[评论]美漂10年,高学历也融不进主流社会 我们就像天

2008-11-21
1,277
479
2018-08-12
#1
新闻:《美漂10年,高学历也融不进主流社会 我们就像天》的相关评论
编者按
在这些美丽的漫长的夏日的黄昏;
但我知道,奇迹不再降临,
我也不再是那个手持鲜花
在机场出口迎候的人。
——王家新《来临》
毕业季,常逢夏日。从某一年的此刻,阳光融化了我们“学生”的身份,然后,被一份份表格重铸成各种身份,走向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人生。
重铸的过程,或电光石火,或缓慢绵长,也许有惊喜和意外,也许还会有疼痛与煎熬。而重铸后的模样,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
2008年,是我博士的最后一年。转眼10年过去,我还是没法理解那一年的经历在我人生中意味着什么。
在国内拿的博士学位后,我来美国做博士后。按我在国内的理解,“博士后”是刚毕业的博士生们正式进入学术圈或工作之前的缓冲期。可实际上,美国的博士后就相当于一个没有时限的实习期,除了繁重的科研任务,还要帮教授(实验室真正的老板)撰写论文和课题申请书,训练博士生们实验手法和技能,对职业空间没有任何提升。
对于大多数博士后而言,每周工作普遍在50小时以上。到了感恩节和圣诞节,老板回家团聚,学生们放假,博士后也只能独守实验室,且没有任何薪酬补偿。一旦实验室课题经费断档,教授还有教学和教务方面的薪酬支撑,学生则可以换实验室,博士后就只能走人——能不能找到下家、能找到怎样的下家,全凭运气,前任老板顶多写封推荐信而已。
那时候,我住在房东大姐的美式房子里,每次洗澡都能在卫生间各处看见她掉的头发,湿漉漉、一缕一缕的。那些头发就好似一柄利剑,悬在我头上——我不想变成她,一个做了10多年还不知何时才能做完的博士后。
北美的夜空,人和人就像漫天繁星,看起来很近,其实远到让人无法理解;偶尔相遇,也只是擦肩而过。
1
2008年的上半年,我是在厦门大学度过的。
我只是随导师去做毕业课题,不是厦大的学生,不能住学生宿舍,也没有学生证和图书卡,去食堂打饭都得蹭别人饭卡。
5月毕业季,校园里弥漫着软绵绵的感伤,鲁迅石像下全都刻着“不想毕业”之类的字迹。我常琢磨,我要是这个号称“全国最美高校”的学生,也肯定想再待个四年五载。可惜我是个“黑户”,当时的心态就跟现在融入不了大城市的民工差不多,只想赶紧毕业走人,出国去。
疯赶毕业论文的当口,在电视上看到大地震,想捐50块钱。当时在实验室,每个月能领五六百的补助,50块对于我,只是少吃顿海蛎煎而已。跟踢球认识的几个哥们儿说了,他们都不捐,还说鬼知道钱会到谁手里,于是我也没捐。可后来好多年一直忘不了,自己也后悔了——还不如捐了呢,管它到谁手,至少自己心安。
很快就回东北毕了业,去沈阳办签证。美国驻沈阳领事馆在和平区十四纬路,一大早排队面签,前面几个人围着一个女孩,大家手握手闭着眼念念有词。当我听到“感谢主啊”,才明白他们是在祷告。那女孩在国内读了神学院,想去美国深造。
轮到我了,签证官长得很混血,扫了两眼材料,开口说了句“回去等着吧”。我一听是东北话,登时五雷轰顶,练了两天两夜的英语愣是没用上。
排在我前面的那女孩,签证官是一黑人大妈,用德州腔问她,既然是学《圣经》,去哪儿不行,为啥非去America?女孩听不懂,急了,翻来覆去就一句英语:我去America不为别的,就为了学《圣经》。黑人大妈把她拒了,她哭着出来,和刚才祷告的兄弟姊妹抱成一团。
读研时我就想出国,不但为之努力,还没来由地笃信自己一定会出国。当时觉得那叫信念,现在回头看看,说成是少不更事的偏执也亦无不可。
那个陌生女孩的哭泣,让我头一次琢磨出国对于我的人生,究竟意味着什么。
2
然而这会儿琢磨为时已晚了。
8月底,东北县城凉意初露,赴美签证寄到我家。母亲脸上既藏不住笑,也藏不住愁。父亲倒是云淡风轻,只说时间赶得挺好,奥运一完事儿,北京就不堵了。
