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一笑 武侠小说名家:黄易及他的代表作之一《翻云覆雨》

第七章鬼王秘技

  韩柏神魂颠倒地离开秦梦瑶的香 ,看着这不胜娇羞的仙子凡心大动的诱人样
儿,大口急速地呼吸道:「梦瑶啊!我知你真是由天上下来的仙子,快告诉我怎样
可悉破鹰刀的秘密,使我的魔种生出道心,那我将可随时臻至情欲分离的先天境界
,求求你吧!我知道你定有答案。」

  秦梦瑶嗔道:「你这人呢!到此刻还要对人家嚼舌头。」又「噗哧」娇笑道:
「想悉破鹰刀还不容易嘛,只要你的精神能嵌进传鹰存於鹰刀的精神烙印去,自然
可分享到传鹰的经验。一韩柏心头剧震,想起与水月大宗交手时,曾和鹰刀产生奇
异的联系,隐隐间似抓着了某种微妙的东西。秦梦瑶搂着他脖子,吻了他面颊,柔
声道:「梦瑶爱看你现在那种凝神沉思的表情,有种震撼人心的魅力。」

  韩柏接触到她深情的眸子,缓缓道:「我或者有方法勘破鹰刀的秘密,只恨时
间无多,梦瑶若再不能续回心脉,恐难捱过今晚。」

  秦梦瑶微笑道:「除非能像传鹰般跃马虚空而去,否则谁能不死!迟些早些,
不外如是。韩郎何须介怀。但我却有奇妙的预感,知道韩郎定可为人家接回心脉,
让梦瑶乖乖的做你的妻子。」

  韩柏兴奋起来,道:「我差点忘了自己是福将,何况你这仙子的预感定错不了
。不过你休要骗我,你绝不可能像诗姊姊等般甘心做我韩某的归家娘,是吗?」

  秦梦瑶横他一眼道:「若给你彻底征服了,谁说得定人家会变成甚麽样子,无
赖大侠,落花桥到了,上岸吧,有很多人等着我们呢。」

  韩柏愕然道:「很多人?」

  秦梦瑶叹道:「由你下船开始,一直有人跟着我们,由这里到皇宫,绝不会太
平无事。」

  韩柏豪气狂涌,哈哈一笑,拔出鹰刀,扶着她站了起来,道:「我忽然信心十
足,就算来犯的是里赤媚,亦有把握把你送入宫去。」

  秦梦瑶移到他身後,攀上他的背脊,两腿挟着他的腰腹,凑到他耳旁道:「由
此刻起,梦瑶把一切全交给你了。」

  韩柏伸手往後,在她的美臀大力拍了两记,笑道:「放心吧!一切包在为夫身
上。」一声长啸,拔足离艇,背着这天下第一美女仙子,投往岸上去。

  风行烈箭步前移,丈二红枪由腰眼吐出,像一道激电般射在水刀刃上,绞击在
一起。

  水月大宗雄躯剧震,往後一晃。

  风行烈亦退了开去,却是退而下乱,丈二红枪弹在高空,化作千百枪影。

  戚长征像头猛虎般扑到水月大宗左侧,「嚓嚓嚓」一连劈出叁刀,天兵宝刀决
汤翻飞,每一刀均若奔雷掣电,全不留後手。

  水月大宗刚挡了风行烈凌厉无匹的一枪,本应乘势追击,可是戚长征惊人的刀
势却使他不敢轻忽,全力施出水月刀法,卷往成长征,刀光刀气,激昂跌宕,不可
一世。

  刀锋交击之声不绝於耳。

  戚长征完全陷进了水月刀使人身不由主的激流里。只觉对方每一刀均若羚羊挂
角,无迹可寻,且重逾万钧,奋力挡了十多刀後,早给他杀得汗流浃背,挡叁刀只
能还一刀,暗叫厉害,但又痛快之极。

