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一笑 武侠小说名家:黄易及他的代表作之一《翻云覆雨》

黄易生平简介





九十年代的武侠旗手



  当曾经风靡华人世界的大众文学――武侠小说,已经自颠峰时期的百花齐放,淡褪到逐渐地黯然无光;当各种强势传媒和流行文化占据市场,失去光环的武侠小说已沦为阅读领域的弱势族群。但仍有无数读者沈缅於武侠魅力独特的世界,并企盼它的盛世再度降临;更有许多作者燃烧其文采与热情,不断为武侠小说注入新血。黄易正是一个不断为武侠开拓新版图、创造无限可能性的武侠创作.



  黄易,本名黄祖强,香港中文大学艺术系毕业,求学期间专攻传统中国绘画,曾获「翁灵宇艺术奖」後出任香港艺术馆助理馆长,负责推动当地艺术与东西文化交流。一九八九年辞去高职厚薪,隐居离岛深山、藏风聚水之地,专心从事创作。至九零年代,旋即以独树一帜的武侠作品,席卷港、台两地。



  从探讨武学与天道的第一部作品「破碎虚空」,黄易便沈醉於武侠创作的天地中。其後以明初的纷乱江湖为背景的「覆雨翻云」,不但是奠定其重要地位之长篇钜著,更构织出一个动人独特的武侠世界,风靡了无数武侠读者。随即他更以不断创新的手法,亟思为传统武侠注入新的元素,创作出结合历史、科幻、战争、谋略的「寻秦记」,再度成为武侠迷争睹的杰作。而至今仍在连载,已达二十余册的「大唐双龙传」,藉由隋末乱世来探索天道无常、武道极致与生命真貌,不断地为武侠和他自身的创作版图开疆扩土!成为九零年代港、台武侠小说的旗手!



  在武侠小说低迷已久、武侠市场已大部分为电影、电视、漫画等声光及图像传媒所瓜分的趋势下,黄易的武侠小说为何能够博取读者青睐,在台、港创下数百万册的销售天量天更在现代年轻读者日趋薄弱的文字耐性下,连续写下三部超越两百万字的长篇钜构,而始终拥有庞大的读者群?



  正如黄易形容他最爱的两位武侠名家―金庸及司马翎的作品:「他们两人的文笔均臻达圆熟无暇的境界,魅力十足。金庸对人物的描写栩栩如生,活现纸上;司马翎则对人性的刻画入木三分分大胆直接接卓见哲理俯拾即是……。他们都各自创造出一个能够自圆其说、有血有肉的武侠天地!」而黄亦对自己作品的要求与呈现,亦正符合、证明了这一点。



  自「新派」武侠没落至今,有许多作者仍不断地努力著,希望能吸收外来技巧、创新格局,或是能更具现代感、更能成为世俗接受等方式,试图为武侠开荆辟路、再注新血。然而一则大势所趋,更刺激眩目的流行产物渐占上风;一则努力的成果不彰,成功者鲜矣。有者太强调文字技巧的创新,而与大众阅读习惯脱节;有者过於世俗化,或大量夹杂现代语,风味尽失,或过趋於俗,沦为插科打诨,低劣不堪。如何在创新、通俗,并保持原味、显现属於中国武侠独有的风格之间取得平衡,一直是当今武侠创作者面临的课题。



  而黄易的作品给读者的感受,是颇具现代感的。鲜明的文字与明快的节奏,将情节烘托得有若一幕幕动感的画面,浮现於读者的脑海中,使人如同身历其境。但是赋予这些小说灵魂的,却是最中国的哲学与传统文化。他的见闻极为广博,对艺术、天文、历史、玄学星象、五行术数皆有相当深入的研究究更精研周易、佛理、各家思想等,使他能在经营创新的题材和文字时,依然能不悖中国武侠之传统精神。



  对於书中包罗万象的内容,谦称自己只是勤於翻书的黄易,透过访问,我们可以认识他对武侠的创新理念,以及武侠小说在他心中无可取代的地位:「或者可以说,武侠是中国的科幻小说。她像西方的科幻小说般,不受任何拘束限制,无远弗届,驰想生命的奥秘,与中国各类古科学结合後,创造出一个能自圆其说的动人天地。在那处,我们可以驰骋於中国优美深博的文化里,纵横於术数丹学、仙道之说、经脉理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宗教哲理,任由想像力作天马行空的构想和深思,与历史和人情结合後,营造出武侠小说那种独有的疑幻似真的小说现实,追求难以由任何其他文学体材得到的境界。」这正是显现他对武侠创作所持的态度。



  纵观黄易的作品,可以发现他不断地在挖掘武侠文学埋藏的可能性。对於武侠的基本元素--武艺的追求上,他将其提升至「道」的地位,大大拓展了武学的可能性。而这种力量的取得,则必须经由武道追求的过程,不但要对抗敌人,更要击败自己、不断地试炼自己的最大极限,进而以武道进窥至道!黄易认为:「任何技艺事物都可升华至道的境界,包括「解牛」的庖丁在内,正是技进乎道。



  所谓「物物一太极」,任何事物均有更深一层的易易等待挖掘。」武道对他来说,是「人类超越自己幻想中的一种可能性,具有永恒动人之美,若止於技艺,只属於下层而已」。



  在小说中,对於武道原理的探索与突破,尤胜於华丽玄奇的招式和技巧。他更将「无招胜有招」的概念,以另一种形式具现;超越利器、功法的气势与精神力,可以穿透空间直探敌人心灵,乱其心神,摧其意志,更凌驾於所有血肉交锋之上。黄易赋予无形的精神气势具体的力量,相对於重物质轻精神的当今之世,无疑是深刻的针砭与反讽。



  生命的采炽与真貌,也是他小说中最常探究、并且著力最深的主题。黄易在人物刻画上,可谓极具火侯,不论一出场便是大侠,或是从小瘪三努力往上爬;不管是主角、配角、正派、反派,都有其存在的价值与姿采,也都面临著同一张由命运编织而成的巨网,每个人都亟思冲破束缚,活出属於自己的生命。



  究竟在人世的波涛和命运的摆弄下,生命的最大可能性是什麽?这想必是任谁都无法有明确解答的难题。但是黄易认为透过武侠小说,能够让生命炽烈发亮,让生命的面貌由已知的纷扰牵绊和未知的宿命中净化出来。「在高手对垒里,生死胜败只是一线之别,精神和潜力均被提升至极限,生命臻至最浓烈的境界。那是只有通过中国的武侠小说才能表达出来的独特意境。」「只有当剑锋相对的时刻,生命才会显露她的真面目。」而透过黄易的文字,你也许可以发现-原来生命也有这种可能性!



  「历史」常是使许多武侠小说更生动精彩的背景要素,在黄易的作品中,读者往往惊叹於他对历史文化及社会背景的深刻认识与娴熟运用用他能够像是重现历史场景般详细生动,同时又令人物灵活地穿梭於僵硬固定的既定史实之中。对他而言:「历史是武侠小说「真实化」的无上法门,如若一个棋盘,作者所要做的是如何把棋子摆上去,再下盘精彩的棋局。不过,这当然是非常个人的看法,动人的武侠小说是可以以任何形式出现的。但对我来说,抽离历史的武侠小说,特别是长篇,便失去与那时代文化艺术结合的天赐良缘。」这样的观点,也充分表现在他的<寻秦记>、<大唐双龙传>这两部极具历史美感与张力的作品。当然对许多武侠迷最偏爱的格斗过招,黄易独特的格斗美学更可谓卓然出众,备受好评。他极擅於处理对战双方的互动关系,配合他的精神、气势力量,所构成的「气机牵引」及敌我消长,将交锋的微妙处具现无遗。而交手後更是动魄惊心、淋漓尽致。此外,黄易对「群战」的描写更堪称一绝,在其他武侠作品中描写之群战场面,多有分割不连贯及各自为战之弊。然而他却能巧妙架构出首尾兼顾、气势贯穿的氛围,以及牵一发动全身的紧密互动关系,在其作品<破碎虚空>中的「惊雁宫之战」、<覆雨翻云>中的「血战花街」等,均是气势磅 、凄烈动人的精彩群战,令人大呼过瘾!



  也许有人认为武侠的盛世已过,风光难再!但也有人不断地为武侠辛勤耕耘、开疆辟地!无论如何,要再创武侠小说的另一次高峰并非一朝一夕或少数人的努力所能达成。除了创作者需要更飞驰的想像力、更广博的观点和更突破的艺术表现,重要的还需要读者们的支持,使武侠有生存的市场及延续的机会。



  对於好的武侠小说的条件和未来前景的看法如何?黄易如此回答著:「我想我还不够资格去订下好的武侠小说应具备什麽条件。凡是能令我废寝忘食地读下去的武侠小说,便是我认为好的武侠小说。而引人入胜的方法,更是数之难尽,只待有心人去挖掘。从这个角度去看,武侠小说该是有无限前景的。」



  黄易正是努力提供武侠小说无限可能性与生机的作者,而他的读者同样也占了一半的功劳。正如黄易笔下的大侠浪翻云-「唯能极於情,故能极於剑」,也唯有对武侠用情至深者,才能写出好的作品、才有永不缺席的武侠人。愿以这句名言,作为黄易和他读者的注脚。
 
第一卷

第一章 末路豪雄

浪翻云步入观远楼二楼厢房雅座,恰是华灯初上时分。

观远楼在怒蛟岛上,属於小酒楼的规模。浪翻云爱它够清静,可以观望洞庭湖外的
景色,所以这两年来成为观远楼的常客。

两年了!

自惜惜死後,转眼便两年。

他也不知道这些日子是如何度过,想到这里,意兴索然。

怒蛟岛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与赤尊信的尊信门、黑道大豪乾罗的乾罗山城,同被列
为武林黑道的叁大凶地。

这叁股势力,主宰着当今黑道的命运。

有人预言,只要这叁股势力打破均衡,合而为一,就是天下遭殃的时刻。

这一种趋势正在发展,确实的内情异常复杂。

怒蛟岛是洞庭湖上一个占地万亩大岛,岛上山峦起伏,主峰怒蛟岭,矗立於岛的中
心地带。

怒蛟帮的总部怒蛟殿,建於半山腰处,形势险峻,易守难攻。

这等建 ,是与浪翻云并列为怒蛟双锋的右先锋凌战天精心设计和督建的。

接近叁千的帮众,过万的家眷,聚居在沿岸一带的低地,热闹升平。赌场、妓院与
酒楼林立,贩商云集,胜比繁华的大都会,又俨如割地称王。

自上一代帮主上官飞,以怒蛟岛为基地,在左右先锋「覆雨剑」浪翻云和「鬼索」
凌战天两人的协助之下,南征北讨,把湖南、湖北洞庭湖一带收归势力之下,其影响
力藉着长江东西的交通,几乎遍及中原。贩运私盐,又从事各种买卖,坐地分肥,一
般帮众都家产丰厚,遑论头目级以上人物。

有钱能使鬼推磨。钱也促进了这个湖岛的兴旺。

浪翻云对窗坐下,要了两大瓶女儿红。

窗外淡淡一轮明月。洞庭湖水面波澄如镜,月下闪闪生光。

 秋雾迷茫凝月影,寒斋清冷剩梅魂。

惜惜就是在明月迷蒙的一个晚上,欲舍难离下,撒手归去。

浪翻云没有流泪,他从不流泪。

湖内有灯火疾掠过去,浪翻云知道这是本帮巡逻的快艇。

近年来以四川、云南一带为基地的尊信门,在完成了对西陲的控制後,魔爪伸向中
原,威胁到怒蛟帮的存在,形势已到一触即发的险境。

自惜惜死後,浪翻云从不过问帮内事务,现任帮主上官鹰继承父业,锐意图强,乐
得浪翻云投闲置散,好建立自己的处事作风和新兴力量。

成又如何,败又如何!

纵能得意一时,人生弹指即过,得得失失,尽归黄土。譬之如惜惜的绝代风华,还
不是化为白骨!

浪翻云心内绞痛。

长达四尺九寸的「覆雨剑」仍系腰际,这宝剑曾是他的命根,现在却像是破铜烂铁
,对他没有分毫意义。

挂着它只是一种习惯。

一阵轻微的步音传入耳内。

浪翻云知道有高手接近。

步音熟悉。

一人推门进来,随手又把门掩上。坐在浪翻云对面的位置。

这男子容貌瘦削英俊,两眼精明,虎背熊腰,非常威武。正是与浪翻云齐名的右先
锋「鬼索」凌战天。

凌战天的身体刚好挡着浪翻云望向窗外的视线。

浪翻云无奈的把欣赏洞庭湖夜月的目光收回,心内一阵烦躁,知道今晚又要面对险
恶的世情。

凌战天今年叁十五,比浪翻云少了一岁,正值壮年的黄金时代,生命的顶峰。

浪翻云望着这个帮内最相好的兄弟,想起当年两人出生入死,共闯天下;勉力提起
精神,露出一个罕有的笑容道:「战天,明天你即要起程往横岭湖的营田属帮,我借
此机会,为你饯行。」

凌战天道:「你居然也知道了。」

浪翻云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满。

的确是,若非为他打点日常起居的小郭告诉他,不管凌战天离去多久,他也不会知
晓。

自惜惜死後,什麽事他也不想知、不想理。想到这里,对这生死至交生出了一份内
疚。

浪翻云温和地道:「放心去吧!我浪翻云有一天命在,保你的妻儿一天平安。」

当时帮规所限,外调者一定要把妻儿留在岛上,藉此牵制部下。

凌战天面容一整,正要发言。

浪翻云一抬手,阻止了他说话,道:「休要再提,前任帮主待我等恩深义重,岂可
在他老人家魂归道山後,反对他的後人。叛帮另立之事,不可再说。」

凌战天面容浮现一片火红,双目射出激动的神色,怒声道:「大哥,这个恕难从命
,我们明天以後,可能再无相见的日子,心内之言,不吐不快。」

看到这个有生死之交的兄弟悲愤坚决,浪翻云尽管不愿,亦不得不让步,叹道:「
你说。」只有简单的两个字,似乎连一字也不想多说。

凌战天道:「恕小弟直言,自新帮主上官鹰继位後,不断安插像翟雨时、戚长征、
粱秋末等无能之辈把持帮务;一班昔日以血汗换回怒蛟帮偌大基业的弟兄,却一一遭
受排斥;不是权力被削,调任无关重要的位置;便是被派予完全没有可能成功的任务
,不幸的身死当场,较幸运也横加上办事不力的罪名,以致人心离散。」他的声音愈
说愈响,愈说愈激动,完全是一种不计後果的心态。

一向以来,凌战天以冷静精明着称,可是在这个最尊敬的大哥面前,他内心的感情
像熔岩般爆发出来。

凌战天胸口强烈地起伏着,待得平静了一点,才继续说:「尤其自从上官鹰娶得乾
罗那不知从何冒出来的女儿乾红青後,更变本加厉;一方面加强排挤我们这群旧人,
另一方面,又筹谋与这野心勃勃的黑道巨擘--乾罗山城的主人『毒手』乾罗合夥,
说是联手对付尊信门主『盗霸』赤尊信的扩张。其实乾罗这绝代凶魔,岂是易与之人
,这样引狼入室,徒然自招灭亡。」说到这里,声音有点哽咽。

浪翻云一言不发,定定地望着杯内色如玛瑙的醇酒。

酒醒何世?
 
