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一笑 武侠小说名家:黄易及他的代表作之一《翻云覆雨》

第六章 我为卿狂

  一道影子在曙光微明的街道掠过,转入一条窄巷里,到了巷子的中段处,轻轻
跃起,翻过墙头,落在一座土地庙旁的空地上站定,原来是八派联盟之一入云观的
种子高手云清。

  她娟秀的脸庞略见嫣红,呼吸微呈急速,当然不是因为急行的关系,只不知何
事会令她如此紧张。

  云清深吸了一口气,轻叱道:“范良极!你还不出来!”

  四周静悄无声。

  云清跺脚道:“我知你一直跟着我,你当我不知道吗?快滚出来!”

  一声叹息,来自身後。

  云清丝毫不以为巽,霍地转身。

  只见范良极坐在土地庙正门前石阶的最顶处,翘起二郎腿,刚从怀中掏出旱烟
管,放上烟丝,准备燃点。

  云清被范良极纠缠多年,直到今天才和对方面面相对,心中涌起一股奇怪之极
的感觉,似是非常熟悉亲切,又像是陌生非常。

  无论是怒是恨,她脑海中想像出来的印象和眼下真实活生生的范良极,蓦然合
二为一。

  忽然间,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范良极深深望了她一眼,布满皱纹却又不脱顽童调皮神气的老脸绽出一丝苦涩
的笑容,打着火石,点燃烟草,深深地吸了两口。

  云清正想着范良极那抹苦笑包含的意思,范良极吐出一串烟圈,乾咳数声後,
叹道:“云清婆……噢……噢……云清小姐,你知否坠进了敌人的陷阱里?”他叫
惯“云清婆娘”又或“云清那婆娘”,几乎顺口溜出,幸好立时改口,不过早抹了
一把冷汗。

  云清乃马峻声的姑母,马峻声生父马任名的妹妹,但却是庶母所出,父亲对她
两母女并不大理会,所以云清之母四十未到便忧郁而终,剩下云清更是孤苦,後来
在一个机会下,为过访的入云观第一高手百慈师太看中,带回入云观,成为该观出
类拔萃的高手。

  她和马峻声之父马任名的关系一向不太好,但对马峻声兄妹却极为疼爱,所以
知道了韩府之事後,连忙赶来助阵。此刻听到这苦苦纠缠自己的死老头温柔柔地称
自己为小姐,本要纠正他应称她带发修行的道号‘云清’才对,不知如何,却说不
出口来,微怒道:“不要拖横来说,还不把你偷了的东西交出来?”

  范良极灼灼的目光贪婪地直视着她的脸庞,缓缓道:“我们有命离开这里再说
巴。”

  云清一愕,忘记了范良极可恶的‘贼眼’,奇道:“你不是在说笑吧?”

  范良极乃黑榜高手,她云清亦是白道里高手中的高手,除了庞斑外,谁能取他
们性命,不知不觉里,她将自己和范良极故在同一阵线上。

  这并非说她这便爱上了范良极,而是她女性的锐觉,使她知道范良极不会伤害
她,纵使他非常‘可厌’。

  范良极再吸一口烟,悠悠闲闲地道:“打一开始,由韩府凶案起,到你们种子
高手围攻庞斑,八派联盟便一直给方夜羽牵着鼻子走,可惜你们还懵然不知。”

  云清被范良极奇峰突出的说话吸引住,浑忘了此次迫范良极出来的目的,微嗔
道:“不要尽是耸人听闻,若你不交待个道理出来,我便……我便……”她本想说
我便以後不和你说话,因为这是她能想出来对这老头最大的惩罚,但回心一想,如
此一说,岩非变成和对方打情骂俏,临时将到了喉咙的话儿吞回去,不过粉脸早烧
得通红。

  范良极精灵的贼眼大放光芒,欢啸一声,弹起打了个筋斗,又原姿势坐回石阶
上,兴奋地道:“我说我说,不要不理睬我。”

  云清气得跺脚转身,背对着他道:“你不要想歪了,快说出来!”这次连耳根
也红透了,自出生以来,范良极还是第一个让她尝到被追求的滋味,其他男人,怎
敢对她有半句逾越的话。

  范良极道:“我很想和清妹你仔细详谈,但人家等了这麽久,早不耐烦了。”
此老头脸皮之厚,确是天下无双,竟然打蛇随根上,唤起人家‘清妹’来了。

  云清先是勃然大怒,但接着听到他话中有话,连忙收摄心神,耳听八方。
 
风声响起。

  一高一矮两人越墙而入,落在她身前丈许开外。

  云清一见这两人,立时想起两个离开了中原武林多年的人物,心中一懔,不由
往後疾退,直来到范良极身旁,心中才稍定了点,这并非表示她胆怯,而是身为八
派联盟的十八种子高手之一,都曾接受最严格的战斗训练,最懂利用形势,使自己
能尽情发挥所长,而眼前的环境下,她唯一求胜的法门,就是和范良极联手抗敌,
舍此再无他途。

  高的那个人脸如铁铸,两眼大若铜铃,左脸颓有一道深长的刀疤,由左耳斜伸
至嘴角,模样吓人之极,右手提奢一个独脚铜人,看去最少有叁、四百斤重,但他
提着却像轻若羽毛,没有半点吃力的感觉。

  矮的那人是个秃子,腰缠连环扣带,肩头宽构,方面厚唇,使他整个人看来像
块四方的石头,但一对眼却细而窄,里面凶光闪烁,一看便知是凶残狠毒之辈。

  范良极吐出一个烟圈,用眼上上下下打量着两人,笑咪咪道:“‘万里横行’
强望生、‘秃鹰’由蚩敌,你们做了这麽多年缩头乌龟,定是闷坏了,所以现在要
伸出脖子来透透气了吧!”

  秃头矮子由蚩敌长笑起来道:“我还道‘独行盗’范良极是个什麽不可一世的
人物,原来只是只又乾又瘦的老猴,如此推之,所谓黑榜十大高手,都是中原小孩
儿们的游戏。”

  云清叱道:“我明白了,你们是庞斑的走狗!”

  强望生全无表情的刀疤铁脸转向云清,巨眼盯着云清,道:“不要抬捧自己,
你还未足以令我们两人出手,我们只是利用你引这老猴从他猴洞跳出来。”他样子
可怕,但偏是声音厚而雄浑,悦耳异常,使人感到分外不调谐。

  云清恍然,难怪刚才自己逼范良极现身时,对方如此不情愿,原来早悉破了这
两个魔头的阴谋。没有人可以捉到这盗中之王,可是这个大盗却为了她,牺牲了最
大的优势,被迫要和这两大魔头动手硬干。

  她心中一阵感动,不由得看了范良极一眼,这老头虽是满脸皱纹,但却有着无
与伦比的生气、活力、斗志,一种游戏人间的特异吸引力。

  自己会爱上他吗?

  不!

  那是没有可能的,他不但年纪可作自己父亲有馀,连身材也比自己矮上一截,
毫不相配,何况自己也可算半个修真的人,真是想也不应该朝这方向想下去。

  可是心中总有一点怪怪的感觉。

  范良极的大笑将她惊醒过来。

  这名慑天下、独来独往的大盗眼中闪起精光,盯着强望生和由蚩敌道:“方夜
羽确是了得,我和清妹的事天下间能有多少人知道,竟也给他查探出来,佩服佩服
!”

  云清来不及计较范良极再唤她作清妹,心底一寒,这大盗说得没错,她从没有
将范良极暗中纠缠她的事告诉任何人,谁会知道!难道是……心中升起一个人来。
由蚩敌手落到腰间一抹,两手往两边一拉,多了一条金光闪闪的连环扣索,嘿然道
:“这个问题你留到黄泉路上见阎王时再想吧!”

  就在此时,范良极张口一喷,一道烟箭缓缓往两人射去,到了两人身前七、八
尺许处,‘篷’一声爆开来,变成漫天烟雾,聚而不散,完全封挡了对方的视线。
那范良极一闪身来到她跟前,低喝道:“走!”

  云清心下犹豫。

  敌人的目标是范良极,自己要走,对方欢喜还来不及,绝不会栏阻,可是自己
怎可舍他而去!

  劲风压体而来。

  范良极见她失去了逃走的良机,豪情涌起,大笑道:“清妹!让我们联手抗敌
吧。”手微扬,烟 弹起满天火星热屑,往凌空扑来的由蚩敌弹去。

  接着烟 敲出,正击中由烟雾里横扫而来的强望生重型武器,独脚铜人的头顶
处。

  秃鹰由蚩敌之所以被称为鹰,全因他轻功高绝,见火星迎面由下而上罩至,知
道每粒火屑都含有范良极的气劲,不敢轻进,提气轻身,竟脚不触地,再来一个盘
旋,手中连环扣转了个小圆,火星立时激溅开去。

  ‘当!’

  烟 头敲在铜人头上。

  强望生闷哼一声,踉跄退回烟雾里范长极也好不了多少,触电般往後疾退,幸
好在他背後的云清刚刚跃起,衣袖上拂,迎向由蚩敌扫来的连环扣。

  在碰上云清的流云袖前,原本挺得笔直的连环扣忽地软下来,水蛇般缠上云清
的流云袖,由刚转柔,妙至毫巅。

  ‘叮!’

  云清一声娇叱,衣袖滑下,双光短刃挑出,挑在连环扣上。

  由蚩敌放声大笑,借力弹上半空,两脚踢击刃尖,变招之快,令人咋舌。

  云清避无可避,流云袖飞出,盖过双刃,拂在敌脚之上。

  “霍霍!”

  强烈的气流,激荡空中。

  云清闷哼一声,往後飞跌。

  她虽是十八种子高手之一,但比起这蒙古的特级高手,无论招式功力均逊一筹
,尤其在经验上,更是差了一大截,两个照面便立时落在下风。

  一只手托上她的蛮腰,接着响起范良极的大喝道:“走!”一股巨力送来,云
清两耳生风,腾云驾雾般给送上土地庙的屋脊。

  云清扭头回望,只见下面的空地上劲风旋飞激荡里,叁条人影兔起鹤落,迅快
地移动着,在那团愈来愈浓,不住扩大笼罩范围的奇怪烟雾里穿插着,金铁交鸣之
声不停响起,战况激烈之极。

  云清至此对范良极不禁由衷佩服,这强望生和由蚩敌任何一人,站在江湖上也
是一方霸主的身分,现在两人联攻一人,仍是平分秋色之局,可见范良极的真正功
夫,是如何的深不可测。

  这个念头还未想完,下面的战斗已生变化。
 
范良极闷哼一声,往後踉跄而退。

  此消彼长,强望生和由蚩敌两人的攻势条地攀上巅峰,风卷残土般向仍在疾退
的范良极狂追而去。

  云清娇叱一声,跃了下去,双光短刃全力下击,以她的武功,这下无疑是以卵
击石,不过危急间,她早无暇想到自身的安危了。

  岂知看似失去顽抗能力的范良极炮弹般由地上弹起,迎上扑下的云清,双手紧
搂着她的纤腰,带着她冲天直上,越过了土地庙屋脊连两丈外的高空,升速之快,
高度之惊人,直使她膛目结舌。

  云清想不到范良极来此一着,又势不能给他来上两刀,嘤咛一声,已给他抱个
给实,浑体一软,早来到高空之处。

  由蚩敌两大凶人怒喝连声,齐齐跃起追来。

  同一时间,邻近土地庙的屋顶上百多名武装大汉冒出,形成一个广阔的包围网


  范良极搂着云清在高空中突地横移两丈,没有丝毫下坠之势,轻功的精纯,令
敌人也叹为观止。

  追来的强望生轻功较逊,一口气已尽,唯有往下落去。秃鹰则显出其‘鹰’的
本色,双臂振起,一个盘旋,往两人继续追去。

  范良极这时和云清来到了离包围网叁丈许的高空,去势已尽。

  敌人的好手们无不伸颈待望,只要范良极落下来,立时围杀,以他们的实力,
加上强望生和由蚩敌,可说有十成把握将两人留在此地。

  范良极怪笑一声,大叫道:“清妹合作!”一甩手将云清送出。

  众人齐声惊喝,不过回心一想,只要留着你范豆极,云清走了也没有什麽大碍


  云清果然非常合作,提气轻身,任由范良极将她像一块石子般投往十多丈外的
远处。

  秃鹰这时离范良极只有丈许之遥,却刚刚低了丈许,若范良极掉下来,刚好给
他扑个正着,时间角度和速度的拿捏,均精 绝伦。秃鹰脸容森冷,心中却是狂喜
,因为他知道范良极气浊下坠的一刻,也就是这黑榜高手丧命的一刻。

  他真不明白为何范豆极竟肯为一个女人将自己陷进死局里去,换了他,这种蠢
事绝对不干。

  就在此千钧一发的紧张时刻,范良极扭头向由脚底下侧‘飞’来的由蚩敌俏皮
地眨了眨左眼。

  由蚩敌大感不妥。

  “飕!”

  绝没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范良极竟向着云清的方向,追着云清远距四丈开外的背影,箭般飞过去,刹那
间高高逾过己方最外层的包围网。

  由蚩敌怪叫一声,气浊下坠。

  当他踏足实地时,刚想弹起再追,忽然停了下来,愕然向站在丈许外,神情肃
穆,凝立不动的‘万里横行’强望生道:“你干嘛不迫?”

  强望生沈声道:“我中了毒!”

  由蚩敌脸色一变,望向强望生身後二丈许处那团正开始逐渐消散的烟雾,道:
“你也太大意了,范良极喷出来的东西,怎可吸进……噢!不!我也中了毒,明明
是闭了气……”

  云清闪入路旁的疏林里,范良极如影随形,贴背而来,云清怕他再搂搂抱抱,
忙闪往一旁。

  岂知范良极脚才触地,一个踉跄,正要变作滚地葫芦时,云清忘了女性的矜持
,一探手抓着他的肩头,将他扶着,靠在一稞大树坐了下来。

  云清的焦虑实在难以形容,八派的人应早离开黄州府往武昌的韩府去了,现在
范良极又受了伤,自己孤身一人,如何应付强大的追兵。

  范良极乾咳数声,喘着气道:“给我取药瓶出来……”

  云清道:“在那里?”看看范良极眼光落下处,脸一红道:“在你怀里?”

  范良极脸容夸张地扭曲,显示出他正忍受着很大的痛苦,勉强点点头。

  云清犹豫片晌,一咬牙,终探手到范良极怀里,只觉触手处大大小小无数东西
,其中有一卷状之物,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自己要找的东西。一个念头升起,假设
先取去这卷东西,不是达到了此行的目的吗?

  范良极发出的一声呻吟,使她惊醒过来,一阵惭愧,姑不论自己是否喜欢对方
,但人家如此不顾性命保护自己,还受了伤,她怎还能有此‘乘人之危’的想法。
忙放开那文件,摸往其他物品,最後摸到一个比姆拾大上少许的瓶子,拿了出来,
一看下愕然道:“这不是少林的‘复禅膏’吗?”

  范良极再呻吟一声,哑声道:“是偷来的!快!”张开了口,急不及待地要云
清给他 服这少林的镇山名药。

  云清没有选择下,低下头,研究怎样才可把瓶盖弄开。

  范良极闭起的两只眼睛张开了一只,偷偷得意地看了云清一眼,刚好云清又台
起头来,吓得他连忙闭上,否则便会给云清看破了他的伤势,实没有表面看起来那
麽严重。

  “卜卜”瓶塞弹了开来。

  云清将瓶嘴凑到范豆极像待哺刍鸟般张开的口边。

  一滴、二滴、叁滴,碧绿色的液体落进他口腔内,清香盈鼻,连嗅上两下的云
清也觉精神一爽,气定神清。

  瓶内装的只是叁滴介乎液体和固体间的复禅膏。

  范豆极闭上眼睛,全力运功,让珍贵的疗伤圣药,扩散体内,这次倒不是假装
,强望生捣在他背心的那一下,若非化解得法,兼之他护体气功深厚无匹,早要了
他的命。

  半盏热茶的工夫後,范良极长长吁出一口气,望向半蹲半跪在身前近处,脸带
忧容的云清道:“不用怕,我包保没有两炷半香的时间,他们也不能追来,这两只
老鬼真是厉害,不过他们须得求上天保佑,不要给我找到他们任何一人落单的时候
,否则我定叫他吃不完兜着走,哼!此仇不报,我以後便在黑榜上除名。”

  云清刚才全神关切范良极的伤势,又为了方便 药,所以贴得范良极颇近,范
良极闭目疗伤时还没觉得有什麽问题,但现在范良极复元了大半,灼灼的目光又死
盯着自己,互相鼻息可闻,那会不感到尴尬和不自然,但若立刻移开,又着迹非常
,慌乱中问道:“为什麽他们两蛀半香内不会追来?”