  寒碧翠宝刃已至。

  水月大宗踏着玄奇步法,水月刀潮影一展,把她亦卷了入去,竟仍应付裕馀。

  「锵!」

  丈二红枪又至。

  一时间四道人影分合不休,兔起鹊落,兵刃交击声不绝於耳,看得双方之人均
目眩神迷。

  就在此时,鬼王蓦地出现战圈近处,哈哈大笑道:「水月兄,假若虚某现在出
手,保证能在叁招之内取你性命。」

  风林火山四侍立即移前过来,却给铁青衣和碧天雁截着,不敢轻举妄动。

  水月刀光芒暴盛,却仍迫不退叁人。

  水月大宗犹可开口道:「以多胜少,算甚麽英雄。」

  虚若无冷冷道:「我们是两国交锋,非是江湖比武,有甚麽公平不公平,给我
住手。」

  水月大宗收刀後移。

  叁人当然同时退开。

  水月大宗尚未站稳,鬼王欺身而上,水月大宗一刀劈去,鬼王哈哈一笑,衣袖
里滑出一截名震天下的鬼王鞭,激射在刀锋处。

  鬼王晃了晃,水月大宗却後退了小半步。

  表面看虽似是鬼王占了上风,可是水月大宗在力战之後,所以仍应是平分秋色


  鬼王鞭又由衣袖滑回去,另一截竟又从裤管滑出来,像能自己作主般往水月大
宗脚下扫去。

  水月刀猛插地上,险险挡了他这诡异莫测的一鞭。

  戚风等人大开眼界,想不到鬼王单懑肌肉的移动和内功的驾驭,把鬼王鞭用至
如此使人防不胜防,出神入化的地步,使水月大宗亦要改采守势。

  鬼王鞭缩入裤管里,影踪全无,但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由甚麽地方钻出来。

  水月大宗刀回鞘内,微微一笑道:「鬼王终是英雄人物,水月领教了,在决战
浪翻云前,再不会来扰 下清修。」

  众人都暗讶水月大宗能屈能伸,这麽一说,鬼王自不好意思把他强留。

  鬼王点头道:「水月兄确有挑战浪翻云的资格,请了!」

  水月大宗一声呼啸,领箸四侍去了。

  戟罗的声音在後方响起道:「水月刀确是名不虚传,若虚兄不亲自出手,我看
他还不肯死心。」

  鬼王转身笑道:「我怕受伤,他也怕受伤,不能以最佳状态对付浪翻云,这叫
两者都怕,怎打得起来。来,我们继续下棋。」

  秦梦瑶耳际风生,在韩柏强壮安全的背上随他窜高跃低,这一刻还在檐顶间驾
雾腾云,下一刻则在横街小巷里急窜,又或跨墙进入人家的院落里,所采路线莫可
预测,迅快无伦。

  她的道心澄明不染,清楚感到韩柏利用魔种敏锐的特性,先一步避过敌人的拦
截。

  韩柏愈是狂奔疾走,愈是欢欣莫名。

  背着使自己梦萦魂牵的仙子,他感到双方不但在精神的层面上,紧密和融浑无
间的结合着,即使在物质的层次中,他们的血肉亦连接起来,成为一体。

  那种深刻的感觉,绝不会比男女合体交欢逊色分亳,但却又是那般超然醉人。

  更奇妙的是手中的鹰刀像变成了有生命似的灵物,使他的心灵扩展开去,忘忧
无虑,没有半分惊惧惶恐。

  魔功不住运转,突破了以前的任何境界,超过了体能的限制。

  那种感觉像魔种初成,由被埋处钻了出来,在荒野狂奔,後来更遇上靳冰云时
的情景,只是那感觉更强烈百倍。

  整个白雪覆盖了的世界与他再没有彼我之分,包括了紧贴背上的盖代美女和手
握的鹰刀。

  当他再跃上一座巨宅的瓦顶时,皇城遥遥在望。

  两道人影落到他身旁,陪着他朝前掠去。

  左边是天下无双的剑手浪翻云,右边是两大圣地净念 宗之主了尽 主。

  由这里开始,房舍稀疏起来,更多的是园林和旷地,再无法借地势来躲避敌人
的追击,敌人截击的重兵亦将布在由此往皇城的路上。

  韩柏分别和两人打了个招呼。

  浪翻云笑道:「鬼王真懂看气色,看出韩小弟今晚有难,所以把鹰刀交给你。


  了尽淡笑道:「能否闯到皇城,全赖檀越了。」接着低喧一声佛号。

  秦梦瑶闭上美目,紧搂韩柏,对身边的事不闻不问,晋入了 定的至境。

  交谈间,四人掠过了二十多幢房舍,前方忽地现出数度人影。

  韩柏定睛一看,暗叫乖乖不得了。最碍眼当然是里赤媚、年怜丹和那『荒狼』
任璧,其他两人乃由蚩敌和强望生,看来今夜方夜羽的人倾巢而来,存心置自已於
死地。

  浪翻云一声长啸,远近皆闻,超前而出,雄鹰搏兔地往敌人投去。

  那边的里赤娼知道他是故意惊动皇城严无惧方面的人,心中暗恨。

  初时他们打算在韩柏和秦梦瑶会面时,立即出手;那知秦梦瑶竟坐艇而至,秦
淮河上,又有浪翻云和了尽作护法,不宜群斗,惟有苦待他们上岸。那知韩柏这小
子忽然功力大增,又利用地势鬼神莫测地避过了他们的追截,直到这里才拦上他们
。不过亡命相搏,生死判於数招之间,只要缠住浪翻云和了尽,那怕不立即以雷霆
万钧之势,把韩柏和失去作战能力的秦梦瑶绞个粉碎。

  一声冷笑,往落在瓦面的浪翻云攻去。

  浪翻云脸孕微笑「锵!」的一声覆雨剑落到手上,先爆起一个剑花,接着化成
千千万万的剑芒光点,巨浪激涛般往五人冲撒而去。

  任璧还是初遇浪翻云,虽久闻他的厉害,仍想不到臻至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剑雨起时,整遍瓦面全陷入光点里,更慑人心魄是随着剑雨而来凝若实物,无坚不
摧的剑气,今他觉得己方虽人多势众,但却完全没法发挥群斗的威力、变成处於各
自独立作战的劣势里。

  任璧一声狂喝,把蓄满的气功,遥遥一拳击往光点的核心处。

  年怜丹 有和浪翻云对战的经验,那敢迟疑,手中重剑似拙实巧,一剑劈去。

  由蚩敌和强望生的连环节扣与独脚铜人,并肩由两侧攻去。

  大战终於由浪翻云的覆两剑揭开序幕。

  风行烈、戚长征和诸女回到月楼时,仍在兴致勃勃讨论着把水月大宗迫走一事


  这时各人睡意全消,由翠碧和夷姬献上香茗。

  宋媚和红袖欢天喜地迎上戚长征,自有说不完的关怀情话。

  他们已从虚若无处得知水月大宗伏击韩柏不成,才到鬼王府来寻晦气。

  坐好後,戚长征摇头叹道:「韩柏这小子真是潜力无穷,深不可测,我们叁人
还是仅可挡着这倭鬼的攻势,真令人想不透他为何可夷然无损地溜回来。」

  谷倩莲抿嘴笑接道:「这家伙还龙精虎猛的吻了我们的月儿和霜儿,化解了她
们憋满一小肚子的怨气呢。」

  虚夜月和庄青霜被她笑得脸染红霞,娇嗔不依。

  谷情莲笑嘻嘻坐到两人的长椅间,闹作一团,气氛热烈。

  戚长征向寒碧翠夸奖道:「碧翠剑术大有精进,可喜可贺。」

  寒碧翠得爱郎赞赏,心生欢喜,白他一眼道:「人家以前虽是一派之主,但却
像长在温室的花朵,没有历练的机会,唔!人家不说了。」

  谷姿仙和她最是相投,一直不敢问她丹清派的事,这时见她心情大佳,趁机关
心地采问。

  寒碧翠神色一黯,但旋又露出一丝兴奋的神色道:「我们的牺牲并没有白费,
很多平时对我们冷漠的帮会家派,忽然都对我们热心和尊敬起来,在外地的师叔伯
和师兄弟,更是众志成城,回来重整丹清派,所以我才能抽身上来寻这狠心的人。


  戚长征举手道:「好碧翠,为夫早投降了,还要我怎样讨你欢心,尽管划下道
来。」

  虚夜月轻轻道:「你定是吻得翠姊不够。」

  寒碧翠跺脚娇嗔,却是暗自欢喜。

  戚长征坦然道:「最可憎就是水月这家伙,否则寒大掌门早像月儿霜儿般怨气
全消了。」

  众女娇嗔笑骂,喜气洋洋。

  任谁与水月大宗这麽可怕的刀法大师交手後,仍丝毫无损,自是值得心悦欢腾
的事。

  谷倩莲搂着虚夜月道:「月儿爹的鞭真厉害,萁没想过可以这麽使鞭的,月儿
会不会这样用鞭,来!给莲姊看看有没有把鞭子藏在衣服里?」

  自然又是一阵扭打笑闹。

  风行列想起韩柏,皱眉道:「现在京师处处危机,韩柏不知是否可应付得了?


  戚长征笑道:「放心吧!这小子诡变百出,又不像我们爱逞英雄,况且大叔定
会护着他,有甚麽好担心的。」忽然像想起甚麽事似的,拉着风行烈到了一角道:
「我们屡次被袭,憋得一肚子闷气,现在好应主动出击,找方夜羽的人祭祭旗。」