最后编辑: 2006-09-01
凌战天望着浪翻云,俯身向前,一对掌指按在桌面,因用力而发白,桌面被抓得吱
喳作响,沈声道:「老帮主和我们打回来的天下,难道便要眼睁睁拱手让人吗?」他
的双眼喷火。

顿了一顿,坐直身子,道:「大哥在帮内的声望不作第二人想,只有你能力挽狂澜
於既倒,怎可以这样无动於衷?」

浪翻云一手握起满杯醇酒,一仰头,那酒似箭般射入喉咙,一股火热般的暖流往身
体各处窜去。面容却如千古石 不见丝毫波动。溅出的酒 在襟前,亦不拭抹。

凌战天把心中近两年的积郁,一口气痛快地说了出来,情绪宣 後,人也逐渐平复
下来。

他知道若不能将这个与赤尊信和乾罗并为江湖黑榜十大高手之列的「覆雨剑」浪翻
云振作起来,前途再没有半点希望。

凌战天续道:「叁日後『毒手』乾罗便会亲率手下凶人『破心拐』葛霸、『掌上舞
』易燕媚、『封喉刃』谢迁盘等,倾巢而来。分明要一举把我帮接管过去。」一阵悲
笑,哂道:「可怜上官鹰那小鬼对付自己人用尽机心,遇到这等兴亡大事,却晕头转
向,不辨东西,还以为平添臂助,可以对抗赤尊信那个魔君。分明是被妖女乾红青玩
弄於股掌之上。」

浪翻云闭上双目,不知是否仍在听他说话。

凌战天不做计较,时间无多,明天他便要给人外放,到了营田,那时鞭长莫及,只
能空叹奈何,急忙续道:「目下乾罗唯一忌惮的人,就是大哥。我被外调他方,一定
是乾红青受乾罗指示下所为,尽量削弱大哥各方面的助力,届时大哥孤掌难鸣,还不
是任人鱼肉。目下唯一生路,就是在乾罗抵达前,把领导权争取过来。怒蛟帮的生死
存亡,全在大哥一念之间。」

浪翻云再乾两杯烈酒,神色落寞。

凌战天愤慨的眼神,转为怜悯的神色,放轻声音道:「大哥!不要再喝了,自从大
嫂病逝後,你没有一天不喝酒,尽管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酒毒的蚀害呢。」言下不
胜惋惜。

若非浪翻云这两年来意气消沈,全无斗志,乾罗和赤尊信等虽说是一方霸主,纵横
无敌,亦不敢这样明刀明枪,欺上头来。

兼之现任帮主上官鹰乐得他投闲置散,好让他从容安排,弃旧纳新,建立自己的班
底势力。外忧内患,使曾经雄霸长江流域的怒蛟帮,势力已大不如前。

当时天下黑道鼎足叁立,乾罗山城以北方为基地,控制黄河两岸。尊信门则以四川
、云南一带为据点,势力笼罩了中国西陲。怒蛟帮占据了中部地带,包括湖南、湖北
、河南、江西等肥沃的土地。

无论是处在北方的乾罗山城,或是西陲的尊信门,若要在中原扩张实力,都自然而
然要先攻克中原霸主,换言之,就是要先击败怒蛟帮。

但怒蛟帮昔日上官飞健在时,一代豪雄,统率全帮,武功有浪翻云,组织有凌战天
,极一时之盛。无隙可寻,稳如泰山。

自从上官飞五年前逝世,浪翻云两年前丧妻,叱吒一时的长江第一大帮,已是今非
昔比。

纵使如此,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帮内好手仍众,若非新旧势力倾轧不已,凌战天
不相信有人敢这样欺上头来。

浪翻云不理凌战天反对的眼光,再尽一杯,才把酒杯倒转放在桌上,以示这是最後
一杯。

凌战天知道浪翻云给足他面子,心下百感交集。

浪翻云第一次把目光从酒杯移开,望向凌战天道:「战天,不如今夜由你我护送秋
素和令儿,逃离岛外,觅地隐居。」他自爱妻惜惜死後,还是第一次这样积极的要去
做一件事情。

凌战天毫不领情,一声悲啸,站了起来,缓步走向窗前,望向窗外明月夜下的洞庭
湖。

凉风从湖上徐徐吹来,带来湖水熟悉的气味。

窗外的明月又大又圆,一点也不似窗内两颗破碎的心,满怀悲郁。

凌战天断然道:「凌战天生於洞庭,死於洞庭。我若要走,就算乾罗和赤尊信亲自
出手拦阻,恐怕仍要付出可怕的代价。我担心的是大哥,乾罗威震黄河,手中长矛,
鬼神难测,兼之擅耍阴谋诡计……」

浪翻云恰在这时长身而起,走到窗前。

两人一起望向月夜下的洞庭湖,这个生於斯,长於斯的地方。

浪翻云喃喃道:「还有多少天是八月十五?」

凌战天想起浪翻云的亡妻纪惜惜便是病逝於两年前八月十五的圆月下,知道他怀念
亡妻。

凌战天心下悲叹。

想他生无可恋,不自杀便是坚强之极。

这人才智武功,均不做第二人想,独是感情上死心眼之至。当下眼见的多说无益,
唯有尽力而为、见步行步而已,顺口答道:「还有五天。」

浪翻云沈吟不已,好一会才道:「战天,回家罢,素秋和令儿等得急了。」

凌战天知道他下逐客令,其实他肯听他说了这许多话,已大出他意料之外。无奈暗
叹一声罢了,转身离去。

刚推开门,凌战天又回首道:「在岛南观潮石处,我长期布有人手快艇,大哥只要
在石上现身,便有人接应。」欲言又止,终於推门而去。

凌战天步出街外,夜风使他精神一振,回复平日的冷静机变。想起浪翻云昔日英气
慑人,比之如今的颓唐失意,不胜唏嘘!

一人在暗处现身出来,是凌战天手下得力的大将庞过之。

庞过之坚毅卓绝的面容带着失望,显然从神色上察知凌战天无功而返。

庞过之人极机敏,绝口不提浪翻云的事情,沈声道:「上官鹰方面派人来侦察,都
给我方的人截着。」

凌战天眼中寒芒闪动道:「若非我念着老帮主,便有十个上官鹰,也早归尘土。这
小子也算了得,势力扩张得这般迅速。这次我们硬不给他面子,以後的冲突,会更为
尖锐。」

庞过之面容不变,沈着地道:「正式闹翻,是早晚间事,乾罗一到,便是那摊牌的
时刻,可恨在那妖女怂恿下,将副座你硬调外放,令乾罗可以在此从容布置,将我们
连根铲除。」

凌战天冷笑一声道:「我凌战天什麽风浪不曾经过,鹿死谁手,不到最後一刻,岂
能分晓。」话题一转道:「明天离去的事,安排妥当没有?」

庞过之道:「一切安排妥当,行走路线,除你我之外,只有曾述予一人知道。」

凌战天听到曾述予的名字,冷哼一声,似乎对这手下有极大的不满。

庞过之待在一旁,静候吩咐。

凌战天心想:我纵横江湖,比现下更恶劣的场面,仍能安然度过,岂会如此可欺,
不妨等着瞧吧。

一轮明月,高挂天上。

好一个和平宁静的晚上。
 
凌战天转头望向庞过之道:「过之,这次我们动用的人手,须有两个条件,首先应
是核心阶层的人物,忠心方面无可怀疑;其次必须武功高强,贵精不贵多,才能在防
止风声外 下,发挥最大作用。」

庞过之道:「副座放心,一路以来,所有安排,都循着这个方向发展,当然,曾述
予是唯一例外。」面上出现一个诡 的笑容。

凌战天道:「他是我们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他不仁我不义,也没什麽好说。」

说完凌战天望上夜空。

刚好一片乌云掠过,明月失色。

明天,名义上他要起程赴营田。

叁日後,威震黄河的乾罗山城主人,大驾光临。

五日後,浪翻云亡妻忌辰。

所有事情,都堆在这数日内发生。

赤尊信的尊信门又如何?他怎会坐视乾罗吞掉怒蛟帮?他不来则已,否则一定是在
这叁日内到来,在米已成炊前到来。

风云紧急。

龙虎相拼。

酒楼外的街道一片热闹升平景象,一点也不似有即将来临的灾劫!
 
第二章 毒如蛇蝎

乾虹青坐在马车内,踌躇满志。

一想到可以见到乾罗,她便全身火热,阵阵兴奋。乾罗这号称无敌的黑道高手,对
女人有一种惊人的吸引力,连她这个假冒的女儿也不例外。

一个时辰前她刚再踏上怒蛟岛,手下报告浪翻云和凌战天两人在观远楼商谈的消息。

她不惊反喜,连忙回府梳洗,把自己打扮好,才驱车前往怒蛟殿见她的丈夫上官鹰。

在任何一刻保持最美丽的形象,是她媚惑男人的一种手段。

马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

近卫在车前分两列排开。

这种排场,上官鹰最为欣赏。他认为大帮会应有大帮会的气派,排场是必需的。单
是这项,讲求实际效率的凌战天等旧人便看不顺眼。

新的一代试图争取新的形象和地位;另一方面,旧人坚持旧有的传统和规律,矛盾
丛生,自是必然的。

乾虹青轻摆柳腰,走出马车,顿时车外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乾虹青深明对付男人的诀窍,她虽然拥有一副美丽修长、玲珑浮凸的胴体,却绝不
会随意卖弄风骚,反之她每一个动作都含蓄优雅,面上有种拒人於千里之外、凛然不
可侵犯、玉洁冰清的神情。

这样反而使热中於征服女人的男人,更为颠倒。

愈难到手的东西,愈是宝贵。

所以当她稍假辞色,他们莫不色授魂与。

只有那硬汉浪翻云是例外。

尽管以凌战天为首的一干旧人,和她是站在完全敌对的立场,但从他们眼睛在她身
上巡弋的神态看来,也可知道他们没有一个不是对她有兴趣和野心的。

独有浪翻云例外。

他真是对她丝毫不感兴趣。

这不是说他对她视若无赌,而是当他望着她时,便若看见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那种眼光令人心悸。

浪翻云身材高大,面貌粗犷。

皮肤粗黑不用说,双眼细长而常常带上一种病态的黄色,使人不欲久看。

可是在乾虹青这成熟而对男人经验丰富的女人眼中,浪翻云另带有一种神秘奇异的
吸引力。他的确有异乎常人的卓特风范。

况且浪翻云虽然外貌粗犷豪雄,但头发和指掌都比一般人来得纤细。乾虹青知道这
外貌吓人的豪汉,绝不如表象的钢铁模样,而是一个温柔多情的细心男子。

否则他也不会因妻子的病逝而陷入这样的境地。

无论如何,一般人都追求表面的美,所以粗犷的浪翻云有幸遇到一个极懂欣赏自己
的妻子,种情至深,以致不能自拔。

想到这里,乾虹青步进了怒蛟殿的大堂。

刚好一个人迎了上来,原来是怒蛟帮第二任帮主上官鹰手下的第一号谋臣和大将-
-翟雨时。

翟雨时面上泛起尊敬的神情道:「夫人回来了,帮主正在议事厅批阅卷宗。」

乾虹青露出一个微笑。梨涡乍现,秀色可餐。

她佯做娇嗔道:「这人也真是,只要工作便什麽也不顾,每天都这麽晚。」她的语
气亲切,但她却知道这令翟雨时更不敢接触她那会说话的眼睛。暗赞一声,这翟雨时
对上官鹰的忠心无庸置疑。

翟雨时是上官鹰提拔的新人中之表表者,帮内资历虽低,却位高权重。翟雨时感恩
知遇,对上官鹰自然是忠心耿耿。於是成了上官鹰这新帮主的重要班底。

乾虹青心想,如果鹊巢鸠占,夺过怒蛟帮的偌大基业,第一个要除去的人,自然是
名动江湖,被誉为当今最可怕剑手的「覆雨剑」浪翻云。第二个要除去的人,不是凌
战天,而是翟雨时。

翟雨时一向反对乾罗的支援,不过名义上乾罗是上官鹰的「岳父」,疏难闲亲,无
可奈何罢了。这人精明厉害,又忠心一片,是心腹之患。幸好她深知乾罗的瞒天手段
,尤胜毒蛇的城府,所以并不担心。

这时翟雨时的声音传入耳际道:「夫人若没有吩咐,属下先告退了。」

乾虹青一抬手,阻止翟雨时离开:「今日入黑时分,浪翻云和凌战天两人密谈的事
,你知不知道?」

翟雨时面容不改,淡淡应道:「两人分属至交,明天凌战天外调他方,叙在一起说
说离情别话,平常事吧。」

乾虹青暗骂一声。翟雨时所代表的新派势力,和凌战天所代表的旧派势力,对立的
情况,於今尤烈,斗争无日无之。所以今晚浪、凌两人的聚首,若给凌战天把中立超
然的浪翻云争取过去,翟雨时即使有上官鹰撑腰,仍难避免全盘覆没、落败身死的局
面。所以乾虹青不信翟雨时不比她紧张浪、凌两人见面之事。