  范豆极见心上人肯和自己一对一答,眉飞色舞地道:“你听过‘醉梦烟’没有
!”

  云清皱眉思索,心里将醉梦烟念了数遍,猛然惊醒道:“那不是鬼王府的东西
吗!但那只会使人净心安虑,听说鬼王虚若无招待朋友时,总会点起一炉这样的醉
梦草,不过那可是没有毒的。”跟着瞪着范良极,语带责备道:“又是偷来的吧!


  范良极搔头道:“当然是偷来的,我老范是干那一行的。”旋又兴奋起来道:
“就因为这种烟草是无毒的,才能使那两只鬼东西中计,这种草烧起来妙不可言,
不但遇风不散,还能经毛孔侵入人体内,使人的气血放缓,武功愈高,感觉愈强,
会令人误以为中了毒,运功驱毒时又无毒可驱,到他们发现真相时,我们早走远了
,哈!”

  云清不禁心中佩服,这老头看来虽半疯半癫,其实谋定後动,极有分寸,想起
另一事,脸色一沈问道:“那系在我腰闲的细线又是从那里偷来的?”

  范良极略为犹豫,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认不得那是你们上代观主的‘天蚕
拂’吗,那次我到入云观探你,见到这样的宝贝放在灵位旁,不拿实在可惜,但我
又不用拂尘,便拆了开来,结成天蚕线,这次靠它救了一命,可见贵先观主并不介
怀,所以才如此庇佑。”此人最懂自圆其行之术,随手拈来,便有若天成。

  云清心道:“他的话也不无道理,与其陪死人,不如拿来用了,也亏他危急时
竟想出把天蚕线绑在自己腰间,抛出她时借力逃离敌人的包围网,心手之灵快,令
人叹服,不过想归想,表面上可不要给这‘可恶’的大贼看出来。两眼一瞪,冷冷
道:“那次除了天蚕拂外,我们还不见了叁颗‘小还阳’,你话还未完,范良极老
老实实探手入怀,一轮摸索,最後掏出了一个腊封的小木盒,递了过去。云清紧绷
着脸,毫不客气一手接过,道:“还有……”

  范良极苦着脸,再探手入怀,掏出那被卷成一小球的天蚕丝,另一手举起,作
了个投降的姿势。

  云清看到他的模样,差点忍不住要笑了出来,幸好仍能忍着,沈声道:“不是
这个!是那份文件,刚才……刚才我……”想起探手入他怀里那种暖温温、令人心
跳的感觉,忽地俏脸一红,说不下去。

  范良极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道:“噢!我差点忘记了,我原本便打算偷来送给
你的。”从怀里掏出一卷文件,乖乖地递到云清脸前。

  云清取过,看也不看,纳入怀里,文件还是温暖的,充盈着范良极未散的体热
,兼之如此容易便得回这事关重大的文件,心里也不知是什麽滋味。

  忽然间,她感到和这年纪足可当自己父亲有馀的男人不但实质的距离非常接近
,连‘心’的距离也很接近。

  可是自己怎可以接受他!

  别的人又会怎样去看!

  何况自己虽没有正式落发修道,但那只因师傅认为自己仍对武林负有责任罢了


  范良极正容道:“韩府凶案已成了八派联盟合作或分裂的一个关键,我想知道
清妹你以大局为重,还是以私情为重!”

  云清心里涌起一阵烦躁,怒道:“不要叫我清妹。”

  范良极有点手足无措,期期艾艾道:“那唤你作什麽?”

  云清知道自己并非因对方唤清妹而烦躁,而是为了马峻声这侄儿,为了韩府凶
案那难以解开的死结,叹了一口气,站起来道:“我要走了!”

  范良极慌忙起立,想伸手来拉她又不敢,只好急道:“你这样走出去,保护会
撞上方夜羽的人。”

  云清知他所言非虚,柔声道:“难道我们要在这林内躲一世吗!”

  范良极心想那也不错,口中却道:“清……噢!不……随我来!”
 
第七章 护花缠情

  韩柏搂着柔柔,慌不择路下,也不知走了多久,到了那里。

  当他来到一所客栈的楼顶上时,见到後院处泊了几辆马车,不过马都给牵走了
,只剩下空车厢,心中一喜,连忙拣了其中最大的一辆,躲了进去。

  到了厢内坐下,向怀内玉人轻唤道:“可以放开手了!”

  那女子缠着他的肢体紧了一紧,仰起脸庞,望向韩柏。

  韩柏正奇怪她不肯落地,自然而然低头望去,刚才他忙於逃命,兼之她又把俏
脸藏在他的胸膛里,这时才是首次看清她的样子。

  脑海轰然一震。

  只见那一丝不挂,手脚似八爪鱼般缠着自己的女人,竟是国色天香,艳丽无伦
,尤其是一对剪水清瞳似幽似怨、如泣如诉,这就立时感到她丰满胴体的诱惑力,
生出男性对女性不需任何其他理由的原始冲动。

  逍遥八艳姬内的首席美女柔柔和他在这种亲热的接触里,那会感觉不到这英伟
青年男子的身体变化,口中微微呻吟,玉脸红若火炭,但水汪汪的眼光却毫不躲避
对方,她自懂人事以来,便在逍遥帐的情欲场内打滚,最懂得好男人,何况是眼前
这充满男性魅力的救命恩人。

  韩柏想起刚才躲在被里,莫意闲恶意桃逗她时她所发出来的呻吟,更是把持不
住,颤声道:“你快下来,否则我便要对不起你了!”

  柔柔樱 呵气如兰,柔声道:“柔柔无亲无靠,大侠救了我,若不嫌弃,由今
夜起,柔柔便跟着大侠为奴为妾,大侠要怎样便怎样,柔柔都是那麽甘心情愿。”
韩柏一听柔柔此後要跟着他,暗叫乖乖不得了,从熊熊欲火里醒了醒,手足无措道
:“我不是什麽大侠小侠老侠少侠,你先站起来,让我找衣服让你穿上,再作商量
。”

  柔柔心中一动,在这样的情形下,这气质特别、貌相奇伟的男子仍能那麽有克
制力,可见乃真正天生侠义的正人君子,幽幽道:“若你不答应让我以後服侍你,
我便不下来,或者你乾脆赐柔柔一死吧!”

  韩柏体内的欲火愈烧愈旺,知道若持续下去,必然做了会偷吃的窝囊大侠,慌
乱间冲口道:“什麽也没有问题,只要你先下来!”

  话才出口,便觉不安之极,这岂非是答应了她。

  柔柔脸上现出强烈真挚的笑容,滑了开来,就那样赤条条地立在车厢中心,盈
盈一福道:“多谢公子宠爱!”

  韩柏目瞪口呆看着她骄人的玉体,咽子口馋涎,心叫道:“我的妈呀!女人的
胴体竟是这麽好看,难怪能倾国倾城了。”竟忘了出口反悔。

  柔柔甜甜一笑道:“公子在想什麽?”

  韩柏心头一震,又醒了一醒,压着欲火道:“柔柔!我……”

  柔柔一副‘我全是你的’的样子,毫不避忌,来到他身旁坐下,雪藕般的纤手
挽着他强壮的臂弯,将小嘴凑在他耳边道:“大侠若觉得行走江湖时带着柔柔不便
,可将柔柔找个地方安置下来,有空便回来让柔柔服侍你,又或带大夫人、二夫人
回来,我也会侍候得她们舒服妥贴。”

  韩柏一听大为意动,若能金屋藏娇,这能令曾阅美女无数的莫意闲也最宠爱的
尤物,必是首选无疑,而且只是这提议,便可看出柔柔善解人意之极,对比起刚才
在帐内时她面对莫意闲表现出的不畏死的勇气,分外使人印象深刻。

  由此再幻想下去,假设秦梦瑶肯作他的大夫人,靳冰云肯作他的二夫人,朝霞
、柔柔两女为妾,他一定是天地间最幸福的男人了。

  但又想起自己身无分文,不要说买屋来藏娇,连下一顿吃的也成问题,想到这
里,立时记起老朋友范良极,这人一生做贼必是非常富有,或可试试向他借贷,不
过自己可又成了接收贼赃的大侠了。

  胡思乱想间,柔柔站了起来,在他身後东寻西找中,从座位下找出了一个衣箱
,打开取了套男服出来。

  柔柔又出现在他眼光下,将素白榇黄边的衣服遮着胸腹比了比,嫣然一笑道:
“这衣服美不美?”

  柔衣肉光,尤其是一对丰满修长的美腿,看得韩柏完全没法挪开目光,与魔种
结合後的韩柏,受了赤尊信元神的感染,早抛开了一般道学礼法的约束,要看便看
,丝毫不感到有何不妥。

  柔柔道:“公子!我可以穿衣吗?快天亮了!”

  韩柏艰难地点点头,心想以後有的是机会,现在确非占有这尤物的时刻,更重
要的是他是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的。

  悉悉索索!

  柔柔穿起衣服,她身材高若男子,除了宽一点外,这衣服便像为她人缝制那样
,不过她衣内空无一物,若在街上走着,以她的容色身材,必是使人惊心动魄之极


  柔柔欢喜地望向韩柏,愕然道:“公子!为何你一脸苦恼?”

  韩柏叹了一口气。

  柔柔来到他身前,盈盈跪下,纤手环抱着他的腿,仰起俏脸道:“公子是否因
开罪了莫意闲而苦恼,若是那样,便让柔柔回去,大不了便一死了之。”

  韩柏慌忙伸出一对大手,抓着她柔若无骨的香肩,柔声安慰道:“不要胡思乱
想,我还没有空去想这胖坏蛋,我担心的只是自己的事,怕误了你。”

  原来他色心一收,立时记起了与方夜羽的死约,只是红颜白发两人,他便万万
抵敌不了,天晓得方夜羽还有什麽手段?

  顾自己还顾不了,又怎样去保护这个全心向着自己的美女,护花无力,心中的
苦恼,自是不在话下。

  柔柔将俏脸埋入他宽阔的胸膛里,轻轻道:“只要我知道公子宠我疼我,就算
将来柔柔有什麽凄惨的下场,也绝不会有丝毫怨言。”

  韩柏心底涌起一股火动,暗骂自己,你是怎麽了,居然会沮丧起来,不!.我
一定要斗争到底,否则还如何向庞斑挑战。.如何对得起将全部希望寄托自己身上
的赤尊信?如何可使奏梦瑶和靳冰云不看低自己?

  豪情狂涌而起,差点便要长啸起来。

  柔柔惊奇地偷看他,只觉这昨夜才相遇的男子,忽然间充满了使人心醉的气魄
,慑人心神。

  韩柏神色一动,掀起遮窗的布 ,往外望去。
 
步声和蹄声传来。

  一名大汉,牵着四匹马,笔直向车厢走过来。

  韩柏暗叫不好,这时逃出车厢已来不及,他们擅进别人的车厢,又偷了衣服,
作贼心虚,只想到如何找个地方躲起来。

  大汉来到车旁,伸手便要拉门。

  韩柏人急智生,先用脚将衣箱移回原处,搂着柔柔提气轻身,升上了车顶,两
脚一撑,附在上面。

  大汉拉开车门,探头进来,随意望望,便关上门,牵着马走往车头,将健马套
在拉架上。

  韩柏原想趁机逃走,眼光扫处,发觉近车顶处两侧各有一个长形行李架,一边
塞满了杂物,另一边却空空如也,足可容两个人藏进去,心中一动,想到外面也不
知方夜羽布下了多少眼线,光天化日下自己又势不能搂着柔柔飞檐走壁,若能躲在
这马车离城,实是再理想不过,轻轻旁移,滑入了行李架内。

  那大汉坐到御者位上,叱喝一声,马鞭挥起,马车转了个弯,缓缓开出。

  韩柏心情轻松下来,才发觉自己过分地紧搂着怀内的美女,触手处只是薄薄的
丝质衣服,不由想起衣服内那无限美好的胴体。

  柔柔阖上眼睛,明显地沈醉在他有力的拥抱里。

  韩柏压下暴涨的情欲,想道:这辆四头马车华丽宽敞,其主人必是达官贵人无
疑,只看柔柔这身偷来的衣服,质料便非常名贵,不是一般人穿着得起的。

  马车停了下来。

  韩柏找了处壁板间的缝隙,往外望去,原来停处正是客栈的正门前。

  两个人由客栈大门走出来,步下石阶,来到马车旁。

  老的一个五十上下,文士打扮,威严贵气,虽是身穿便服,但却官派十足,较
年轻的胁下挟着把游子伞,神态悠闲,双目闪闪有神,一看便知是个高手。

  韩柏暗暗叫苦,若让这手挟游子伞的人坐进车厢里,自己或可瞒过对方,但柔
柔却定难过关,先不要说心跳和呼吸的声响,只是柔柔刻下在自己怀里的身躯发出
比平时高得多的体温,便会使这人生出感应。

  那挟游子伞的高手压低声音,显是不想驾车的大汉听到他们的说话,道:“陈
老此次上京,务要打入鬼王虚若无的圈子里,将来大事若成,皇上必论功行赏。”
那被唤作陈老的人道:“简正明兄请放心,鬼王下面的人中除那林翼廷外,其他各
人多多少少也和我有些交情……”

  简正明道:“这林翼廷正是最关键的人物,专责招揽人才,扩充势力,幸好这
人有一弱点,就是好色,陈老若能针对此点定计,当收事半功倍之效。”

  那陈老自是陈令方,闻言精神一振道:“如此便易办多了,小弟有一爱妾名朝
霞,不但生得貌美如花,琴棋书画更是无一不精,保证林翼廷一见便着迷。”

  躲在行李架上的韩柏轰然一震,朝霞!不就是他答应了范良极要娶之为妾的美
女吗?心中掠过一阵狂怒,这陈令方竟要将她像货物般送出,实是可恶之极。

  简正明嘿嘿笑道:“陈老的牺牲岂非很大?”

  陈令方叹道:“我也是非常舍不得,但为了报答简兄和楞大统领与皇上的看重
,个人的得失也不能计较那麽多了。”

  简正明肃容道:“陈老放心,我定会将一切如实报上,好了!时间不早了,陈
老请上车。”

  两人再一番客气,陈令方椎门上车,坐入车厢里,简正明立送车外。

  韩柏见简正明没有上来,放下心头一块大石,但却又恨得牙痒痒地,几乎想立
即现身,好好将这陈令方教训一顿。

  马车开出,沿着逐渐人多的街道行走,走的正是出城的路线。

  韩柏虽是软玉温香抱满怀,但脑内想着的却全是令他烦恼的事。

  眼前首要之务,是如何逃过方夜羽的追杀,假设换了他作方夜羽,若非迫不得
已,否则绝不愿和一个拥有赤尊信魔种元神的人,在黎明前的时分,决斗於一个兵
器库内,而且兵库内的兵器还是韩柏所熟悉的,因为他原本便是负责打理兵器库的


  也可以说,误打误扰下,赤尊信找到了继承他魔种最适合的人选,没有多少人
对各种各样兵器的感情,及得上自幼摸着兵器长大的韩柏了。

  这种形势方夜羽不会不知,他在答应韩柏决斗的地点时,便曾犹豫了片晌。

  所以方夜羽定会不择手段干掉他。

  偏偏在这要命的时刻,他遇上了柔柔,又碰巧躲上了陈令方的马车上,听到了
有关即将降临於朝霞身上的坏讯息。

  最理想是先找个地方将柔柔安顿好,再将朝霞救出来,让她和柔柔一起,然後
看看有什麽方法可以避过方夜羽手下的追杀。

  这些事想想倒容易,实行起来却非常困难。

  首先,找一间秘密的藏娇屋,便是天大难事。不但需要大量的金钱,还要周详
的策划,否则如何能避过方夜羽和在此他有权有势的陈令方的耳目?就算有范良极
帮忙,短期内亦极难做到。

  其次,若贸贸然将朝霞‘救’出来,如何向她解释,如何取得她信任,如何使
她甘心作自己的侍妾,凡此种种,都是一个不好,便会弄巧反拙,将好事变成了撼
事。

  这麽多烦恼,而每个烦恼都有害己害人的可怕後果,几乎使他忍不住仰天长叹
,当然他不能这麽做。

  附近人声车声多了起来,原来已到了所有大小路交汇往 外去的大道口。

  韩柏收摄心神,耳听八方,方夜羽一定找人守着城门,以防止他杂在人群里混
出城外。

  马车的速度明显放缓下来。
 
韩柏一边感觉着柔柔美丽肉体予他的享受,一边想道:现在时间还早,所以出
城的人车不会是那麽多,纵使在最繁忙的午时前,出城的速度也不应如此缓慢,所
以定是前头有人盘查。不过这又奇怪了,为何却听不到被阻迟了的人口出的怨言呢
?由此推知,方夜羽必是动用了地方上人人惊惧的帮会组织出头,所以连官府也要
只眼看只眼闭,甚至暗里帮上一把,自古至今,官府和黑势力都是对立中保持一种
微妙的、互惠互利的奇怪联系。

  陈令方的声音在下面响起道:“大雄!前头发生了什麽事?”