  风行烈皱眉道:「敌暗我明,如何可以下手呢?」

  戚长征的声音低下去道:「可以用诱饵的方法。」

  众女本竖起耳朵、听他两人说话,见他们说的是正事,遂不在意,各自谈笑起
来。

  谷姿仙最爱关心别人,走到褚红玉旁,为她解闷,红袖则向宋媚问起到京的经
历,气氛融洽。

  戚长征见众女再不注意他们,压低声音道:「我明早约了古剑池的薄昭如,说
不定可由她处获得宝贵的资料,风兄可否为我掩饰,使我可脱身去赴约。」

  风行烈为之愕然。苦笑道:「你这风流的混蛋。」

  戚长征除了陪笑外,还有怎麽可说,愈在生死决战的一刻,他便愈需要美女的
调剂和松弛,他的生性就是如此。
 
第八章 战神图录

  首当其冲的是里赤媚。

  他迎上覆雨剑独有剑芒形成的雨暴,两手幻出千重掌影,在瞬那间的时光挡了
浪翻云十二剑,全是以快对快,没有一丝取巧。

  他全力展开身法,在剑雨中鬼魅轻烟地移动,把速度不断提升,达到天魅身法
的极限。

  他的凝阴真气与天魅身法二而为一,当速度增加时,真气亦加强。确是玄奇秘
奥的神功,即管覆雨剑一时亦莫奈他何,何况浪翻云仍要分神应付其他高手的进攻


  「锵锵锵!」浪翻云同时挡了年怜丹叁下重剑,化解了任璧的一记隔空拳。

  覆雨剑蓦地再盛放扩展,把由蚩敌和强望生同时卷入了剑雨里。

  他亦消失不见。

  顿使与战者均有种玄之又玄的诡秘感觉。

  韩柏和了尽禅主与浪翻云早有默契,趁浪翻云缠着敌方最强的里赤媚等人,由
战圈旁迅速逸去,刚跃下瓦面,脚尚未触地,色目高手「吸血铲」平东手持血铲、
「山狮」哈刺温舞动双矛,加上色目陀的大斧,由前方扑至,分取韩柏前额、左胁
和右腰叁处要害。高手出招,自然而然配合无间,教韩柏完全不可取巧窜逃,除非
他能硬闯过去。

  同一刻四条人影分从两侧闪出,攻向堕後掩护韩柏背耆秦梦瑶的了尽禅左後侧
来的是绝天灭地的一刀一剑,右後侧则是初次出现的女真高手赤佳尔和贞白牙。

  赤佳尔的独门兵刃乃精钢打制的狼牙棒,年在六十间,须发俱红,有若一团烈
火。

  贞白牙外号「流星」,使的是山一条粗铁 连起约两个钢球。

  这两人乃女真族公主「玉步摇」孟青青的护将,武技强横,绝不比色目高手平
东和哈刺温逊色。

  七个人分二方向两人进击,一出手就封死了所有进退之路。

  了尽禅主纵使在此陷身重闺,强敌环攻的要命时刻,仍是那麽从容不迫,低喧
一声佛号,一掌拍在秦梦瑶背上。

  韩柏本要出招抗敌,一股沛然莫测的庞大内劲,透过秦梦瑶的身体,千川百河
般涌入经脉里,再结聚成上冲之力,把他带得离地而起,斜斜往上掠飞。

  了尽禅主两袖後拂,把後方两组人硬生生迫开时,闪电移前,再两袖前挥,迎
上平东的血铲和哈刺温的双矛,正中飞出那一脚才是精华所在,先是脚尖一摆,汤
开了色目陀的大斧,才破人色目陀的空门,若非色目陀回手挡格,包保立给一脚蹴
死,饶是如此,色目陀仍给他踢得口喷鲜血,倒跌开去。

  了尽禅主这一出手,立时震慑了在场的其他高手。

  韩柏早大鸟般越过了敌人的网,落到一棵大树上,借力再飞起,投往另-屋
顶去。

  了尽乘着色目陀露出的破隙,平东和哈刺温又给他震得退往两边,抢出重围,
追着韩柏去了。这批高手,竟不能阻他片晌。

  韩柏刚踏足瓦曲,屋脊上扑出了鹰飞,身在半空,早扬起魂断双钩,向韩柏当
头击落。

  动作快逾电光石火,劲气如山。凌厉无匹。

  韩柏吃亏在未曾立稳,无法使出全力,去挡他蓄满势子的狂击,一晃下行云流
水般横移开去。

  犷男广应城的镰刀和俏妹雅寒清的长剑,亦随着他们扑上屋顶。撒出一面刀剑
形成的防御网,务要教他无路可逃。

  此时鹰飞的双钓追击过来,取的是他背上的秦梦瑶,更令他腹背受敌,难以兼
顾。

  他陷於险境时。了尽禅主正凌空飞来,要为他解围,岂知一道寒气,由下方冲
天而上,往他戳来。

  了尽禅主立即判断出若不全力应付,只怕未到达韩柏处,自己便一命呜呼,以
他坚定的禅心,亦不由无奈一叹,往下瞧去,只见一位天香国色的黄衣美女,身剑
合一,御剑攻来。

  人未至,先天剑气扑体而至,正是戚长征曾有一面之缘的女真族绝代高手「玉
步摇」孟青肯公主。

  了尽禅主想不到对方在里赤媚外,尚有如此高手,心中再叹。晋入无心无念的
禅境,放下对韩秦两人的担忧,全力一掌下拍,但当然赶不及去救韩柏和秦梦瑶丁


  韩柏在此生死存亡的时刻,後背仍全面享受着与秦梦瑶仙体接触的感觉。魔种
臻至前所末有的道境。手中握着那神秘莫测的鹰刀,忽地像成为了他不可分割的一
部分,思想的延伸。

  一种绝不可以形容的感觉蔓延全身。

  忽然敌人和屋顶都消失了,他发觉来到一座广阔无匹的巨殿里,殿顶有个透着
光晕若星空般的大圆图,离开他最少有四十丈的惊人距离。

  劲风前後击来。

  韩柏想都不想,鹰刀往後挥出,手脚同时朝前拍踢。

  「当!」的一声巨响。

  巨殿消失无踪。

  鹰飞硬被他鹰刀震得踉跄倒退。而前方的广城武和雅寒清更是一面惊骇,雅寒
清竟给他连人带剑,扫下屋顶。

  韩柏福至心灵,知道自己刚才因缘巧合下,嵌进了鹰刀内那传鹰留下的精神烙
印里。就像通过传鹰的眼睛,看到了他某一段神秘莫测的经历。心中狂喜,伸手摸
上秦梦瑶的香臀,大笑道:「好梦瑶!让为夫带你到皇宫去。」长啸声中,拔身而
起,避过了鹰飞第二波的攻势。落往另一屋顶去。

  甄夫人和方夜羽两人站在另一屋顶之上,瞪大眼睛看着韩柏,都有点不相信所
看到的事实。

  此时皇宫方面隐隐传来号角之声,显示严无惧正调动高手。赶往这没来。

  方夜羽和甄夫人对望一眼,拔出兵器,全速向韩柏迎去。

  这边的了尽禅主和清美绝艳的孟青青交换了十多招,刚占了少许上风,平东等
又赶至,加入战团,把他缠实不放。

  韩柏仍在凌空当儿,又进入了鹰刀内那奇异的天地里,只见巨殿一边壁上,由
上至下凿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十个大字。