翟雨时这刻偏要装作若无其事,不问可知是待乾虹青笨人出手。

乾虹青心内冷笑,谁是笨人,可要到最後方知。一边应道:「翟先生所言有理,如
此我不阻先生休息了。」

翟雨时哦的一声,显然料不道这一向仇视凌战天等旧人的帮主夫人如此反应,颇有
一点失望。遂告罪一声,自行离去。

乾虹青心中好笑,往议事厅走去。
 
议事厅大门关闭,门前站了两名身穿蓝衣的侍卫,他们胸前绣有一条张牙舞爪、似
蛟似龙的怪兽,正是怒蛟帮的标志。

两名近卫一见帮主夫人驾到,连忙躬身施礼。

乾虹青影响力大,他们怎敢掉以轻心。

乾虹青阻止了两人通传後,推门便入。

议事厅中放了一张长十二尺阔五尺的大木台,四边墙壁都是书架书柜,放满卷宗文
件,是怒蛟帮所有人事、交收、买卖、契约的档案。

一个容貌俊伟的年轻男子,正坐在台前工作,他台前分左右放了两堆有如小山般高
的文件,看来已完成了大量批阅,但剩下的,还是不少。

听到有人推门入来,男子不悦的抬起头来,显然不喜欢有人不经请示贸然闯入,打
断他的专注。

乾虹青迎着他的眼光,露出个体贴温柔的笑容。

年轻男子一见是乾虹青,眼光一亮,不悦神色一扫而空。

乾虹青走到他身後,贴着椅背望向他台上的文件。乾罗曾吩咐她要尽量了解怒蛟帮
各方面的财军布置和操作程序,所以她从不放过这些机会。

一面看,一对纤纤玉手放在年轻男子疲倦的双肩上,缓缓按摩。

她的技巧甚高。

年轻男子停止了工作,闭上双目,面露松弛舒适的神情。

乾虹青以近似耳语的轻柔声音道:「鹰,为什麽每日都工作到这麽晚,也不顾及自
己的身体。」语带嗔怨。

乾虹青娇美动听的声音传入耳内,使上官鹰心内充满柔情。他的头刚好枕在乾虹青
那柔软而带有弹性的高耸胸脯上,想起她昨夜那火热的身体,一切是那样实在,一种
幸福满足的感觉,流遍全身。

乾虹青不待他答话,续道:「我很为你担心,这样夜以继日苦苦工作,全为了本帮
全体的利益,那些人不知感恩图报,还暗中图谋不轨,真是岂有此理。」她说到最後
有点咬牙切齿,像是为上官鹰忿忿不平。其实这便是她高明的地方,每一件事都丝毫
不牵涉到本身的爱憎,每一件事都是彷如从大局出发,为上官鹰处处设想。正是一个
帮主夫人恰如其分的态度。

上官鹰露出一丝笑容,若无其事地到:「刚才雨时来通知我,浪翻云和凌战天在观
远楼上,谈了一段时间。我已经告诉了他不用担心。」

乾虹青心中冷笑。这翟雨时刚才装作对浪、凌两人相见的事,毫不介怀,其实恰恰
相反。在这件事上她和翟雨时目标相同,当然不会蠢得和他抬 ,扯他後腿。

乾虹青轻叹道:「你这人心胸太阔,过於为人着想,所以事事都不计较,可是人心
险诈,昨日忠於你的人,今天未必如是,你不要总是令我担心啊。」

娇妻体贴入怀,上官鹰感激万分,道:「虹青你真傻,难道连我的性格为人也不知
吗?昨天向凌战天发出要他外调的命令,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造反,一是遵命外调
。若是前者,一切都会在秘密下进行,像这样公然找上浪翻云,只代表两人还未建立
起默契协定,不足成事。不用杯弓蛇影了。」

乾虹青娇哼一声,高耸的臀部被上官鹰反手打了一记。

乾虹青嗔道:「帮主大人,小心有失体统。」

上官鹰笑道:「帮主大人见到帮主夫人,还要什麽体统。」跟着轮到他一声呼叫,
乾虹青的玉手按住他背上穴道,非常舒适。

上官鹰面容一整道:「帮内大小各事没有一件能瞒得过我,什麽风吹草动,我是第
一个知道。」

乾虹青道:「我也知道你这帮主有通天法眼,精明厉害。听说这次浪、凌两人相见
时,周围满布凌战天方面的人,禁止我方的人接近,这就有点太过不放你在眼内了。」

上官鹰怒哼一声道:「凌战天打由我少时开始,从没有看得起我,怎会把我放在眼
内,现今公然在帮内建立另一个势力,与我对抗,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眼光灼灼
,露出狠辣的神色。在他心中,浪、凌两人,一个看不起他,一个毫不理他,使他非
常不满。

到此乾虹青大为满意,她触起上官鹰对凌战天的仇恨,大大有利於她针对凌战天而
定下的毒计。

她见好就收,不再说及这方面的问题,转而道:「爹还有叁日便来了,爹最疼爱我
,尽管有什麽事情不能解决,到时将我们乾家绝学倾囊向你传授,你身兼上官和乾两
家之长,再多个凌战天,也不碍事了。」

上官鹰面上露出向往神色道:「虹青,你这样为我,我也不知道如何感激你,凌战
天外调後便不碍事,因为帮规所限,他心肝宝贝的妻儿,一定要留在怒蛟岛,这等於
人质在手,他是有翼难飞。浪翻云两年前无可否认是绝世奇才,但两年後的今天,只
是一个手颤脚抖的醉猫吧。唯一担心的,只有赤尊信那凶魔,此人博通天下武术、精
擅各类兵器,即使奇兵异刃,到了他手上,便像是苦练多年的成名兵器那样运用自如
。兼之手下七大煞神,凶名卓着,实在不好对付。故能与你父亲在黑道上平起平坐,
对他我们绝对不能疏忽。」

乾红青心下同意上官鹰的说法。浪翻云这样壮志消沈,所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所以武技减弱,不在话下。不过馀威犹在,但亦如那日落西山的太阳,馀时无多。可
是她的义父乾罗却绝不是这样想。叁个月前她装作回乾罗山城请乾罗出手助阵时,乾
罗曾训示各人说:在被誉为黑榜十大高手里,只有叁个人他放在心上。

第一个就是尊信门门主赤尊信,这人扬名江湖叁十年,所向无敌,败在他手下的高
手,不计其数。被誉为古往今来最能博通天下武技的天才。

当时有人问乾罗,为什麽无论怎样形式的武器--刀、枪、剑、戟、斧……以至长
鞭软索、飞轮旋陀,到了他手上,运用起来都纯熟自如,便如苦练了多年一样?

这个与赤尊信并列黑榜十大高手的乾罗正容答道:「这好比是写画大师和技匠的分
别,技匠只工一艺,但大师意到笔到,天下景物,千变万化,无一不可入画,只要一
经他的妙手,佳作豁然有若天成。赤尊信亦复如是,他在武学上,贯通天下武技的精
华,把握了事物的『物理』,任何兵器到了他手中,都能发挥得淋漓尽致。所以难怪
他叁十年来,虽然仇家满天下,仍能屹立不倒。」

众人听了乾罗的分析,无不叹服。
 
乾罗续道:「第二个不可轻视的高手便是『左手刀』封寒,有很多人以为他曾败於
『覆雨剑』浪翻云剑下,应该在十大高手中除名。其实是大错特错。首先,他和浪翻
云是十大高手中唯一有机会互相较量的一对,这等高手对垒的经验,最是宝贵难得。
武功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已不是纯靠苦练而能进步,更重要的是思想和精神上的突破
,能和程度相近的人作生死较量,便提供了舍此之外,再无他法的办法,对於使他们
更上一层楼,有绝大的推动性和裨益,这是不可不知。其次,封寒这个人眼力高明,
否则也不可能在浪翻云施展最凌厉的杀着前,抽身退走,成为至今以来,唯一可在覆
雨剑下全身而退的人。」

当时有人问到,封、浪两人决战时,乾罗本人并不在场,如何可以知道封寒是在浪
翻云施展杀着前退走,而不是在施展中或施展後退走?

乾虹青还记得乾罗当日傲然道:「天地间自有其不可更改的物性和数理,阳极阴生
,阴极阳生,每逢至凌厉的杀着展出前,必有最松懈的一丝空隙,这是在覆雨剑下唯
一逃脱的机会,当然,能察觉出这丝空隙的人,天下只有寥寥数人,所以我说尽管封
寒名义上是败了,只是他选择了退走罢了。当然这显示出他在浪翻云的强大攻势下,
失去了争胜的信心。这些年来他以浪翻云为目标,潜心刀道,当他卷土重来时,必然
大有看头。」

乾虹青插嘴道:「我知道第叁个人是浪翻云,但是他近年悲痛亡妻,无心武事,功
夫必然倒退,反之封寒矢志雪耻,精进励行,当时两人差距已然不大,现今一退一进
,胜负之数,不问可知。」

乾罗大摇其头,答道:「虹青你这样说是大错特错,浪翻云的武学已经达到由剑入
道的境界,人在剑在,就是因为他能极於情,所以能极於剑,这种境界,微妙难宣。
对付浪翻云,有两个途径,一是借封寒的刀;一是施以防不胜防的暗杀手段,非到不
得已,我也不想正面和他对敌。」

当时对乾罗品评浪翻云的话,乾虹青颇不以为然,但是她一向信服乾罗,知他见解
精辟超卓,所以依然照他吩咐去做。

一切都安排妥贴。

上官鹰的说话声继续传入耳内,把乾虹青从回忆中惊醒过来,只听上官鹰说道:「
其实不应该劳动他老人家,这样万水千山地到来。」

乾虹青连忙大发骄嗔,道:「你再要这样说,我就不理你了。你是他的女婿,他怎
能不亲自前来。」

上官鹰慌忙赔罪,这样体贴入微的妻子,往那里找。

乾虹青暗暗窃笑,有时连她对自己的真正身分都有真伪难辨的感觉,她的演出实在
太投入、太精采了。

这一切都为了乾罗。

想起他便要到来,全身兴奋莫名。
 
第叁章 月夜奸情

八月十二日晚。

戌时。

凌战天走後第二日。

乾罗抵达怒蛟帮前一日。

浪翻云并没有喝酒。

这是他的家。

一所 在怒蛟岛南一个小山谷内的石屋。这是岛上最僻静的地方,一里内再无其他
人家。兼且石屋藏在山谷的尽头,屋前小桥流水,非常幽雅。

 万里入无径,千峰掩一篱。

屋前的小窗,因为山势颇高,恰好看到一小截洞庭湖的湖水。

洞庭湖潮水涨退的声音,隐隐可闻。

浪翻云心中正在重覆凌战天说的「生於洞庭,死於洞庭」。

惜惜也是死於洞庭。

在一个月圆的晚上。

在惜惜的要求下,浪翻云抱着临危垂死的爱妻,踏上一艘系在湖边的小艇,直放往
湖心。

小艇随着水流漂动。

在明月的照射下,惜惜苍白的脸散发着一种超乎世俗的光芒。

直到她死去,两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说话已是多馀的事。

死在洞庭。

自从第一天遇到这兰心蕙质的美女,浪翻云只觉得他不配。

在另一个早上,两人坐在小溪边,把双脚浸在冰凉澈骨的溪水里。

一切是那样美好。

浪翻云忍不住问道:「惜惜,你为什麽要对我这莽夫这样好?」

惜惜转过她的俏脸来,她的肌肤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眼中带着笑意,温暖的纤手,
轻轻抚摸着浪翻云粗犷的脸庞,无尽的怜爱,轻轻地道:「其他的人那样蠢,怎知你
才是这世上最美丽的人。」

就是那一句话,令浪翻云觉得不负此生。

他决定全心全意,将自己献给惜惜。无论是她生前,或是死後。

所有的人都认为浪翻云因纪惜惜的死亡,以致消极颓唐。浪翻云却觉得自己是更积
极地去爱、去享受生命。

便像眼前的小屋、远方和他血肉相连的洞庭湖、天上夜空中的明月和孤独。

只有在孤独里,它才能感受到心怀内那无边际的世界,感受到一般人忽略的事物。

 往日快剑江湖,长街奔马。

 今日明月清风,高山流水。

想到这里,心中一动。不如往凌战天妻儿处一行。他这人极重信义,答应了的事,
一定要做妥。坐言起行,取过长剑,走出屋外。

树木清新的气味,传入鼻内,虫鸣蝉唱,奏着自然的乐曲,杂着流水的淙淙响声,
浪翻云费很大的努力,才把取消此行的强烈欲望压制下来。

在这清幽隐蔽的环境里,他无法连想到外边人世间的争权夺利、阴谋诡计。

他缓缓从小路走出山谷,这是他的禁地,除有限几人外,其他人都不准进入。

一边走,一边欣赏从月夜的丛林内传来的每一个声响。

惜惜似乎是一生下来便懂得享受这些上天赐给的恩物,自己却要努力去学习。不过
这两年来大有进步,惜惜一定非常高兴。

浪翻云离开了山谷。

不到半个时辰,浪翻云走在沿湖的大街上。这已是上床睡觉时刻,大多数人都躲在
温暖的家内。

浪翻云孤单一人。

在他身边走过的人,都认得这大名鼎鼎的怒蛟帮第一高手。他们似乎表面上毫无异
样,心中都是惋惜浪翻云的自我消沉。

浪翻云习惯了他们的眼光。

帮众的房舍集中在怒蛟岛的南部和中部,凌战天的大宅在岛的东南处,这里的宅舍
较具规模,属於统领级以上人物的居室。

浪翻云不想遇到熟人,拣了条山路捷径,绕个圈子,越过一座小山前往凌战天的私
宅。走了不过半个时辰,山下里许远处出现了一点点灯火,目的地在望。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风声自背後传来。