行李是父亲装的:棉被,棉衣,碗,勺,电饭锅,菜刀,鞋子,袜子,小塑料菜板和各种款式的鞋垫(不知听哪路亲戚说的,美国人居然不垫鞋垫)……我看着他一样一样往里装,心说这哪儿是去美国呢,去非洲大草原还差不多。
这些能铺满两大屋的物件硬是全让他装进去了,还是意犹未尽,说“要不是怕超重,还能再塞条电热毯”。
父亲也没什么高深的诀窍,只是一味地想办法压缩空间而已,比如饭锅里盛鞋垫,棉被中掖菜刀。母亲就在一旁说:“这老些东西,装了又散,散了又装,真服你爸了。”
父亲嫌超市的打包绳不结实,非要往里串粗铁丝。他年轻时当过钳工,手一沾铁就停不住,扣拧得结实无比,行李箱被他五花大绑,像一炸药包。后来我在美国落地,好不容易借了一把钳子,才能拆箱过活,把房东都看傻了。
爸妈一起去北京送我。临走前一晚,我出去跟同学喝酒,回来睡得很死。第二天上车,母亲嘀咕说:“你爸真是老了,总疑神疑鬼担心落啥东西。三更半夜非要把行李拆开,大小物件挨个过一遍才算放心,重新打好包天都亮了。”
在北京停3天。三口人马不停蹄,跟没出过门儿似的,恨不得把北京城逛个底儿朝天。
我是怕一停就会想,这一出去再回来就不知猴年马月了。至于爸妈为什么不停下歇歇,我也没问。三口人只闷头乱逛,闷头照相。
终于到了首都国际机场,父亲看起来很疲惫,母亲却跟我喋喋不休,说碰过生肉的手绝不能沾碗筷;说美国那边都用洗衣机,内衣内裤和外衣外裤千万要分开搅;又说美国人是美国人的体格儿,冬天光不出溜啥事儿没有,你千万别得瑟跟着瞎学。等最后到安检了,她又数落起我们县的裁缝。我说人家怎么了,新做的西服不挺合身嘛。她说你现在穿是合身,在美国吃几年高热量的汉堡,合不合身我就看不着了。
我听了摇头,笑着去过安检了。明明不敢回头,却还是回了头。
这一回头就看见母亲在哭。父亲也真是的,也不劝劝她,只背手站在一旁,左顾右盼的,不知在看些什么。
3
这是我头一次坐跨国航班,北京直飞芝加哥,13个小时,睡睡醒醒,比13年还漫长。邻座的哥们儿也是东北人,也学生物,也出来做博士后,就聊起来了。
“美帝不可久留,往死里整两年,赶紧杀回来占个坑儿!”昏暗中他的东北口音杀气腾腾。
他刚当上父亲,给我看手机里儿子的照片。还是滑盖儿的手机,像素又低,我只能看出个娃娃的轮廓,我就说:“恭喜,很可爱。”他摇头,说媳妇儿只给他一年时间,顶多一年半,要不他回国,要不就离。所以他心急火燎杀回去,不只是为占坑儿,还为了保住老婆孩子。
我俩边聊边刷靠椅上的显示屏,飞机在太平洋上一点点挪着,飞行高度是英尺,我俩却毫无概念。我有点羡慕他,心里想着,至少他对未来还有个方向,有方向就有盼头,可我呢?我要在美国“往死里整”几年呢?就算回去也没啥媳妇儿等我,但会有个坑儿给我占么?
待飞机终于在芝加哥落了地,我俩已聊得满脸油光。我转乘大巴,他转机飞往东海岸,习惯性互留了手机号,一想在美国用不上,又赶紧加了QQ。我俩同龄,连QQ都同样是7位号,当下相视一笑,就差没在俄亥俄机场宰口猪拜把子了。
就此别过,至今再无联系。
我常想,他现在应该陪儿子看世界杯呢吧,也不知在美国往死里整了几年,回国占了多大一坑儿。如果杜甫有7位号的QQ,个性签名会是“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么?
4
我在美国的房东是一位中国大姐,已经做了10多年的博士后。人很热情,专门开车过来接我,开口就说:“欢迎来到玉米地。”
我坐上车向窗外一看,真的就是玉米地,齐刷刷一人多高,成片成片的一望无际。
大姐笑:“很荒凉很农村吧,许多国内人刚来都很失落。”我到觉得还好,从小在县城长大,大城市对我没啥吸引力,何况我来这儿是做博士后的,是荒凉还是繁华关我鸟事。
其实出来前,我是想找个美国人当室友,练练英语啥的。但母亲却坚信,还是咱中国自己人靠谱。为了让她安心,我才和这位大姐联系上,她发过来我要住的房间照片:中央空调,实木地板,窗外还能看见剪成板儿寸的绿草坪。