  当脚踏瓦面时,那脑海中的幻象才消去,使他回到重重被困的现实里,四个人
声势汹汹狂攻而来,匆忙间,只认出了其中一人是「白发」柳摇枝。

  其他叁人是年怜丹的师弟竹叟和甄夫人以下最厉害的两名花刺子模硬手「紫瞳
魔君」花扎敖。「铜尊」山查岳。他们本以为鹰飞加上犷男俏妹,足可收拾受到秦
梦瑶牵累的韩柏。

  岂知这小子大发神威,竟能同时击退叁人,还逃了出来,骇然下全力攻截,全
是不留後着的拚杀招数,暗忖以他们四人联手之威,即使浪翻云亦不敢轻忽大意。

  韩柏感到自己精足神满,体内魔种似有无尽无穷的潜力。但亦自忖无法同时挡
着这四名可怕的高手,何况背上的秦梦瑶是如此地不堪一击,身形忽动,先避过了
花扎敖劈往秦梦瑶粉背,力能摧心裂肺的隔空掌,又闪过了竹叟横砸过来有移山拔
岳之势的寒铁杖。快逾脱兔般迎往右侧扑来的老相好柳摇枝。哈哈一笑,手中鹰刀
化作长虹,使出了有史以来最天马行空的一刀,劈在对方鬼啸连连的玉萧上。

  他的动作既潇 ,又意态高逸。但偏使与战者无不感受到他坚强莫匹的斗志,
那种气势可令人心虚胆怯和折服。

  感受最深的是秦梦瑶,她静若止水,有若洪炉火上仍不遏不灭般的冰雪心灵,
隐隐感到一些玄奇美妙的变化正在自己紧搂着的爱郎身上发生着,那使她的道境因
着与韩柏精神的连系,亦晋入前所未有的境地和领域去。

  她确切地领受到与韩柏合而为一,道胎融入了他魔种里去的感觉,韩柏的血肉
在她怀里勃发着强大的魅力和生机,一时心神皆醉,首次生出神魂颠倒,恨不得立
即与他更进一步合体交欢的强烈反应。

  韩柏的魔种受她道胎刺激,亦立生感应,身体涌起强烈至能淹没大地的欲火,
可是精神却与鹰刀连结难离,忽然间达到了情欲分离的境界。

  「锵!」的一声巨响,柳摇枝硬生生被他劈开了五步,使包围网露出丁珍贵的
空位。

  其他叁人大惊失色,紧扑而至,目标取的都是韩柏背上的秦梦瑶。只要杀死秦
梦瑶,韩柏纵能逃去,他们亦完成了最主要的任务。

  韩柏杀得性起,魔功传入秦梦瑶体内,护着她不受气劲侵害,猛一扭身,先移
往右,变成对着山查岳的重铜 ,鹰刀电掣而出,「当!」的一声,竟劈得对方退
了两步,按着再一连叁刀,杀得出查岳左支右绌,毫无还手之力。

  钩风由上攻至,韩柏挥刀上迎,赫然是刚赶到的鹰飞。

  山查岳手臂酸麻,乘机退了开去,好让扑过来的竹叟和花扎敖放手施为。

  就在这要命时刻,韩拍的脑海浮出了一幅清晰的图像,上方刻有「战神图录」
四个字。

  更奇妙的是一种不知由何处而来的明悟随着这幅图象流入心田里,使他发自衷
心的雀跃鼓舞,刀势忽变,竟若最擅腾挪闪避敌人的鱼儿般,游入了双钩的空隙去
,一刀画往庹飞的胸膛。

  鹰飞怎想得到他的刀法如此奇幻玄异,魂飞魄散下那还记得攻敌,两钩迥守。
险险勾着了鹰刀。

  「铮!」然声响,给他劈得抛飞开去。

  就在刀钩相触时,韩柏一看到」丁男一幅战神图录,涌起另一股深刻的明悟。

  而宇宙某一种秘不可测的力量。亦由鹰刀作媒介,输入了他体内,与他的魔种
结合为一斡柏忍不住仰天欢啸,大手抚上秦梦璃的粉背,把那股与魔种汇流凝聚的
力量注入她的仙体去。

  秦梦瑶被从他两个不同层面而来的力量送入曼妙无匹的天地里襄。

  一方面是他身体不住壮大的生气和血肉的刺激,另一方面却是由他大手转介而
来神秘的精华和力量。使她既是爱思情火难禁,同时亦是禅境道心更趋通明。

  她感到断了的心脉跃动着无限的生机,再不若以前的死气沉沉,虽仍未死脉重
生,但已非全赖真气维持生命可比。

  花扎敖和竹叟两大高手杀至。

  前者化抓为刀,刺往他咽喉,同时飞起一脚。疾踢他的小腹;後者的寒铁杖,
由大外档横扫过来。

  韩柏大笑道:「来得好!」森厉的杀气由鹰刀潮涌而出,罩向两人,倏忽间刀
光生寒,画出一圈虹芒,护着全身。

  花扎敖的掌脚和竹叟的寒铁杖,眼看可击中对方,最後都只是击在他画出的刀
光土,齐被震退。

  此时甄夫人和方夜羽已来到屋瓦上,见韩柏反手按着秦梦瑶,鹰刀一挥,从容
不迫地击退花山两人,那种不可一世的气度,有若降世的天神,都心中凛然。

  甄夫人更瞧得芳心一软,恨不得投入他怀里,向他投降和奉上处子之躯。全赖
一咬舌尖,才回醒过来。知道自己由於对他的一丝情愫,於焉基於男女间微妙的吸
引,不克自持起来,暗抹了一把冷汗。

  方夜羽一声长啸,左右叁八战电射往韩柏,甄夫人猛咬银牙,狠下心肠,脚下
行云流水,珠走玉盘般,手中宝剑化作漫天剑影,临近时束聚为一线,往这使她爱
恨难分的轩昂男儿刺去。

  他两人一出手,声势自是不同凡响。

  韩柏虽连番却敌,威风八面,仍不敢硬掠这两人联手之势,猛提一口真气,疾
如激矢般往右横移五尺,变成来到方夜羽的右侧,微笑道:「夜羽兄你好!」手中
鹰刀却不闲着,扬刀迅劈。

  方夜羽想不到他苦战之後,仍似留有馀力,全无窒碍,心中大讶,施出魔师秘
传,叁八戡奇诡绝伦的先後挥打在鹰刀之上,化去对方疾击。

  「锵锵!」两声脆响,两人同时外移,抽空调元运息,原来两人都是全力出手
。暗寓真劲,不用兵器临身,只要有一方功力稍弱。重则功散人亡,轻则气虚力耗
,其中凶险,实非表象那麽简单。

  初步接触,似乎两人势均力敝。可是方夜羽却知自己逊了一筹,因为他是全仗
精妙的戟法,化去了对方小半力道,才能保持平分秋色之局。若是毫无虚假以硬拚
硬,说不定会当场出丑。