浪翻云心念一动,身体如鬼魅般飘往一旁,在丛林一闪而没。

背後的夜行人刚好掠过。

夜行人身形虽快,岂能逃过这名列黑道十大高手之一的浪翻云的眼睛。

这人是凌战天的手下,与庞过之同被他倚之为左右手之一的曾述予。

浪翻云本打算无论何人经过,避过就算,不再理会。这时却不得不改变主意。

首先这人是凌战天的亲密手下。但浪翻云一向对这人没有好感,觉得他有点过於聪
明,风流自赏,人也有点浮华。其次是他这时面上有点鬼祟的神情,双眼闪烁不定,
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第叁,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曾述予在十年前原来是凌战天
的情敌,同时恋上凌战天现在的妻子楚素秋,结果当然是败在上司凌战天的手下。这
都属陈年旧事了。可是这时刚好凌战天不在,曾述予又是这样鬼鬼祟祟,防人之心不
可无,浪翻云决定全力追蹑,若他真是对楚素秋图谋不轨,浪翻云也可施以援手。

他如大鸟翔空,在月夜下闪电追去。
 
曾述予心情兴奋,想到又可和佳人相会,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活跃。

生命是如此的有意义。

兴奋归兴奋,他一边展开身形,仍是非常小心。他是老江湖,专拣些容易避开跟踪
的路线,速度忽快忽慢,他自信帮内能跟踪他而又不会被他发觉的,不会超过两个人
。一个便是凌战天,已离此不在。另一个便是那变成废物的浪翻云,也可以不理。只
要再过几天,他便可以大摇大摆的和佳人双宿双栖,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曾述予心想我怎会是屈居人下之人,凌战天何德何能,岂能永远骑在我头上。上官
鹰那小子寸功未立,却贵为一帮之主,见到他还要礼数十足,想起便要生气。

他身形电闪,很快离开了山路,忽地跃入一树林内,忽又从侧边闪出,扑入一个庄
院内,不一刻又从庄院跃出,从庄院旁一条窄巷,疾奔而去。任何人若以为他的目的
是那个庄院,必然失了目标。

最後来到一所四周围有丈许高石墙的小平房前,平房虽小,院落颇为宽敞。

他并不立即跃过高墙,躲在墙角暗影里,口中装作鸟叫,连鸣叁下。

屋内灯光一闪即灭。

曾述予毫不犹豫,跃过高墙,一闪身,从窗户穿进屋内,动作极快,一副驾轻就熟
的模样。

他才扑入房里,一团火辣辣的温香软玉,小鸟投怀般撞进他怀内,响起一阵衣衫和
肉体摩擦的声音。

黑漆的房子里,春情如火。

女子抵死缠绵下的娇呼,男子的喘息,虽在蓄意压制下,仍然瞒不过窗外叁丈处矮
树丛後浪翻云比一般人更灵敏的双耳。

他几乎想立即离去,若女方竟是凌战天的妻子楚素秋,他就不知如何是好了。

就在他刚要离去的时候,室内传来轻微的语声。

浪翻云立时打消离开的念头。

发话的是女子。他知道这时他们仍未完事,女子分神说话,大不简单。

他把听觉的接收能力,发挥至尽,房内传来的声音虽细若柔丝,仍给他收在耳里,
听个丝毫不漏。

女子略带嘶哑的声音,杂在男子喘息声中道:「那件事有没有什麽临时改变?」又
一阵喘息和娇啼,女子催道:「说呀!」

曾述予带点无奈的语气道:「有什麽事是你料不到的,到起程的前一刻,凌战天忽
然通知我们,他要将往营田的路线改变……」忽地中断。

「呀!」一声,女子的娇呼传来,这是欲罢不能的时刻。

窗外的浪翻云冷汗直冒,他听出正有一个阴谋诡计,针对自己的生死之交凌战天在
进行着。

他并不在这时贸然出手,让他们自己说出来,才最是妥当。

室内最原始的动作在进行着,好一会,才回复风平浪静。

女子柔媚地道:「你有没有依他们的计划进行?」她对先前的问题,一直锲而不舍。

男子有气无力地说:「我怎敢不依,幸好我是负责不断将帮内消息汇报给他的人,
否则凌战天那奸鬼怕连我也会瞒过,所以一知道路线的改变,我便画下两份路线表,
一份依你之言,以飞鸽传书寄给了封寒,另一份在我这处。」

女子一阵娇笑,非常得意,像是自言自语地道:「封寒和浪翻云、凌战天两人仇深
似海。一知凌战天落单上路,如此良机,岂会放过,凌战天呀凌战天,今番教你死无
葬身之地!」语气一转道:「你干得好,我有样东西送你。」

男子还来不及答话,忽地一声惨嘶,颤声道:「你干什麽?」

女子娇媚不减道:「爱你呀!所以送你归西。」

男子气若柔丝的声音道:「我明白了,你是利用我。」带着无限的後悔。

女子的声音转为冰冷道:「若非利用你,曾述予你何德何能,可以任意享用我的身
体?」

男子喉咙间一阵乱响,跟着声息全无,似乎断了气。

女子徐徐站起,赤裸的身子,刚好暴露在月色下,全身流动着闪闪的光采,非常诱
人。
 
这时,一个平淡的声音在窗外响起道:「你的身体有何价值?」

女子全身一震。她的反应也是极快。一闪身从窗中穿出,跃入院内,手中握着一长
一短两柄利剑。

剑尖蓝汪汪的光芒闪灭,淬了剧毒。

衬起她娇人的美好身段,高耸浑圆的双峰,不堪一掬又充满弹性的纤腰,修长的双
腿,一身赛胜冰雪的嫩白肌肤,确是迷人至极。

一个高大的身形立在树丛旁,双目有如黑夜里两粒宝石,灼灼地照射着她。

一见来者是谁,女子几乎失声惊呼。

浪翻云神情落寞,淡淡道:「你叫吧,让大家看看堂堂帮主夫人的赤裸形象。」

乾虹青一阵娇笑,妩媚之至,一点没有因为一丝不挂有分毫尴尬。媚声道:「能令
对这世界毫无兴趣的浪大侠产生兴趣,小女子不胜荣幸。」她的话语带双关,甚是诱
人。

可惜这一套用在浪翻云身上毫无作用,他沈声道:「也好,人赤裸裸来,赤裸裸去
,让我送你上路吧。」

乾虹青哎唷一声,装作惊恐的样子道:「浪大侠还请叁思,曾述予这等小人物死不
足惜,若帮主夫人赤裸死去,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即使浪大侠也招架不住。」

浪翻云哂道:「那管得这麽……」

他话还未完,满天蓝芒,从乾虹青双手暴射过来。这女人既机智又狠辣,一看事无
善了,立即出其不意,骤施杀手,希望趁覆雨剑出手前,一击成功。

乾虹青柳腰摆动,两丈的距离瞬眼间掠过。

一长一短两把利刃,化做两道蓝芒,一左一右攻向浪翻云。她竭尽全力,务求一举
毙敌。

蓝芒闪电般向浪翻云推去,这一下杀着,纯粹利用对方不敢触摸淬有剧毒的剑尖,
故必须先避过锋锐,如此一来,便会落到她的计算中。她跟着的杀着正是完全针对敌
人退避而设,即使对方较自己高明,猝不及防下,往往阴沟里翻船。这些绝活是乾罗
亲授,利用种种因素,例如男性对美丽女人的轻视等等,为乾虹青制造最有利的条件
,厉害非常。

浪翻云卓立不动,名震天下的覆雨剑仍挂在腰上。一对修长细滑的手,像魔术般弹
上半空,掌指收聚成刀,刺削劈挡间,每一下都敲在乾虹青疯狂刺来大小双剑的剑背
上。

乾虹青赤裸的胴体,倏进倏退,刹那间刺出了七十多剑。

无论她的剑从任何角度,水银泻地式地攻去,浪翻云总能恰到好处地化解她的攻势
。她开始绕着他疾转,一时跃高,一时伏低,双剑的攻势没有一刻停止,暴风雨般刺
向浪翻云。

这景象极为怪异,一个高大粗犷的男子,被一个千娇百媚的赤裸美女从四面疯狂攻
击。

乾虹青刺出第一百一十二剑,浪翻云一声闷喝,覆雨剑终於出鞘。

乾虹青耳内尽是碎成千千万万的鸣声,她不知浪翻云如何拔剑,只看见浪翻云双眼
射出从未曾有的精电,手上寒芒大盛。

乾虹青怒叱一声,展开浑身解数,长短双剑回抱胸前, 出一片光影,护着要害。
身形暴退,却迟了一步。

浪翻云手上的光芒化做点点毫光,像一张网般迎头向乾虹青罩来。

浪翻云手上的光点一头撞上乾虹青的护身剑网,乾虹青纤手连震,在眨眼之间,她
手中双剑最少被刺中了近十下,沈厚的力量,从剑身传向乾虹青的手,有如触电,全
身麻木。

跟着双腕几乎同时一痛,那速度使乾虹青要怀疑覆雨剑是两柄而不是传说中的一柄。

乾虹青双剑一齐坠落在地上,发出叮当的声音。她蓦然後退,刚好撞在平房的墙上
,旁边便是窗户。

长剑发出一波又一波的剑气,直迫靠墙而立的赤裸美女。

乾虹青心中叹道:乾罗的话果然到极点,这人剑法之高,实在进入宗匠的境界,非
是一般凡俗的武功可比。

因能极於情。

故能极於剑。

乾虹青的头贴靠墙上,把酥胸高高挺起,诱人非常,这是她目下唯一的本钱。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四周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浪翻云一皱眉头,听出大批高手在接近。

不一会墙上露出一个个的身形,如临大敌,强弓硬箭,全部瞄向高墙下的浪翻云。

在重重包围下,高墙内一个是卓越不群的怒蛟帮第一高手,一个是千娇百媚一丝不
挂的帮主夫人,即使传将出去,怕也不会有人相信。

乾虹青心下大定,事情颇有转机,尽管解释困难,总好过当场身死。何况乾罗一到
,天塌下来也有他挡着。当下连忙使自己站的更是玲珑浮凸起来,给这麽多人浏览自
己骄人的胴体,总是难得的。

有些人试图跃下高墙。

浪翻云一声喝道:「停!」平地焦雷,登时镇慑着要跃入院中的各人。

另一个声音道:「各人保持原位。」

一时成为僵持的局面。

上官鹰在浪翻云左方的高墙出现,旁边是他的得力助手翟雨时。

四周围着的怒蛟帮精锐,全是新帮主的亲信。均在跃跃欲试,想把这个他们一向看
不起、空负盛名的覆雨剑毙於手下。他们的眼光亦不时巡弋在这美丽的帮主夫人身上
,她真是少见的妖媚尤物。

上官鹰道:「浪大叔,大家都是自己人,放下刀剑,一切也可商谈。」他的声音仍
能保持镇定平和,非常难得。

火把在四周燃起,把庭院照的明如白昼,乾虹青更是纤毫毕现。

浪翻云面无表情,在这迫不得已的情势下,昔日一代豪雄的情怀活跃起来。这时形
势复杂异常,一个应付不好,便是浴血苦战之局。尤其表面上看来,终是自己持剑迫
着赤裸的帮主夫人。

浪翻云沈着地道:「我可以立即说明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吗?」

上官鹰旁边的翟雨时道:「当然可以,但浪首座必须先放下手中利刃,让帮主夫人
回到帮主身边,否则夫人在你威迫下赤身露体,成何体统。」

浪翻云冷笑一声。翟雨时确是厉害。不理是非黑白,先趁这个机会扳倒浪翻云。浪
翻云一塌台,旧有势力自然烟消云散,他们这个系统的人,便可全面出掌大局。最好
浪翻云一剑刺翻乾虹青,再由他们乱箭射毙浪翻云,那就一了百了。至於如何应付乾
罗,那是後事。这些初生之犊,并不认为这世界有他们做不到的事。

浪翻云一边催迫剑气,使乾虹青不能开口说话,以免形势更为复杂,节外生枝,一
边喝道:「上官帮主,我只和你一个人对话,请你要其他人闭口。」

上官鹰迟疑了片刻,道:「浪大叔,我知你丧妻的心情,若果你放下利剑,我保证
不会重罚。」

浪翻云不怒反笑,到此他才对上官鹰真正死心。上官鹰现在认为他浪翻云是失心疯
,正是要保留自己帮主的颜面;亦是乘机把自己从怒蛟帮剔除,以免阻碍他的发展。
他现在绝对不会给自己解说的机会,这个冤屈,是要他硬吞下去了。

他要做到两件事,首先就是取得那张由曾述予绘下凌战天往营田的路线图,其次就
是要脱出重围,登上凌战天留下的快艇,前往救援将被封寒袭击的凌战天。

右边一声暴喝传来道:「浪翻云,我怒蛟帮为你羞耻,只懂威迫弱女,你再不弃械
投降,我教你死无全 。」浪翻云凭声音认得这是上官鹰手下勇将「快刀」戚长征,
这人号称怒蛟帮後起之辈中第一高手,手底下颇有两下子。

四周传来嘲笑怒骂的声音,这些人从没有见过浪翻云的厉害,对他鄙视之极。

上官鹰一言不发。

四周传来弓弦拉紧的声音。

气氛沈凝。

一触即发。

浪翻云心下一叹,自己剑势一展,不知要有多少人血染当场。

贴墙而立的乾虹青虽不能言语,却迫出两行泪水,留下面颊,真是使人我见犹怜。
众人更为此义愤填膺,连小小的怀疑也置於脑後。

翟雨时的声音响起道:「现在我从一数到十,若果浪翻云你再不弃剑受缚,莫怪我
们无情。」他的语气变得毫不客气,直呼浪翻云不讳。

浪翻云距离乾虹青只有丈许,在墙上虎视眈眈的敌人由两丈到四丈不等,但出於对
浪翻云的轻视,连上官鹰在内也认为可以在浪翻云伤害乾虹青前,以长箭把他阻截下
来,再加围剿。