  那大雄在车头应道:“老爷!是飞鹰帮的人在搜车。”

  陈令方丝毫不表奇怪,道:“‘老鹰’聂平的孩儿们难道连我的车子也认不出
来吗?”

  大雄低呼道:“原来聂大爷也在,噢!他看见了,过来了!”

  上面的韩柏心中大喜,这次真是上对了车,这陈令方看来在黑道非常吃得开,
在这样的情况下,聂平势不能不卖个情面给陈令方,以表敬意,否则将来陈令方怀
恨在心,在官府的层次玩他一手,此老鹰便要吃不完兜着走。

  一把沙哑的声音在车门那边响起道:“车内是否陈老大驾?”

  陈令方打开窗 ,往外面高踞马上的大汉道:“聂兄你好!要不要上来坐坐,
伴我一程?”

  上面的韩柏暗中叫好,这陈令方真不愧在官场打滚的人物,自己先退一步,教
人不好意思再进一步。

  果然聂平喝道:“叫前面的人让开,让陈公出城。”

  一轮扰攘後,马车前进。

  聂平拍马和马车并进,俯往车窗低声道:“还望陈老包涵,这次因为是小魔师
发来的命令,我们自然要拚尽老命,以报答小魔师的看重。”

  陈令方一愕道:“找的是什麽人?”

  聂平以更低的声音道:“小魔师要的人自然是厉害之极的人物。”顿了一顿快
速地道:“是‘独行盗’范良极和入云观的女高手。”

  陈令方一震道:“什麽?是这超级大盗!这样守着城门又有何用?”

  聂平道:“听说他受了伤,行动大打折扣,所以才要守着这出城之路。”

  上面的韩柏彷若晴天起了个霹雳,原本已苦恼万分的他,这时更为范良极的安
危心焦如焚,谁能令范良极也负伤!他为何又会和云清那婆娘走在一道!

  外面传来聂平的声音道:“陈老,不送了!”

  马车终驰出诚门。

  这聂平的确是老江湖,亲送陈令方到城门口,如此给足脸子,将来陈令方怎能
不关照他。

  蹄声的哒。

  诚门方向蹄声骤起。

  韩柏和陈令方同时一震。

  为何会有人追来?

  陈令方叫道:“大雄停车!”

  马车停下,不一会来骑赶上,团团将马车围着。

  聂平在外喝道:“陈公请下车!”

  陈令方老到之极,一言不发,推门下车。

  车头那大雄也跃下座位,退往一旁。

  韩柏心中暗骂,为何一出城门便给敌人悉破了,刚暗骂了这句,便想到了答案
,城内是石板地,城外却是泥路,老江湖看泥路的轨痕,便知道车上不止陈令方一
人。

  心中暗叹。

  外面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道:“范良极你出来!”
 
第八章 并肩作战

  云清跟在范良极背後,来到城西一条护城河旁。

  范良极耸身便往河里跳下去。

  云清大吃一惊,探头往下望,却看不到范良极,只见一只手在近河水处伸了出
来,向她打着‘下来’的手势,才醒悟到那处是有条暗道。

  云清最重乾净整洁,不禁犹豫起来。

  范良极探头反望上来,催促道:“快!”

  云清一咬牙,看准下面一棵横生出来的小树,跃了下去,一点树干,移入高可
容人的大渠里,半清半浊的水由渠内缓缓流出,注入河里。

  范良极伸手要来扶她,云清吃了一惊,避往一旁。

  范良极眼中闪着异光,好像在说抱也抱过,搂也搂过,这样用手碰碰,又有什
麽大不了。

  云清不敢看他,望往黑沈沈的渠道里道:“你若要我走进里面,我绝不会答应
!”

  范良极得意笑道:“清……嘿!你不要以为里面很难走,只要我们闭气走上半
盏热茶的功夫,便会到达一个八渠汇集的方洞,往南是一条废弃了的下水道,虽然
小了一些,但却乾净得多,可直通往城门旁的一个出口,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云清奇道:“你怎会知道?”

  范良极眉飞色舞道:“这只是我老范无数绝活之一,每到一处,我必会先将该
地里里外外的建 资料偷来看看。不是我夸口,只要给我看上一眼,便不会忘记任
何东西,否则如何做盗中之王,偷了东西後又如何能避过追踪?”

  云清犹豫片晌,衡量轻重,好一会才轻声道:“那条通往城汁的卜水道,真的
乾净吗?有没有耗子?”

  范良极知她意动,大喜道:“耗子都挤到其他有脏水的地方,所以保证畅通易
行,快来!”带头潜入渠里。

  云清想起渠内的黑暗世界,朝外深吸一口气,以她这种高手,等闲闭气一刻半
刻,也不会有大碍,这才追着范良极去了。

  范良极的记忆力并没有出卖他,不一会两人来到一个数渠交汇的地底池。

  云清运功双目,只见水池里无数黑黝黝的小东西蠕蠕而动,暗叫我的天呀,幸
好范良极钻进了右边一条较小的水道,忙跟了进去,水道不但没有水,还出奇地乾
爽,这使云清提上了半天的心,稍放了点下来。

  两人速度增加,下水道逐渐斜上,不一会范良极蓦地停下,云清惊觉时已冲到
他背後,无奈下举起双手,按在范良极背上,借力止住去势。

  云清虽立即收手,脸红过耳不打紧,那颗卜卜乱跳的芳心,在这幽静的下水道
里,又怎瞒得过范良极那天下无双的耳朵。

  云清真是作梦也想不到会和范良极在这样一条下水道里走在一起,还如此亲热


  自二十七岁那年开始,直至今天,断断续续下她已被这身前的可恶老头纠缠了
七年的长时间,开始时她非常愤怒,但却拿这神出鬼没的大盗没法。她只想凭一己
之力对付范良极,但几年下来,竟习惯了范良极的存在。

  范良极不时会失踪一段时间,当她忽然发觉案头或练功的院落里多了一样珍玩
、又或由京城买回来的精美素食,她便知道他又回来了。

  不知不觉下,范良极成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有次当范良极整整半年也没有现
身,她竟不由自主担心起来。

  他是否遇到了意外?

  “哟!”

  尖锐的响声将她惊醒过来。

  前面的范良极手上拿着一把匕首,举手插上下水道的顶部,原来是个被厚木封
闭的圆洞。

  这处已是这废弃了的下水道尽头处。

  范良极匕首显然锋利之极,割入厚木里只发出极微的响声,不知又是从那里偷
回来的东西?

  范良极转过头来,得意一笑,收回匕首。

  双手高举,用力一托。

  随着泻下的沙土,强烈的阳光由割开的圆洞透射而下,上面竟是个树林。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喝叫声:“范良极你出来!”

  两人同时一呆。

  敌人为何神通广大至如此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韩柏知道避无可避,一声长笑,搂着柔柔,功聚背上,硬生生撞破车顶,冲天
而起。

  兵刃呼啸响起。
 
韩柏在空中环目四顾,只见四周跃起四男一女,都是身穿白衣,但却滚上金色
、绿色、黑色、紫红色和黄色的衣边,非常抢眼好看。

  四名男子年纪均在叁十至四十间。

  金衣边的男人最肥胖,通体浑圆,像个人球,而手持的武器物似主人,一竟是
两个直径连叁尺的金色铜铸大轮。

  录衣边的男人体形最高,看上去就像块木板,手持的武器是块黑黝黝的长方木
牌,看上去非常坚实,隐有刀斧劈削的浅痕,可知曾随它的主人经历过许多大小战
车。

  紫红衣边的男人肤色比一般人红得多,而他整个脸相则给人尖削的感觉,特别
是头和耳都特别尖窄,手中的武器更奇怪,居然是个大火炬,现在虽未点起火来,
却已使人有随时会着火被炙的危险感觉。

  穿黄边衣的男人体形方块厚重,左手托着一个最少有叁、四百斤的铁塔,一看
便知是擅长硬仗的高手。

  那个女子衣滚黑边,年纪远较那四名男人为少,最大也不过二十五岁,脸目秀
美,使人印象最深刻的地方,就是她特别纤长的腰身,柔芳无骨,武器是罕有人使
用可刚可柔、外形似剑,其实却是条可扭曲的软节棍鞭。

  这五人体形各异,武器均与其配合得天衣无缝,有眼力的一看便知道他们是天
生可将其手中利器发挥尽致的最适当人选。

  换了是第二个人,纵然知道此四男一女是依金赤、木碧、水黑、火紫、土黄五
色,各自配套其所属五行特色的兵器武功,但也唯有待到真正动手交锋时,才能知
道其中玄妙,当然,那时可能已太迟了。

  但韩柏却非其他人。

  赤尊信移植入韩柏体内的魔种,最精采绝伦之处,并非将韩柏变成了另一个赤
尊信,而是将赤尊信精氯神和经验的精华,种入韩柏体内,与韩柏的元神结合,藉
着新主人本身的天分才情性格,获得‘再生’的机会。

  要知无论怎样超卓的人,潜力和寿命均有穷尽之时,但种魔大法却等如一次再
生的机会。试想假设一个婴儿一出生时便像赤尊信那样厉害,再多练一百年,会是
其麽光景!

  种魔大法正是这个原理。

  那是武功到了庞斑或赤尊信那等进无可进的层次时,只有一个种魔大法,也许
是唯一能再求突破的方法。

  当然驾驭魔种并非易事,韩柏便数次险些受魔种所制,那时轻则神经错乱,重
则狂乱胡为,全身经脉爆裂而亡。

  庞斑的道心种魔大法又和韩柏的被动不同,牵涉到天人的交战,玄异之极,虽
然将来何者为优,何者为劣,现在仍言之过早。但庞斑本身已是天下最顶级约人物
,在这基础上再作突破,自然非是自下的韩柏所能望其项背,但无论如何,韩柏本
身的资质,加上赤尊信的魔种,潜力之大,实是难以估量。

  而连韩柏自己也不知道的,就是他和赤尊信的魔种正值‘新婚燕尔’的阶段,
由顽石迅速蜕变为美玉的过程里,每一个苦难,每一次争先,都使他进一步发挥出
魔种的潜力,其中最厉害的一次,当然是与庞斑的对峙,事後他便差点驾驭不了魔
种,幸好秦梦瑶的出现救了他。

  与白发红颜和莫意闲的先後交手、受伤和疗伤,甚至乎柔柔对他色欲上的刺激
,都成为了魔种与他进一步融合的催化剂。

  所以到了此刻,当他一眼望向这五大高手的攻势时,便差不多等如赤尊信望向
敌人。

  要知赤尊信以博通天下各类型兵器威镇武林。诚如乾罗对他的评语:赤尊信在
武学上,已贯通了天下武技的精华,把握了事物的至理。所以连良翻云也要在初对
上时被迫采取守势,连庞斑如此冠绝当代的魔功秘技,也不能置他於死,赤尊信的
厉害,可见一斑。

  金、木、水、火、土谓之五行,代表了天地间五种最本源的力量,正是物理的
致极,故韩柏一看众敌来势,便立即把握了对方的‘特性’。

  韩柏一声长啸,喝道:“我不是范良极!”

  那四男一女齐齐一愕,忽然发现成为了他们攻击核心的男女,并不是范良极和
云清。

  韩柏正要他们这种合理反应,大笑一声,将柔柔往上抛去,借那回挫之力,以
高速坠下,两脚分往那属火和属木的两名高手踏下,正踏中火炬和长木牌。

  木火相生,火燥而急,所以不动则已,一动必是火先到,而木助攻。

  火木两人齐声闷哼,被震得几乎兵器脱手,无奈下往後坠跌。

  左侧风声响起,两个圆轮脱手飞来,一取其脚,另一却是旋往他的上空,防止
他借力再弹往高处,也切断了他和柔柔的连系。只是这眼力和判断,这像圆球的大
胖子便可挤入一流高手之列。

  那知韩柏忽地加快,两脚若蚱蜢地一伸,电光石火间竟升起了丈许,不但避过
了划脚而来的第一个金轮,还来到了第二个金轮的同一高度。

  “叮!”

  韩柏一指点在金轮上,顺势一旋。

  金轮由他身侧掠过,差半分才伤着他,却往後面持着铁塔攻来属士的高手切割
而去。

  “当!”

  塔轮相撞。

  持塔高手往後飞退。

  那大胖子刚才运力掷出金轮的一口气已用尽,不得已亦只有往下落去。

  忽然间,只剩下那衣滚黑边的柔骨女子凌空赶来。

  柔柔这时也达到了最高点,开始回坠。

  韩柏只感由昨夜遇上白发、红颜失利以来憋下的闷气,全部发 了出来,畅快
之极,对自己的信心也忽地加强,纵使碰上白发、红颜,又或再遇莫意闲,也有一
拚之志,一伸手接着掉下来的柔柔,借力一脚飞向柔骨女的软节棍鞭。

  柔骨女丝毫不因变成了孤军而稍有惊惶,娇叱一声,长达五尺的软节棍波浪般
往後扭曲,她打的如意算盘,就是当韩柏脚到时,扭曲了的软节棍鞭便会弹直,那
力道必可在韩柏的脚底弄个洞出来,想法亦不可谓不毒辣。

  岂料韩柏的腿,像忽地长了起来,压在扭曲了的软节棍上。

  韩柏的腿当然不会变长,而是他的鞋子脱脚飞出,压在棍鞭头上。

  柔骨女美丽的脸容立时一变。

  鞋与棍鞭触处,传来有若泰山压顶的内劲,若让棍鞭弹首,不但伤不倒对方,
自己贯注於棍鞭里的真气,由於被对方注入鞋里的劲道硬迫回来,必反撞入她经脉
里,不死也要重伤,大骇下,立时放手急落。

  “篷!”

  鞋子反弹,穿回韩柏脚上。

  软节棍鞭箭般往相反方向激飞而去。

  韩柏大笑道:“告诉方夜羽,这是第二次袭击我韩……韩柏大侠,恰恰哈……


  抱着柔柔劲箭般横掠而去,扑往路旁的密林去。

  柔骨女落到地上,和其他四人翘首遥望,却没有追赶。

  正以为逃出敌人包围网的韩柏大感不妥,异变已起。

  两侧劲风狂起。

  强望生的独脚铜人和由蚩敌的连环扣分左右攻来。

  韩柏当然不知道这两人是谁,但只是由对方所取角度、速度和压体而至的庞大
杀气和内劲,便知要糟。

  更糟的是对方早蓄势以待,自己却是气 逃命的劣局。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另一声大喝在下面响起道:“柏儿!你老哥我来了!”竟是范良极的声音。

  强望生和由蚩敌临危不乱,交换了一个眼神,交换了心意,均知道范良极这刻
才刚离地,无论他轻功如何高明,也将慢了一线,只是那一线的延误,已让他们有
足够时间先干掉韩柏,再回头对付范良极。

  岂知范良极大叫道:“清妹助我!”

  云清抢到跃起的范良极身下,双掌往他鞋底一托,范良极长啸一声,冲天而起
,刹那间赶到由蚩敌背後,烟 点出。

  由蚩敌想不到范良极有此一着,不过他由出世到现在六十七年间,大小战役以
百数计,经验无可再老到,想也不想,连环扣反打身後,完全是一命搏一命的格局


  韩柏见范良极及时现身,心中大喜,强吸一口真气,收势下坠,一脚往强望生
直轰而来的独脚铜人踏下去,反占了居高临下的优势。

  “叮!”