  但他却不会认为自己及不上韩柏,因为自见到秦梦瑶紧贴韩柏背上,星眸紧闭
。一脸陶醉宁恬,他便妒火中烧,不能全面发挥真实的本领。

  甄夫人由他身旁掠过,长剑箭般射往韩柏,森寒的剑气,潮涌浪卷,紧紧罩着
仍在往後退开的韩柏。

  韩柏见到甄夫人,两眼立时射出令她心软力疲的神光,哈哈笑道:「美人儿啊
!我想得你很苦。」

  甄夫人心中一软,剑势立时转弱,韩柏的鹰刀刚放在她剑上。

  花山两人和休蕃生息後的竹叟柳摇枝,再次攻至。

  韩柏气定神闲,再挡了甄夫人两剑。脑海里闪过一幅接一幅的战神图录,涌上
一浪接一浪的哲思明悟。蓦地身随刀走,觑准一个空隙,竟撞人方夜羽和甄夫人间


  兵刃交击声连串响起。

  众人绝想不到他竟会取他们最强的两人间遁走,到他迫开了方夜羽和甄夫人时
,韩柏一声欢呼。冲天而起,投往远处另一屋顶。

  韩柏尚在半空之际,眼角红影一闪,狂飙袭体而至。

  伏伺一旁的红日法王终於来了。

  韩柏这时脑海中升起战神图录最後一幅的「破碎虚空」,心领与神汇,想都不
想,手中鹰刀精芒飞撒,看似随意般一刀往红日法王劈去。

  红日法王「咦」地一声。手掌蓦地胀大,印在刀锋上。

  一股摧心裂肺的狂劲由红日大掌送出,沿刀而来,破人韩柏体内。

  韩柏心知此乃生死关头。一边全力凝劲反击,又运起捱打神功,化去对方惊人
的内劲,免得伤及秦梦瑶。

  两人同时在空中往後抛飞。

  红日两个翻身後已控制了跌势,轻飘飘落往另一屋顶上。

  韩柏则口喷鲜血,断线风筝般堕往地面。

  後面衔尾追来的方夜羽、花扎敖等人见状大喜,全力追杀而上。

  反是甄夫人故意堕後,不欲剑上沾上韩柏半滴血迹,还要压下救他的强烈冲动


  韩柏脚触地上,一个踉跄後立即站稳,手臂酸麻,看着涌来的戟光掌影,暗叹
一声,正要拚死迎战,一道人影闪至身前,手中盗命 化作漫水天光影同时击中方
夜羽的叁八戟和花扎敖的双拳。

  严无惧的喝声由上空传来,叫道:「谁敢在京师撒野!」

  叶素冬的声音亦由远而近高呼道:「捉拿反贼!」

  方夜羽知道错过了杀死韩柏的机会,差点要大哭一场,往後飞退,同时发出撤
退的暗号。

  红日法王早走得无影无踪。
 
第九章 两代情怨

  里赤媚等现身拦截,至方夜羽下令全面撤退,前後绝不超过一盏热茶的短促光
阴,可见所有动作是如何连续迅捷,过程如何凶险。

  即使以浪翻云盖绝天下的剑法,仍没有可能同时击退有里赤媚在内的五大域外
高手的围攻。所以待韩柏远去,他立即飞身而出,又在前路拦截上里赤媚向韩柏的
追击。

  其他四人均怕里赤媚不敌。被迫涌过来共抗天下无双的覆雨剑。

  两次成功地阻截了里赤媚後。撤退的尖哨声传遍夜空,里赤媚等惟有无奈退去


  谁想得到以他们如此强势,仍干不掉一个背着秦梦瑶的小子韩柏?那边的了尽
禅主虽采用了游斗的方式,始终避不开女真公主孟青青与多个域外高手的苦缠,不
过他纵使在最凶险的时刻,最强大的压力下,仍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显示出一
派宗主的大家风范,不愧两大圣地之一的最高领袖。

  孟青青退走时,向他露出一丝迷人的笑容,轻柔道:「得罪禅主了!」这才与
平东等人随大队撤走。

  了尽和浪翻丢均不愿与东厂的人相见,同韩柏传音道别,功成身退,没入了暗
黑里。

  秦梦瑶由韩柏背上落回地上。竟有种依依不舍之悄,那种强烈的依恋感觉,还
是首吹生起。

  范良极调元运气,平复了独挡甄方两人几招後的翻腾血气,先向韩柏道:「你
这小子不但艳福齐天,还傻褐齐地,这样都死不了。」按着望往秦梦瑶时,全身剧
震道:「瑶妹竟可变得如此圣洁无瑕,偏又是这麽有女人味,这小子究竟对你做过
甚麽手脚。」

  秦梦瑶对范良极甜甜一笑,凑到韩柏的耳边柔声道:「梦瑶伏上韩柏的虎背上
,便感到自己变成了祈碧芍,韩郎则是传鹰,重演当年传大侠於千军万马中救出爱
人的美景。」

  韩柏尚未回答,严无惧和叶素冬等人已落到身旁,齐声请罪。

  韩柏看了秦梦瑶一眼,回刀鞘内,急不及待道:「我们立即去见皇上,我还有
很多事要做。」

  秦梦瑶俏脸一红,垂下螓首,自是知道这小子想到要做的是甚麽。

  看得初见这仙子的严无惧和叶素冬全呆了眼,天啊!世间竟有如此绝代仙姿,
不由暗羡起韩柏来。

  踏入皇宫後,秦梦瑶回复了她一贯的宁恬超然,淡雅如仙,傍在韩柏之旁,
娜婢婷地轻移玉步。

  韩柏脸上多了一重奇异的神采。使他更是魅力四射,连秦梦瑶亦忍不住多看了
他两眼。

  他自己亦知道在刚才的苦战里,发生了一些奇妙的事,看到了深藏鹰刀内的《
战神图录》,使他的魔种终到了收发由心的境界,以致功力陡增。

  可是他仍不能掌握鹰刀傅给他的智慧,看来那是需要一段时间去消化吸收的。
况且他根本没有兴趣在这时去思索这方面的事,现在他只希望赶快为秦梦瑶续回心
脉,其他的一切都在相比下变得微不足道。

  进入端门时。秦梦瑶把韩柏的鹰刀要了过去,和飞翼剑同挂背上,她身分超然
,不受入官解剑的规例约束。

  聂庆童把两人引进书斋时,朱元璋正坐在龙椅处闭目沉思。

  聂庆童退了出去,韩柏忙跪地叩头。

  朱元璋霍地立起,目定口呆看着俏立韩柏之旁的秦梦瑶。

  秦梦瑶淡淡一笑道:「皇上安好。」

  朱元璋剧震一下,大步走来,直到秦梦瑶身前,摇头叹道:「天啊!梦瑶你不
但清丽直追静庵,神态语气竟亦如此肖似。朕真想拜倒裙下,亲吻你的仙足,以示
朕对你的爱慕。」

  韩柏不似秦梦瑶有那种超然身分,站起来不是,跪着更不忿气。又见朱元璋一
开始就对秦梦瑶大表爱慕之思,更不是味儿。

  秦梦玛眼中神光射出,淡淡看了朱元璋一眼,柔声道:「可以让韩郎平身了吗
?」

  朱元璋被她的仙眼一凝,心中凡念全消,仰天一叹。挥手道:「韩柏起来,朕
虽得了天下,你却得了天下第一仙女,你若肯和朕交换,说不定朕亦会答应。」

  韩柏赶忙起立,知道不宜发言,退往一旁,静观事态的发展。

  秦梦瑶轻轻叹道:「皇上若为梦瑶放弃了天下,岂不有负恩师所托。」

  朱元璋定神瞧着秦梦瑶,感受着她那种飘逸出尘的韵致,怎也不能把她和任何
凡世的俗事拉在一起。想起初会言静魇的醉人情景,黯然神伤,喟然道:「看来我
大明所有山川灵秀之气,都锺集於梦瑶一身之上。想到朕始终和静魇似有缘实无缘
,便觉得权势名位,不过若天上浮云,毫不实在。」

