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关桃记得这两个文件是和公司注册文件放在一道的，但此刻无论如何找不到。从吉祥街开始，关桃搬了两次办公室，也许放在了其他地方？
“会不会放在其他地方了？侬搬场过的。”龚律师看看关桃，又看看顺礼，眼光中满是同情。
关桃沉默了许久，问：“如果没有文件，最坏的结果是啥？”
“哦，关先生，不要做这样的假设，侬一定要寻到证据。这太重要了，太重要了！”
办公室外，夜幕中，城市仍旧忙碌着，流光溢彩，歌舞升平，与平常的日子没有两样，但对关桃，这是个不一样的夜晚。
很多天后的一个早上，爱琦穿着衬衫和长裙开始吃早餐。桌上照例放好了《申报》和《North China Daily News》两份报纸，新换了颜色素雅的黄玫瑰，墨绿的叶子衬在花下，在白色桌布上令人愉悦 。谢菲尔德咖啡壶、糖缸和牛奶壶搁在餐边柜托盘里，在晨光里闪着沉稳的光泽。颜色脆亮的明黄色爱思丽骨瓷咖啡杯是她最喜欢的，似乎正好配着今日玫瑰的颜色。她呷了一口咖啡，一点口红的影子留在杯子上，醇香的味道让她心满意足。窗外阳光明媚，微风吹动窗纱，爱琦好像闻到栀子花的清香，音乐似有若无，时高时低，回旋在城市的暮春初夏……多年前，她曾在这个季节走上血腥的街头。
她起来得不算晚，但化妆拖了些时间，所以是最后一个吃早餐的。她歪着头，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浏览报纸，突然，一个标题赫然闯进了她的视线：协隆公司所有权纠纷，旧主诉非法侵占今日再开庭。
侵占，是一项刑事指控，而这项指控竟落在了关桃的头上！黄油刀停下了，面包掉在了盘子里，她急切地读了下去。
“本埠法租界吉祥街协隆绸布店，原主邱公明远。邱公早年为协隆发展殚精竭虑，屡有创新，声名鹊起。惟大业初成，邱公突患重疾，沉疴不起。为维持生意家业，遂将该处生意托付徒弟关某并徐某，望其光大业务，再谋宏图，其本人一去六年，仙居深山，专心养病。然日前邱公回至沪上，竟发现该处公司虽扩展甚巨，然业主已悄然易姓，由关某取而代之。因此等背信弃义，六年间公司利益尽为外人窃取，邱氏太太与其子女居无定所，食不果腹。邱公明远先生因此而向上海地方法院提起财产侵占诉讼，谋律法主持公道，以图财产归其正主也……”
自从上次在华懋碰到关桃，两人再无联系。爱琦虽没了此生不复相见的想法，但觉着至少此时见面是不合适的。且让时间慢慢冲淡曾经的情愫，等风淡云清，波澜不惊。一日，合家去了龙华，烧香拜佛之外，向林森家人介绍孙家以前住过的地方，孙将军曾经工作的地方。但在大雄宝殿前，爱琦心里还是起了波澜，有隐隐的痛。她想，以后再不要到这里来了吧。
但此刻，爱琦却决定要去法庭。她上了家里阁楼，在自己的旧物里好一通翻找。终于找到了想找的东西。
爱琦对谁也没讲，让司机送她去了法院，找到审理协隆一案的法庭，坐进旁听席，静静等待开庭。在她不远处，神色黯然的秦涵芬也静静地坐着，眼睛里满是忧虑。
关桃把这件官司说给涵芬听的时候，她以为只是一个别人的故事，像在城隍庙讲吃芝麻饼的故事那样，一个荒诞不经的故事。直到很久，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可能会一无所有。”关桃讲。
“不会的，不会的，侬千万不要这样想。”
按报纸上的分析，非法侵占罪成立，关桃还可能失去自由，这是最可怕的结果。钱没了，可以去赚，名声没了，自由没了，怎样东山再起？无论秦涵芬怎样坚定地相信关桃，此刻，还是深切地担忧着他和他们的未来。
邱明远坐进原告席，旁边坐着韩律师。邱明远肤色出奇的黑，像木乃伊般没有一点点人间的活气。他眼珠凸出，面无表情，目光从未看向被告席，有时，看着虚空，好像沉浸于冥想中，有时，脸上浮现诡异的笑容。