可当她把我接到家,却让我在客厅先将就两天,因为住我房间的房客还没搬走。本以为她说将就是睡沙发什么的,岂知是我自作多情——客厅根本没沙发,只有两把美式的安乐椅,挂道帘子和厨房隔开,我打地铺而已。
刚飞了13个小时,又云里雾里倒着时差,得亏是10年前的身子骨儿,地铺就地铺吧,难不成当下就退了房在玉米地里现找?至于租金该怎么算,也由房东去吧。
真正让我头疼的是洗澡。
这栋美式木头房只有一个能洗澡的卫生间,却住了六口人:大姐一家三口、暂住我房间的那对小夫妻和我。
首先,是要可着大姐家先洗的。她做科研辛苦,又要顾家,洗澡大概弥足珍贵的放松,所以一洗就半个多小时,水汽总是透过门,一阵一阵地弥散进客厅。她先生曾在国内当过兵,来美国这么多年一句英语不讲,一洗澡就高唱着“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像首歌”,很是惊悚。
至于那对小夫妻,都是挑晚上洗,老公搭着老婆的肩笑嘻嘻进卫生间,鸳鸯戏水戏到夜深。卫生间和我睡的客厅只隔着两层木板。我因时差而失眠,耳朵又很灵敏,该听的不该听的全收进脑子里搅成一团糊了。
当时在美国跟国内打电话,用的是“长城卡”。大姐给了我一张,让我给家里报平安。母亲上来就问一切可好。我说都好。又问时差倒过来了么。我说倒过来了。问这几天吃饭怎么办,大姐在一旁听了笑,说:“您甭担心,我们给他做就好了。”母亲忙让我把电话给大姐,先是连连道谢,又数落我不懂事,让大姐凡事多照顾照顾。
说到底,母亲还是担心我寄人篱下。
5
其实大姐在家根本不做饭,她先生在中餐馆打工,每天带回各种炒饭,不知道加了多少盐和酱油,油腻腻的,太惯着美国人口味了,连猪肉都能吃出爆米花味儿。所以,我都是自己做饭。
当我从行李箱掏出菜刀和菜板,在厨房摆开架势切土豆时,大姐的儿子Kevin跟了过来。那是个正在变声期的少年,据大姐说“将来非藤校不读”,我不敢怠慢,停下菜刀问他吃没吃,他却问我知不知道奥巴马其实是个非洲人。
Kevin七八岁就出来了,一口地道的美语,却对这国家毫无认同感。看出来是憋坏了,好容易逮着我这个刚出国的,没说两句就开始用半生不熟的汉语痛骂“韩国棒子”。
我问韩国咋惹着你了。
“棒子就是American养的dog!”
“你这都听谁说的?”
“天涯,铁血,你在国内不上么?”
Kevin说他从来不听美国歌儿,只听周杰伦。我乐了,说周杰伦那哼哼哈兮不也就是邯郸学步,学美国黑人那一套么。他不懂啥叫邯郸学步,我解释了,他倒急了,硬要我听他的mp3。
我拿来一看,里面存着几首《范特西》,大笑:“这都猴年马月了,你家偶像早‘依然范特西’了。”
他有点窘,沉默一会儿,颓然说:“还是old song好听。”转身就回地下室继续听他的《范特西》了。
我刀功差,跟Kevin扯了一通,土豆丝粗细不匀,又怕糊,添了好几次水,炖成一锅土豆条儿。给家里打电话,没人接。这里晚上10点,国内上午11点,也不知他们在忙些什么。
小夫妻就要回国了,男的在美国读了两年书,打出4大包行李,鸳鸯浴洗得特别晚。囫囵吃完,我干脆决定出去散散步。
踏黑而行,信步走进一处公园,虫鸣蛙叫,星垂满天,流萤烂漫。草丛里忽然探出野鹿两头,月光下一前一后,一高一矮,估计是一公一母,我心里还觉得挺新鲜。在这片中西部的玉米地,我忽然很想吼两句李商隐。
回去被邻居家的黑人小孩拦住了:“Hey man, cigarettes?”
“No.”
“Fxxk ya.”
6
其实,我之所以进了这个包围在玉米地当中的实验室,只是因为在国内读过这老板的论文,发了封套瓷email,打了通越洋电话,仅此而已。好在我走运,老板在学术上颇有声望,为人也很厚道,我才能发表论文,10年后也才终于得以离开校园进了公司。
然而这都只是运气而已。
从整个领域来看,有太多老板的学术成就是建立在对博士后——尤其是非美国本土的博士后——无底洞式的盘剥上。