  秦梦瑶知道自己的出现。勾起了朱元璋一直积压在内心深处的感触,露出笑胳
,歉然道:「梦瑶罪过,竟使皇上心神受扰了。」

  朱元璋见她嫣然一笑,有如春风煦日,明艳无伦,这种神态。只有在言静庵身
上可以得见,竟呆了起来,忘掉了说话。

  旁边的韩柏亦被秦梦瑶的仙姿灵韵迷得叁魂七魄走失了一半,又惊异於朱元璋
的变化,一时间只晓得呆呆看着两人。

  秦梦瑶忽地轻挽秀发,微侧脸庞,露出深思的表情,神态之美,实是无以复加


  朱元璋心中一阵悸动,知道她这动人的丰姿,有生之日都休想磨灭,心中涌起
一种无法解释的冲动,很想去侵犯她,使她为自己难受;甚或伤害自己,看看她会
否担心。深吸一口气道:「我们坐下再说好吗?」

  秦梦瑶点了点头,在他引领下,到了他龙桌的对面去,韩柏则侧坐桌朱元璋登
上龙座,眼中电芒闪过,盯着秦梦瑶恬淡高逸。清丽如仙。今人不敢平视的绝世玉
容,平静地道:「梦瑶为何肯来见朕呢?」

  秦梦瑶通明的慧心隐约捕捉到这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微妙的心态,微微一笑,
露出了编贝似的皓齿。红艳的樱 吐出轻轻一声叹息,秀眸射出悲天悯人的神采,
娇美地摇头道:「皇上想见梦瑶,梦瑶便来了,还须要甚麽原因呢?」

  朱元璋为之愕然。

  他本以为秦梦瑶定会责怪他纵容蒙人之事,岂知秦梦瑶的人就像她的剑,全然
无迹可寻,教他有力难施。

  兼且这仙子一蹙一笑,举手投足,都无不优雅动人,娇艳清柔,他生平所遇美
女无数,除了一个言静庵亏外,无不失色。

  为何这美女并不属於我朱元璋呢?我身为天下至尊,最好的东西怎可不为我所
有?想到这里,恨意大增。

  旁边的韩柏很少有机会如此静静欣赏这来自天上的仙子。想起一会可和她共谐
连理,不由心醉神驰,恨不得立刻把她拥入怀里,蜜爱轻怜,细意呵护。

  朱元璋眼中露出深遽难测的神情,看得秦梦瑶心中暗凛,知道他初遇自己的震
撼一过後,回复了他枭雄霸主的常态。开始揣度应如何对付自己,又或如何好好利
用她,甚至拥有她。

  即管以朱元璋的精明厉害,亦无法明白她「剑心通明」的境界,那就像一池没
有任何波纹的清水。可以一点不漏地反映着周遭一切事物,包括揣摩不到的思维情
绪。

  她的思想有若轮转,心湖浮起无数的人和物。

  当年师傅为何拣取了他呢?难道她看不透朱元璋乃天生冷酷无情的功利主义者
,性格自私,每一件事都以已为本,别人为副。

  但事实摆在眼前,中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可见言静庵慧眼无差,的
而且确选对了人。

  言静庵的智慧真的深不可测。

  秦梦瑶以菩萨般洞瞩无遗的目光,若不经意地看了朱元璋深深的一眼。

  朱元璋心头剧震。忽然感到秦梦瑶虽近在咫尺,事实上离开他却有十万八千里
之遥,那纯粹是一种主观上的感觉,可是又如此地真实。

  她就若云间仙子般可远观而不可近触,飘渺超然,使他感到为起了占有她的心
而羞槐。

  旁边的韩柏亦生出反应,感到她为了天道,甘愿舍弃一切的决心。幸好回心一
想。记起自己的魔种已成了她天道追求的一部分,才不致因自惭形秽,稍减爱心。

  秦梦瑶自踏入这书斋後,一直以禅门最高心法,处处克制朱元璋的精神,使他
不会因一时冲动。胡作妄为,到此刻知道成功消除了他对自己的妄念,也好应和他
摊牌了。

  她绽出一丝浅笑,望进朱元璋的眼内道:「皇上准备如何对付虚若无先生呢?


  朱元璋心中一凛,收掇心神。表面不露出丝毫内心的想法,正容道:「梦瑶不
觉这句话问得奇怪?若无兄既是我朝开国最大的功臣,又是朕的至交好友,朕怎会
有对付他的心。」

  秦梦瑶一瞬不瞬盯着他,眼中射出教人不敢遏视的神光,顷刻後徐徐道:「今
次梦瑶下山之前,师傅曾有赠言,若皇上只当梦瑶是外人,那就给皇上看一件东西
……」

  朱元璋龙心失守,一震道:「是甚麽东西?」

  秦梦瑶脸上现出一个凄美至令这老少两人同时心碎的回忆表情,摇头道:「师
傅最後都没有将那件东西交给我,只是神伤低回地说:「罢了!若他真是如此,便
算了吧!我们终是方外之人,并不真懂尘世的事。」」

  朱元璋长身而起,朝後走去,仰天一叹,负手背着两人道:「静庵啊!朕怎斗
得过你呢?梦瑶!告诉朕,你想朕怎样做?」

  秦梦瑶体贴地道:「皇上乃天下之主,怎麽做全操控在你手里。梦瑶亦不想左
右你的想法和做法。事已至此,只要皇上不暗中扯鬼王後腿,大明仍有希望,否则
乱局一成,谁也不知道天下黎民会再受到甚麽样的苦楚横祸?」

  韩柏听得心中折服,秦梦瑶的说话就像她的剑,看来轻描淡写,但亦若浪潮般
教人难以抵挡。

  朱元璋转过身来,龙目泛着泪光,点头道:「若这麽一件事,朕都不肯答应静
庵。我朱元璋怎配得起她的眼光和抬举。」接着两眼神光射出,凝视着秦梦瑶道:
「梦瑶仙躯圣体,为何却肯委身这小子呢?」

  秦梦瑶淡淡一笑。道:「这或者就是命运吧!」

  两人对视顷刻,朱元璋点头道:「朕现在愈来愈相信命运这回事,对此亦欲语
无言。」首次瞧向韩柏道:「若无兄法眼无差,你这小子确有令任何人艳羡的天大
福气。」接着长叹一声道:「我本立下决心,不择手段去得到梦瑶,纵使只是一个
美丽的虚壳,总好过一无所得。但到见到梦瑶时,才感到这想法多麽卑鄙,多麽令
静庵天上之灵失望痛心,好吧!韩柏你可代梦瑶提出要求,看朕能否如你所愿。」