关桃和律师坐进被告席，虽然穿得很齐整，但看得出，这件事真的伤到了他，让他睡不好，眼圈有些浮肿。
法官传唤邱太太出庭作证，邱太太虽有些惶恐，但对答仍旧颇有章法。她讲，她没签过转让公司协议，公司一直是他男人管理，她是个家庭妇女，不懂生意，也不识字，从来不签任何东西的。
关桃痛苦而委屈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邱太太，讲：“师娘，求侬讲一句老实话吧！”
“我所讲句句实话，有半句虚假，天打雷劈，来世做牛做马！”关桃师娘的回答，斩钉截铁。
庭审进程看上去对关桃很不利。关桃这里，除了依赖证人证言，提不出有效证据来否定非法侵占的指控。更要命的是，除了徐顺礼做了对关桃有利的证言，邱秀珍和邱秀琳的书面证词都对关桃不利。
关桃和律师商量了一下，决定提请法庭让邱秀珍和邱秀琳出庭作证，以便当面质询。
龚律师说：“法官先生，我们暂时没有新证据，但是，我们仍旧请求法庭准予传唤原告女儿邱秀珍女士到庭作证。”
法官道：“本席认为，现有证据已足够证明本案的来龙去脉，邱秀珍女士由于身体原因无法到庭，且已提交书面证词，所以，没有必要传唤到庭。”
关桃看了一下律师，律师还在思忖着怎样回答，一个女声传了过来。
孙爱琦站了起来，说：“法官先生，我有证据可以证明，您有必要传唤邱秀珍女士到庭作证。”
一刹那，全场响起嗡嗡的声音。关桃站了起来，秦涵芬也把眼睛转到了爱琦身上。
法官敲响法槌：“肃静！”
法庭又安静下来。法警把爱琦带到了证人席上。邱明远呆呆地看着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证人。他似乎在努力回忆。他的律师在他的耳边问他问题，他毫无反应。
法官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有必要传唤邱秀珍到庭作证？”
“我这里有一封信，证明邱秀珍作了虚假陈述。”
“一封信？”
“原告邱明远之女邱秀珍在民国14年写给我一封信，信中清楚写明，当时关桃买下了她们已经破产的小店，帮助她们母女度过生活中最黑暗的时刻。这封信里所写的内容，与邱秀珍的书面证词互相矛盾。”
“请把信件呈予本席。”
爱琦从包里拿出一个已经泛黄的信封，递给法警。关桃看着孙爱琦，孙爱琦转头，对关桃笑了笑。关桃也笑了笑，笑容里却有一丝慌乱，因为涵芬就在背后，而他从未对涵芬说起过爱琦。
法官略看了看信，嘴角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孙爱琦提醒法官：“法官先生，请看背面。”
法官翻过信纸，看了看，才又发问道：“孙小姐，本席不得不请你当庭说明你与原告和被告的关系。”
孙爱琦沉默了一下。法官催了一下：“请回答问题。”
孙爱琦说：“我曾经是协隆绸布店的顾客，目前，与原被告没有关系。”
“法庭问的是当时的关系，你和被告是什么关系？这牵涉到你知晓本案案情的合理性。”
孙爱琦吸了一口气，有些踌躇：“明白，法官先生。被告，曾经是，我的恋人。”
法庭一阵骚动。书记员和文字记者都快速地记录着。性急的摄影记者开始往前面凑，被法警拦住了。秦涵芬睁大了眼睛，静静地看着孙爱琦，掩饰着内心的波澜。
“民国14年初，关桃先生已被原告邱先生解雇，借居石门路。信，是我寄到他的住处的，内容涉及隐私，容我不再复述。当年，邱先生在股灾中破产，离家出走，抛下了一家人，关桃先生出于师徒之情收留了她们，因而，我的信被邱秀珍截收拆看，后来觉得有愧于我，所以…… ”
邱明远突然站了起来，咆哮道：“不要相信她的话，她是军阀孙亦元的女儿，她在胡说八道！”
