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玲珑塔 三十八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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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落魄人重回协隆 狂贼寇觊觎地宫​

上海的初冬也是很美的。空气清冽,梧桐叶落下,铺满马路,伸向远处。从高楼上俯瞰,公园斑斓如海。薄雾笼罩的早晨,被阳光渲染的金色树林,汽笛穿空的黄浦江,都好像有一个极美的未来等在前方。但这样的日子已经离关桃远去,他再也无心欣赏美景了。摆在他面前的不是特洛伊战争的起因那样的问题,或是背后的人性哲理,而是他该怎样生存下去。

第一次冬季寒潮袭来的时候,关桃收到了法院传票。三浦物产把他告上法庭,请求法院判令关桃返还货款,支付罚金。关桃知道这官司他是赢不了的。等法院判决下来,他无力执行判决,他可能只有蹲监狱了。华商这一头,关桃被逐出了公会,昔日朋友有意无意拉开了距离。

重新回到上海,关桃不得不面对许多现实问题。他一无所有了。昨日种种,南柯一梦,今日今时,前路漫漫。他想,先回龙华住几天。爷娘不会嫌弃,但落魄回乡,心里总有万般不甘。

关桃在他的小屋里枯坐着,心中杂乱无章。这房间背阴,窗下是弄堂,里面阴湿湿的,冬天更冷。关桃觉得自己的手指快生冻疮了。但冬天也有好处,杂七杂八难闻的气味收敛了,收在了墙壁里,地板下,等着明年暖和的时候再逸出来游荡。外面叫卖的吆喝声传来,分明又是一个人间普通的日子。

房门轻启,涵芬进来了。今天是关桃在这里的最后一日,她请了假过来帮关桃搬东西。但关桃其实没什么可搬的了,涵芬的目的,是要看着关桃把东西搬到静逸邨去。前些天她提了这事,被关桃否决了,昨天好不容易说得他松了松口。

她走到关桃跟前,抱住了他,亲吻他,嗔怪道:“没刮胡子!”

关桃有些不好意思。这些天他有点不修边幅,经常胡子拉碴。人在贫穷当中,就没了那么多讲究。

“侬答应了去静逸邨住的。秦老先生讲了,多一个人,热闹!” 涵芬讲。

“我昨日是讲,让我考虑考虑。想来想去,觉得不合适,还是回龙华住一段时间吧。”

“有啥不合适,那么封建!以为到我家和我睡一个屋子?想得美!”秦涵芬讲完这话,自己都觉得难为情,低了头,眼睛不晓得往哪看了。

“涵芬,我明白,侬想帮我。但我欠了介多钞票,还不出的,要不了多少日子,可能换免费地方住了。”

“呸呸!可不可以不演这样俗套的戏?这是烂情节,好不好!啥生意败了,得了绝症了,就躲着爱人扮高尚,心里想不开,就借酒浇愁,到大街上烂醉如泥,都是戏里演烂了的。我晓得侬欠了债,我大学毕业,晓得欠债的意思,离开我,侬照样欠债。”

“但现在,至少还不会影响到侬。侬让我拿这些事情料理清爽。我不要侬无端牵连进来,跟我受不必要的苦。”

“嘿嘿,我跟着侬?暴露了吧,大男子主义嘴脸!现在,是让侬跟着我,好不好!苦不苦,我心里清爽。再讲,我吃了水潽蛋的,侬阿爸姆妈认了的,侬要对我负责,对吧?耍赖,想也不要想!”

“好吧,讲不过侬。”关桃看着怀中的秦涵芬,心中充满感激。如果不是涵芬陪伴着他,不知今天他是什么样子。

“侬晓得吗,那天,从大世界出来,到那个车站跟前,我就想,前世阿拉就是同一个人,后来分了两个身体。这一世我走了老长的路,寻到了侬,要分开,先过完这辈子。”

“侬迷信啊,前世今生。”关桃说。

“为啥不可以迷信?爱本就是迷信,永远不会破的迷信。”

涵芬用力抱住关桃,关桃亲吻着涵芬。突然,门上响起了敲门声,两人赶紧分开,关桃去开了门,门外是秀珍,大概走得急,头上还冒着汗。秀珍看到脸蛋潮红的涵芬,便有些犹豫。关桃心里一边想她怎么找到他的,一边讲:“秀珍,出什么事了?来,快进来,外头冷。”

秀珍穿了一件棉袍,脸上透着疲惫。她和涵芬打了一个招呼,扫视了一眼房间。上一次到关桃办公室,是在东方饭店,这一次,在一条小弄堂里。她辗转问了几个人,才找到了这里。

关桃搓着手,找不到干净杯子,尴尬地说:“正好要搬,杯子收起来了。”

秀珍看看涵芬,又看看关桃,觉得来得不是时候,又好像不方便在涵芬面前讲。但末了还是吞吞吐吐地讲:“我,我听讲侬搬到了这里,所以寻过来,看看……”

“我老好的。能吃能睏,身体健康。”

秀珍的眼泪涌了出来,说:“桃子阿哥,不要讲了,我都晓得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之前不晓得侬已经走投无路,是我爷娘把侬害成了这个样子。”

