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舟归来(98):BRIAN向贝益民传授 “中餐文化”

王放谈美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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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中午,贝益民和RACHEAL一起吃中饭。

桌子上只有他们两人,贝益民于是问道:RACHEAL,我一直不知道你的中文名字,你能不能告诉我?

RACHEAL笑着说:PETER,你是我的老板,你在我的档案上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吗。

贝益民笑着说:我看过了,但是那上面写着拼音,不知道到底如何发音。

RACHEAL说:其实,我刚来加拿大的时候,曾经发誓不再用我过去的中文名字,但是时间长了,才发现原来做不到,因为中文名字才是我们的法律名称,而且还一定得用汉语拼音法。

贝益民说:刚好,我可以成为在加拿大第一个只用中文名字叫你的人。

RACHEAL说:你想用我的中文名字还是英文名字,随你的便吧,我的中文名字叫“邱招娣”。

RACHEAL的话音刚落,贝益民哈哈笑起来。

RACHEAL狠狠地盯了贝益民一眼。

贝益民说:你说出这个中文名字的时候,我感觉就像是你在叫另外一个人,这个名字配上你,简直就像一件完全搭不上的衣服。

说完又止不住地笑起来。

RACHEAL假装生气不再讲话。

贝益民见状,赶紧说:好了,我不笑了,是我不对,其实这个名字还蛮有广东特色的,你知不知道,当年中国女排第一次夺得世界大赛冠军的时候,有一位队员就叫“陈招娣”,大名鼎鼎呢,也许你爸妈是受到了这个启发。

RACHEAL说:我爸爸一辈子就是个厨师,只有这样的文化程度,只懂得抄袭别人,哪像你的父母,把那么伟大的志向都写在你的名字里面,还预见了你未来一定会“移民”加拿大。

两人都哈哈笑起来。

贝益民问:你爸爸在广州做厨师?难怪你身上有一种“天赋”。

RACHEAL说:我爸爸曾经是广州“伴溪酒家”的大厨。

贝益民惊讶地说:广州“伴溪酒家”的大厨?厉害呀,伴溪酒家在文革期间是接待外宾的指定餐厅,一直到改革开放后,都是每年广交会的定点外宾接待单位。

RACHEAL笑了笑,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我们的父母,可能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的子女长大以后,会在另外一个他们完全不认识的世界,又以这样的方式重复着他们的工作,延续着他们的理想。

贝益民说:其实,中餐在西方人眼里,的确是很神奇的,有些事情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我昨天看了美国VICE的美食频道,主持人讲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故事,她说每年圣诞节的时候,大多数美国犹太人的传统不是去点亮金灯台,而是去当地的中餐馆聚餐,这个传统已经延续了几十年,很多美国犹太人就是在吃圣诞中餐的传统中成长起来的,现在连中国人都感到很奇怪,为什么美国犹太人要用这样的方式庆祝耶稣的生日。

RAHCEAL问:为什么犹太人吃中餐是个问题呢?

贝益民说:因为在犹太教中,猪肉和贝壳类的食物,都被认为是不洁净的食物,所依犹太人吃中餐,就像是印度人吃牛肉,或者穆斯林人吃猪肉,但是在圣诞节这一天,美国犹太人变得并不介意在中餐馆里点上一盘猪排骨,或者伴有猪肉末的木须肉,以及各种贝壳类食品,而且在这一天吃中餐,是很多犹太人家庭的共同行为,几乎成了他们的仪式。

RACHEAL点点头,说:你说这些,是不是想知道,西方人到底如何看待中餐,以及为什么喜欢中餐?

贝益民笑笑说:招娣同学,你真是太聪明了。

RACHEAL说:我刚好昨天新认识了一位老顾客,他说他以前和他太太两人几乎每天都来,只是前些日子他太太去世了,所以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了,我听说他就是一位犹太人,你可以问问他,你们两谈谈。

第二天中午,老头又来了,RACHEAL把贝益民带过去介绍给他。

就在老人家抬头的一瞬间,贝益民惊喜地叫道“BRIAN?”

老人家也惊喜地叫道“PETER?”

原来BRIAN在PETER离开SANI-SERVICE不久,因为被SARA等人排挤,也离开公司,彻底退休了,他和太太一起在家帮助女儿带孙女,直到几个月前太太去世。太太去世后,BRIAN自己很悲伤,在家闭门不出了一段时间,之后又到女儿在兰里的家中住了一段时间,直到最近才回来,想不到就在这段时间里,外面的世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BRIAN关心地问起餐厅经营的情况,贝益民一一做了回答,BRIAN听了很高兴。

听完贝益民的讲述后,BRIAN说:RACHEAL在把你带来之前,告诉我,你有关于犹太人的习俗想了解一下,对吗?

贝益民点点头,说:我还记得你当初曾经跟我讲过,你和你的亲戚朋友们从小就学习吃中餐,你说将来有机会的时候,会把故事讲给我听,我很纳闷,犹太人和中餐是怎么搭在一起的,特别是在圣诞节。

BRIAN笑着说:北美犹太人习惯在圣诞节那天吃中餐,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传统了,但是犹太人为什么会产生这个传统,还真有你想像不到的原因。

贝益民插嘴说:电视里面讲,这是因为中餐馆圣诞节不关门。

BRIAN点头说:中餐馆在圣诞节不歇业这是一个原因,但是这并不是主要的原因,因为中餐馆并不是在圣诞节不歇业的唯一的非基督徒餐厅,而且这个理由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中餐变得越来越流行,要知道,印度餐厅和泰国餐厅这些同样在圣诞节不关门的非基督徒餐馆,它们为什么就没有那么受欢迎呢?