「一!」

「二!」

翟雨时开始计数。

全场百多名好手,蓄势待发。

啸声由浪翻云口中响起。

初时细不可闻,刹那间便响彻全场,盖过计「数」的音,连翟雨时下令放箭的声音
,也遮盖了过去,一时间人人有点 徨失措。

浪翻云开始动作。

他手中的「覆雨剑」倏地不见,变作一团寒光,寒光再爆射开来,形成一点点闪烁
的芒点,似欲向四方八面标射开去。」

浪翻云的身形消失在庭院内的满空寒芒里。

怒喝声纷纷自四方传来,劲箭盲目射向光芒的中心。浪翻云藉着剑身反映火光,扰
乱了他们的视觉,非常高明。

只有寥寥数人,仍可察觉到浪翻云在剑光护体下,闪电般掠向赤裸的乾虹青。

翟雨时和上官鹰从浪翻云的左边墙头扑落。

被誉为後起之辈中第一高手的戚长征从右边墙头扑下。

一剑、一刀、一矛,以迅雷闪电的速度,疾向浪翻云攻去。

他们还未扑落院中,浪翻云的长剑已在乾虹青身上轻点了七下,封闭的她的穴道,
同时一连串叮当声响,射来的长箭跌满一地。

戚长征人还在半空中,忽感有异,一道长虹,从浪翻云脚下处射来,他的反应也是
一等一的快,立如闪电劈出,一触长虹便运力一绞,立时虎口一阵剧镇,大刀几乎脱
手。他也险被击中,一个倒翻,借势坠地。那道长虹适才给他绞上半空,这时才当的
一声掉在地上,原来是乾虹青长短剑中的长剑。

戚长征暗吸一口凉气,浪翻云确有惊人绝艺,尤其对环境的利用,诡变百出,智勇
兼备,自己这群初生之犊,实在难望其项背。

翟雨时便没有他这样幸运,刚才浪翻云身形一动时,顺势分以左右脚踢起地上早先
击落乾虹青的长短剑,长剑飞射向戚长征,短剑赠与翟雨时,他恨他们是非不分,只
图谋私利,所以含怒出手,毫不留情。

翟雨时身在半空,眼前寒光一现,一道飞芒破空而至,事出意外,他还未来得及挥
剑,短剑只离胸前尺许,他甚至感到短剑的锋锐,透体而来,大叫我命休矣。

也是他命不该绝,恰好上官鹰和他一齐扑落。

上官家传武功,非同小可,长矛一动,硬是将短剑挑开半尺,但也划过翟雨时的左
肩。他惨叫一声,向後倒跌开去。上官鹰长矛一碰上短剑,亦全身一震,倒翻坠地。
他全力一挑,竟不能挑飞短剑,浪翻云一脚之威,令他满额冒出冷汗。

後起一辈叁大高手的攻势,刹那间全部冰消瓦解。

这时浪翻云挟起乾虹青,穿窗跃入屋里。

上官鹰和戚长征两人站在屋前,一矛一刀,如临大敌。

翟雨时肩被短剑划伤,坐倒地上。他也算英雄了得,右手翻出匕首,将已发麻的伤
口用力一剁,硬生生剜出一大块肉,又忍痛封穴,以免毒素攻入心脏。

一时天地无声。

只有火把烧得匹啪作响。

上官鹰临危不乱,一举手,阻止各人跃下墙头,保持合围的形势。现在唯一之计,
就是以众凌寡,以逸待劳。
 
第四章 飞龙在天

怒蛟帮新进好手和浪翻云接触後,才知悉浪翻云厉害到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屋内传出浪翻云的声音道:「上官帮主,这是我最後一次要求,你肯不肯听我公开
解说今晚的个中因由?」

上官鹰毫不犹豫答道:「我令出山,你若再不弃械投降,我将治你以叛帮的大罪,
凡我帮众,都可将你格杀勿论。」他也是势成骑虎。

浪翻云的声音从屋内传出道:「帮主呀帮主,你有子如此,恕我浪翻云无从选择了
。」人人都知道他叫的帮主是上一任帮主上官飞。

上官鹰铁青着脸,他动了真怒,决定不惜任何代价,要把浪翻云留下来。

翟雨时勉强站起身。他胜在底子够厚,兼有时间立即封闭穴道,阻止剑毒蔓延,所
以一轮行功後,毒素已迫出了大半。增援的人手不断赶来,心下稍安。这些日以来他
为了应付尊信门的突袭,加强了人手防卫和应变,想不到却是用来应付这样的场面。

超过叁百精锐,把小屋团团围着,空出了小屋和高墙间一大片空地,以这样的人手
实力,即使以浪翻云的厉害身手,也是插翅难飞。

在翟雨时的指挥下,五十多个武功较高的好手,纷纷扑入院中,占取有利的位置,
静待血战的来临。

火光掩映,杀气腾腾。

哗啦一声。

一个人从窗中平飞而出,直向院落中扑来。

这立刻牵动了全场的目光和动作。

蓄势待发的刀矛剑斧,满场寒光,一齐向这人攻去。

两柄剑,一把斧,与上官鹰的长矛,戚长征着名的刀,不分先後同时刺入这人的身
体内,各人同时一怔,这怎麽可能?

突变再起。

哗啦另一声巨响,浪翻云一手挟着赤条条的帮主夫人,另一手舞动名震天下的覆雨
剑,撞破了屋顶,直冲空中,带起了一天的碎石瓦片。

当众人还来不及思索这是怎麽一回事,天空中爆出千百光点,跟着无数碎石瓦片向
四方激射,布满四方墙头的好手纷纷被击中,跌落墙下,火把纷纷熄灭,场面纷乱。

原来浪翻云利用凌空的一刹那,把覆雨剑展至极限,以剑尖刺挑碎瓦碎石,射向四
周的敌人。

火把熄的熄、灭的灭,其馀的也因为主人左摇右摆,闪灭不定。整个院落难以见物。

即使以上官鹰、戚长征的眼力,亦难以判断快如鬼魅的浪翻云的行踪去迹。

当火把重燃时,浪翻云失去踪影。

浪翻云着着领先,令人大感气馁。

他们这时才看到早先从窗中跃出的人,竟是凌战天手下大将曾述予,衣衫不整,面
目灰黑,早已中毒多时。

上官鹰面色煞白,沈声道:「不论生死,一定要把浪翻云找到。」

远方隐隐传来喧叫打斗的声音,西北方里许处火把的火焰熊熊,照亮了半边天。街
道上不断有武装的卫士策骑飞驰,形势紧张。

楚素秋搂着儿子令儿,惊得心绪不宁。丈夫凌战天去後第二日,帮中便一片混乱,
不知是否尊信门大举来犯,但细想又不像,外来的攻袭没有理由一开始便发生在这深
入内陆的住屋区。

忐忑不安。

其实自从知道凌战天外调开始,她没有一晚能安睡。

她的长剑被她拿了出来。自嫁与凌战天後,她愈来愈少练剑,生了令儿後,几乎连
碰也没碰过。凌战天一走,一种缺乏安全的感觉,才使她又把束之高阁的剑拿了出来。

窗户倏地打开。

一个人一闪而入,卓立厅中。

楚素秋一声娇呼,一手搂着儿子,另一手提起长剑,反应相当不错。

那人平静地说:「素秋,不用怕,是我浪翻云。」

楚素秋提起的心,又放了下来。她最信任两个人,一个是丈夫,另一个人便是浪翻
云,在这非常时刻见到他,意识到有大事发生了。

浪翻云望楚素秋秀美的面庞,见到她眼中射出勇敢无畏的光芒,心中暗赞了一声,
道:「我没有解释的时间,你随我来,我们要立即逃离怒蛟岛,否则後果不堪设想,
来!将令儿交给我。」

楚素秋表现了果断的性格,一言不发,将令儿交给浪翻云。

浪翻云一把挟起令儿,同时问道:「令儿,你怕不怕?」

令儿才只六岁,天真的道:「娘常说你是天下第一高手,我怎会怕。」

浪翻云一愕,望向楚素秋。

她面红过耳,很不好意思。

浪翻云若有所悟,但时间分秒必争,不容他多想。低喝一声:「跟着我!」便由窗
户窜出。

浪翻云伏高窜低,穿房过舍,直向岛南观潮石处奔去。

这下可苦了楚素秋,她当年虽以轻功最出色见称,可是这些年来早已丢疏,浪翻云
虽然迁就,也追得她心跳力竭,不过,凭着坚强的性格,她咬着牙根,苦苦支撑,紧
跟着浪翻云,向南扑去。

浪翻云回首望向楚素秋,灼灼目光洞悉了楚素秋的实况。当年这美丽的女孩子,令
他们这群年轻人神魂颠倒,浪翻云也是其中一个,最後楚素秋拣上英俊的凌战天,令
浪翻云也失望了好一会。

浪翻云微微一笑,心想自己究竟怎麽了,居然想起这些陈年旧事。

月夜下楚素秋见到浪翻云回过头来,不知想到什麽居然微笑起来,露出一排雪白的
牙齿,在他棕黑的脸上分外悦目。

浪翻云道:「前面敌人重重关锁,这翟雨时果然是长於布置的人才,一遇紧急事故
,便显出强大的应变能力,大大不利於我们逃走。我必须要以最快速的身法,抓着小
许空隙,乘机窜逃。所以要你伏在我背上,以使我能够全力展开身法。」

楚素秋看着他坚定的面容,绝对没有半点的犹豫,这正是浪翻云一向的行事作风。
她一言不发下,顺从地伏在他背上,双手紧缠上他宽阔强壮的颈背。

两人一时默然无语,浪翻云感到楚素秋动人的肉体毫无阻隔地紧贴自己背上,连忙
用意志控制自己的思想,转移到敌方的布置上。

这时他们离开南岸的观潮石才不过两里许,但也是以这段路得最是严密。因为
怒蛟帮所有设施都是针对敌人从海上攻来,故在沿岸一带置有重兵,愈近岸边的地方
,愈难安然闯过。

楚素秋伏在浪翻云雄伟的背上,心中生出一种安全的感觉。他的身体微弓,蓄势待
发,果然一声「小心了」,便像伏在一只腾空起飞的大鸟背上,两耳虎虎生风,忽高
忽低,忽停忽行,速度比之刚才快了不知多少倍,使她益信浪翻云是无法可施下,才
要自己伏在他背上的。

浪翻云停了下来。
 
远处传来狗吠的声音。

楚素秋知道出了问题。

浪翻云把头略略仰後,嘴巴刚好凑在楚素秋的耳边道:「前面是观潮石,只要你在
石上现身,自然有快艇来接应,如果我估计没错,快艇正在恭候我们。你一下艇,将
会被带到安全处所。」

楚素秋听出他语气并不打算和她与令儿一齐逃走,双手下意识一紧,把浪翻云搂个
结实,悄声急道:「大哥不和我们一齐走吗?」

听到她娇呼大哥,心下一软,又迅速坚强地说:「敌人在前面有重兵,又有巡岛恶
犬,即使我们能登上快艇,亦难逃过他们巡艇的追截,所以我目下要现身引开敌人。
当你听到我啸声,立即直奔往观潮石处,切记!」

楚素秋知道这不是纠缠不清的时刻。

她对这大哥素来信服,尤在丈夫凌战天之上。

终於咬牙点了点头。

浪翻云欣赏地笑了笑,淡淡道:「记着,我是覆雨剑浪翻云,何况我还有一张王牌
在手。」

脑中浮现出乾虹青玲珑浮凸的赤裸身体。但同时间背部感到楚素秋柔软的胸脯,正
紧压背上。

楚素秋心中欢喜,这大哥终於回复当年豪气。这时浪翻云侧身把她卸下背来。

楚素秋一阵空虚,无论如何,在漫长的人生路上,她和这个一向尊崇的大哥,有一
段最亲密的接触。

浪翻云一声珍重,身形消失在黑夜里。

不一刻一声长啸在东北方响起,外面立时一阵纷乱,狗吠声逐渐远去。

楚素秋再不迟疑,一把抱起令儿,往观潮石奔去。

为了防御敌人从水路攻来,怒蛟帮除了在山势高处设立了望站,又以快艇穿梭巡湖
,在沿岸重要的战略据点建有了望楼,俯视着沿岸一带水域的情形。

这次变自内来,故此布置都掉转枪头,反过来监视岛内活动,防止浪翻云逸走。了
望楼上最少有四至五人在站岗;了望楼下燃起了十多盏风灯。一队为数叁十多人的怒
蛟帮众,手持各式各样的利器,牵着两只巨犬,扼守着通往南岸观潮石的通道,如临
大敌。

时间紧迫,他必须立时行动。

浪翻云藉着房舍的掩护,迅速向了望楼掠去,一到了六丈之遥,两只巨犬已有所觉
,向着那个方向「胡胡」低嚎。

数十人手中利器一振。一齐望往浪翻云那个方向。刚好看见浪翻云有如天神下降,
在半空中平掠过来。

两只巨犬狂扑而上,浪翻云正中下怀,覆雨剑闪电两下,两只巨犬在鲜血飞溅中,
打着旋转外跌出去。不杀这两犬,楚素秋如何可避过它们灵敏的感官。

浪翻云身形丝毫不停,一下撞入如狼似虎的帮众内,覆雨剑 出点点银光,对方纷
纷中剑倒地。他所刺的都是穴位,非常刁钻,中剑着伤虽不致命,短期内休想能行动。

了望楼上敲起警报钟声。

敌方援手转瞬即来。

钟声倏然而止,原来浪翻云杀上了望楼,解决了站岗的守卫。

分秒必争。浪翻云一声长啸,直向东北方驰去。他知道此举会引起敌人的大举追截
,这正是他的目的。

浪翻云把速度增至极限,对遇上几股搜索他的敌人,都是采取一击远 的方式。他
武功又高,行动如鬼魅,很快将敌人弄至疲於奔命,无从捉摸的混乱局面。

上官鹰和戚长征等一群武功较杰出的好手,站在东岸的高台上,这处是怒蛟岛的主
要码头,聚集了数十艘大小船只。

翟雨时面色苍白,肩上以白布扎好。

上官鹰发出命令:「将所有人手召回,分布在沿岸重要据点。待天明才派精锐分子
逐屋搜索。」

这一着不愧是高明的手法。

怒蛟帮一众默然不语。浪翻云将他们打个天翻地覆,人人面目无光。

他们一向上承怒蛟帮先辈创下的虎威,纵横得意,以为自己这辈人後浪会胜前浪,
故不把任何人放在眼内;加上救人被他们削去势力,使他们更是骄横自大。

这是可以说是第一次遇上真正的高手,才发现己方着着失错,无论在武功上或才智
上,比之浪翻云都是大大不如,怎不教他们心胆俱慑,自尊和自信大受打击。

上官鹰还有更深一层的忧虑。一向以来他都不把浪翻云和凌战天看在眼内,连带他
也不太把乾罗、赤尊信等人放在心上。就是在这种心理下,他以为可以把乾罗加以利
用,对付赤尊信,可是眼下和浪翻云一接触,他自认为智勇兼备,无可与京的一群,
莫不弃甲曳戈,却连敌人的边儿也沾不上;更可惧的是他每一着都是难以捉摸,令他
们尽失先机,无从应付。浪翻云如此厉害,进而推之,乾罗、赤尊信等也无不是老辣
成精之辈!他们何能抗衡。