  范良极湮 敲在连环扣上。

  由蚩敌呆了一呆,原来范长极烟秆传来一股力道,将他带得由升势转回跌势。
范良极为何不想伤他?这念头刚起,范良极已藉那 扣相击生出的力道,翻过他头
顶,配合着韩柏,一烟 往强望生胸口点去。

  这大贼的真正目标原来是强望生而非他。

  才想到这里,由蚩敌再降下了七尺,云清的双光刃,夹在流云袖,已攻至眼前


  这时形势最危殆的是强望生。

  本来他和由蚩敌定下对策,先以庞斑和方夜羽一手训练出来的十大煞神其中的
金、木、水、火、土五煞作为主攻。

  任何老江湖一见此五煞,便知道若让此五人联手围攻,因着五行生克制化的原
理,必然威力信增,在这样的形势下,范良极和云清必尽力在五煞结成阵势前逃走
,而他两人则在旁加以突击,可谓十拿九稳。

  那知破车厢而出的是韩柏而不是范豆极,已使他们有点失算,现在范良极又神
出鬼没般由地下冒出来,还造成如此形势,尽管心志坚定如强望生,也心神大震,
斗志全消。

  “轰!”

  强烈的气劲在强望生高举头上的铜人顶和韩柏的脚底间作伞状激溅。

  范良极的烟 点至。强望生存这生死关头,凄叫一声,猛一扭腰,借那急旋之
力,将独脚铜人硬往上一送,同时肩膀撞在烟头处。

  韩柏想不到下面的强望生厉害至此,竟尚有馀力,闷哼一声,借势弹起。他不
敢硬拚的原因,是怕震伤了怀中的柔柔。

  范良极嘿嘿一笑,烟 由直刺变横打,扫在强望生扭撞过来的肩膀上。

  强望生惨哼一声,落叶般往下飞跌,独脚铜人甩手飞出。

  同一时间由蚩敌挡过云清两招,凌空向强望生赶来,否则若韩柏或范良极有一
人追到,强望生将性命不保。

  范良极报了一半昨晚结下的仇,心情大快,长啸道:“柏儿、清妹,快随我走
!”
 
第九章 情场硬汉

  凌战天的客厅里,小雯雯静静坐在椅上。

  细碎的脚步声由内厅响起,一个小孩子气喘喘奔了出来,直到雯雯面前,才停
了下来,两手不知拿着什麽,却收在身後,不让小雯雯看到,原来是凌战天和楚秋
素的儿子凌令。

  雯雯哭肿了的大眼瞅了凌令一眼道:“我不用你来逗我开心!”

  凌令大感 气,将手大鹏展翅般高高举起,道:“你看!这是长征哥从济南买
回来给我的布娃娃,一男一女,刚好是对恩爱夫妻。”

  雯雯硬是摇头,不肯去看。

  楚秋素的脚步和声高时响起道:“令儿,你又欺负雯雯了,是不是?”

  凌令大为气苦道:“不!我最疼雯雯了,怎会欺负她,而且我比她大叁岁,昨
天玩抛米袋时还曾让她呢。”

  雯雯台头皱鼻道:“明明是我嬴你,还要吹牛。”接着两眼一红,向楚秋素问
道:“素姨!我妈妈呢?”

  楚秋素坐到雯雯身旁,怜惜地搂着她道:“你娘有事离岛,很快便会回来了。


  雯雯道:“素姨不要骗雯雯,娘昨晚说要回铺赶酿‘清溪流泉’,以免浪首座
没有酒喝,却没有说要离岛。”

  楚秋素一时语塞。

  幸好凌战天、上官鹰和翟雨时正於此时走进厅内,为她解了围。

  雯雯跳了起来,奔到上官鹰身前,叫道:“帮主,找到我娘没有?”

  凌战天伸手过来,一把抱起了她道:“雯雯,我问你一句话,你要老老实实回
答我。”

  雯雯肯定地点头。

  凌战天道:“你说天下间有没有覆雨剑浪翻云做不夹的事?”

  雯雯摇头道:“没有!”

  凌战天道:“你娘给坏人捉去了,但浪翻云已追了去救你的娘,他绝不会让任
何人伤害她,你相信我吗?”

  雯雯点头道:“凌副座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哭,怒蛟帮的人都不会哭的,爹死
了,我只哭了两次,以後便没有哭。”

  凌战天眼中射出奇光,像是首次认识这个女孩,道:“在你娘回来前,你便住
在我这里,和令儿一齐跟我习武。”

  小留驿是黄州府和武昌府间的官道上叁个驿站里最大的一个,聚了几间小旅馆
和十多间房舍。

  天刚亮便离开黄州府的人们,走了叁个多时辰的路後,都会到这里歇歇脚,补
充点茶水,又或吃个简单的午餐,才又赶路。

  时值深秋季节,大多数人都趁着天朗气清,赶在天气转寒前多运上两转财货、
回家或探亲,所以路上商旅行人络绎不绝,小留驿亦进入它的兴旺时月。

  有些懂赚钱之道的人更针对匆勿赶路者的心理,在路旁搭起蓬帐,摆开熟食挡
子,供应又快又便宜的各种美食。

  浪翻云和左诗到来时,只有卖稀饭和菜肉包子的档口还有一张桌子是空着的,
两人没有选择,坐了下来,叫了两碗稀饭和一客十个的包子。

  左诗垂着头,默不作声。

  浪翻云从瓷筒内取出了五枝竹筷,在桌上摆出一个特别的图形来,微微一笑道
:“左姑娘是否记挂着雯雯?”

  左诗飞快地望了他一眼,垂下头轻轻道:“自雯雯出世後,我从没有离她那麽
还的。”

  浪翻云想起了小雯雯,微微一笑道:“雯雯确是个可爱之极的小女孩,而且懂
事得很,这麽小的年纪,真是难得!”

  左诗轻轻道:“浪首座为何不叫酒?”

  混翻云有兴趣地打量着四周那乱哄哄的热闹情景,闻言答道:“我从不在早上
喝酒,何况我被你的清溪流泉宠坏了,恐怕其他酒喝起来一点味道也没有。”

  这时有个人经过他们桌旁,看到浪翻云在桌上摆开的竹筷,脸容一动,望了浪
翻云和左诗一眼,全身再震,匆匆去了。

  左诗直到此刻仍是低着头,不敢望向浪翻云。

  伙计送上稀饭和包子。

  浪翻云赞道:“真香!”抓起一个包子送进嘴里,另一手捧起热腾腾的稀饭,
咕噜咕噜一把喝个精光。再抓起第二个包子时,见左诗仍垂头不动,奇道:“不饿
吗?为何不吃点东西?”

  左诗俏脸微红,不安地道:“我不饿!”

  浪翻云奇道:“由昨晚到现在,你半点东西也没有下肚,怎会不饿。”

  左诗头垂得更低了,以蚊蚋般的声量道:“这麽多人在,我吃不下。”

  浪翻云环目一扫,附近十桌的人倒有八桌的人目光不住落在左诗身上。想起当
年和纪惜惜出游时,每到人多处,都是遇上这等情况,所以早习以为常,不以为异
。分别只是纪惜惜无论附近有一百人也好,一千人也好,在她眼中天地间便像只有
浪翻云一个人那样。

   腆害羞的左诗则是另一番情韵,却同是那麽动人。

  左诗感到浪翻云在细意审视着她,俏脸由微红转为深润的嫣红,头更是台不起
来,芳心不由自主想起被浪翻云搂在怀里,追击‘矛铲双飞’展羽时那种羞人感受


  这时一名轩昂的中年大汉来到桌前,低叫道:“浪首座!”

  浪翻云淡淡道:“坐下!”

  那大汉毕恭毕敬在其中一张空椅坐了下来,眼中射出热切和崇慕的神色,道:
“小留分支头目陈敬参见浪首座。”

  浪翻云望向大汉道:“这位是左诗姑娘……唔……我认得你。”

  陈敬受宠若惊道:“七个月前属下曾回岛上,和黄州分舵的人谒见首座,想不
到首座竟记得小人。”

  泪翻云望向左诗,柔声道:“左姑娘,你有什麽口讯,要带给雯雯,陈敬可以
用千里灵,迅速将消息传回怒蛟岛。”

  左诗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浪翻云给人的印象一向是闲云野鹤,不将世俗事务放
在心上,想不到如此细心体贴,想了想轻轻道:“告诉雯雯,她娘和浪首……首座
在一起……很快回来。”

  本来她想说的是‘和浪首座一起,他会照顾我。’但话到了 边,却说不出来
,语音还愈来愈细,听得那陈敬竖直耳朵。

  浪翻云向陈敬道:“听到了没有!”

  陈敬将头波浪般点下,以示听到,恭敬地道:“属下立即将这消息传回去给…
…给雯雯。”

  浪翻云再吩咐了几句,着他加到信里去,微微一笑,脑中升起一幅当雯雯收到
第一封专诚寄给她的千里灵传书时的神情模样。

  陈敬见浪翻云再无吩咐,知机地施礼去了。

  左诗道:“谢谢!”

  浪翻云微一错愕,心中涌起歉意。
 
左诗现在的苦难,所受的惊吓,与相依为命的爱女分离的痛苦,都是因自己而
来。假设自己没有在观远楼上出言邀请左诗上来相见,假设他浪翻云没有到酒铺找
她们母女,在旁虎视耽耽的敌人也不会选上左诗来引他上钩。

  直至此刻,左诗不但没有半句怨言,还心甘情愿地接受他所有安排,还要谢他


  白望枫等人的围攻是不值一哂的愚蠢行为,真正厉害的杀奢是受楞严之命而来
的黑榜高手‘矛铲双飞’展羽。

  鬼王丹是‘鬼王’虚若无亲制的烈毒,药性奇怪,一进入人体,便会潜伏在血
脉内,非经他的解药,无人可解,所以浪翻云若要救回左诗之命,便不得不亲自上
京,找鬼王要解药。

  这一着另一个厉害的地方,就是凡服下鬼王丹的人,视其体质,最多也只有四
十九天可活,所以浪翻云必须尽量争取时间,携左诗北上,如此一来,多了左诗这
包袱,浪翻云便失去他以前独来独往,可进可退的优势,由暗转明,成为敌人的明
显攻击目标。

  他浪翻云乃当今皇上眼中的叛贼,兼之京师高手如云,他或可全身而退,但左
诗呢?解药呢?

  想到这里,浪翻云苦笑起来。

  在范良极的带领下,韩柏搂着柔柔,穿过一堆乱石,转上一条上山的小径。

  范良极忽地停下,愕然後望。

  韩柏也是一呆,停下转身,奇道:“云清那……那……为何还没有来?”

  范良极瞪了他一眼,一个闪身,往来路掠去,才出了乱石堆,只见面对着的一
棵大树的树身上,一枝发簪将一张纸钉在那里,写着:“我回去了!不要找我。”
八个字。

  范良极闷哼一声,摇摇头,伸手拔下发簪,簪身还有微温,范良极将发簪送到
鼻端,嗅了嗅,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时韩柏放开了柔柔,走到他身边,伸手将他瘦削的肩头搂着,安慰他道:“
死老鬼不要灰心,情场上的男女便如高手对阵,有进有退,未到最後也不知胜败结
果呢。”

  范良极冷笑道:“谁说我灰心了?”

  韩柏见他连自己唤他生死老鬼也没有还击,知他心情不但不是‘良极’而是‘
劣极’,心中大表同情但却找不到话来安慰他,不由想起了秦梦瑶,登时一颗心也
像给铅块坠着那样,沈重起来。

  范良极两眼往後一翻,脸无表情地道:“那是谁?”眼光又落在手中的发簪上


  韩柏松开搂着他肩头的手,搔头道:“这要怎麽说才好,她是莫……”

  “呀!”

  一声怪叫,范良极弹往半空,打了个筋斗,落回地上,上身微仰,双手高举,
握拳向天振臂大笑道:“差点给这婆娘骗了!”

  韩柏和柔柔一前一後看着他,均想到难道他给云清一句决绝的话便激疯了?

  范良极一个箭步过来,来到韩柏前,将发簪递至韩柏眼前寸许的位置兴奋地道
:“你看到簪头的那对小鸳鸯吗?”

  韩柏抓着他的手,移开了点,看了会点头道:“的确是对鸳鸯,看来……看来
或者是云清婆娘对你的暗示,对!定是暗示。”说到最後,任何人也可出他是勉强
在附和。

  范良极猛地缩手,将发簪珍而重之收入怀内,怒道:“去你的暗示,谁要你砌
辞来安慰我这坚强的情场硬汉。”再两眼一瞪,神气地道:“幸好我没有忘记,这
枝银簪是我数年前给她的其中一件小玩意,知道没有?明白了没有?”

  韩柏恍然犬悟,看着像每条皱纹都在发着光的范良极,拍头道:“当然当然!
她随身带着你给她的东西,显是大有情意……”

  范良极冲前,两手抢出,抓着他的衣襟道:“不是‘大有情意’,而是极有情
意,无底深潭那麽深的情,茫茫大海那麽多的意。”他愈说愈兴奋,竟然出口成章
来。

  韩柏唯有不停点头,心中却想道:云清那婆娘将这簪还你,说不定代表的是‘
还君此簪,以後你我各不相干’也说不定,但巳口里当然半个字也不敢说出来。

  范良极松开手,勉强压下兴奋,板着脸道:“你还未答我的问题?”

  韩柏扭头望向垂首立在身後十多步外的柔柔,忽地涌起对方孤独无依的感觉,
直至回转头来,仍没法挥掉心内怜惜之意,搭着范良极肩头再走远两步,才以最简
略的语句,介绍了柔柔的来历。

  范良极这时才知道这美艳的女子竟如此可怜,歉意大起,点头道:“原来这样
,不如你就放弃了秦梦瑶,只要了她和朝霞算了。”话一完,同时退开两步,以防
韩柏勃然大怒下,挥拳相向。

  岂知韩柏愕了一愕,记起了什麽似的,脸色一变向他望来,道:“差点忘了告
诉你,朝霞有难了!”

  范良极全身一震,喝道:“什麽?”

  韩柏连忙举手制止他的震惊道:“灾难只是正要来临,还未发生。”当下一五
一十将偷听到陈令方和简正明两人密谋的话说出来。

  范良极脸色数变,眉头大皱,显亦想到韩柏早先想到的问题。

  目前最直接了当的方法,当然是在陈令方将朝霞带上京城前,将她劫走,可是
朝霞和他们无亲无故,这样做只会将事情弄得一团糟,朝霞怎会相信他们这两个陌
生人?要韩柏娶朝霞,只是范良极一厢情愿的事罢了。

  韩柏安慰他道:“放心吧!我已成功挡住了方夜羽两次袭击,再多挡一次,便
可以迫方夜羽决斗,干掉了他後我们便齐齐上京,一定还来得及。”

  范良极瞪大眼,看怪物般直瞪着他。

  韩柏大感不自然,伸手在他一瞬也不瞬的眼前扬扬,闷哼道:“死老鬼!有什
麽不安。”

  范良极冷冷道:“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韩柏 气地道:“我知道,只是白发红颜,加上刚才那群人,就算我有你帮助
也是死路一条……”摊手叹道:“可是现在还由得我们作主吗?而且连你独行盗这
麽懂得鬼行鼠窜,藏头缩尾,也给他们弄了出来,叫我能躲到那里去?”

  范良极嘿然道:“那只是因为有心人算无心人,给他们找到清妹这唯一弱点,
现在本独行盗已从无心人变成有心人,不是我夸口……”

  韩柏口中发出可恶的‘啐啐’之声,道:“你以前不是说过自己除庞斑外什麽
人也不怕吗?现在不但给人打伤了,还被赶得四处逃命,仍要说自己不是夸口?”
范良极气道:“我几时说过自己除庞斑外便什麽人都不怕?”

  韩柏气定神闲道:“你或者没有说出来,不过你却将这种自大的心态写了在你
不可一世的神气老脸上,还想骗人自己不是那麽想。”他显然在报复范良极在秦梦
瑶面前公然揭破他对她爱慕那一箭之仇了。

  范良极阴阴笑道:“对不起,我差点忘记了你已变成了什麽妈的韩柏大侠,难
怪说起话来那麽有权威性。”

  “噗哧!”

  在旁的柔柔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老一少两人,竟可在这四面楚歌、危机四伏
的时候,谈着生死攸关的正事时,忽然斗起嘴来,真教人啼笑皆非。

  两人的眼光齐齐落在柔柔身上。

  在薄薄的亮质丝服的包里下,这美女玲珑浮凸,若隐若规的诱人体态,惹人遐
思之极。

  范良极乾咽了一口,道:“你这饮奶的小儿倒懂得拣人来救。”

  韩柏针锋相对道:“你这老得没牙的老鬼不也懂得拣云清那婆娘来救吗?”