  韩柏大喜拜谢道:「小子只想皇上赐盘龙山上的接天楼用上一晚,因为那是现
在京师里最安全的地方。」

  以秦梦瑶的修养。仍禁不住赦然垂首。

  她怎还不知这小子要在楼上对她干甚麽好事嘛?朱元璋呆了起来,喃喃自语道
:「你这小子总是这麽浪费,难道朕许的要求如此不值钱?」

  韩柏望着霞烧玉颊的秦梦瑶,叹道:「这要求不但不是浪费,还会成为千古流
传的美事。就像传鹰大侠的跃马虚空而去,成为後人无限仰慕的异迹。」
 
第十章 接天之恋

  夜幕低垂。

  明月爬上了皇城的上空,又白又亮,孤单却永桓。

  内外皇城的灯火与宫城外延展无穷的民房庙寺,组成了大地上有史以来最伟大
的都会。秦淮河岸那没有夜晚的烟花胜地,更为大明朝的繁华作了一个具体而微的
阐述。

  月晕外星光点点,在这大雪後的纯美世界上舞跃闪烁,像在为俯仰着道诸般一
切的接天楼最高第七层上将会发生的艳事,奏起了寂静伟大的乐章。

  楼下虽是高手密布,守卫森严,可是在这第七层楼上,秦梦瑶却忘怀了一切,
对她来说,大地间除韩柏外别无他物。

  星移月转,沧海桑田,人事迁移,在这永无止尽的变异里,眼前这一刹那对她
来说却是永恒长存。

  她的精神正与周遭的一切翩然起舞。

  在这一刻里。

  接天楼成为了只属於她和韩柏所共同拥有的甜梦。

  月儿孤悬在星弧的边缘,又圆又远,照亮了这被大雪净化了的世界。

  她以无上的慧心,感受和倾听着夜空那无言的章句。心神亦嵌进了这宇宙的节
奏裹去,再难分辨彼我。

  可是当她瞧往和她并肩倚栏外望的韩柏时,芳心一颤,竟移不开目光。

  韩柏仍像往常般潇酒飘逸,丰采动人,但她却感到他多了一点以前没有,但却
非常吸引她的气质。

  这并不因他出奇地有耐性,又或反常地沉默起来,而是他的确不同了。那并非
性格上的任何转变,而是气质上的某种微妙转化,一种没法说出来深遂难测的特质
。这放纵不羁的浪子现在的变化,使她更难抗拒他。即使没有接脉缤命这必行之事
。假若他只蓄意想得到她,恐怕亦能如愿。

  韩柏定绅地凝视着虚广的夜空覆罩下的金陵雪景。分享着道奇妙的晚上。

  从没有一刻他感到和宇宙是这麽地接近,使他忘神地享受着那曼妙无伦的感觉


  战绅图录一幅幅在他脑海裹重现。

  那身披奇异盔甲的战神似若活了过来,不断做出各种动作,图录不住变化。幻
像嵌进了眼前的虚空去,穿越过永桓,和宇宙融合在一片浑沌里。

  他先感到小腹发热。然後全身滚烫起来,一个个无形的琏漪在他四周激起着,
顷刻後他忽地忘了你我内外之别,整个宇宙和他合成了一个整体。

  就在此时,秦梦璃的香眉靠了过来,碰到他宽阔的肩膊处。

  两人同时「呵」一声叫了起来,为那醉人的触碰而欣喜莫名。那是道胎和魔种
的接触,是从未有男女曾尝过的美妙滋味。

  韩柏清醒过来,探手过去挽着秦梦瑶的小蛮腰,满怀感触道:「当日我在韩家
做仆役,见到梦瑶时,心中难过得要命,因为自知是甚麽料子。根本连多望梦瑶一
眼的心都不敢稍有涉想。即管後来在黄州府遇上你时,还只是觉得自己在痴心妄想
。」顿了一顿,「嘿」的一声道:「可是那晚在瓦背处,梦瑶纵体人怀时,我便知
道终有一天会得到你,今晚就是那梦想成真的美景良辰了。」

  秦梦瑶移入他怀襄,主动拉起它的双手。紧箍着自己没有半点多馀脂肪的小腹
,仰起俏脸,枕在他的宽肩上,白他一眼道:「说得那麽难听,谁纵体人你的怀呢
?人家只是倾前了少许吧了!」

  韩柏回头望入楼内圆台上并排放着的鹰刀和飞翼剑,心中一动道:「我们不用
争执这问题,总之韩某人是第一个接触你的仙体的男人,当然亦是最後一个。」微
俯下去,贴上她的脸蛋,柔声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这是否你
那把宝剑名字的来由?为何玄门高人,会为此剑取了个这麽香艳的名字?」

  秦梦瑶恬静如常,淡淡道:「只是你心邪吧!师傅的禅境道法叫「心有灵犀」
,在慈航剑与上仅次於「剑心通明」,所以她才给这本名「宝慧」的宝剑,易名作
“飞翼”,取的正是心有灵犀之意。」

  韩柏道:「那我就并没有心邪,而是真的如此。哈!不过我确又是心邪之极,
很想冒渎梦瑶的仙躯圣体。看你春情难禁,急着献身的媚态和浪相。」

  。秦梦瑶失笑道:「为何无赖大侠这麽客气,你以前冒渎人家时,好像很少会
预先警告我这受害者哩。」

  韩柏目瞪口呆地看着和听着她娇媚无伦地和他调情,剧震道:「对不起,我忍
不住了。好仙子!你不是要教本浪子如何对付你自己吗?快把那心法和手法传来,
师傅教一招,小徒立即实施那一招,保证青出於蓝,到最後一招时,彻底收拾了你
这作茧自缚的伟大师傅。」

  秦梦璃史无前例地花枝乱颤般笑了起来,在他怀裹扭动了几下後, 懒不胜地
伸展着脊背,俏脸摩挲着他的脸颊。一对纤手也分别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和搅着自
己小腹的大手背,情深若海地道:「好徒弟听着,现在我们来个有奖的寻宝游戏,
好吗?」

  韩柏享受着与她背臀贴体 磨的醉人感觉,舒美快乐得差点要死去,叹息道:
「当然好!梦瑶说甚麽都是好的。只是仍有点担心,你人都是我的了,还有甚麽奖
品可送出来。」

  秦梦瑶俏脸飞红,嗔道:「你再嚼舌头,看我把你逐出门墙,教你一世都学不
到本师傅的手法和心法。」

  对着美女。韩柏从来都似没有甚麽腰骨,立即软化投降道:「小乖乖好梦瑶恶
师傅,本人甚麽都不敢了,快用你那张小甜嘴说出来,免得被韩某人强对了後,除
了咿咿唔唔外,甚麽话都说不了。」