上官鹰勉力振作,自忖一定要周旋到底,这时另一得力手下杨权走近来说:「帮主
,庞过之、谢成就等人一齐托病不出,我们要如何对付?」眼中射出愤愤不平的怨恨。

上官鹰心想现下还怎能对付这班旧人,他们托病不出,隔岸观火,已是上上大吉。
一边应道:「他们同为旧有系统,不出面助我,乃意料中事。」

戚长征在旁插嘴道:「所以浪翻云的事一定要迅速解决,早点了结这班旧人,否则
夜长梦多,另生枝节。」岛上约有叁千帮众,旧人只占一小部分,约有二百至叁百人
,但是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江湖,力量不可轻估。

翟雨时心中暗骂戚长征废话,可以不拖下去,谁愿意拖。一边道:「帮主,梁秋末
率领大批好手,在赶回岛上途中。他一返来,我们实力大增,可无惧於浪翻云。」

梁秋末驻在离怒蛟岛南洞庭湖边的陈寨,打点外界与怒蛟岛的联系,手下带领了最
精锐的好手。

所以上官鹰一见局势难以控制,立即飞鸽传书召他返岛协助。

上官鹰心下稍安,翟雨时借机把他拉在一旁道:「检验曾述予 体的弟兄说,他是
中了一种不知名的剧毒致死……」顿了一顿,似乎有点难以启齿地道:「他下身仍黏
满精液,显然死前和女人有合体之欢。」

上官鹰紧咬嘴唇,一言不发,眼中闪着怒恨的凶光。

翟雨时道:「我吩咐了严守秘密,所以绝不会传出去。」

上官鹰道:「雨时,你做得好。」

翟雨时道:「若果我们能把浪翻云乱刀格杀,便一切妥当。」古往今来,灭口是最
佳的保密方法。

上官鹰点头同意。这个赃,铁定要栽在浪翻云身上,他丢不起这个面。

但要打垮浪翻云,谈何容易。

洞庭湖上一轮明月高挂。

海风徐来。

一点也不因人世的险恶有任何改变。
 
第五章 毒手乾罗

巡搜队伍开始从沿岸撤走,海岛陷入一片死寂,帮众的家属亦奉命躲进安全的据点。

浪翻云暗睹一切,明白这是上官鹰以逸待劳的方法。

心中转到赤裸裸的乾虹青身上,自己把她藏在一座废弃了的小楼上,目下正好趁机
把她弄回手上,好作讨价还价之用。

他在夜空中乍起乍落,藉着四周的障碍,潜回岛的中心处。

他的身子忽地停了下来,藏在一丛小树後。

风声飕飕。

一个黑衣人在丈许停了下来,跟着另一个人来与他会合。

其中一人道:「找不到浪首座,如果凌副座在这里就好办了。」

先前的黑衣人沈声道:「继续找。」两人分头驰去。

浪翻云心想:找到我又怎样,争权夺利,我已毫无兴趣,只待救回凌战天後,便离
开怒蛟帮,云游天下,岂非美事。他听出了刚才的黑衣人是自己的旧部,这样急找,
当然希望自己挺身而出,领导他们大展拳脚,好出了这些年来所受的冤气。

待他们走远了,他展开身法,很快抵达他掩藏乾虹青的荒废小楼。小楼连着弃置的
院落,杂草丛生,一片萧瑟。

大门破烂不堪。浪翻云穿过院落,一边留心泥土上有没有留下别人先他一步到来的
痕迹。他从不自恃武功高强而粗心大意。想到平日凌战天比自己更为小心谨慎,为何
如此愚蠢,竟然信任曾述予呢?世事往往出人意表,在一些环境下不会犯的错误,很
可能在另一个场合犯上。

他虽然心中着急离岛往援凌战天,可是每一个动作和步骤都是在冷静下进行,丝毫
不见慌乱。

细察附近环境,浪翻云能肯定上官鹰等并没有早他一步,夺回那狠辣的妖女乾虹青。

步进门内,赤裸的乾虹青安然放在一角,雪白的身子面墙蜷曲放在地上,肩腰臀腿
的线条有如山势起伏,柔和优美。

月色从破窗透入,刚好强调了她下肢的美态。

浪翻云似乎回复昔日江湖猎 的心情,吞咽一下口沫,暗赞乾虹青不愧人间绝品,
上官鹰血气方刚,难怪给她迷得晕头转向。不过以後两人的关系,经过今夜的事,恐
怕很难继续下去。

浪翻云走到乾虹青身前,伸手在他柔软的裸背上,忽然大感不妥,他的反应也是一
等一的快,连忙运功封闭胸前几个重要大穴。

同一时间,乾虹青藉着浪翻云一拉之势,双掌有如双飞彩蝶,连续击在浪翻云身上。

浪翻云闷哼一声,倒跌出去,在地上滚了两滚。赤裸的乾虹青霍地从地上跃起,纤
足蓬的一声踢在浪翻云的腰下。浪翻云高大的身形应脚而起,轰的一声撞上墙壁,扬
起一天的尘屑,再横跌地上。

乾虹青一阵轻笑,她受了一晚的窝囊气,现在才能一舒怨愤。

主客形势逆转。

浪翻云卧在地上,胸前隐隐做痛,若非临时运功闭穴,他早重伤身死。饶是如此,
一时还难以动弹。

原来刚才他一触乾虹青的裸背,感觉到她的皮肤柔软,毛孔收闭,立时醒觉到乾虹
青已解开了被制的穴道。否则若是穴道受制,不能运功抵御秋寒,必然皮肤变硬,汗
毛倒竖,不会保持如斯温润柔软。

从他躺着这个角度望上去,赤裸的乾虹青妙态毕呈,俏脸上笑容可掬,浪翻云知道
这笑容背後有着无限的杀意。

他全力行功,准备拼死反扑。

现在一个最有利的因素,就是乾虹青一定以为他胸前大穴尽被击中,绝难有任何反
抗能力。

乾虹青逐渐行近。
 
浪翻云口角溢血,面相可怖。只要能拖多一刻功夫,他应可恢复攻击的能力。因乾
虹青每一击都准确命中他胸前几个大穴,用力又刚猛,虽被他先一步运功护体,仍使
他气血不畅,一时难以提聚功力。

乾虹青走到浪翻云身前五尺处便停了下来,娇笑道:「浪大侠,想不到你也有眼前
的遭遇,天理循环,丝毫不爽。」

浪翻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道:「乾小姐这样公开展示胴体,自然应该取回些许代价
。」

乾虹青眼中怒火一现,怒声道:「只是些许吗?」这男子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使
她怒火中烧。

一个声音从外边传来道:「虹青不得无礼。」语音起时,仍在十多丈外;到最後一
个字时,人已踏进破屋中来。

浪翻云心中一震,立时知道来者是谁,怪不得自己完全察觉不到有人先来一步,布
下这个陷阱。

这人缓缓步入破屋,一副慢条斯理的悠闲神态。

瘦削的脸庞,高挺微勾的鼻,轮廓清楚分明,两眼似开似闭,时有精光电闪,一看
便知道是难惹的人物。

他看来只有叁十许,还算得上相当英俊,浪翻云知道他成名江湖最少有四十年以上
,如此估计,他的年岁应该不少於六十。只不过先天气功到了他们这类境界,往往能
克服衰老这个障碍。

竟然是威震黄河流域,乾罗山城的主人,毒手乾罗。

乾罗一到,乾虹青由野猫变回一只驯服的家猫,悄悄地退到乾罗背後,她雪白的肌
肤,衬起乾罗灰蓝色的披风长袍,景象怪异。

乾罗淡淡一笑道:「浪兄久违了,自十二年前道左相逢,别来无恙吧?」这番话听
来只是平常客套的说话,可是对象是跌卧墙角、口溢鲜血的浪翻云,却是非常具有讽
刺的意味。

浪翻云丝毫不怒,反而对乾罗非常感激,最好他多说些废话,使自己能有更充足的
时间冲开被击中的穴道,目下唯一要做的,就是要瞒过这魔头锐利的眼睛。

浪翻云嘴角一牵,以最沙哑的声音道:「你的爱女赤身裸体,不怕她着凉吗?」他
说的话似乎言不由衷,其实却含有深意。

因为刻下乾罗、虹青两人,认定浪翻云再没有反抗能力,在说话间便不会提防他,
很容易 漏出一些秘密,所以浪翻云先试探两人的关系。其次,他将话题拉远,是拖
延时间的不二法门,只需要多半刻的工夫即可功力尽复。

乾罗一笑道:「这样的女儿,我有七个之多,都是我从各地精挑细选,乃万中无一
的绝色佳人。虹青更是当中的出类拔萃者,经本主训练,她的功夫,你也试过,只是
不知滋味如何?」说完得意狂笑,意气风发。他语带双关,但每句话都带有尖刺,至
为阴损。

笑声一止,乾罗又淡淡道:「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不如先让我送浪兄上路,浪兄
不用怕,旅途上自有贵帮上下一齐陪伴,保证不会寂寞。」笑里藏刀,刻毒无伦。

浪翻云看着乾罗缓缓接近,嘴角牵出苦笑。

乾罗大快,暗想原来你也会害怕吗?他故意放慢脚步,蓄意增加浪翻云死亡前的压
力,达到从精神上折磨他的目的。

乾虹青俏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这次立下大功,定能脱颖而出,超过众宠,成为乾
罗山城最有地位的女人,乾罗最心爱的人。

乾罗每一步也如擂鼓般敲在浪翻云心头,距离愈来愈近。

六尺、五尺、四尺……

浪翻云右手在背後握上名震天下,被誉为江湖第一快剑「覆雨剑」的剑把。

乾罗终於出手。

着名的一对毒手如鹰爪张开,在窄小的空间向浪翻云头颅抓去。一举毙敌。

他发现浪翻云眼中有一种非常怪异的神色。

那不是自悲,不是恐惧。

而是怜悯。

乾罗大感不妥。

双爪如出鞘利刃,离弦之箭,已发难收。

就在这刻。
 
一阵啸声轻响。

跌卧墙角的浪翻云被一团银芒遮盖。银芒迅速爆开,破屋内满是光点。

乾虹青失声惊呼。

事出突然,乾罗不愧是一等一的高手,不退反进,一双手化作万千爪影,强攻入浪
翻云覆雨剑 出的光点里去。

一个是事出突然,一个是蓄势待发,相差何止千里。

一连串匹啪之声,在破屋内响起,乾虹青耳鼓生痛,推想是乾罗以惊人的气劲。格
挡上浪翻云的覆雨剑时,发出的声音。

乾虹青对乾罗无限佩服,她适才对上浪翻云时,连他的覆雨剑是怎麽模样、指向何
处也不知道,遑论要凭空手挡剑。兼且乾罗最擅长矛,双爪虽有绝艺,仍以矛为首本
功夫。他的矛分两截置於背上,看来一时间不能取出。

她想插手援助,又是无从入手,这时她刚在乾罗背後,只见在满天眩目的光点剑雨
里,乾罗有似毫无实质的轻烟,在屋内的空间以鬼魅般的速度移动,闪躲着浪翻云滔
天巨浪式的进攻。

她明白了什麽叫「覆雨剑」。

胜负立决。

血光溅现。

乾罗带着一蓬血光,暴退向後。

覆雨剑寒芒暴涨,以奔雷逐电的速度,激射而来。

不知乾罗能否有如封寒一样,在浪翻云施展最厉害杀着前,趁那一丝空隙逃遁。乾
虹青心中正想着,乾罗已退到她身边。

乾虹青眼前尽是光芒闪耀,什麽也看不到。

这时她想逃走。

乾罗败了。

另一个意念在她脑海里升起,她一定要阻浪翻云一小片刻,好让乾罗逃走。

这意念才掠过心头,乾罗无情的掌,已拍在她背上,一股阴柔的大力,使她身不由
主,箭一样地以赤裸的肉体,硬朝浪翻云刺来的剑芒迎去。

乾罗这一掌把她推向浪翻云覆雨剑最锋锐的攻击点,使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也
将她的心,无情地剜碎。

乾罗就是这样一个人。

正如乾虹青利用其他人,乾罗亦在利用她。

一到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利用别人的生命为自己争取片刻的残喘。

就在她的念头电光火石般掠过心间时,她撞入了覆雨剑化开的剑雨里。蓦然呼吸不
畅,像有千斤大石压在心头,全身有若刀割,剑锋的寒气使她像浸进万年寒冰里一样
,暗叫一声我命休矣。