  范良极脸色一沈道:“不是云清那婆娘,是清妹!”

  韩柏学着他先前的语气道:“噢!对不起,你不也懂得拣清妹来救吗?”

  范良极一手再扯着他衣襟,警告道:“什麽清妹,你这小孩儿那来资格这麽叫
,以後要叫清妹时,请在前面加上‘你的’两字,明白吗?韩柏大侠!”

  韩柏装作投降道:“对不起!是你的清妹。”
 
两人对望一眼,忽地分了开来,捧腹大笑。

  在旁的柔柔心中升起温暖的感觉,她以往大多数日子部在莫意闲的逍遥帐内渡
过,每天只能战战兢兢地在讨莫意闲欢心,八姬间更极尽争宠之事,从未见过像这
两人那种真挚之极的感情,心中亦不由得想到两人其实是在敌人可怕的威胁下,在
绝望里苦中作乐,振起斗志,以保持乐观开朗的心情。

  范良极伸手搂奢韩柏的肩头,正容道:“柏儿!我们来打个商量。”

  韩柑警戒地道:“什麽?又是商量?”

  范良极不耐烦地道:“我的商量总是对你有利无害,你究竟要不要听?”

  韩柏无奈屈服道:“老鬼你不妨说来听听!”

  范良极老气构秋地道:“现在事势摆明,方夜羽不会让我们活到和他决斗那一
天……”忽地脸色大变,失声道:“糟了!我们竟然忘了小烈。”

  韩柏呆了一呆,心中冒起一股寒意,是的!他们真的忘了风行列,这个庞斑最
想要的人。

  范良极燠恼道:“方夜羽这小子真不简单,只耍了几招,便弄得我们自顾不暇
,阵脚大乱。哼!不过小烈他已得厉若海真传,打不过也逃得掉吧!”

  韩柏听出他话虽如此,其实却全无信心,不过现在担心也担心不来,唯有期望
风行烈和谷倩莲两人吉人天相吧。

  范良极忽又兴奋起来道:“不再听你的废话了,来!我带你们去看一些东西。


  韩柏和柔柔同时一呆,在这样恶劣的形势里,还有什麽东西好看?
 
第十章 山雨欲来

  方夜羽站在一个山顶之颠,艳阳高挂天上,在温煦的阳光里,他挺拔的身形,
充满着自信和骄做。

  他低头审视着手上失而复得的叁八戟,看得是那麽情深,那麽贯注。

  站在他旁边的‘秃鹰’由蚩敌、‘人狼’卜敌、‘白发’柳摇枝、蒙氏双魔、
十大煞神里的灭天、绝地和金、木、水、火、土五煞,均摒息静气,静待他的发话


  众人都有点沮丧,因为在昨晚的行动里,定下的目标均没有达到。

  方夜羽微微一笑,望向‘白发’柳摇枝道:“柳护法可知为何我将此戟让韩柏
保管至决斗之时?”

  柳摇枝愕了一愕,深思起来。

  这亦是当日韩柏大惑不解的事,因为将自己的趁手武器交与敌人,在武林里确
乃罕有之极的事。

  方夜羽淡淡道:“当日我看到他第一次拿起我的叁八戟时那种感觉,已使我知
道这人对武器的特性,有种与生俱来的敏锐触觉,当然,现在我们知道他这种触觉
,是来自赤尊信的魔种。”略一沈吟,嘴角再露出一丝笑意,眼光由柳摇枝移往山
头外葱绿的原野,像想起了当日的情景道:“所以我故意将右戟留给他,其实是以
此无形中限制了他接触其他武器,亦迫他只能以右戟和我交手。”

  众人恍然大悟,亦不由得打心底佩服方夜羽的眼光和心智,要知即管赤尊信重
生,用起叁八戟来,也绝及不上方夜羽传自庞斑对叁八戟的得心应手。

  “白发”柳摇枝脸色一变道:“我不知道其中竟有如此玄妙,还以为将叁八戟
取回有利无害,不过少主请放心,我们必能取韩柏的头回来向少主交代。”

  方夜羽叹了一口气道:“假设我以追求武道为人生长高目标,韩柏将是我梦寐
难求,使我能更晋一层楼的对手,可是我身负逐鹿中原的大任,唉……”

  蒙大、蒙二两人齐躬身道:“少主千万要珍重自己,在中原重振我大蒙的希望
,全系於少主身上。”

  方夜羽环视众人,哈哈一笑道:“我们这次出山,首要之务,就是打击中原武
林,想当年朱元璋若非得到黑白两道的支持,何能成其霸业?昨晚我们看似未竟全
功,其实已将黑白两道打击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又嘿嘿一笑,哂道:“不可
不知昨晚我们对付的人,都是中原武林一等一的厉害角色,若我们能轻易完成任务
,才是奇怪。”

  众人因恐惧方夜羽责怪而拉紧的心情,齐齐松舒,都涌起下次必须全力以赴,
不负方夜羽所望的热情。

  方夜羽见已激励起众人士气,正容道:“现在厉若海、赤尊信已死,江湖叁大
黑帮其中之二落入了我们手里。白道十八种子高手心胆俱寒,又因韩府凶案陷於分
裂边缘,只要我们能坚持分而化之、逐个击破的战略,中原武林将元气大伤,那时
我大蒙再次东来,朱元璋便再无可用之将,天下还不是我囊中之物。”

  众人纷纷点头。

  要知破坏容易,建设困难,他们的目的并非太难达到,首先拿黑道开刀,将反
抗的人剔除,统一黑道,扩展地盘,削弱朝廷的势力,制造不安。这目标现在已大
致达成,若非怒蛟帮有浪翻云的覆雨剑顶着,则天下黑道,便已尽成为方夜羽的工
具,这种由外至内逐步腐蚀明室天下的手段,确是毒辣之极,而且非常有效。

  方夜羽望向‘秃鹰’由蚩敌,道:“强老师的伤势如何?”

  由蚩敌悻悻然道:“这范良极确是狡诈之极,老强的伤势相当严重,幸得少主
赐以灵药,不过没有百日精修,也难以复原。”

  一直没作声的‘人狼’卜敌恭敬问道:“请小魔师指示下一步行动。”

  方夜羽沈吟片晌,道:“我们一上来便占尽了上风优势,主因是在过去二十年
里,我们默默耕耘下,不但培养了大批可用的人才,还建立了庞大有效的情报网,
以暗算明,使敌人措手不及。不过自昨晚之後,我们便由暗转明,兼且由老师等又
现了身,必惹起敌人警觉。”

  柳摇枝道:“尤可虑者,乃是朱元璋的反应。”

  方夜羽哈哈一笑道:“这我倒不太担心,朱元璋以黑道起家,得了天下後又反
过来对付黑道,开国元老所馀无几,唯一可惧者只是‘鬼王’虚若无,但我们却有
师兄这一着厉害之极的棋子,保护朱元璋自顾不暇,那还有闲情来理中原武林内发
生的事。”

  眼光落在由蚩敌身上,道:“不知里老师何时会抵武昌?”

  众人知道他说的是蒙古五大高手里智计武功均最超卓的‘人妖’里赤媚。均露
出注意的神色。昔日蒙皇能撤回塞外,就是因里赤媚对着了对方武功最高明的虚若
无,否则顺帝能否全身而退,也是未知之数,於此可见此人武技的强横。

  由蚩敌道:“里老大现在应该也到了。”

  方夜羽眼中闪过精芒,道:“既是如此,便由里老师主持追杀范良极和韩柏,
若有里老师出手,那愁两人飞上天去。”

  接着嘴角牵出一丝冷笑,话题一转道:“双修府处处与我作对,若我教她有片
瓦留下,何能立威於天下?”

  众人精神大振,轰然应是。
 
卜敌脸上规出一个残忍的笑容,道:“纵使风行烈逃到天脚底,也绝逃不出我
们的五指关。”

  方夜羽略一思索道:“我们可放出声气,让天下人均知我们即将攻打双修府。


  众人大感愕然,这岂非使敌人知所防范吗?

  方夜羽傲然一笑道:“八派一向视自己为武林正统,又得朱元璋策封为八大国
派,西宁派更连道场也搬了往京城,近年来更是妄自尊大、崖岸自高,对双修府此
等一向被他们视为邪魔外道的门派,绝不会屑於一顾。现在厉若海已死,邪异门云
散烟消,双修府少了这大靠山,顿时陷於孤立无援之境,纵使我们宣称要攻打双修
府,也无人敢施以援手。”

  柳摇枝道:“我明白了,少主是想以此杀鸡儆猴,树立声威。”

  方夜羽道:“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理由,我是想引一个人出来。”
柳摇枝一震道:“少林的‘剑僧’不舍大师?”

  方夜羽眼中掠过赞赏的神色,蒙氏双魔和秃鹰叁人武功虽和柳摇枝同级,但智
计却要以後者最高,点头道:“柳护法猜得不错,此人经师尊鉴定,不但是十八种
子之首,武功才智还是八派第一,若能击杀此人,八派之势将大幅削弱,於我们大
大有利。”

  卜敌问道:“假设惹了浪翻云出来,我们恐难讨好。”

  由蚩敌怒喝道:“浪翻云又如何?若他敢来,便由我和蒙大、蒙二应付,保证
他有来无去。”

  方夜羽淡淡一笑道:“由老师万勿轻敌,不过卜敌也不须担心。”脸露出个高
深莫测的笑意,续道:“任他浪翻云智比天高现在对这事也将有心无力,只希望怒
蛟帮会派出精兵,赶往援手,那我们或可得到两颗人头。”

  众人精神大振,若没有浪翻云在,怒蛟帮又因援救双修府致分散了实力,实在
是覆灭怒蛟帮的最佳良机。众人至此,不禁对方夜羽佩服得五体投地。

  方夜羽眼中精芒再现,道:“我要的是凌战天和翟雨时两人项上的头颅,此二
人一除,怒蛟帮便再不足道,而且会对浪翻云构成最严重的心理打击,让他知道我
的厉害。”

  众人轰然应诺,热血沸腾,只希望能文即赴战场杀敌取胜,以成不世功业。

  方夜羽向柳摇枝吩咐道:“柳护法可乘机招揽双修府的死对头‘魅影剑派’,
在游说的过程里,可多透露点我们的事与他们知道,其派主‘魅剑’刁项乃元兀未
四霸之一陈友谅之弟‘构江铁矛’陈友仁爱将,当年康郎山水道一战,朱元璋纳虚
若无之计,利用风势焚烧陈友谅的巨舟阵,豪勇盖世的陈友仁为虚若无所杀,刁项
知势不可为,避回南粤,但对朱元璋可说恨之入骨,凡有害朱元璋之事,均会戮力
以赴。”

  柳摇枝肃然领命。

  蒙大道:“少主!对来自‘慈航静斋’的女高手,我们又应如何处理?”

  方夜羽呆了一呆,他不是没想到要对付奏梦瑶,而是潜意识地在回避这问题,
沈吟片晌道:“秦梦瑶和师尊的关系非同小可,待我请示师尊後,再作打算。”

  众人齐声应是。

  方夜羽望向升上中天的艳阳,知道自己的力量亦是如日中天,只是寥寥几句话
,便将黑白两道全卷进腥风血雨里。
 
怒蛟岛o

  在帮主上官鹰的书房里,上官鹰、翟雨时和凌战天叁人对坐桌上。

  叁人均脸色凝重。

  翟雨时道:“左诗被掳一事,最大的疑点是对方为何会拣上她,而不是其他人
?要知浪大叔和左诗最为人所知的一次接触,便是那晚大叔来观远楼与我们聚餐前
,在街上扶起将跌倒的雯雯,这种一面之缘的关系,并不足以使左诗成为敌人威胁
大叔的目标。”

  上官鹰和凌战天默然不语,静待瞿雨时继续他的分析。上官鹰对翟雨时智计的
信心自是不在话下,连智勇双全的凌战天也是如此,可见翟雨时已确立了他第一谋
士的地位。

  翟雨时清了清疲倦的声调,缓缓道:“所以这内好必须也知道大叔和左诗在事
发那晚前的两次接触,才有可能作出以左诗为目标的决定。”

  上官鹰皱眉道:“但那两次接触只是普通之极的礼貌性交往,大叔邀请左诗上
楼一晤时,还被左诗拒绝了,由此可看出两人间并没有可供利用的亲密关系。”

  翟雨时挨往椅背,让由昨夜劳累至这刻的脊骨稍获松舒的机会,淡淡道:“但
事实上就是敌人的好计成功了, 千里灵传来的讯息,大叔已被迫要带着左诗赴京
了,这告诉了我们什麽?”眼光移向沈思的凌战天。

  凌战天瞪了他一眼,低骂道:“想考较我吗?”

  翟雨时微笑点头,心中升起一股温情,他和凌战天的关系由对立,至乎疏而不
亲的信任,以至眼前的毫无隔阂,份外使人感到珍贵。

  凌战天眼光转向上官鹰,神色凝重了起来,道:“这代表了此内奸不但深悉大
哥的性格,还知道大哥和‘酒神’左伯颜的关系,知道只以左诗为左伯颜之女这个
身分,大哥便不能不尽力去救她。”

  上官鹰动容道:“如此说来,此人必是帮内老一辈的人物。”眼中精光一闪,
射向翟雨时道:“此人会是谁?”

  翟雨时迅速回应道:“我曾查过当左诗和雯雯送酒至观远楼时,当时同在楼内
,而又称得上是元老级人物的,共有叁人。”

  上官鹰脸色愈见凝重,道:“其中一人当然是方二叔,另外两人是谁?”

  翟雨时冷冷道:“是庞过之和我们的大医师常瞿白常老。”

  凌战天浑身一震,脸上泛起奇怪之极的神色,喃喃道:“常瞿白……常瞿白。


  上官鹰也呆了一呆道:“这叁人全部是自有怒蛟帮在便有他们在的元老,怎会
是内奸。”闭上布满红丝的眼睛,好一会才再睁开道:“会否是我们多疑?根本不
存在内奸的问题,而只是由於敌人高明罢了。”说到最後,声调转弱,连他也不相
信自己的想法。

  翟雨时淡淡道:“我还可从另一事上证明怒蛟帮有内奸的存在。”

  两人同时心中懔然,愕然望向瞿雨时。

  翟雨时道:“我在来此前,收到了长征的千里灵传书,带来了重要的消息。”
凌战天欣然一笑,低叹道:“真好!这小子还未死。”

  上官鹰和翟雨时交换了个眼色,都听出这长辈对戚长征出自真心的爱护和关怀


  翟雨时道:“信中有两条重要的消息,就是楞严派出了手下西宁旅的‘游子伞
’简正明,游说隐居於洞庭湖岸旁乡间的‘左手刀’封寒,出山对付我们,但为封
寒严拒。”

  上官鹰脸上掠过不自然的神色,显是想起封寒受浪翻云所托带之离岛的乾红青


  这叁年来,他虽一直设法忘记这妻子,但他知道自己并没有成功,尤其在午夜
梦回的时刻。

  翟雨时续道:“第二条重要的消息是庞斑与乾罗谈判决裂,乾罗昨晚在街上受
到方夜羽聚众围攻,受了重伤,但奇怪的是庞斑并没有亲自出手。”

  凌战天一愕,然後吁出一口气道:“看来大哥估计不错,庞斑决战厉若海时,
果然受了伤,而且看来不轻。”接着一对虎目寒光一闪,嘿然道:“以乾罗的老谋
深算,怎会单身赴会?”

  翟雨时道:“我另外收到黄州府暗舵传来的消息,乾罗山城的人在过去数日内
曾分批进入黄州府,但在黄州府一战中显然没有参与,其中原因,耐人寻味。”

  凌战天皱眉道:“据大哥说,他那次见到乾罗,发觉乾罗已练成了先天真气,
假若没有庞斑出手,谁能将他伤了?”