法庭里的喧哗好像已经没办法压制了。这一财产纠纷案本就扑朔迷离，颇多悬疑，想不到演绎出这样的故事。这是八卦作者求之不得的情节，现在却在法庭上由一个女孩宣之于口。这女孩被指是大亨孙亦元的女儿，明天的报纸上，该是怎样一番热闹景象？
法官不得不又敲响法槌高呼“肃静”。
孙爱琦慢慢平静下来。她的法律专业背景支持了她，让她熟练引用法律条文证明，法官应该传唤邱秀珍和邱秀琳出庭作证。关桃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把他从死刑场上救出的女孩，又一次试图将他从牢狱之灾中解脱。他居然有些沮丧，为自己总是无能为力而沮丧。他又感动着，却不知怎样表达。
“法官先生，综合以上，可以证明，关桃先生确实买下了协隆绸布店。关桃先生当年不仅没有侵夺原告财产，还给予了危难之中的这一家人最大的帮助。邱秀珍女士所写的内容足以证明，她对店铺转让不但完全知情，并且，据我所知，是当年促成转让的最大因素之一。所以，她有当庭作证的必要。”
法官有些惊讶地看着孙爱琦发言，坚定而不容置疑，像一个成熟的律师。他又审看了信和信封，然后宣布：“鉴于有新证据证明，本案尚有本庭没有掌握的情形有待查证，本席认为，有必要传唤原告之女邱秀珍、邱秀琳到庭作证。本席提醒被告，根据亲亲相隐的传统，本庭将保护邱秀珍和邱秀琳拒绝作证的权力。鉴于本案尚未结案，根据原告的财产保全诉请，本庭维持冻结被告资产的命令。没有法院命令，被告不得转移任何公司资产，包括但不限于现金、房产以及机器设备，法庭批准的用于维持正常营业的金额除外。现在休庭！”
法庭里，涵芬拥抱了关桃。关桃的眼睛再去搜寻爱琦的时候，她已经急急地向庭外走去，后面跟着一大帮人。关桃拉着涵芬走向外面，想追上爱琦说一声谢谢，爱琦已经坐进了汽车。车急速向门外开去，后面的记者追着，咔嚓咔嚓照相，镁光灯一闪一闪，为花边新闻抢抓着劲爆素材。
关桃记得这两个文件是和公司注册文件放在一道的，但此刻无论如何找不到。从吉祥街开始，关桃搬了两次办公室，也许放在了其他地方？
“会不会放在其他地方了？侬搬场过的。”龚律师看看关桃，又看看顺礼，眼光中满是同情。
关桃沉默了许久，问：“如果没有文件，最坏的结果是啥？”
“哦，关先生，不要做这样的假设，侬一定要寻到证据。这太重要了，太重要了！”
办公室外，夜幕中，城市仍旧忙碌着，流光溢彩，歌舞升平，与平常的日子没有两样，但对关桃，这是个不一样的夜晚。
很多天后的一个早上，爱琦穿着衬衫和长裙开始吃早餐。桌上照例放好了《申报》和《North China Daily News》两份报纸，新换了颜色素雅的黄玫瑰，墨绿的叶子衬在花下，在白色桌布上令人愉悦 。谢菲尔德咖啡壶、糖缸和牛奶壶搁在餐边柜托盘里，在晨光里闪着沉稳的光泽。颜色脆亮的明黄色爱思丽骨瓷咖啡杯是她最喜欢的，似乎正好配着今日玫瑰的颜色。她呷了一口咖啡，一点口红的影子留在杯子上，醇香的味道让她心满意足。窗外阳光明媚，微风吹动窗纱，爱琦好像闻到栀子花的清香，音乐似有若无，时高时低，回旋在城市的暮春初夏……多年前，她曾在这个季节走上血腥的街头。
她起来得不算晚，但化妆拖了些时间，所以是最后一个吃早餐的。她歪着头，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浏览报纸，突然，一个标题赫然闯进了她的视线：协隆公司所有权纠纷，旧主诉非法侵占今日再开庭。
侵占，是一项刑事指控，而这项指控竟落在了关桃的头上！黄油刀停下了，面包掉在了盘子里，她急切地读了下去。