贝益民点头说:是的,犹太人在圣诞节吃中餐的潮流似乎还在继续增长,就我所知,很多中餐厅,圣诞节是他们每年中最忙的一天,而且主要顾客就是犹太人。

BRIAN感慨地说:你要知道,我小的时候,到中餐馆吃饭可是一件很奢侈的消费,吃中餐是高档美食的代名词,我的父母绝对不会去一个高档的法国餐厅,如果他们想要去外头吃饭,一定是去中餐厅,所以我每年都盼着圣诞节,能够到中餐馆吃饭,这让我在圣诞节这天找到了强烈的归属感。

BRIAN接着说:我后来看过一本书,是讲美国纽约的犹太人生活的,其中专门讲到犹太人吃中餐这个问题,书中说,早期移民到纽约的犹太,主要聚居在下东区,那个地方靠近唐人街,吃中餐对于犹太人来说,是一个很好的体验异国风味,又不用走太远的方法,说明这个传统的由来,里面也有地理的原因。

贝益民轻轻地点头,问道:犹太人在圣诞节吃中餐,到底有没有宗教的原因呢?

BRIAN笑了笑,说:有,犹太人在圣诞节吃中餐,还的确是涉及到宗教的原因,因为中餐的蛋卷和馄饨,将猪肉、贝壳肉和蔬菜被切碎了藏在面皮和浓浓的酱汁之中,这些食物让想吃猪肉又不想承认自己吃了猪肉的犹太人找到了一个很好的“作弊”方法,另外在中餐管就餐,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不会担心在中餐里吃什么会犯宗教忌讳,而且来中餐馆吃饭的人什么种族都有,大家都觉得平等和睦,不用担心“种族歧视”。

这个时候贝益民看见小马走过,于是叫上他,把他介绍给BRIAN,请他也坐下来,一起听BRIAN讲故事。

贝益民问道:BRIAN,我在中餐馆工作的时间虽然不算很长,但是也有好几年了。这几年,我都是在华记工作,接触到的顾客主要都是本地的西人,对于这些客人来说,一提起中餐,他们想到的往往就是咕咾鸡、咕咾肉、西蓝花牛肉、炸大虾和炸春卷,这几道菜其实在正宗的中餐食谱里面,根本就是上不了台面的小菜,但在加拿大和美国,却是最受欢迎的中国菜,这是为什么?

BRIAN说:首先是因为我们都喜欢吃松脆的食物,“CRISPY”这个词是食品广告推广中最受人欢迎的词语,我小的时候,我母亲为我们准备早餐,用吐司机把面包烤脆,夹鸡蛋,这是最常见的早餐,后来我的孩子,他们早上吃早餐,为了节省时间,更多的时候是吃CHEERIOS麦片配牛奶,也是松脆松脆的,我们去麦当劳或者披萨店或者炸鸡店,吃的东西都是松脆的,我们已经非常喜欢这种口感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都喜欢咕咾鸡、咕咾肉,因为他们又松脆又酸甜。

小马插嘴问道:中国人过节的时候都会吃鱼,尤其是在中国的春节,鱼是主菜,西方人的圣诞节就像中国人的春节,是家人聚餐的大日子,为什么西方人好像没有在过节的时候,几乎没有吃鱼这种习惯呢?

BRIAN似乎没有太听明白,贝益民解释说:“鱼”是中国食谱中最重要的节日大菜之一,不仅是因为“鱼”很鲜美,而且因为在语音上,“鱼”就是“余”,代表年年有余,来年生活更富裕,是一道“寓意”很好的菜。

BRIAN想了想说: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但是据我所知,我们犹太教徒或者基督教徒吃东西有禁忌,但是没有听说有“寓意”这个观念,我自己几乎一辈子没有吃过活鱼,我也从来不吃淡水鱼,我只吃海鱼,而且基本上就是三文鱼一种鱼,因为我不知道如何处理鱼骨头,如果你让我在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吃鱼,会让我的吃相非常难看。

这句话,让大家都会心地笑了起来。

贝益民点头说:的确是这样,就我所知,西方人在高级商务餐中,通常是不会出现“鱼”这道食物的,就是因为鱼刺和鱼腥味。

贝益民接着提问道:我最近看新闻报道,说在纽约,很多美国人开始接受和欣赏吃片皮鸭,也就是北京烤鸭,成为富贵人群的一种时尚,新闻报道中还介绍说,从14世纪起,北京烤鸭就一直为英国皇室的挚爱,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美国国务卿基辛格和古巴领导人卡斯特罗也对北京烤鸭赞赏有加。北京烤鸭松脆可口,它的主配料也很接近咕咾肉的酸甜口味,我们能不能在温哥华推广北京烤鸭呢?

BRIAN沉吟了一下。

趁着BRIAN思考的时候,贝益民接着说:片皮鸭是高附加值的出品,鸭子在加拿大卖得比猪肉都便宜,比牛肉更是便宜得多,如果可以的话,这个产品的利润空间会非常大。

BRIAN点点头,笑着说:你很会动脑筋,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我吃过烤鸭,很喜欢这道菜,不过你们可能需要一点耐心,我跟你们讲个故事,你们可能就明白了。我小的时候在中餐馆吃饭,从来没有听说过“锅贴”,只知道云吞,后来我来到温哥华,最早就是在你们这家店见到锅贴,沾上甜酸酱以后,又香又松脆还酸酸甜甜,好吃极了,但是你们知道吗,其实锅贴这道菜在刚开始推出来的时候,懂得的人不多,吃的人也很少,不过现在你看看,几十年过去了,“锅贴”成为了你们店的招牌菜,几乎人人都爱吃它,这就是一个产品和文化,被逐渐接纳的必然过程。(请点击进入“作者”个人空间,查阅我的个人资料,看看我还能为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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