  上官鹰和瞿雨时均露出感激的神色,若非得乾羁通知浪翻云有关他们被莫意闲
和谈应手追杀的事,使浪翻云及时授手,他们现在便不能安坐这书房之内了。

  凌战天脸上现出懔然之色,道:“假设庞斑确是昔年蒙古开国时第一高手‘虎
宗’蒙赤行之徒,这方夜羽便极可能亦是蒙人之後,这次来搅风搅雨,恐有反明复
蒙的目的。”叹了一口气道:“若是如此,我们要面对的,就不但是归附於庞斑的
黑道高手,还有蒙人剩下来的馀孽了。”

  上官鹰和翟雨时脸色齐变。

  凌战天叹了一口气道:“当年老帮主为小明王韩林儿部下时,曾与当时蒙古最
强悍的高手‘人妖’里赤媚交手,虽能保命逃生,但所受的伤却一直未曾完全痊愈
。後来朱元璋使阴谋将小明王沈死於瓜洲江中,老帮主才与朱元璋决裂,率小明王
旧部退来怒蛟岛,建立怒蛟帮,若此魔再次出世,经过这二十多年的潜隐,恐怕要
大哥的覆雨剑才可制得服他。”

  叁人沈默下来,都想到事情的严重性,实出乎早先料想之外。

  上官鹰长长吁出了一口气,道:“雨时,长征的来书中,还提到什麽事?”

  翟雨时淡淡道:“他正和乾罗在一起。”

  两人齐齐愕然。

  翟雨时连忙解释道:“长征这封千里灵传书,显然是在非常匆忙的情况下写成
,照文意看,是他在乾罗受伤後,施以援手,现正护送乾罗到某一秘处去,希望很
快可以收到他的第二封信。”

  上官鹰皱眉道:“这和你刚才所说,可从此证实怒蛟岛内有内奸有何关系?”
.翟雨时道:“当初我反对长征去找马峻声晦气,除了怕他和八派联盟结下不可解
的仇怨外,更担心的是方夜羽方面的人。”

  上官鹰、凌战天两人了解地点头,因为在与莫意闲和谈应手的战斗里,戚长征
锋芒毕露,成为了怒蛟帮继浪翻云和凌战天後最受瞩目的人物,视怒蛟帮为眼中钉
的方夜羽,怎会不起除之而後快的心?

  翟雨时分析道:“但长征大摇大摆进入黄州府,还公然向简正明挑战,方夜羽
等竟不闻不问.,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凌战天击台赞道:“雨时果是心细如发,这事实说明了方夜羽知道了长征此行
的目的,自然不会从中阻挠,最好是长征杀了马峻声,那时我帮和八派势成水火,
他们便可坐得渔翁之利了。”

  上官鹰动容道:“如此说来,我们帮内真的存在内奸了。但究竟是方二叔?庞
过之?还是常瞿白呢?这叁人均知道长征是到了什麽地方去的。”

  凌战天脸色峦得非常阴沈,却没有作响。

  翟雨时道:“整个早上,我都在苦思这问题,现在连头也感到有点痛……”

  上官鹰关切地道:“雨时!我常叫你不要过分耗用脑力……”

  瞿雨时叹道:“不想行吗?”再叹一口气後道:“照我想,方二叔的可能性最
少,因为他的活动范围主要是观远楼的事务,从没有真正参与帮里的大事,故并非
做内奸的适当人选。”

  凌战天冷冷插入道:“是常瞿白!”

  两人眼光立时移到他脸上。

  只见凌战天眼中闪着可怕的寒芒,斩钉截铁地道:“庞过之我可担保他没有问
题。”

  两人知道他还没有说完,静心等候。
 
凌战天望往屋梁,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缓缓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对老帮
主的暴死不能释疑,虽说与里赤媚血战留下的内伤,一直未能彻底痊愈,但老帮主
底子既好,内功又深厚无匹,年纪尚未过四十五,如何会突然一病便死,事後我们
虽然详细检验,总找不出原因来,现在我明白了,我们是绝不会查出任何结果的,
因为检查的人,正是在我们帮里地位尊崇的大医师常先生,常翟白!老帮主!你死
得很惨。”

  一滴热泪由他左眼角泻了下来。

  上官鹰浑身一震,颤声道:“你说什麽?”他已忘了称凌战天为二叔,可见他
的心头是如何激动。

  凌战天闪着泪影的虎目投向上官鹰,一字一字道:“我说常瞿白不但是内奸,
还是他害死了老帮主,只有他才可以在老帮主的药里动手脚,而不虞有人知道。”
接着一声长叹道:“大哥一直不喜欢常瞿白,我还以为是大哥的偏见,直到这刻,
我才知道凭着他超人的直觉,已感到常翟白有问题。”

  翟雨时按着激动的上官鹰,沈声道:“我心中也是这个人,他还有一个做内奸
的方便,就是每到一个时候,便可离岛独自往外采购药物。其他两人,方二叔近六
、七年连半步也未曾离开过怒蛟岛;庞过之虽亦常有离岛,但总有其他兄弟在旁。
所以若要我说谁是内奸,常瞿白实是最有可能。”

  上官鹰狂喝道:“我要将这好贼碎 万段。”

  凌战天以平静至怕人的语气道:“我们不但不可以这样做,还只能装作若无其
事。”

  瞿雨时接入道:“因为所有这些推论,都只是凭空想像,全无实据,这些年来
常翟白以其高明医术,在岛上活人无数,极受帮众拥戴,若我们杀了他,会惹起帮
内非常恶劣的反应。”

  上官鹰泪流满脸,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披人提醒自己敬爱的严父可能是被人害
死的。

  连翟雨时也不知应怎样劝解他。

  上官鹰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悲愤,暴喝道:“难道我上官鹰便任由杀
父仇人在面前走来走去,扮他道貌岸然的大国手?”

  凌战天平静地道:“假设我猜得不错,他很快便要离岛采药了,当我们确定他
是一去不回,并不是贸然冤枉了他时,我们便可以开始数数他还有多少天可活了。
 
第十一章 盗王宝藏

  武昌府。

  午後。

  陈令方大宅僻静的後花园*,人影掠过,闪电般没入了假石山林立之处。

  带头的是范良极,他到了其中一座假石山前停了下来,熟练地伸出手来,在假
石山近底部处一轮拍打,接着双掌伸出,运起内劲,用力一吸,一块重约数百斤的
大石,硬生生给他吸拉起来,移放地上,露出一个可容人爬进的入口。

  范良极得意地回头向身後的韩柏和柔柔道:“这是我布於天下叁十六个秘藏之
一,叁个月前才开凿出来。”接着竖耳一听,低呼道:“有人来了,快进去!”

  领先爬了进洞,又回过头来吩咐道:“记得把门关上。”

  韩柏暗忖这开在假石山里的洞穴,必是范良极偷窥朝霞时,闲着无事开凿出来
的。

  柔柔来到他身旁,兴趣大生地低声道:“要不要爬进去?”

  韩柏也很想看看这号称天下盗王的大贼,究竟放了些什麽东西在里面,连忙点
头示意。

  两人一先一後往内爬去,韩柏进时顺手拿起大石,将入口塞上。

  前面的柔柔爬得颇快,不断传来她双脚触地的声音,韩柏大奇,原来这娇俏的
美女身手实是不差跟着两脚一空,来到另一空间里,顺势跃下。

  韩柏落在凹突 的实地上,环目一看,那里有什麽宝藏,只是个十多尺见方
的空间,一点也不觉有斧凿之痕,只像是一个在假石山内的天然洞穴。

  阳光由石山的隙缝小孔中透入,一点也不觉气闷。

  范豆极神情奇怪,瞪着柔柔低声道:“小妮子轻功不错,为何总要人搂搂抱抱
,不懂自己走路吗?”

  柔柔俏脸一红,垂头道:“公子要抱柔柔,柔柔便让他抱。”

  范良极闷哼一声,瞪向韩柏道:“你这小子倒懂得混水摸鱼,趁风驶帆之道。


  韩柏搔头道:“我怎知她会自己走得那麽快?”顿了一顿哂道:“这个鼠洞就
是你所谓的叁十六秘藏之一吗?”

  范良极不屑地冷笑道:“早说了你是无知小儿,以後在乱说话前,最好动动脑
筋,假若我范良极的宝贝就放在这鬼洞里,有朝一日,陈令方那混账看这假石山看
不顺眼,要移到别处,我的东西岂非尽付东流?”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抓着洞内地
土一瑰大石,用力横移,看他用力的情况,此石显然比封着入口那石更重。

  石头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往下延伸的通道。

  柔柔惊叹道:“竟有道石阶,具是令人难以相信!”

  范良极大感受用,得意地道:“换了是普通工匠,就算十个人一齐动手,要弄
个像这样的地下室出来,最少也要百日功夫,我老范一个月不到便弄了出来,来!
请进!”

  韩柏好奇心大起,便要步入,岂知范良极毫不客气伸手拦在他胸前,冷冷道:
“我的‘请进’并不是向你说的。”

  韩柏和他嬉玩惯了,丝毫不以为怪,嘻嘻一笑,退往一旁。

  柔柔缓步来到入口旁,有点担心地道:“里面能否吸到气?”她没有像范韩两
人长期闭气的功力,自然要大为犹豫起来。

  范良极显然对‘知情识趣’的她改观了很多,滔滔不绝夸赞道:“柔柔你不用
担心,我的秘藏也是我藏身的地方,通气的设备好得不得了……”

  韩柏心中一动,一把抓着范良极的衣袖,道:“老范!假若我们在你的贼巢躲
上九天,尽管方夜羽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休想找到我们。”

  范良极两眼一翻,有好气没好气地道:“那十日後你到不到韩家的兵器库和方
夜羽决斗?”

  韩柏点头道:“当然去,我韩柏岂会怕他?”

  范良极揶揄道:“当然!我们的韩柏大侠若怕了人,就不是大侠了,那就请问
一声,假设在你老人家开赴战场途中,方夜羽布下人手对你加以拦截,你老人家又
怎麽办?”

  韩柏惯性地搔拨头,期期艾艾道:“这个嘛?这个……”跟着若有所得道:“
那我们索性在这里躲一段时间,不就行了吗?”

  范良极占得上风,益发要大逞口舌,阴阳怪气地道:“你要做地洞里的老鼠,
恕我这顶天立地台起头来做人的盗王不奉陪了,不过你以後再也不要称自己作大侠
,看来朝霞也不适合嫁你这明知她有难也袖手旁观的吃奶大侠。”

  韩柏见有‘崇拜’他的柔柔在旁,却给范良极这死老鬼如此‘嘲弄’,脸子上
怎挂得住,忿然转身,怒道:“那我现在便大摇大摆走到街上去,看看方夜羽、莫
意闲等能拿我怎麽样。”

  柔柔惊惶叫道:“公子!”

  范良极‘咕咕’笑了起来,走上来揽着他肩头,道:“我的小柏儿,为何做了
大侠後,连心胸也窄了起来,开开玩笑也不行,便要钻出去送死。”

  韩相当然不是真的想出去送死,趁机站定道:“躲起来不可以,出去也不可以
,你究竟要我怎麽样?”

  范良极陪着笑脸,但口中却丝毫不让道:“你的脑筋这麽不灵光,怎能再扮大
侠下去。”

  韩柏想不到自称了一句‘大侠’,竟给这‘大好贼’抓住了痛脚,惹来这麽严
重的後果,他也是精灵之极的人,想了一想冷冷道:“我改名没有问题,不过看来
你也难逃改名之运,而问题则更严重多了!”

  范良极愕然道:“改什麽名?”

  韩柏反手搂着他乾瘦的肩头,嘻嘻笑道:“你不是叫什麽妈的‘独行盗’吗?
不过我看你其实最喜欢凑热闹,不如改作‘双行盗’,又或‘众行盗’、‘多人行
盗’又或‘熙来攘往盗’,那倒贴切得多。”

  范良极一时语塞,回心一想,这小子倒说得不错,不过错不在自己,眼前此小
子才是罪魁祸首,自从遇上了他後,自己果然怕起了寂寞来。

  韩柏见难倒了他,侠怀大慰,更表现出大侠的风范,安慰道:“不过你也不用
深责自己,人老了,思想也跟着成熟了,自然会抛弃以前的陋习。”不容范良极有
反击的机会,向往旁掩嘴偷笑的柔柔道:“来!柔柔,我们下去,看看‘熙来攘往
盗’有什麽可看得上眼的东西。”走前,推着柔柔步下石阶。

  地室内果然空气清爽,但由明处走进暗处,一时间连韩柏的夜眼也看不到任何
东西。

  “擦!”

  火褶燃起,点亮了一盏挂在墙上的油灯。

  室内大放光明。

  韩柏和柔柔两人齐齐一呆。
 
若他们见到的是满室珍玩,价值连城的珠宝玉石,他们都不会像现在般惊奇,
因为范良极身为大盗之王,偷的自然不会是不值钱的东西。

  室内空空荡荡,只有在室中一角,用石头架起了一块木板,放了十多个匣子,
还有一札十多卷羊皮和一个长形的锦盒,也不知里面写了或画上了什麽东西,较像
样的是木板旁的一个大箱子,看来里面放的应是较值钱的珍宝吧!

  范良极一点也不理两人失望的表情,来到那木箱旁,洋洋自得地道:“你们猜
猜箱内放的是什麽东西?”不待两人反应,迳自将箱盖掀开,原来是一箱衣服杂物


  韩柏和柔柔脸脸相觑,这算什麽珍藏宝库?

  范良极见捉弄了他们,心怀大畅,故作神秘地道:“你们若要看什麽名画玉马
,巧艺奇珍,我其他秘藏里多的是,但都不及这室内的东西来得宝贵和有用,至少
在眼前这光景是如此。”顺手将那锦盒拿了起来,递给韩柏。

  韩柏听他话中有话,接过锦盒,一看下全身一震,差点连锦盒也掉在地上,愕
然望向范良极。

  范良极双手环抱胸前,对韩柏的强烈反应大是满意。

  柔柔和这一老一少两人相处多了,也感染了他们那无拘无束的气氛,将头凑过
去,只见锦盒上写着‘大明皇帝致高句丽王御笔’,不由也‘啊’一声叫了起来。
竟是大明和高句丽两国皇帝的往来文牒,不知如何竟来到这地室里。

  韩相贱仆出身,不要说皇帝老子,只是府主便觉高不可攀,现在连皇帝的手书
也来到自己手里,困难地咽了一口 涎,战战兢兢地道:“我可以看看吗?”

  范良极眼中射出得意之极的神色,阴阴笑道:“我还以为你是目不识丁的傻瓜
,这麽久还不打关来看看。”

  韩相信心十足,将锦盒打开,心想幸好我自幼便伴着韩家两位少爷读书记字,
虽然受尽二少爷韩希武的气,但偷学来的东西绝不会比这二少爷正式拜师学回来的
少。

  范良极在旁嘀咕道:“朱元璋什麽出身,我才不信他写得这麽一手好字,九成
九是由身边的人代书,还说什麽御笔,见他祖宗的大头鬼。”

  韩柏见怪不怪,把他对皇帝的轻蔑和大逆不道言语当作耳边风,探手从锦盒内
取出被名贵锻锦包里得隆隆重重的御书来。

  柔柔接过锦盒,又接过他解下的锻锦,让他腾空双手,展书细览。

  一看之下,韩柏暗暗叫苦,字他倒认得六、七成,可是明明平时懂得的字,拼
在一起,便变成深奥之极的骈骊文章,看了半天仍是参详不出个中涵义。

  范豆极目不转晴盯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韩柏心道这次糟了,一定被这死老鬼极尽侮辱之能事了,虽然看不仅可能与做
不做得成大侠没有直接关系,但总非光茉之事。

  范良极阴阴道:“上面写着什麽东西?”

  韩柏仔细看了范良极一眼,心中一动,将御书递过去道:“你看得懂吗?”

  范良极呆了一呆,泛起一个尴尬之极的苦笑,摊开双手道:“和你一样。”

  两人互瞪半晌,忽地指着对方,齐声大笑,连眼泪也笑了出来。

  柔柔也笑得弯下了腰,这几年来,她从未有过这麽开怀,忽尔里,所有以前的
苦难,眼前的危险,全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最快恢复过来,从笑得蹲在地上的韩柏手上接过御书,细心地看起来。

  地室顿转宁静,两个男人期待地看着这娇媚的女郎。

  在火光掩映下,柔柔专注的神情,分外有种超乎凡俗的娇态。

  柔柔微微一笑,卷起御书,望向两人,见到两人期待的呆相,禁不住‘噗哧’
娇笑,点了点头,表示她看得懂。

  两人齐声欢呼起来。

  柔柔道:“这是我们皇帝写给高旬丽皇帝的书信,开始时,先恭喜蒙人退回漠
北後,高句丽能重建家园,信中希望两国今後能建立宗藩的关系,又提及高句丽盛
产人参,要求高句丽每叁年进贡一次……”

  范良极拍腿叫道:“这就对了,这是一个高句丽皇帝派来的进贡团,谢天谢地
,这次朝霞有救了,我们也有救了。”

  韩柏和柔柔脸脸相觑,参不透范豆极话里玄虚?