光点散去。

浪翻云在叁尺外。

乾罗那一掌刚猛之极,乾虹青冲势不减,一下子撞入浪翻云怀内。

浪翻云的身子奇异地左右迅速侧转数次,乾罗附在她身上的掌力全被化去,乾虹青
知道自己捡回了一条小命,否则单是乾罗的掌力已可令她吐血身亡。

跟着身子腾空而起,浪翻云左手搂着乾虹青,向乾罗追去。

乾虹青身前身後,尽是覆雨剑在空间迅速移动所引起的啸声,四周满是剑雨。她的
左右两侧和背後,都给寒剑割体,独有胸前的部分,因紧贴在浪翻云的身上,温暖而
有安全感。

这时乾罗藉着乾虹青的一挡,缓过一口气来,身形刚退出屋外。

浪翻云身背裸女,迅速赶来。

他的前冲动作,远快於受伤向後急退的乾罗。

乾罗刚离开破屋,他的覆雨剑离开乾罗只有叁尺。

寒芒暴涨,向屋外的乾罗激射过去。

乾罗面上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这时浪翻云刚好掠出屋外。

明月当空。

月色下乾罗的面容倍觉诡秘。

覆雨剑全力击出。

乾罗双手一振,像魔法变幻般,一支长矛掣在手中, 出无数矛影。矛尖颤动间,
斜标向浪翻云的面门。

浪翻云一手搂着赤裸的乾虹青,刚抢出屋外。

两股庞大压力从左右迫来。

屋外布有伏兵,这便是乾罗回身拼命的原因。

浪翻云闷哼一声,也不见如何动作,乾虹青雪白的身子给他抛上半空,在月色下不
断翻动,呈露女体各种妙态。

刚把乾虹青掷离手,浪翻云手中覆雨剑化出千道寒芒,万点光雨,一时天地间尽是
剑锋和激动的气旋,啸啸生风。

一连串密集的剑矛拐交击声音,同时响起,乾罗跄踉倒退,手中长矛断为两截,早
先浪翻云刺他那一剑内含劲气,伤了他的经脉,内伤远比外伤严重,使他发挥不出平
日的四成功夫。

左边持拐的黑衣老者打着转倒跌开去,每一转都 出鲜血,胸前纵横交错至少十道
以上深可见骨的血痕,手中仍紧握一对铁拐。

右边一人惨嚎一声,向後暴退,剩下一只连着手腕的断手,手指还紧抓着十支锋利
的水刺。

乾罗叁人一败涂地。

光点散去,浪翻云持剑立在门前,面容肃穆,前额一道血痕,显然是乾罗长矛留下
的痕迹,左肩鲜血渗渗流下,顺着手臂流在泥土上。

乾虹青这时才在空中跌下,浪翻云猿臂一伸,又把她搂着。

乾罗连退十步,站定身形。

右边断手者一声不吭,以右手封闭断手穴道,一派硬汉本色。

左边黑衣老者以拐拄地,胸前不断起伏,襟前血渍迅速扩大。

四周一阵悉索声响,身穿黑衣的武士从四方八面出现,手中提着各式各样兵器,一
副打硬仗的样子,分布在乾罗等人背後,竟达七十多人。

观其精神气度,全是万中挑一的精选。

这是一股庞大的力量。乾罗尽起精锐,志在必得。

乾罗面容苍白,嘿然道:「覆雨剑名不虚传,乾罗佩服。」他一句也不提自己在猝
然不备下,致为浪翻云所乘,足见乃输得起、放得下的人。

浪翻云淡然道:「乾城主非常高明,这样大股人袭击怒蛟岛,我们竟还懵然不觉。」

乾罗哂到:「我女儿什麽身分,若连个把人也弄不上来,这个帮主夫人也是白做了
。」

浪翻云刚要回话,略感有异,一看手中搂着裸女,伏在自己肩上的俏脸,两串泪珠
直泻而下,知道她心痛乾罗刚才无情的一掌。这时她背向乾罗等人,只有自己才看见
她这凄怅的情景,心下恻然。不过这等事谁也帮不了。

乾罗道:「浪兄,今晚之事,到此做罢,尊意如何?」

浪翻云讶然道:「现下乾兄实力大增,足够杀死在下有馀,何故半途而废?」

乾罗乾笑几声道:「拜浪兄一剑之赐,纵能杀死浪兄,也失去逐鹿中原能力。不如
留下叁分情面,希望怒蛟帮能力抗赤尊信那群马贼,依然保有现今黑道叁分天下的局
面,岂不美哉。」

浪翻云暗叹一声,这乾罗不愧黑道巨擘,高瞻远瞩,在这等风头火势上,仍能放下
私人恩怨,为大局设想。

想想也是,纵能干掉名震天下的覆雨剑,必须付出钜大代价,赤尊信一来,渔人得
利,形成统一黑道的大业,这并不是乾罗愿意看见的结果。反而留下浪翻云,让他们
与赤尊信拼个两败俱伤,对乾罗这一方却有利而无害。

浪翻云一声长笑道:「乾兄打的确是如意算盘。除非乾兄立誓答应即刻退走,两年
内不得干涉敝帮之事,否则浪翻云今夜誓死也要留你在此。」

乾罗道:「浪兄眼力高明,竟能看出我要经两载潜修,始能康复,冲着你这一点,
我便要答应你的要求。」跟着立下誓言。

刹那间,乾罗方面的人退得一乾二净。
 
第六章 内外交困

附近的虫鸣天籁,再响彻这荒废的庭院。

浪翻云猿臂一紧,把乾虹青搂个结实,她俏脸上满是泪痕,一双美眸闭起。

乾罗由头至尾都不提她的去留,她的心必碎成片片。

浪翻云轻声道:「我放手了。」

乾虹青急道:「不要!」她仍然没张开眼睛。

这两人关系奇怪,朋友,敌人,什麽也不是。

浪翻云心中一叹,不知如何是好。自从和惜惜一起後,他从没有接触其他女子,何
况是这样赤条条的尤物。

在这之前,他可以当她是毒蛇恶兽,目下形势微妙,她回复了可怜和需要保护的弱
质形象,他再不能以这种心态对她,立时感到肉体接触那种高度刺激。

今夜的出生入死,令他心理和精神上生出异於过去两年的变化。

江湖的豪情,重新流进他的血液内。

一切都发生得那样急速和无暇多想,每一刹那都是生与死的斗争。

他好像听到惜惜的声音道:「这才是我爱的覆雨剑浪翻云。」

抬头望向天上,明月在提醒他,那夜惜惜在月圆之下,安静地死去,在洞庭湖荡漾
的水波上,一叶轻舟之内。

这能算不负此生?

乾虹青轻轻在他耳边道:「你知道你的眼神很忧郁落寞吗?」丰润的红唇,轻轻碰
触到他敏感的耳朵。

他心中生出一种无由的厌恶情绪,有点粗暴地一把推开了她。

猝不及防下,乾虹青差点倒在地上。

一件长袍掷在她身上。

浪翻云喝道:「遮着你的身体。」

乾虹青一愕,不知浪翻云为何态度骤变,一时万念皆起,心中自卑自怜,想起自己
在那无情乾罗指使下的种种作为,默默无语地把浪翻云的披风穿上。把雪白动人的肉
体藏在衣下。

浪翻云一看,这敢情更不得了。

在他宽大的披风里,乾虹青全身线条依然若隐若现,胸前处的掩覆极低,露出雪白
丰满的胸肌和半颗高耸跌汤的乳房,比之裸体时,更多一番神秘诱人的魅力。

乾虹青缓缓走到浪翻云面前,神色凄然,道:「我生无可恋,杀了我吧。」

浪翻云长剑一动,指着她的胸口,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会舍咽喉而取这位置。

乾虹青闭上双目,似乎因罪孽深重,甘心受死。

浪翻云心想,这只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但她曾贵为帮主夫人,这两个因素一加
起来,造成她非常特殊的身分,使他不由也感到茫然和刺激。

他想,如果我用剑尖挑开她的衣裳,她绝对不会有丝毫反抗。跟着却大吃一惊,怎
麽自己居然有这个想法?难道这两年多来压制着的情欲,经过今夜的冲激,蠢蠢欲动
至不能压制的境地。

乾虹青心知浪翻云不会这样干掉她。在他的剑尖下,她有莫名的兴奋。她很奇怪,
自己因乾罗的无情出卖,应在极端悲痛的情绪里,可是现下却反而有再世为人的感觉
,似乎以往种种,全不干她的事。

浪翻云哂道:「我俩间的事,至此了结,以後你走你的路,与我全不相干,若要寻
死,便要自己找方法。」覆雨剑一闪,收回鞘里。

翻乾虹青吓得张开大眼:「你怎能丢下我不管?」

浪翻云心中浮现她和曾述予在暗室内干得诸般声情动作,竟动了无名怒火,喝道:
「我不将你砍成百块,已算你祖宗积德,还要怎样理你。」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
何这麽多话,大不像他一贯作风。

乾虹青乌溜溜的眼珠一转两转,不知在想什麽东西。

浪翻云不再说话,走出庭院。

走了几步,乾虹青在後亦步亦趋。

浪翻云停下脚步,却不回头。

乾虹青在他身後道:「不知你信是不信,只要你一离开,我将立刻被乾罗的人袭杀。

浪翻云一阵沈吟,这话倒是不假,乾虹青在乾罗山城的地位估计不低,又为乾罗「
收养」多年,连姓氏也跟了乾罗,应属於最高一层的等级,故能深悉乾罗山城的虚实
布置。乾罗心狠手辣,怎能容忍一个这样的人在外面自由自在,随时可以出卖山城的
机密。

浪翻云道:「乾罗本人伤重不能出手,『破心拐』葛霸和『封喉刃』谢迁盘势才为
我重创,乾罗方面堪称高手的『掌上舞』易燕媚虽还未现身,算来她武艺也是和你在
伯仲之间,你败敌不能,自保逃命,还不是绰绰有馀吗?」这一番话合情合理,乾虹
青非是一般女流,不但媚术惊人,兼且武功高强,狡诈尤胜狐狸,她不去害人,别人
便额手称庆了,如何还感来惹她。

乾虹青蹙了蹙娥眉,这个动作非常好看,事实上她迷人的地方,并非万种风情下的
烟视媚行、妖荡形态,而是清丽脱俗中含蓄的诱惑,这把她的吸引力提升到一个一般
美女无法冀及的境界。

乾虹青苦笑道:「你有所不知,为了控制他的女人,乾罗有一群阉割了的手下,我
们这群由他自幼供养,以供淫乐的女子,无论如何动人,一遇到这批对女人全无兴趣
的人,便一筹莫展;其次,我们的武艺都是由他亲传,他故意在我们一些招式中留下
致命的破绽,所以只要他指点一二,这批阉割了的废物,便可以轻而易举取我性命。」

浪翻云失笑道:「乾罗真是想得周到之极,好吧,暂且让你跟我一会。」

乾虹青欣然道:「真是好!我什麽也听你的。」一向以来,遵从乾罗的命令行事,
成了她的生活习惯,这下目标失去,浪翻云对她先後施恩,使她立如发现新大陆一样
,有所依恃。

浪翻云苦笑一下,大步前行。

还有两天便是惜惜的忌辰。

乾虹青不敢和他并排而行,紧跟在後面,轻声问道:「你是不是要离岛去救凌战天
?」

浪翻云再望了天上明月一眼,刚好一朵云飘过,遮盖了部分的光芒。头也不回道:
「连我这个不理世事的人,也知道一切事都会在乾罗来前这几天发生,凌战天岂会不
知,若你是他,会否听话离开?」

乾虹青点头道:「可是我们曾用种种方法调查,他的确是在远离本岛的路上,据最
後的消息,他最少在百里之外。」「我们」自然是指她和上官鹰。

浪翻云哂道:「凌战天何等样人,连这种假象也做不到,何能称雄一时,乾罗不是
忌他,为何要指示你弄他出去。」顿了一顿道:「若我估计无误,所有属於旧有系统
的怒蛟帮精锐,都会在今晚潜回岛上。」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的夜空道:「赤尊信一向都喜欢在黎明前发动攻击,不知这次是
否会例外?」
 
生於洞庭。

死於洞庭。

上官鹰、翟雨时、戚长征和数十名帮内头目,立在岛东码头上,一边是烟波浩瀚的
洞庭湖,在月色下波光荡漾,另一边是山岭连绵的怒蛟岛。

接近二千怒蛟帮众,手提兵器,把堤岸完全。

另外约五百喽罗,分布在沿岛而设的十二个监视海岸的了望楼附近。

无数火把熊熊点燃,把近岸一带照得明如白昼。

丑时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一队队战马,载着帮众,在沿岸大道穿梭巡逻。

上官鹰等看着这样的威势,寻回不少因浪翻云而失去的信心,又再神气起来。

一个头领从村内策马直奔长伸出湖水的码头,下马求见。

这头领走到上官鹰身前,肃立报告道:「遵照帮主命令,岛上全部妇孺,已撤入地
下密室,村内房舍全空。巡岛的神犬共二十头,集中一处,天一亮,可进行彻底的搜
索。」

上官鹰嘿然一笑道:「任他浪翻云叁头六臂,看他怎样逃过我的五指山。」众人点
头附和。

怒蛟帮由凌战天一手建立的防卫和进攻系统,这时发挥出威力。

蹄声从左面堤岸响起。听蹄声急速,便知有事发生了。

一骑快马奔上码头,骑士连爬带滚走到众人面前,面色煞白,胸前不断起伏。

众人一齐抢前,翟雨时喝道:「何事?」

骑士仓皇道:「西北区七号了望楼兄弟五十二人,全部阵亡,我们巡至时,他们伏
了望楼周围,身上伤痕由不同的凶器做成,陆上全无敌人的行踪,原先在了望楼附
近的几艘快艇,失踪不见,敌人应由海路逸去。」

五十二人连敲响警号的时间也没有,敌人实力一定非常惊人。

若果浪翻云在此,一定料到是乾罗等人由此撤走。以他们的实力全力暗袭这样的据
点,可说轻而易举,况且还可能有奸细接应,故能把攻击的时间安排得恰到好处,丝
毫不惊扰其他人。

戚长征沈声道:「自从帮主下令总动员後,属於凌战天那系统叁百多人,像是消失
了一样,不见踪影,这是会否和他们有关系?」语气并不太肯定。大家虽说派系不同
,总是同居一处,同出一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很难痛下这样的毒手。

翟雨时道:「这事只能暂时存疑,好在离天明只有两个时辰,到时自能有一个明白
。」跟着转向上官鹰道:「帮主,目下我们务必增加人手巡逻,既要防止再有人外逃
,也要防止敌人去而复返。」

上官鹰镇定地道:「照你的话去做。」

翟雨时自去传令。

有人呼叫道:「帮主!你看。」

众人一齐转身。

月夜下的洞庭湖,天边水平线处出现一艘巨舟,乘风破浪,张开巨帆,全速驶来怒
蛟岛。

众人心中凛然。

难道敌人公然来犯?