“秀珍,这跟侬没关系,我自己害了自己,我应得的。”

“侬不要这样讲,侬没做错啥事体。侬对我,对我屋里介好,是阿拉,恩将仇报,害了侬。还有顺礼,这只下作胚,侬对伊介好,伊是狼心狗肺。”

“唉,要怪,怪我自家,有眼无珠。介长辰光,我老早应该看穿伊的。”

“侬菩萨心肠,看别人侪是好的。”

“事已至此,不讲了。”

两个人停下了话头,屋里出现了短暂的静默。涵芬想,秀珍走得气喘吁吁,不至于特地来说这几句话吧?她想她没必要回避,现在关桃和她是一体的,无论什么事情,她总要知道的。果然,秀珍又开了口。

“桃子阿哥,侬接下来,哪能办?”

“还不晓得,走一步看一步。可能回龙华住一段,爷娘还有几亩地,种田总归可以。”

涵芬插话进来:“哎,哪能讲?不是讲好了吗?秀珍姐姐,桃子搬到我屋里去住。”

秀珍看看涵芬,定定神,像下定了决心一样,讲:“桃子阿哥,涵芬,不晓得应不应当讲,要不,桃子回吉祥街吧。我爷现在这样子,我跟秀琳根本不懂生意,现在店里没个主持的人,我要照顾爷娘小孩,天天手忙脚乱,却没钞票进来。要不了多少辰光,这个店也是会倒掉的。我想,我想,不如侬去主持。这店本来就是侬的,不该是阿拉的。”

关桃没想到秀珍会提出这个要求,一下不知如何作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看涵芬,涵芬似乎也在思忖。他说:“不合适吧。我不晓得自己还能不能回得去。吉祥街主持的人,我可以推荐,秀琳大了,稍加培训也可以帮忙,但我回去,怕是不行。”

一瞬间,刚刚过去的那些痛楚又回到心里,关桃害怕再让吉祥街一层层揭纱布一般揭开伤痛。

“桃子哥,侬再想想,就算帮帮我,可怜可怜我。我晓得,侬不要再看到我爷娘了,或许连提起,也不想了,但我不可以不养活爷娘,我女儿,我弟弟,还小,我不能不管。”

“我明白,秀珍,侬让我好好想想。”

秦涵芬在短短的时间里也想了很多。她不是没有顾虑,秀珍爱过关桃,虽然关桃没有回应,但现在关桃处于这样的境地,人和人相处久了,难保不会有什么事情。如果关桃不想连累秦涵芬,也许更愿意接近秀珍。但是,要打破关桃的心结,协隆或许是最好的切入点。一开始,会让他很难受,很痛,但当他终于能直面这一切,他的伤痛会更快被治愈。

涵芬说:“不用想了,桃子,回去吧,回到吉祥街,回侬开始的地方,侬不应该回到龙华,窝在那里,让自家沉浸在无穷的懊恼中。”

关桃有些诧异地看着涵芬。

涵芬继续讲:“秀珍对阿拉有恩,如果不是伊,侬没办法洗脱侵占的污名,也许现在已经吃官司了。现在秀珍又给阿拉一个机会,让侬从事熟悉的工作,有一个安身立命之地,重新做侬的关一刀,侬应该接受秀珍的这份好意。”

但关桃没办法一下子转过弯来。“涵芬,我需要辰光,好好想想,还有,我有另外一桩官司,说不定帮不了多少辰光。”

“暂时不要想那么多吧,往前走,阿拉一道想办法,讲不定就应了那句话,船到桥头自会直。秀珍,让桃子慢慢想,伊会想通的。”涵芬心里现在认定关桃回吉祥街是最好的安排,不但能帮秀珍渡难关,自己多少有份收入,而且身在生意场上,机会就多一些。即使将来法院要判,有一份工作在做,转圜的余地就大一些。更重要的是,住在静逸邨也顺理成章了。

“谢谢,涵芬!侬真好,桃子有侬,是伊的福气。”秀珍讲。

“秀珍姐姐,阿拉应该谢谢侬。”

秀珍很快告辞,走了。她本来很怕引起误会,请关桃回吉祥街,虽有这样那样的理由,但总是很难讲得明白,想不到涵芬如此善解人意,反过来劝关桃回去,秀珍心里,充满了对这两个人的无限感激。街上寒风飕飕,脚下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秀珍却不感到冷了。

关桃终于还是回了吉祥街,那是他最熟悉的行当,他做学徒的地方。既然是主持店面,当然不能再西装革履,而且店里也没暖气,西装革履会冻死。关桃穿了棉袍棉鞋,在店里招呼客人,手脚麻利,驾轻就熟,重新做回了关一刀。而这关一刀和足尺加一不囥尺的名气,确实吸引了一些老客人过来,就单单为了看他耍剪刀卖布料。店里又忙了起来。关桃和秀珍商量后,改了一下橱窗,原先模特站立展示布料的那个橱窗,现在整个贴了白纸,上面只写了两个硕大苍劲的魏体字:国难!
 
最后编辑: 2020-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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