  范良极情绪亢奋之极,一口气说道:“叁个月前,我因事到了建州和山东边界
的塔木鲁卫,凑巧碰上了马贼拦路洗劫一队马车队,这批恶贼手段毒辣,整个马车
队五十七条人命一个不留,我大怒下追踪了一日一夜,赶上这群马贼,也杀他们一
个不留,从他们手上抢回来的就是这些东西。”

  柔柔恻然道:“这个从高句丽来的进贡团员是不幸。”

  韩柏道:“整个五十多人的使节团,就得这麽多东西?”

  范良极不耐烦地道:“我只有一双手,拿回这些东西已算了不得哪。”转向柔
柔,恭敬地道:“柔柔姑娘,你比起那些什麽大侠实在高明得多,烦你看看这些羊
皮地图和文件,看看有什麽用。高句丽文大部分都是汉文,你既然能将那比少林寺
藏经阁内的秘答更深奥的御书也看得懂,这些定难不倒你。”

  柔柔惶恐地看了韩柏一眼,见他对自己比他‘高明’毫不介怀,心中定了点,
轻轻点头,那顺从的模样,可教任何男人心花怒放。

  范良极看得呆了一呆,喃喃道:“假若有一天我的清妹能像你那麽乖就好了。


  韩柏皱眉道:“死老鬼,你弄什麽鬼?”

  范良极跳了起来,来到他面前,指着他的胸口道:“你就是高句丽派来的使节
,我就是你的首席男侍从,柔柔是你的首席女侍从。”跟着跳到那十多个匣子前,
道:“这些就是进贡给朱元璋的人参。那些就是我们的衣服和不知写着或画着什麽
的文件,你明白了没有?”

  韩柏色变道:“什麽?你要冒充高句丽的进贡团,去……去见朱……朱元璋!


  范良极微微一笑,道:“不是我,而是你,我只是从旁协助,不过我的帮助可
大了,只要动用一两个秘藏,便可使你成为天下最富有的人,包保京里那批爱财如
命的贪官污吏,巴结你都嫌巴结不及呢。”

  韩柏道:“那有什麽作用,何况我对那些什麽礼节一无所知,扮也扮不来。”
范良极道:“用处可多了,不过现在不便透露你知,哈哈!任方夜羽如何聪明,也
绝想不到我们摇身一变,成为了高句丽派来进贡的特使。”

  韩柏一颗心卜卜狂跳起来,若要躲开方夜羽,这条确是绝妙的好计,怕只是怕
弄假成真,真的去了见朱元璋,那才糟糕。同时心中也隐隐猜到范良极这招是专为
朝霞而设
 
第六卷

第一章 冤家路窄 

  雾锁长江。

  谷倩莲操控着风帆,顺着水流,往东而去,暗恨天不造美,深秋时分,仍会有
这样的浓雾。

  风一阵一阵吹来,却吹不散谜般的雾,只是使人更感苍凉。

  小艇不住加速。

  风行烈盘膝坐在船尾,脸色苍白如死人,口 轻颤,双目紧闭,抵受着徘徊在
散功边缘的痛苦。

  打从知道自己成了庞斑道心种魔大法练勿的炉鼎後,直至这刻,他虽搜尽枯肠
,仍无法明白庞斑在他身上落了什麽手脚,难道庞斑自冰云和他在一起後,一直在
旁暗暗缀着他两人?当他和冰云享受鱼水之欢时,庞斑便躲在一角苦忍那噬心嫉妒
的煎熬?而在那种极端的情况下,进行他那魔门千古以来最玄异邪恶的练功大法。
当他第二次见到庞斑时,和第一次相比起来,庞斑便像脱胎换骨地变了另一个人,
无论在气质和感觉上,均迥然有异,这是否道心种魔大法的後果?

  这种种问题,除非是庞斑亲自解说出来,否则恐怕要成为永还的谜团了。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阴寒之气,正侵蚀着他的经脉,现在唯一保着他,使他不
致功力尽散、精枯血竭而亡的,是恩师厉若海注进他体内那精纯无比的真气,正凝
聚在丹田之内,不时伺机而出,紧守着心脉和脑脉。

  也可以说在他风行烈的身体内,庞斑和厉若海正进行另一场角力和决战。

  谷倩莲看着风行烈,芳心有若刀割,泪水不断流下,可是又无能为力,只望小
艇能像鸟儿般振翅起飞,载他们迅速回到双修府,找黑榜十大高手之一的「毒医」
烈震北,为眼前这令她既爱又恨的倔强男子及时诊治。

  一阵长风吹来。

  风帆猎猎作响。

  艇势加速。

  雾也给吹散了点,视野扩远,只见前面有个急湾,水势更猛了。

  忽然又一阵浓雾涌来,霎时间四周尽是白茫茫一片。

  谷倩莲心下稍安,转了这个河湾後,水流转急,将可更快把小艇送往双修府所
在的「藏珍峡」。

  这个念头仍在她脑海盘旋着时,异变突起。

  花解语逾墙而入,跃入大宅的後园内。

  她知道这定然瞒不过方夜羽布下的暗哨,但以她魔师宫两大护法之一的超然身
分,亦没有人敢出来拦阻她。

  她没有从後花园的门进入大厅去,只是沿着廊道串连的建 物旁,一座越一座
地走过去,每到一处都停下来看看,望往里面,不知在找什麽?

  当她快到正厅时,人声隐约传来。

  一闪身奔到窗旁,贴着窗旁的墙壁,却没有像先前的往内望去。

  方夜羽的声音由厅内传出道:「有里老师首肯对付韩柏这小子,夜羽的心便全
放下来了。」

  花解语听到方夜羽的声音,一颗心不知如何忽地「卜卜」跳了起来,就好像做
错了事的孩子,听到了尊长的声音般。

  心中不由暗恨自己。

  方夜羽这小子自己可说是由少看着他长大的,抱过他疼过他,可是他愈长大,
便愈觉得渐难了解他,两人间的距离亦愈大了,到了今天,更不由自主地有点害怕
他。

  另一把悦耳之极且近乎柔韧如糖浆的男声平和地道:「少主吩咐,里赤媚自会
尽力而为,不过盗霸赤尊信上承血手厉工魔门一系,何等厉害,既拣得他作炉鼎,
又成功播下魔种,实在非同小可,观乎他竟能在摇枝和解语手底下逸去,便使人不
敢轻忽视之。」

  窗外的花解语听到里赤媚的声音,高耸的胸脯起伏得更是厉害,显是心情紧张


  柳摇枝的声音响起道:「我们围杀韩柏的情形,仍未有机会向小魔师和里老大
细禀,现在……」

  方夜羽打断道:「夜羽早留意到这点,心中确感奇怪,可知其中定有微妙之处
,现在里老师已接手此事,柳叔叔亦不用向夜羽说出来,有什麽便直接和里老师说
好了。」

  窗外的花解语闭上眼睛,心中暗喊方夜羽厉害,既免去了柳摇枝以谎话来骗他
,又卖了一个人情,教柳摇枝以後也不敢再瞒他。

  里赤媚淡淡道:「摇枝亦不用告诉我其中情形,解语自会说给我听。」话完便
不作声,使人感到他不欲再谈下去。

  方夜羽等随即相继告辞,脚步声起,众人纷纷离开正厅,只剩下里赤媚一人在
内。

  花解语逐渐平复下来。

  里赤媚的声音由厅内传来道:「解语你到了这麽久,也不肯进来见你里大哥吗
?」

  花解语「嘤咛」一声,穿窗而入。

  偌大的厅堂里,一个身穿黄衣的男子悠悠坐在桌旁的师椅里刚将手上的茶杯放
回桌上。

  这人的脸孔很长,比女孩子更白腻的肤,嫩滑如美玉,透明若雪,嘴边不觉有
半点胡根的痕迹。

  他不但眉清目秀,尤其那一对凤眼长明亮,予人一种点阴阳气的美熊和邪异感
,但却无可否认地神采迫人,无论对男对女,均具有诡 的引诱力。

  即使是坐着,他也给人温柔 脱的风姿,看着花解语时眼中射出毫不隐藏的怜
爱之色。

   片极薄,又显得冷漠和寡情。

  花解语脚一沾地,便飘飞起来,轻盈地落人这昔年蒙皇座前的首席高手的怀里
,丰腴饱满的粉臀毫不避忌坐到他腿上,玉手缠上他的颈项,凑上俏脸,鼻子几乎
碰上了鼻子。

  里赤媚微笑细审着花解语的脸庞,一双手在花解语的粉背上摩挲着,叹道:「
解语你一天比一天年轻了,看来你的 女艳功,比之昔年八师巴之徒白莲珏,亦不
遑多让。」

  花解语娇笑道:「大哥要不要试试?」

  里赤媚哑然失笑道:「解语你是否在要你里大哥,若要你的话,我叁十年前早
要了,里赤媚看上的女人,谁能飞出他的掌心去。」

  花解语露出娇憨的女儿之态,嗲声道:「那花解语便永为里赤媚的好妹子,老
大最紧要 我疼我。」

  里赤媚喟然道:「我还不够疼惜你吗?当年西域四霸只向你说了几句不敬的话
,我便在沙漠追踪了他们四十八天,将他们赶尽杀绝,提头回来见你,以博你一粲
。」

  花解语献上香 ,重重在里赤媚脸上吻了一口,道:「我怎会不记得,你我所
做的事,每一件我也记得,一刻也不会忘记。」

  里赤媚道:「那时若非你阻止我,我早连摇枝也杀了,他有了你後,又怎能仍
在外边拈花惹草,累你空守闺房。」

  花解语一阵感动,贴了上去,将脸埋在里赤媚的肩上,幽幽道:「大哥!解语
有个难解的死结。」

  里赤媚叹了一口气道:「来!解语,让我看着你,还记得少时我带你往天山看
天湖的情景吗?你走不动时,还是找抱着你走哩。」

  花解语在他腿上坐直娇躯,眼中隐有泪影,戚然轻语道:「大哥!我想解语已
看上了韩柏。」

  里赤媚一点惊奇也没有,轻叹道:「要杀韩柏,那需我里赤媚出手,只是从夜
羽要将这件事塞给我,我便知道在你身上出了岔子,也只有我才能使你乖乖地做好
孩子。」

  花解语的泪影终化成两滴泪珠,流了出来。

  里赤媚爱怜地为她揩去情泪。

  花解语垂头道:「只要大哥一句话,解语便立刻去将他杀了。」

  里赤媚伸出纤美修长,有若女子的手指在她的脸蛋捏了一记,微笑道:「你不
怕往後的日子会活在痛苦的思念里,连你的 女艳功也因而大幅减退吗?这世上并
没有太多像浪翻云这类可化悲思为力量的天生绝世武学奇才哩。」

  花解语一震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真心推崇一个汉人,以前即使有人问起
你对「鬼王」虚若无的评价,你也只是说「相当不错」便轻轻带过了。」

  里赤媚那对「凤目」里精光一闪,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岂会像由蚩
敌等的骄狂自大,就算是尚未成气候的韩柏,我也不敢小觑,表面看来,这小子像
特别走运,其实却是他体内魔种正不断发挥着神奇作用,连你饱历沧桑的芳心,也
受不住他的引诱,否则他现在早饮恨於你和摇枝的手下了。」

  花解语蹙起秀眉,定神凝想,不一会後 气地道:「是的!我确是抵受不了他
的魔力,现在即使给你点醒,但仍是情不自禁。」

  手一紧,整块脸贴上了里赤媚的脸,幽幽道:「大哥!救救我,教我怎办?」
里赤媚沈声道:「我给你两天时间,好好地去爱他,若他肯退出与我们斗争,便一
切好办,若他执迷不悟,你便立即离开他,那亦是我出手的时间了。」

  花解语的美目亮了起来,肯定地道:「若他不答应,便由我亲手杀了他。」

  里赤媚柔声道:「这才是乖孩子,你和他接触过,当然曾对他施了手脚可以再
轻易找到他。」

  花解语眼中射出兴奋的神色,点头道:「我在他身上下了「万里跟」在此地,
我便可轻易将他找出来。」

  方夜羽离开正厅後,回到自己居住的内宅,一名美婢迎了上来,道「易小姐回
来後,一直把自己关在房内,饭也没有吃。」

  方夜羽脸色一沈,挥手使开美婢,往易燕媚的房间走去。

  来到房门处,停了下来,沈吟半晌,才推门而入。

  易燕媚坐在梳 台前,神情呆滞,和自己在铜镜内的反映对望着。

  方夜羽缕缕来到她身後,直至贴着她的粉背,将手按在她香肩上,温柔地搓捏
着。

  易燕媚木然地从镜中反映看着这使她动心的男子的接近,以往每次见到他时的
兴奋雀跃,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代之而占据了她的心神的是被她刺了一刀在丹田的
乾罗那苍白的容颜。

  自己究竟干了什麽事?

  是否只是个淫贱背主的女人?
 
她易燕媚真正爱的人,难道是乾罗而不是年纪比自己轻上五岁的方夜羽?

  方夜羽的手使她绷紧的神经略得松弛,习惯地她将蛋脸侧贴往方夜羽的手背上


  方夜羽微笑道:「媚姊!你太累了,好好睡一觉,会感到好得多的。」

  易燕媚轻轻一叹道:「他死了吗?」

  方夜明道:「不!他逃走了。」

  易燕媚娇躯一颤,「哦」一声坐直了身体,心中也不知是什麽滋味,自乾罗暗
袭怒蛟岛,败退山城後,山城上上下下的人,都认为乾罗名大於实,再不能回复昔
日雄风,想不到竟是厉害到如此骇人听闻的境界,背叛了他的人,恐怕以後没有一
晚可以高枕无忧了。

  方夜羽道:「放心吧!我已调派了「五行使者」和由蚩敌负责追缉他,以他们
的追踪之术,乾罗在这样的情况下、是不能走得多远的!」易燕媚心中升起一股火
热。「乾罗仍未死!」

  方夜羽奇道:「媚姊在想什麽?」

  易燕媚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暗问:易燕媚,你是否在追寻着一些不应属於你
的东西?