巨舟像只择人而噬的巨兽,直扑过来。

码头上和沿东岸二千馀人,一颗心都提到口腔。

神经拉紧。

上官鹰极目望去。

巨舟愈迫愈近,有若一座在湖上移动的高山。把人压得透不过气来。

上官鹰长吁出一口气,低骂一声,转过身喝道:「是自己人。」

大舟上飘扬着怒蛟帮的旗帜。

众人一齐欢呼。

怒蛟帮驻在岛外陈寨,由梁秋末率领的精锐,及时赶回。

己方实力大增,何惧之有。

巨舟泊岸。

这样的巨舟,十多年来,怒蛟帮总共建成了二十七艘,以之行走洞庭和长江,乃争
雄水域的本钱。

在历次战斗里,其中八艘,不是当场毁坏便是日久不能使用,现时仍在服役的只有
十九艘,实力已远胜当时长江流域的任何帮会。

梁秋末这艘巨舟,名叫「飞蛟」,性能极佳。

与目下泊在怒蛟岛的另两艘巨舟「怒蛟」和「水蛟」,同是速度最快的叁艘。

「怒蛟」是怒蛟帮主的座驾舟,威震大江的怒蛟帮帅船。

每艘巨舟能容五百之众,可以迅速把兵员运送至水流能抵达的地方,因而怒蛟帮的
势力笼罩了整个长江流域。

他们勾结官府,以交换地区的和平和利益。

「飞蛟」开始减速,缓缓接近长长伸入湖中的码头。

「隆」的一声,巨舟靠上码头,码头一阵摇动。

飞索从船上飞下,码头上的帮众一阵忙碌,把大船扯紧。

船上放下跳板。

一个高大雄壮的身形在另一头出现,缓缓步下。

不是上官鹰得力的部下梁秋末是谁。

上官鹰刚要上前,忽然全身僵硬,面色大变。

梁秋末面色煞白,一只手缠满白布,身上还有多处血迹,完全是浴血苦战後的惨状。

船上个着走下一个又一个的伤兵。

由船上下来的人,没有一个不或多或少带着点伤,严重的更是给抬下来。

众人一时都怔在当场。

梁秋末有点步履维艰地走到上官鹰面前,双目赤红,激动地道:「属下无能,陈寨
失守。」

上官鹰一震,急问:「这怎麽可能?」陈寨与怒蛟岛一内一外,互相呼应,驻有重
兵近千,谁能在刹那间,毫无先兆地挑了它。

梁秋末苍白的脸掠过一阵血红,道:「赤尊信亲率大军掩至,若非当时我等准备回
怒蛟岛增援,正在枕戈待旦,後果可能更为不堪。」

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显然回想起当时可怕的场面,犹有馀悸。

在上官鹰追询下,梁秋末道:「敌人忽然以强大的兵力,从西北的林木区杀来我们
靠湖的基地,那简直不是战斗,而是屠杀。他们以火箭和快马强攻,使我们迅速崩溃
。我们完全无法挡拒,誓死抵抗下,才能且战且退,藉巨舟逃生。」

战况惨烈,可想而知。

众人默然不语。
 
怒蛟帮终於面对生死存亡的时刻。

梁秋末的声音有点哽咽,凄然道:「他们简直不是人,那种打法好像我们是他们的
宿世死敌。能逃出的,只有叁百多兄弟,其他全部壮烈成仁。」

赤尊信是马贼起家,凶残暴烈,早名震西陲。

翟雨时道:「秋末,你如何肯定是赤尊信方面的人?」

赤尊信门人从不穿着任何形式的会服,只在头上扎上红巾,所以又被称为「红巾贼
」。这是江湖上众所周知的。

果然梁秋末答道:「来犯者头扎红巾,兼且力量强横若此,不是尊信门的强徒还有
谁。」

上官鹰问道:「你有没有和赤尊信照过脸?」

梁秋末面上神色有点尴尬道:「根据传闻,赤尊信身高七尺,双目犹如火炬,满面
虬髯,宛似硬毛刷,我曾详询各位弟兄,他们都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但『蛇神』袁
指柔,我却和她交上手。」

众人眼中射出骇然的神色。

这「蛇神」袁指柔,名列赤尊信座下七大杀神之一。女作男装,动作举止一如男人
,专爱狎玩女性,是个变态的狂人。偏是手中蛇形枪威猛无俦,又有赤尊信这座强硬
後台,武林虽不耻其行,依然任其横行。

梁秋末的功夫和他们一众相差不远,只要知道两人交手的结果,便可推测敌人的深
浅。

各人都有点紧张。

梁秋末苦笑道:「我一向自负武功,其实是还未遇上真正的硬手,袁指柔一上便有
若暴雨狂风,当时那种猛烈凌厉攻势,竟然令我心生怯意,我本以为自己全无所惧,
岂知与高手交锋,他们所生的强大杀气,有若实质,我十成功夫,最多只可使出七成
。」

四周只有湖水轻轻拍岸发出的沙沙声响。

上官鹰和其他十多名高手,默然不语,呆在当场。

他们惧怕真正与赤尊信对垒沙场的後果。

这时他们的心中,想到浪翻云和凌战天。可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又怎能奢望他们
会与帮会共同进退、抗御外敌呢?

梁秋末道:「我奋力挡了她蛇形枪十八下硬击,她几乎可以从任何角度攻来,连身
体亦有若毒蛇,上下翻腾,时而跃高,时而倒滚地上,防不胜防,使人全无方法判断
她下一招的动作。」

他的面上现出恐惧的神情,像在回忆一个可怖之极的梦境。

梁秋末指了指包扎着的左肩,苦笑道:「这是第十九击,若非谢佳和一众兄弟舍命
抢救,肯定我不能回来见你们。」跟着神情一黯道:「谢兄弟也因此死了。」

十八击,梁秋末也只能挡她十八击。想她十八击显然是在刹那间完成,所以几乎是
甫一接触,梁秋末即落败受伤,相差如此之大,这场仗如何能打?

何况还有名列黑道十大高手的赤尊信,这人武功远在袁指柔之上。

目下只是赤尊信座下的几个高手,已够他们受了。

上官鹰环顾众人,都是面色煞白,连一向以勇武着称,凶狠好斗,被誉为後起一辈
中第一高手的戚长征,也噤口不能言语。

翟雨时眼中闪过悔恨。他们平时排斥凌战天等人,处处占在上风,自以为不可一世
,到现在真正动起手来,一碰即溃,毫无抗争能力。

附近虽有二千名帮众,却丝毫不能给他们带来半分安全感和信心。

上官鹰记起父亲临危吩咐的话,当时上官飞紧握着他的手道:「鹰,你很有上进心
,他日必成大器,唯需谨记帮务一定要倚重凌大叔,他长於计划组织,对全帮的发展
,裨助最大,武事方面则有浪大叔,我生平遇能人无数,可是从未见过比覆雨剑可怕
的剑法,切记切记,好自为之。」

可惜当时上官鹰脑中转的却是另一些相反的念头,到现在他才知道父亲每一句话都
是金玉良言。

人是否要通过失败才可以更好地学习?

假设这是一个不能翻身的致命失败呢?

据说赤尊信最喜欢在黎明前发动攻击。

他认为那是命中注定的最佳时刻,每战必胜。

事实上一向以来的确如此。

现在离黎明还有个半个时辰。

明月躲进乌云之後,好像不忍观看即将来临的惨事。

血战即临。

浪翻云领着乾虹青,回到他深藏谷内的山居。

一路上如入无人地带,整个怒蛟帮人聚居的村落,杳无一人,静如鬼域。

唯有远处近岸的地方,千百火把燃亮了半边天,仍在提醒他这岛上还有其他人的存
在。

山居前小桥仍在,流水依然。

一进屋内,浪翻云背窗坐下。乾虹青见他毫无招呼自己的意思,也不客气,坐在他
左侧的椅上。

这是唯一空下的木椅,没有其他的选择。

乾虹青环目四顾。

室内陈设简单,两椅一桌,另加一个储物大柜,别无他物。

右边内进似乎是卧室,一道门 隔开了视线,想来也不会比外间好得到什麽地方去。

清新的空气,野外的气息,毫无阻隔在屋内流通。

月色无孔不入地映进来,把屋外树木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地下,带有一种出凡脱俗
的至美。

这是一个不用燃灯的晚上。

乾虹青这才发觉室内无灯也无烛。

就在这屋内,浪翻云度过了无数没有燃灯的晚上。

月亮西斜。

满天星斗。

四周的虫声风声,有规律和节奏地此起彼落,生机勃勃。

一种至静至美的感受,从乾虹青心内涌现出来,外边的世界是那样遥远和不真实,
这里才是真正的「生活」。

浪翻云平静无波,似乎正在享受这里的一切,他现在这种神情,看在乾虹青昔日的
眼内,便会被认为「落落寡欢」,可是现在乾虹青却有完全不同的看法。

其实浪翻云是在享受。

纪惜惜死亡的刺激,提醒了他一向忽略了的世界和生活。

所以他绝不是颓唐失意。

他的心灵晋至更高的修养境界。

唯能极於情。

故能极於剑。

还有一个时辰,便是天明了。

最黑暗的时刻。

就是最光明的刹那。
 
第七章 大军压境

十七艘鼓满风帆的船只,在洞庭湖天边的水平线上出现。

赤尊信终於在黎明前出现。

众人感到喉焦舌燥,紧张的情绪攫抓着每一个人的心灵,使他们濒近於崩溃的边缘。

上官鹰喝道:「将所有人集中在这里。」

命令被传下去,除了必要的守卫,巡逻的队伍均被召回。

上官鹰发出第二道命令;「准备一切。」

凌战天当年曾对怒蛟岛的防卫,下了一番工夫,现在仓皇之下,派上用场。

箭已搭在弦上。

战船迅速迫近。

这些帆船体积远逊於怒蛟帮的战船,若以每艘可坐两百人计,实力可达叁千多人,
比之目下怒蛟帮总兵力二千五百多人,超出了差不多一千人。

何况对方向以凶狠善战名震西陲,赤尊信座下七大杀神莫不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
,何况还有从未曾败过,被誉为古往今来,最能博通天下武技的「盗霸」赤尊信。

众人手心冒汗。

十七艘敌船缓缓停下,在洞庭湖面一字排开。

号角声从船上响起,传遍湖面。

不改西域马贼的进攻阵仗。

敌船放下一艘又一艘的长身快艇,不断有人跃入艇去。

数百快艇,不一刻聚集在敌船前面,显示了高度的效率和速度。

敌人以坚攻坚,准备一战以定胜负。

另一声长号响起。

月夜下杀气严霜,快艇上载有过千凶狠的敌人。

洞庭湖上战云密布。

怒蛟帮这一边也是蓄势待发。

他们现在退无後路,唯有背城一战。

若让这批马贼得胜,他们的妻子儿女,将无一幸免。

快艇像蜂群般汹涌而来。

上官鹰大叫一声:「放箭!」

霎时间洞庭湖面上的空间密布划空而过的劲箭,向着敌艇飞去。

生於洞庭。

死於洞庭!

号角声响起时,浪翻云靠椅安坐,闭上双目,意态悠闲。

反而乾虹青霍地立起身来,向浪翻云道:「赤尊信来了,你还不援手。」

浪翻云双目似开似闭,漠不关心地道:「他们是他们,我还是我,生死胜败,於我
何干?」

乾虹青为之气结。事实上浪翻云不无道理,你不仁我不义,还有什麽好说。只不过
乾虹青的两个身分,一事乾罗养女,一是帮主夫人,都习惯把赤尊信视作敌人,故而
下意识地作出这样的反应。

乾虹青又说道:「怒蛟帮创於你手上,难道你便这样坐着看它烟消云散吗?」

浪翻云似笑飞笑道:「你这个帮主夫人早被革职,来!让我派给你一个新的任务。
」跟着指了指背後,道:「给我按摩肩背,使我过点做帮主的瘾。」

乾虹青为之啼笑皆非,估不到自己为上官鹰按摩的事,竟然传到他的耳内,这人并
不如他表面的无知。但她心中却是欢喜,欣然来到浪翻云背後,一对手尽展所长,提
供这特别的服务。

便在这时,一把平淡冰冷的声音在屋外道:「浪兄死到临头,还懂得如此享受,确
是有福。」

乾虹青全身一震,她的武功已然不弱,居然完全觉察不到屋外有人,吓得停了下手
来。浪翻云轻喝道:「不得停手。」

乾虹青这时才知道浪翻云早知有人在外,故命自己躲在他背後,加以维护,是什麽
人能令浪翻云也紧张起来?

一对手不停地开始按摩起来,浪翻云宽阔雄厚的双肩,使她心中温暖,尤其难得的
是浪翻云对她的信任。

室外冰冷的语声继续传来道:「浪兄要小弟入屋谒见,抑或浪兄出门迎客?」这人
的语声,令人泛起一种冷漠无情的印象。

浪翻云笑声盈盈地道:「封兄贵客远来,若不入寒舍一叙,不可惜吗?」

乾虹青心中搜索姓封的高手,蓦地想起一个人来,全身如入冰窖,双脚几乎发起抖
来。这才明白浪翻云要她站到他背後的原因。

封寒和浪翻云,一刀一剑,均名入黑道十大高手之列。

封寒初时排名,尤在浪翻云之上。

两人结怨先因凌战天与封寒的情妇,名震黑道的女魔头龚容悦的冲突。其中因由,
错综复杂,非是当事人难知来龙去脉。

只知在一次龚容悦与凌战天交手,惹出了浪翻云;龚容悦在覆雨剑下当场身亡,引
发了封、浪两人的决斗。

结果是封寒败走遁退,并声言要杀尽浪翻云的女人。

浪翻云要乾虹青站在他背後,正是怕封寒「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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