美国虽是个法治国家,然而在教授与其雇佣的博士后之间,却是一块灰色的无主之地。两者间的关系义务,既没有明确界定,对处于绝对弱势的博士后而言,更是缺乏规则保护。有不少闹到翻脸的,往往都是以博士后一方鸡蛋撞墙式的惨烈下场而告终。
极端情况下,这种冲突也会酿成血光之灾:2016年,一名前西奈山(Mount Sinai)伊坎医学院的中国博士后,开枪射伤两人,其中就包括他的前老板。
大家都说能者多劳,又说多劳多得。我顶多同意一半:缺乏制度上的保障,不论能者还是弱者,最后都沦为只劳不得。
那时,我经常上一个华人论坛,在上面见识到的,是赤裸裸的语言暴力:韩国人叫“棒子”,白人女孩叫“白牛(牛谐音妞)”,嫁给白人的中国女性叫“外f”,而在美国的中国博士后——尤其是我们做生物的——叫“千年老妖博后”,简称“千老”,以此来戏谑这种无休无止做博士后的人生惨状。
这BBS上曾发过一篇很有名的帖子《我是千老》。作者生于60年代,自嘲说“当年上大学什么也都不懂,稀里糊涂学了生物”,日后“因为心高气盛,不太善于搞人际关系”而辞掉国内工作读研,直到美国大学聘他去做博士后,才觉得“终于给自己创造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这位60后大哥笔调沧桑地描写了妻儿是如何赴美团聚,以及数次更换实验室的经历。而对自己尚在延续的“千老”岁月,他是这样形容的:
“实验室做了那么多年,什么是什么,究竟怎么回事儿,也越来越清楚,看淡了;我尽量找能给我钱多一点的,稳定点的实验室,毕竟我还要为了我的孩子,毕竟我不认为自己还是那个为了出人头地能忍耐一两年牛老板压榨、然后立马走人的愣头小伙子了。”
大哥这般挖心掏肺,也是想劝劝年轻的网友:“人人都不容易,何必嗤之以鼻的,把心放平些,什么都好办了。”
后来,这个词还衍生出“琐男千老”和“卢瑟(loser)千老”等各种组合。我一度以为这些网络用语来自国内,后来才知是这边的中国网友原创,只是我们骨子里的阿Q精神在美国服务器上发扬光大而已。
我就想,我的房东大姐,在家里是妻子母亲,到学校是加班加点的博士后,如果在BBS上,她又是什么呢?“千年卢瑟老妖琐女”?还有在飞机上偶遇的东北哥们,我也总算领受到了那句“往死里整两年”里的杀气了。
等我自己终于爬出了博士后的泥潭,我也才敢承认,自己和这些恶语相向的家伙,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日光之下并无新事,人性之下更是彼此彼此。
7
博士后的生活虽不温柔,却不妨碍这小镇秋日的美好:湛蓝的天,软绵绵的云,黄红相间的叶,树枝上一跳一跃的灰松鼠。
我每天步行去实验室,都会走过一条铺满红砖的小路,砖铺得细密紧实,是吸足了阳光雨露的绛红色,看上去满眼的舒服。一场细雨过后,砖块就又被滋润一回,更像是攒在一起的、熟透的草莓了。光脚踩上去,踏踏实实的温润传到脑根,总让我想起夏日的黑龙江畔。
我还去过留学生办的中秋联欢晚会,掏了10美元买张票溜进去的,发现台面上蹿下跳的都是学生会的头头脑脑,跟国内见过的一模一样。
我虽然还在学校厮混,但早已没了做学生时的心境,兴味索然,看了两眼就直奔后面那两桌月饼去了。掰开一块尝尝,枣泥蛋黄两样馅儿,腥甜腥甜,在国内也就是个地摊货水准,在这边大概就要论美金而沽了。
月饼旁边还站了不少人,张口互问国内哪个学校出来的。这话题不错,特别是有几位母校牌子还挺响的。等我把学校名字报出来,大家“哦”一声,便各自低下头继续掰月饼,再无别话。
我也习惯了,这里所谓的社交生活,大概也都无非如此。
我终于开始慢慢融入这里的生活,是从真正体会到拥有一辆车子的必要性开始的。
当时,我都是坐公交去沃尔玛,驾驶员是一脸怒相的黑人大妈,准时准点,风雨不误。当地人也有坐公交买菜的,但人家都用布质购物袋,大方体面又环保。我则浑身挂满了印有沃尔玛商标的塑料袋,里面塞着土豆西芹鸡翅脱脂牛奶,一看就是刚从国内来的。第一次去还有些发窘,对面的白人老太太就对我一笑:“Lots of good stuff,huh?(很多好东西,不是吗?)”