“本埠法租界吉祥街协隆绸布店，原主邱公明远。邱公早年为协隆发展殚精竭虑，屡有创新，声名鹊起。惟大业初成，邱公突患重疾，沉疴不起。为维持生意家业，遂将该处生意托付徒弟关某并徐某，望其光大业务，再谋宏图，其本人一去六年，仙居深山，专心养病。然日前邱公回至沪上，竟发现该处公司虽扩展甚巨，然业主已悄然易姓，由关某取而代之。因此等背信弃义，六年间公司利益尽为外人窃取，邱氏太太与其子女居无定所，食不果腹。邱公明远先生因此而向上海地方法院提起财产侵占诉讼，谋律法主持公道，以图财产归其正主也……”
自从上次在华懋碰到关桃，两人再无联系。爱琦虽没了此生不复相见的想法，但觉着至少此时见面是不合适的。且让时间慢慢冲淡曾经的情愫，等风淡云清，波澜不惊。一日，合家去了龙华，烧香拜佛之外，向林森家人介绍孙家以前住过的地方，孙将军曾经工作的地方。但在大雄宝殿前，爱琦心里还是起了波澜，有隐隐的痛。她想，以后再不要到这里来了吧。
但此刻，爱琦却决定要去法庭。她上了家里阁楼，在自己的旧物里好一通翻找。终于找到了想找的东西。
爱琦对谁也没讲，让司机送她去了法院，找到审理协隆一案的法庭，坐进旁听席，静静等待开庭。在她不远处，神色黯然的秦涵芬也静静地坐着，眼睛里满是忧虑。
关桃把这件官司说给涵芬听的时候，她以为只是一个别人的故事，像在城隍庙讲吃芝麻饼的故事那样，一个荒诞不经的故事。直到很久，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可能会一无所有。”关桃讲。
“不会的，不会的，侬千万不要这样想。”
按报纸上的分析，非法侵占罪成立，关桃还可能失去自由，这是最可怕的结果。钱没了，可以去赚，名声没了，自由没了，怎样东山再起？无论秦涵芬怎样坚定地相信关桃，此刻，还是深切地担忧着他和他们的未来。
邱明远坐进原告席，旁边坐着韩律师。邱明远肤色出奇的黑，像木乃伊般没有一点点人间的活气。他眼珠凸出，面无表情，目光从未看向被告席，有时，看着虚空，好像沉浸于冥想中，有时，脸上浮现诡异的笑容。
关桃和律师坐进被告席，虽然穿得很齐整，但看得出，这件事真的伤到了他，让他睡不好，眼圈有些浮肿。
法官传唤邱太太出庭作证，邱太太虽有些惶恐，但对答仍旧颇有章法。她讲，她没签过转让公司协议，公司一直是他男人管理，她是个家庭妇女，不懂生意，也不识字，从来不签任何东西的。
关桃痛苦而委屈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邱太太，讲：“师娘，求侬讲一句老实话吧！”
“我所讲句句实话，有半句虚假，天打雷劈，来世做牛做马！”关桃师娘的回答，斩钉截铁。
庭审进程看上去对关桃很不利。关桃这里，除了依赖证人证言，提不出有效证据来否定非法侵占的指控。更要命的是，除了徐顺礼做了对关桃有利的证言，邱秀珍和邱秀琳的书面证词都对关桃不利。
关桃和律师商量了一下，决定提请法庭让邱秀珍和邱秀琳出庭作证，以便当面质询。
龚律师说：“法官先生，我们暂时没有新证据，但是，我们仍旧请求法庭准予传唤原告女儿邱秀珍女士到庭作证。”
法官道：“本席认为，现有证据已足够证明本案的来龙去脉，邱秀珍女士由于身体原因无法到庭，且已提交书面证词，所以，没有必要传唤到庭。”
关桃看了一下律师，律师还在思忖着怎样回答，一个女声传了过来。
孙爱琦站了起来，说：“法官先生，我有证据可以证明，您有必要传唤邱秀珍女士到庭作证。”
一刹那，全场响起嗡嗡的声音。关桃站了起来，秦涵芬也把眼睛转到了爱琦身上。
法官敲响法槌：“肃静！”
法庭又安静下来。法警把爱琦带到了证人席上。邱明远呆呆地看着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证人。他似乎在努力回忆。他的律师在他的耳边问他问题，他毫无反应。
法官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有必要传唤邱秀珍到庭作证？”
“我这里有一封信，证明邱秀珍作了虚假陈述。”