  她知道方夜羽永不会真正爱上她,她只是他 欲的工具、利用的棋子,尤其当
方夜羽见过秦梦瑶回来後,更明显地对她冷淡起来,她感觉得到,但她仍在欺骗自
己。

  忽然间,乾罗挟着她血战突围的情景,又在脑海里重现出来。跟了乾罗这麽多
年,她从没有想过乾罗会爱上任何女人,而这女人竟还是她易燕媚。

  乾罗啊:为何你不杀死我?那我现在便不用如此痛苦了。

  方夜羽蹙起剑眉,有点不耐烦地道:「媚姊……」

  易燕媚打断他道:「假设我要离开你,你会杀死我吗?」

  方夜羽愕了一愕,剑眉锁得更紧了,脸色沈了下来,道:「你要到那里去?」
易燕媚心中升起一丝惊惶,但旋又被一种自暴自弃的情绪冲淡,美目茫然,摇头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一向以来,凭着艳色和武功,男人都被她玩弄於
股掌之上,岂知却遇上了方夜明这大克星。

  方夜羽心中不由想起「红颜」花解语,心中暗自警惕,女人都是鸡以捉摸的动
物,最不可靠。数了一口气道:「不要胡思乱想了,好好睡一觉吧:来:让我唤人
为你梳洗。我还有很多事要办,不能陪你。」

  易燕媚闭上眼睛,也不知是否答应了。

  方夜羽离开易燕媚,苦思一会後,才淡然向手下下达了任由易燕媚离开的指令
,无论在那一方面,他也不再需要她了。

  正午时分。

  这时位於长江之畔、黄州府下游的另一兴旺的大城邑九江府一所毫不起眼的民
房内,戚长征正在屋前围墙内的空地上练刀。

  「锵!」刀出鞘,斜指前方。戚长征闭上眼睛,心神全贯在刀锋处,无思无虑
,感受着微风拂在刀身上的感觉,忽然间,乃已变成他身体的一部份,连贯延伸,
这是从末曾有的微妙感觉。小孩玩耍的欢叫声,从墙外远处传来。脚步声接近。

  「笃笃……笃笃……笃……笃……」

  木门敲响,这是和此处怒蛟帮人约定了的敲门暗号。

  「咿呀!」门缓缓推了开来。戚长征有点不情愿地回刀入鞘,睁开虎目,刚看
到怒蛟帮在九江府这里的分舵舵主,「隔墙耳」夏国贤推门而入。这人年不过叁十
,乃怒蛟帮新一代的俊彦,极擅侦察查探之道,所以了派了他来坐镇这重要的水路
交通要隘,他自少便与上官鹰、翟雨时、戚长征等一起嬉玩,非常忠诚可靠。

  戚长征见到他,心生欢喜地笑骂道:「你这混蛋何去了那麽久,累我担心你给
人掳了去。」

  夏国贤笑道:「小子心肠真坏,快看!」递上一个小竹筒。戚长征接过竹筒,
拔开活塞,取出筒内的千里灵传书,迫不及待打开细看,脸色数变。看罢,递回给
夏国贤。夏国贤接过一看,也是脸色大变。戚长征来回走了几步,仰天恨恨道:「
楞严楞严,我真希望能很快见识你是怎样的人物。」

  夏国贤亮出火熠点燃,立刻将信烧掉,脸色沈重之极,缓缓道:「瞿老难道真
是内奸?」

  戚长征道:「雨时这人非常慎重,说出来的话绝不会错,假若我能陪着浪大叔
往京师去,那就好了。」转头向夏国贤道:「外面的情况怎样了?」

  夏国贤吁出一口气,苦笑道:「非常严峻,我们一向也知庞斑在黑道有强大的
号召力,但也想不到竟到了这麽惊人的地步,尤其现在尊信门和乾罗山城都溶入了
他手里,连很多多年偃旗息鼓的凶邪也纷纷现身,为他摇旗呐喊,更不用说其他黑
道帮会。现在我们各地的分舵都要被迫收敛,转往地下活动,这种情况发展下去,
殊不乐观呢。」

  戚长征皱眉道:「官府方面有什麽动静?」

  夏国贤道:「大的动作倒没有,不过官府已派人暗中警告了一向与我们关系良
好的人,不可以插手到这场斗争里,人情冷暖,谁是我们的真正朋友,这就是考验
的时刻了:唉!」只看看夏国贤的表情,戚长征便知道真正的朋友,必是少得可怜
,他这人很看得开,也不追问,道:「九江府的情况有没有什麽特别的地方?」

  夏国贤答道:「自抱天览月楼一战後,我虽是连半公开的分舵也放弃了,由明
转暗,可是多年的经营,已使我们在这里生了根,所以一接到你要带乾罗来避难的
讯息,除了布置妥这秘密巢穴外,还立即遣出人手,在由黄州府到这里的各重要乡
镇,设下庞大的侦察网,假若方夜羽那小贼派出追兵,必然瞒不过我们的。」

  戚长征凝神想了想,脸色突变,叫道:「糟了:方夜羽只是出我们人手的调动
这点上,便已可猜出我和乾罗来了这里。」按着苦笑道:「我终不是雨时,若换了
是他,必会预先通知你什麽也不要干,以免打草惊蛇。」

  夏国贤得色全消,苍白着脸道:「那应怎麽办?」

  戚长征哈哈一笑道:「要怎麽办?逃不了便大杀一场,看看谁的拳头硬一点。


  夏国贤奋然应道:「那我便尽起本地的弟兄,和他们干上一场。」

  戚长征哑然失笑,伸手搂着夏国贤肩头,道:「说到侦查之术,怒蛟帮没有多
少人能及得上你,但若说动手拚命,你有多少斤两,也不用我说出来了,若我任由
你去送死,雨时会怪足我一世呢。」

  忧国贤颓然道:「但我怎能在旁瞪着眼只得个看字?」

  戚长征道:「你已帮了我很大的忙,若非是你,我也没有这两天一夜的喘息机
会,来:给我找一辆马车,车到我们立刻便走。。」

  夏国贤点头道:「好:我会安排数辆同样的马车,找来身材和你相像的兄弟驾
车,开往不同的方向,混淆耳目,使敌人难以集中力量来追你,但你要往那里去?


  戚长征微笑道:「我也不知道。」

  两人又再商量了一会,夏国贤才匆匆走了。

  戚长征回到屋里,推门进入乾罗歇息的房内。

  乾罗换过一身整洁的灰衣,坐在窗前的椅上,动也不动地呆望着窗外的後花园
,听到戚长征人来,微微一笑道:「你听外面的孩子们玩得多麽开心。」按着摇头
一叹道:「可恨他们终有一日要长大,要去面对成人那你争我逐、尔虞我诈的名利
场。」

  戚长征知他遭逢大变,特别多感触,当下陪他一齐听着墙外传人来的孩子欢叫
声,不由想起在怒蛟岛上和上官鹰、翟雨时等一齐欢渡的童年生活。

  乾罗忽愕然失笑,轻摇着头,微带无奈道:「我老了:叁年前我还以自己永不
会老,但人又怎能胜得过天?」

  戚长征来到乾罗椅旁,。手肘枕着扶手,单膝跪地蹲下,微笑道:「老有什麽
不好,老了才能看到年轻时看不到的东西。」

  乾罗侧过苍白的脸来,赞许地看了戚长征一眼道:「想不到你思想如此活泼
脱,难怪刀用得那麽好呢。」沈吟半晌,续道:「本来我有意将几样武功绝技和一
些心得,传授於你,但幸好我没有这样做,因为那反而会窒碍你的发展,只有戚长
征才能教戚长征。」

  戚长征一怔道:「只是前辈这几句话,便便长征终身受用不尽,难怪浪大叔指
导帮主和雨时、秋末等人的武功时,总说得很详细,但对我则只只字片语指出每一
招式的不对和不足处,除此便多一句也不肯说,原来内中竟有这等因由。」

  乾罗想起了浪翻云,淡淡笑道:「纵是美玉,也须有巧匠的妙手,若非有浪翻
云这明师,戚长征也不是戚长征了。」

  戚长征将手在脸上重重一抹,失笑道:「原来我戚长征尚值上一个钱!」

  乾罗伸手拍拍他厚宽的肩头,道:「百年前以一把厚背刀称雄天下的不世天才
传鹰,使刀使得若天马行空,无迹可寻,人便正是风流活泼、不拘俗礼的。」

  戚长征脸上现出崇仰之色,道:「我之拣了刀这宝贝,就是因传鹰是使刀的,
所以找也要使刀。」

  乾罗点头道:「我很明白这种心情,什麽武器也没有问题,当你和它培养出感
情後,它就是和你骨肉相连的好宝贝。」

  戚长征点头同意,话题一转道:「刚才我帮的人来过……」

  乾罗挥手打断他的话道:「你们说的话我只字也没漏过,所以不用重复。」

  戚长征一愕道:「长征实在佩服之至,这里离开正门处约有百步之遥,又隔了
几面墙,我们又特别压低声音来交谈,竟然也瞒不过前辈的耳朵。」

  乾罗没有答他,贪婪地凝望着窗外阳光下闪闪生辉的花草,好像从来没有见过
阳光下花草树木的样子。

  戚长征问道:「不知前辈伤势如何?」

  乾罗脸上现出傲然之色,道:「除非方夜羽出到红颜白发这类级数的高手,否
则休想有人能活着回去。」

  戚长征不能掩饰地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道:「但那一刀……」

  乾罗道:「刀一入肉,我便运功将肠脏往内收缩,又以腹肌夹紧刀锋,兼且易
燕媚杀意不浓,一插即放,所以找的伤势绝没有外看那麽严重。」

  戚长征直言道:「但刀锋是淬了剧毒的……」

  乾罗哈哈一笑道:「我乾罗几乎是吃毒药长大的,我的亲叔就是毒医烈震北的
叁个师傅之一的「回春手」乾鹤立,自少开始,我便经常以毒物刺激身体的忍耐力
和抵抗力,方夜羽那小子的毒药算是老几。」

  戚长征放下了心头大石,谦虚地问道:「那我们现在应怎办才好?」

  乾罗反问道:「你孤身一人离开怒蛟马来这里究竟是干什麽?」

  戚长征脸色一沈道:「是来找一个没有道义的人,算一笔账。」

  乾罗呆瞪了他一会,摇头失笑道:「看着你,就像看着以前的我,逞狠斗勇,
四处撩是生非。」

  戚长征抗议道:「前辈:我……」

  乾罗拧头道:「你当然有很好的理由,谁没有很好的理由。」顿了一顿道:「
我先要在江湖消失一段时间,待方夜羽等人都以为我伤重难以复原时,就是我重出
江湖的时刻,那时我会教想我死的人,惊奇一下。」

  戚长征欣然道:「我也想在旁看看他们的表情。」

  乾罗莞尔道:「和你这小子说话真是人生快事,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生个儿子,
这刻却想若有一个像你那样的儿子,那就好了:嘿:乾罗啊:你是否真的老了?」

  戚长征闻言一愕,眼中射出热烈的神色。

  乾罗微笑道:「看你的神情,我便知道怒蛟帮刚才的千里传书中,必提及我曾
通知浪翻云往龙渡江头援救你们一事,其实那又算什麽。」

  戚长征顿时两眉一轩,另一只脚也屈膝跪下,朗声道:「只是前辈这等胸襟,
已使长征心悦诚服,义父请受孩儿大礼。」恭恭敬敬地向乾罗连叩叁个响头。

  乾罗愕然,伸手先扶起了他,呵呵大笑道:「得子如此,夫复何求!」两人至
此关系大是不同。

  乾罗道:「方夜羽这小子比我想像中厉害得多,照我估计,最迟黄昏时分,他
的人便会摸到这里来,所以我要找个地方避他一避,而你则可去找人算账。」

  戚长征皱眉道:「方夜羽势力这麽大,可说是能调动怒蛟帮外大部份黑道人物
,义父的山城旧部又溶入他手里,我怎能不伴在你身旁,作个照应,比较起来,算
不算账只是小事一件。」

  乾罗冷笑道:「我成名足有四十年,在武林里有形无形的力量均根深柢固,岂
是方夜羽随便动得了,我有几个可靠之极的人,都可给我提供藏身之所,倒是你要
小心一点,因为看来方夜羽要对怒蛟帮发动第二轮攻势了。」

  戚长征沈吟片晌,毅然道:「好:那便让我送义父一程。」

  乾罗眼中射出慈爱的神色,道:「记着:途中即使遇上敌人追来,非到万不得
已,我也不会动手,免得 露出我伤势的真况。」

  戚长征昂然答应後,耳朵一竖,道:「车到了!」

  浓雾里,一艘大船,由弯角处冲出,眨眼间填满了小舟前的空间。谷倩莲一声
惊叫,扑过去搂着风行烈,滚跌往水里。

  「砰!」小舟给撞个粉身碎骨,变成片片木屑。在跌进水里前,谷倩莲隐
约听到船上传来叱叫声。谷倩莲水性极精,搂着风行烈直潜入水底,游了开去,才
再从水面冒出来。风行烈双目紧闭,全身发颤。谷倩莲悲叫一声,死命搂着风行烈
叫道:「冤家:你怎样了,振作点。」

  刚跌入水时,还没有怎样,但现在江水却似愈来愈冷了。

  水流带着两人往下流冲去。

  也不知冲了多远,水流慢了下来,可是四周浓雾漫漫,也不知岸在何方。

  风行烈一阵抽搐,皆了过去。
 
谷倩莲急得只想哭,若让风行烈再泡在这冷冰冰的江流里,後果真是想也不敢
谷倩莲想也不想,大叫道:「救命啊:有人掉下江了!」刚才那艘大风帆像长了耳
朵般,破雾而至,速度减缓。

  谷倩莲搂着风行列在水浪中载浮载沈,心中一懔,船上的人显是武林中人,否
则怎能这麽快便循声找来,不过这时让风行烈离开这要命的江水,什麽也不及计较
了。

  一声大喝後,船上撤下一个紫红色的网来,将他们俩人迎头罩个着。「嘿!」
那人吐气扬声,用力一抖,包着两人的网离江而起落往甲板上谷倩莲的心上上跳起
来,望往甲板。

  只见上面站了一位中年美妇和四名样貌栗悍的大汉撒网的却是头发花白的老婆
子。想不到内功如此精纯。

  当两人快要掉在甲板上时,其中一名年纪约四十的大汉猛地移前脚尖轻挑,竟
就那样凌空按着风行烈的背部,再放往甲板上。老婆子运劲抖动,红网脱离两人,
回到手里,另一的手抹了抹,立时变成了一束粗索,顺手系回腰际,手法熟练。

  这时谷倩莲才知道此非普通的鱼网,而是老婆子的独门武器,登时想起一个人
来,不由心中暗喑叫苦,这回真是上错贼船了。中年美妇走了过来,关切地道:「
小姑娘:是不是我们船撞伤了他。」眼光落在昏迷的风行烈身上。

  谷倩 眼珠一转,已有对策,将风行烈背上丈二红枪的袋子解了下来改挂到自
己背上,然後搂起了他的头颈,悲泣道:「大哥:不要吓我,你若有什麽叁长两短
,我和娘也不想活了。」她的悲痛倒不是假装的。

  那四名大汉默默看着他们,神色冷漠,显是对风行烈的生死毫不关心在意。

  中年美妇和他们大是不同,见谷倩莲容貌秀丽可人,心中已是怜爱之极,同其
他人怒道:「你们站在那里干什麽,还不把这小姑娘的大哥抱入舱内,换过乾衣。


  四人中两人无奈下耸耸肩,走了过来,便要台起风行烈。

  老婆子喝道:「且慢!」抢了出来,俯身伸手去探风行烈的腕脉。谷倩 一颗
芳心狂跳起来,暗忖若让她查出风行烈身负上乘内功,那便糟了。老婆子眉头一皱
,转向谷倩莲问道:「你大哥在小艇翻沈前,是否有病?」

  谷倩莲可怜兮兮地道:「婆婆真是医术高明,我大哥叁个月前得了个怪病,至
今天仍末痊愈,这次我便是和他往澄云寺求那里的大和尚医治,岂知发生了这样的
意外,婆婆,求你救救他吧。」

  她左一句婆婆,右一句婆婆,叫得又亲切又甜,不但那婆婆眼神大转柔和,连
四名大汉绷紧了的冰冷脸容也缓和下来。美妇更是怜意大生,走到泫然欲泣的谷倩
莲旁,柔声道:「你只顾着你哥哥,自己的衣服都湿透了,快随我来,让我找衣服
给你更换。」

  谷倩莲暗吃一惊,知道差点露出了破绽,连忙迫自己连打几个寒头,牙关打头
地道:「噢:是的,我很冷……夫人,你真好,真是观音菩萨的化身。」

  老婆子从怀里掏出一颗丹丸,捏碎封蜡, 入风行烈口内。

  美妇安慰谷倩莲道:「这是我们刁家的续命丹,只要你大哥还有一口气,便死
不了。」

  按着一瞪众汉,喝道:「还不台人进去。」

  两名大汉依言一头一脚台起风行烈,往船舱走去。

  谷倩 待要跟去,给美妇一把挽着,爱怜地道:「你随我来!」谷倩运低头装
作感动地道:「刁夫人,你真好,我小青真是奴为婢也报答不了你。」又同那老婆
子道:「我娘常说好人都聚在一起,夫人这麽好,婆婆亦是这麽好。」

  老婆子本身并不是什麽善男信女,可是见到谷倩莲不但没有半句话怪他们撞沈
了她兄妹的小艇,说话又如此讨人欢喜,心中也大生好感,不过她是老江湖,见到
谷倩莲和风行烈两人相貌不凡,也不是全没有怀疑,微嗯一声,算是应过。

  这时一阵男声悠悠从後舱处传来道:「夫人,外面究竟发生了什麽事?」

  谷倩 一听下大吃一惊,想不到连这凶人也来了。

  那刁夫人应道:「是我们的船撞翻了一对兄妹的小艇,现在人已救起来了。辟
情怎麽了?」

  谷倩莲一听下魂飞魄散,要不是知道说话的男子是双修府的死对头、叁大邪窟
之一的魅影剑派的派主刁项,她早便冒死也要去救回风行烈,有那麽远便逃那麽远


  刁项在後舱内答道:「我刚运功替他疗伤,现在辟倩睡了过去,哼:若给我找
到那伤他的人,我定数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谷倩莲心中祷告,最好刁辟情一睡不起,否则她和风行烈的两条小命,便冻过
长江的江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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