车上也有几个我这样挂满塑料袋的中国人,都是男的,互不搭茬,又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像丛林里散落的菌类。再过上一阵,就有人不再坐这趟公交了,要么是回了国,要么是买了车,其他几个中国人就都很羡慕。好在很快又会冒出一个新来的,大家心里也就平衡了。
我第一次蹭同胞的车,还是因为踢球认识一个东北人,很年轻,可因为常年踢中后卫,硬生生踢出一脸老相,大伙就叫他老陈。每次踢野球,都是他开车捎我去那个12英里外的塑胶球场。我要请吃饭,他嘿嘿一笑:“可拉倒吧你!先出来的帮后出来的,谁都是这么帮出来的。”
老陈那会儿刚结婚,博士答完辩硅谷的工作就找妥了。他要搬走,想卖掉他的丰田车:94年的花冠,跑了16万英里,转过无数人无数手。
那天我们跟韩国人踢了场狠的,好几个人都抽筋了,老陈啥事没有,大伙笑说你这也不像刚结婚呢。他送我回去,问我想不想买这车,500刀。
“谢谢陈哥,我不会开车。”
“不会开更得买旧车了!我教你,俩礼拜包你拿到驾照!”
五百刀已经便宜得不像话,何况还有人教开车。我回头给他打电话,没人接。第二天再打,还是没人接。
再听到老陈的消息,竟然是死讯:他当天踢完回家,关上卫生间的门洗澡,洗了1个多小时,妻子觉得不对,喊人,没音,拍门,不应,里面只有哗哗的水声。当下破门而入,丈夫赤条条躺水里,急救车过来已经晚了:突发性心血管破裂。
老陈的告别仪式还是学生会给办的,还在办中秋晚会的那个场馆,只是枣泥蛋黄月饼没了,只有稀稀落落的抽泣声。
老陈生前有过哪些重要的人,死后一目了然:新婚燕尔的妻子一袭黑裙,国内赶来的父母肿着双眼,再有就是球队几个哥们儿。
大家就那么站着,倒有点像送站,老陈就像踏上了一趟不知开往何处的列车。
我也去了,第一次穿那套老家裁缝给做的西服。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想跟老陈的父母说两句安慰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原来人生一世,能说出口的,基本都是废话。
老陈就这么没了,就像某次比赛他没打招呼就不来一样。球队也散了,大家约好似的互不联系,好像再凑一起踢球,就对不起另一个世界的老陈。
后记
2008年第一次下雪,我总算买了车。白天没人教,夜里自己趁黑鼓捣,居然没被警察逮到。等拿到驾照上路,已是来年开春,装一装行李,就准备从房东大姐那儿搬走了。
她也不留我,只是淡淡地说:“住得不爽就走呗。”
我和她同在一个小小的大学城,却再没有过什么联系。直到9年后我找到工作,要从玉米地搬走,才偶然遇到。一起吃了顿饭,只有她和儿子Kevin。我问她先生去哪儿了。她笑,说他实在受不了美国了,就先回国了。
我搞不清这“先回国”的含义,不再做声,用筷子扒拉油腻腻的美式宫保鸡丁。
她自己又说:“我也要回国了。”
“博士后做完了?”
“不做了。那玩意儿还有个完?”
“回国去哪儿呢?”
“没定好去哪儿……哪儿给安排房子,我和老公就去哪儿吧。”
我点头称是。
“回去晚了,好坑儿都被人占了。”大姐笑着去结账,“我儿子毕业了,这顿我请。”
Kevin刚刚读完芝加哥大学的本科,已长成了一个高大的帅小伙。
我问他还听周杰伦么。
他笑着摇头,谦逊,腼腆,对未来满是憧憬。
就此别过。大姐为回国做准备,我也开车上了高速。副驾座上摞着锅碗瓢盆什么的,一到新地方就能用上。六七小时的高速,那些旧物像老朋友似的陪在身旁,倒也不觉得太漫长。
20多岁时,我曾飞过太平洋,觉得自己不可能会被国界束缚。岂知毕业10年,出国10年,换过无数次公寓,见识过无数次聚散离合,越发觉着“美漂”二字贴切。
人和人像星辰,在同一块夜幕闪烁浮动,看上去挺近,其实远到让人无法理解;偶尔相遇,也只是擦肩而过。
美漂,我们又是什么呢?
 