“一封信？”
“原告邱明远之女邱秀珍在民国14年写给我一封信，信中清楚写明，当时关桃买下了她们已经破产的小店，帮助她们母女度过生活中最黑暗的时刻。这封信里所写的内容，与邱秀珍的书面证词互相矛盾。”
“请把信件呈予本席。”
爱琦从包里拿出一个已经泛黄的信封，递给法警。关桃看着孙爱琦，孙爱琦转头，对关桃笑了笑。关桃也笑了笑，笑容里却有一丝慌乱，因为涵芬就在背后，而他从未对涵芬说起过爱琦。
法官略看了看信，嘴角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孙爱琦提醒法官：“法官先生，请看背面。”
法官翻过信纸，看了看，才又发问道：“孙小姐，本席不得不请你当庭说明你与原告和被告的关系。”
孙爱琦沉默了一下。法官催了一下：“请回答问题。”
孙爱琦说：“我曾经是协隆绸布店的顾客，目前，与原被告没有关系。”
“法庭问的是当时的关系，你和被告是什么关系？这牵涉到你知晓本案案情的合理性。”
孙爱琦吸了一口气，有些踌躇：“明白，法官先生。被告，曾经是，我的恋人。”
法庭一阵骚动。书记员和文字记者都快速地记录着。性急的摄影记者开始往前面凑，被法警拦住了。秦涵芬睁大了眼睛，静静地看着孙爱琦，掩饰着内心的波澜。
“民国14年初，关桃先生已被原告邱先生解雇，借居石门路。信，是我寄到他的住处的，内容涉及隐私，容我不再复述。当年，邱先生在股灾中破产，离家出走，抛下了一家人，关桃先生出于师徒之情收留了她们，因而，我的信被邱秀珍截收拆看，后来觉得有愧于我，所以…… ”
邱明远突然站了起来，咆哮道：“不要相信她的话，她是军阀孙亦元的女儿，她在胡说八道！”
法庭里的喧哗好像已经没办法压制了。这一财产纠纷案本就扑朔迷离，颇多悬疑，想不到演绎出这样的故事。这是八卦作者求之不得的情节，现在却在法庭上由一个女孩宣之于口。这女孩被指是大亨孙亦元的女儿，明天的报纸上，该是怎样一番热闹景象？
法官不得不又敲响法槌高呼“肃静”。
孙爱琦慢慢平静下来。她的法律专业背景支持了她，让她熟练引用法律条文证明，法官应该传唤邱秀珍和邱秀琳出庭作证。关桃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把他从死刑场上救出的女孩，又一次试图将他从牢狱之灾中解脱。他居然有些沮丧，为自己总是无能为力而沮丧。他又感动着，却不知怎样表达。
“法官先生，综合以上，可以证明，关桃先生确实买下了协隆绸布店。关桃先生当年不仅没有侵夺原告财产，还给予了危难之中的这一家人最大的帮助。邱秀珍女士所写的内容足以证明，她对店铺转让不但完全知情，并且，据我所知，是当年促成转让的最大因素之一。所以，她有当庭作证的必要。”
法官有些惊讶地看着孙爱琦发言，坚定而不容置疑，像一个成熟的律师。他又审看了信和信封，然后宣布：“鉴于有新证据证明，本案尚有本庭没有掌握的情形有待查证，本席认为，有必要传唤原告之女邱秀珍、邱秀琳到庭作证。本席提醒被告，根据亲亲相隐的传统，本庭将保护邱秀珍和邱秀琳拒绝作证的权力。鉴于本案尚未结案，根据原告的财产保全诉请，本庭维持冻结被告资产的命令。没有法院命令，被告不得转移任何公司资产，包括但不限于现金、房产以及机器设备，法庭批准的用于维持正常营业的金额除外。现在休庭！”
法庭里，涵芬拥抱了关桃。关桃的眼睛再去搜寻爱琦的时候，她已经急急地向庭外走去，后面跟着一大帮人。关桃拉着涵芬走向外面，想追上爱琦说一声谢谢，爱琦已经坐进了汽车。车急速向门外开去，后面的记者追着，咔嚓咔嚓照相，镁光灯一闪一闪，为花边新闻抢抓着劲爆素材。
最后编辑: 2020-11-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