xueshan

知名园友
2016-11-04
8,237
14,142
2018-08-12
#3
这些天国内投钱在P2P的中产人士也开始上访维权了; 当清理驱赶大城市里的低端人口时,这些中产阶级表现出的漠然的态度..........“正叹他人命不长,哪知自己归来丧!” 最聪明睿智的还是港商李嘉诚,早早地就跑了。

头等舱的早已收拾金银细软跑到对面船了。二等舱的问“好像感觉有触礁感?” 三等舱的依然在吃喝玩乐,谈养生或玩艳遇。下等舱的还在算着每月分批要还的船舱费。在底层大舱里一帮傻子还在瞎逼自豪:厉害了,我的船!

'毛''病不改、积恶成''习''。

o_O
 
最后编辑: 2018-08-12
2018-06-03
775
673
2018-08-12
#4
这些天国内投钱在P2P的中产人士也开始上访维权了; 当清理驱赶大城市里的低端人口时,这些中产阶级表现出的漠然的态度..........“正叹他人命不长,哪知自己归来丧!” 最聪明睿智的还是港商李嘉诚了,早早地就跑了。

头等舱的早已收拾金银细软跑到对面船了。二等舱的问“好像感觉有触礁感?” 三等舱的依然在吃喝玩乐,谈养生或玩艳遇。下等舱的还在算着每月分批要还的船舱费。在底层大舱里一帮傻子还在瞎逼自豪:厉害了,我的船!

'毛''病不改、积恶成''习''。

o_O
谁都知道从船长大副二副下来都是混蛋,不过船沉了淹死的大多是中层底层,所以积点口德吧,别因为自己上了新船就洋洋得意巴不得老船马上沉,要知道淹死的都是别人的孩子啊
20150904-095401_U720_M84907_3821.jpg
 

zhuww1214

活跃园友
2009-12-24
4,468
1,043
2018-08-12
#5
谁都知道从船长大副二副下来都是混蛋,不过船沉了淹死的大多是中层底层,所以积点口德吧,别因为自己上了新船就洋洋得意巴不得老船马上沉,要知道淹死的都是别人的孩子啊
The institution in China must be changed; otherwise more and more people will be hurt or die.
 
2018-06-03
775
673
2018-08-12
#8
什么叫主流?
随便说说最简单的几条:基本不上华人论坛,基本不用中文交流,主食基本西餐偶尔中餐,只知欧美明星名人不知亚洲明星名人,只谈北美新闻不谈中国新闻,你觉得这边论坛上的所谓外国月亮圆的5分几个能达到这个水平?个个谈起中国新闻头头是道中文倍儿溜只泡这小井口论坛里还喜欢整天吹嘘自己融入主流
 

fierysteed

曾经市高考状元
2006-07-29
5,354
4,344
2018-08-12
#9
随便说说最简单的几条:基本不上华人论坛,基本不用中文交流,主食基本西餐偶尔中餐,只知欧美明星名人不知亚洲明星名人,只谈北美新闻不谈中国新闻,你觉得这边论坛上的所谓外国月亮圆的5分几个能达到这个水平?个个谈起中国新闻头头是道中文倍儿溜只泡这小井口论坛里还喜欢整天吹嘘自己融入主流
有reference吗?还是你自己拍脑袋定义的?
如果“主流”比 “非主流”不高大上到哪里去,那何必去追求你所谓的“主流”?

你说的这些,第二代很自然就都“主流”了。然而,第二代,第三代就一定比第一代优秀成功么?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fierysteed

曾经市高考状元
2006-07-29
5,354
4,344
2018-08-12
#10
文化的融合和渗透总是相互动态的。

胡服骑射,西装革履,这些都是在你所谓的“主流”被“非主流”替代,然后“非主流”成了“主流”

要说白人受亚洲文化影响相对深的还是澳洲。这里白人们吃亚洲餐叫喜欢的很多。电视里一抬头老有中国的新闻,虽然都是英文播报的。
 
2016-05-24
623
900
2018-08-12
#11
初来咋到,即使在国内也有被排挤的感觉的,何况是语言文化都不同的国家。从来没有想过要融入主流,觉得让自己舒心就好。有几位所谓西人朋友,但交情甚浅。基本上也没感觉明显的歧视!自得其乐!
 

荷顿山水

Guest
2018-08-12
#14
讲真混这里的有几个入主流的?
还不都是华人圈里讨生活的。
所以这话题搁这儿就是一群太监讨论性生活。
 

xueshan

知名园友
2016-11-04
8,237
14,142
2018-08-12
#16
都是被人为误导。为什么非得融入所谓主流社会呢?什么是主流社会?对所居社会有贡献,对自己人生负责,开心过日子就好了。
赞同你说的: "对所居社会有贡献,对自己人生负责,开心过日子就好了。" (y)

普通大陆人在国内也受歧视呀,大城市的歧视与讥讽小地方来的人,高干子弟与土豪 权贵阶层的也歧视与欺负普通人的子女。

中南海的更歧视普通人民了,普通人民在他们眼里几乎不被当作来看待的。:mad:

这论坛的华人移民多数是技术移民,也多数在西人公司就职,西人公司下班后就是自己的时间了,有空就来论坛聊天斗嘴的,其他时间也去与老外友人们做做烧烤 去喝咖啡聊天的。

Plus, 出国这么多年,也就在这论坛看到用"主流社会" 这词来划分国民,西人 包括从其他国家移民来这的老外 从来没说起过 主流社会这词,最多说说有钱人怎样 或 majority people 或 native people 或新移民............
 
最后编辑: 2018-08-12

Sault

东盼党军
2014-06-08
5,774
6,632
2018-08-12
#19
自己上了新船就洋洋得意巴不得老船马上沉
他们不过是像你一样,南望王师,东盼党军,祈求雄师来搭救老船、新船;
或者像我一样,相信这船不会沉,认为南望东盼,都毫无意义。
 
最后编辑: 2018-08-12

yuhangyuan1

知名园友
2015-10-18
8,976
18,659
2018-08-12
#20
都是被人为误导。为什么非得融入所谓主流社会呢?什么是主流社会?对所居社会有贡献,对自己人生负责,开心过日子就好了。
融入白人社会吧。不应该叫主流社会。确确实实有一个自以为是的白人社会,就像中国的大汉族。
这个过程一般需要三代。
三代以后,看着像白人了,必须和白人通婚,从第二代起。
三代以后,文化、饮食和华人没有一点关系了。
用数学公式简单计算一下:你在三代身上的基因,只有1/4, 绝对是少数基因了。
这,其实不是融入了主流社会,而是背人家白人兼并了。
25%对75%基因。
第四代,你的基因是1/8, 第五代你的基因是1/16, 也就是6%。
第六代,你的基因是3%,第七代,你的 基因是1.5%。 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了。
所以,大家看到一个问题没有?
有人声称,自己是孔子第72代孙。麻辣隔壁,其实这个人和孔子基本没有任何关系了!
薄熙来岳母,范承秀,写的一手好字,号称范仲淹第N代后代,麻辣隔壁,其实是死不要脸。也没有必要。是不自信的表现。
土共,也就是这帮孙子垃圾下等货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