  即使马上要向这小子献身,秦梦瑶仍感吃不消,满脸不依,娇嗲道:「欺负吧
!欺负个够吧!终有一天梦瑶会把你的舌头勾了出来,分送所有被你调戏过的可怜
女子。」

  韩柏大笑道:「没有了韩某的舌头,才会多了很多可怜女子呢,因为再没有人
能用那麽美妙的方式去调戏她们。不信吗?请立即试试。」

  秦梦瑶还想反击,香 早给封住,且真的应了韩柏的预言,除了咿咿唔唔外,
半个其他字都吐不出来。

  魔种的先天真气由韩柏掌心透腹而入,秦梦瑶给烫得娇体发热,意畅神舒。

  而韩柏的大舌则挑起了她最原始的欲火,同时亦感到韩柏男性的强烈反应。

  那种亲密和放开了一切的接触,把她刺激得恨不能融入韩柏体内,永远不用分
开来。

   分。

  秦梦瑶仰脸望去,韩柏那朗如晨星,不含半丝俗念凡想的清澈目光,正炯炯地
紧盯着她,使她芳心最隐密深秘之处,泛起了无尽的爱的涟漪。

  这小子终达到了情欲分离的先天秘境。而她体内能燎原的欲火,正因与他紧密
接触,全面被撩拨了起来。

  她感到身体火烧般灼热,深切地渴望着他的呵护爱怜。

  他的魅力是如此强大,使她在此刻除了他外,甚麽都不愿分神去想。

  韩柏看着她连耳根粉项都红透了的美样儿,虽烈火焚身,可是心灵却是前所未
有的空灵通透,那与宇宙合成一体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缓缓伸手拔下她的发簪,让这淡雅高贵、秀艳无伦的仙子秀发披垂,在清新
的夜风中写意随便地飘拂着。

  无论将来发生了甚麽事,但他却知道眼前她那醉人的绝代丰押,已深深镌刻在
他的心灵上,永不磨灭。

  秦梦瑶紧靠着他,举手掠理两边长发,然後扭转娇躯,变成与他四日交投,深
情地注视他一会後,柔软若蛇的纤手缠上他的脖于,两片红 ,印在他嘴上。

  她的香 灼热无比,秀眸半闭,韩柏纵使没有敏锐的魔种,亦晓得她正处於欲
焰狂烧的亢奋状态。被他的蓄意施为挑起了饥渴的处子春情。

  仙女下凡,他那能不魂摇魄荡,可是他却仍保持在情欲分离的道境里,心中只
有纯净的爱恋,享受着那种双重的曼妙境界。

  韩柏的嘴唇离开了她火炙般的红 ,移师往她的面额,下巴和白嫩的颈项。

  秦梦瑶终抵不住魔种与道胎的 摩缠混,道心失守,不能自制地喘息和呻吟起
来。仙体还不住向爱郎挤压扭动,那种春心摇荡,温驯柔顺的万种风情,谁能不心
醉魂销。

  闹了一会,秦梦瑶芳躯乏力,全赖韩柏楼个结实,才不致於软倒地上。

  韩柏那还客气,拦腰抱起了她,进入宽广的楼厅里去。在一角坐了下来,把她
放在腿上,迫她坐直娇躯,嘻嘻笑道:「真想不到我韩柏大甚麽的有此仙缘。可恣
意玩弄我的亲亲小梦瑶。」

  秦梦瑶心中大恨,这小子明知自己渴求他的放肆,偏要吊她的瘾子,让她鸡过
和害羞个够。可是现在肉在砧板上,只好任由宰割。羞得无地自容,想躲到他头颈
处,又给他强移到眼下,大嗔道:「死无赖,究竟想人家怎麽样呢?」此时不要说
剑心通明,恐怕她比一个普通闺女的自制力更是不如。

  韩柏又找上她的红 ,用力地吻吮逗弄。

  魔气海潮般的送入她体内,弄得她娇躯水蛇般在他怀内扭动翻缠。

  她的娇躯剧烈地颤抖着,急促地喘气呼吸,发出阵阵销魂蚀骨的呻吟声。

  韩柏笑嘻嘻好整以暇地离开她的香 ,瞧着地道:「第一招散手是甚麽,尤物
师傅请快告诉小徒。噢!我差点忘了问你。那有奖游戏是甚麽妈的一回事,奖品是
甚麽宝贝儿?」

  秦梦瑶羞得差点要找个洞钻进去,猛摇螓首,狠狠横了他风情无限的几眼,才
嘟着小嘴道:「人家没有资格做你的师傅了。只凭你的无赖手法,便有足够本领玩
弄得梦瑶达至有欲无情的境界。」接着轻吻了他,喜孜孜地道:「原来男女之间,
真有如此动人滋味,梦瑶心甘情愿做你的妻子,向你的魔种彻低投降,韩柏大甚麽
的肯接受梦瑶的纳降吗?」

  韩柏大乐,哈!你这仙子终亲开仙口求我占有了你吗?

  秦梦瑶见他得意万状地瞧着自己。又羞又喜,同时知道他刻下魔性大发,绝不
肯轻易饶过自己这降卒,更是心如鹿撞,恨爱难分。

  韩柏看着她春意媚人,艳绝无伦的美态,差点心猿意马,魔心失守,忙紧摄心
神,再以嘴舌进袭。进一步挑逗她的春情。

  早已心旌摇荡,漪念满腔的秦梦瑶何堪刺激,反应更趋激烈,还主动爱抚他强
壮的虎背。

  两人再分开时,秦梦瑶平日澄明如镜的秀眸早充满了销魂蚀骨的炽烈情火。

  韩柏搂着这香喷喷、热辣辣,刚被他逗得大动凡心的绝世美女,心中涌起滔天
爱念,心痒难熬地道:「快把那些挑情手法尽说出来,以表示你是真心投降。」

  秦梦瑶心知肚明自己是作茧自缚。当韩柏臻至情欲分离,而她则欲胜於情时。
必然是这一面倒的局势,仍禁不住心叫要命。

  她尚存一丝的慧心,亦明白韩柏正以种种手法,彻底摧去自己的羞耻之心,使
自己变成完全受肉欲操纵的 娃荡妇,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仍大感吃不消,不过这
时确无力违抗,惟有赧然道:「梦瑶身体有七个敏感点,每个敏感点都管着某几个
数穴,只要好夫君能通过那些敏感点,以轻重不同性质的魔功刺激那些窍穴,即可
彻底驾驭梦瑶的道胎,那时要人家生或死,都操控在韩郎手内了。」

  韩柏狂喜道:「那寻贸游戏是否就是要我在梦瑶身上把这七个香艳精采的敏感
点找出来,你想我隔着衣服来我,还是把你脱精光才开始搜寻呢?」

  秦梦瑶娇吟一声,伏入他怀里,旋又被迫坐了起来,那娇柔娇媚的动人神态,
实是无以复加。

  韩柏魔种提升到无尽的高处,放肆地把她的玉腿分了开来,摆布她跨坐自己腿
上,然後两手收紧,搂得她胸腹交贴,嘴儿对着嘴儿,脸对着脸,作出男女欢好的
姿态,恃强凌弱地道:「要找我的乖宝贝亲梦瑶那动人的七个宝点,对我韩柏来说
,有若探囊取物般容易。不过看来奖品不外是梦瑶的香吻,故我还是喜欢看你羞人
答答地由你的小甜嘴亲自告诉我,来!为夫要你毫无保留地把宝点说出来。」

  秦梦瑶娇吟一声,就要凑到他耳旁献上投降者被胁逼送给征服者的战利品时。
岂知韩柏又使她娇躯後移。硬要她你眼望我眼地坦白说出一切。

  秦梦瑶大窘,娇嗔不依,撒了一大回娇後,才依他指示,一一道出。

  说完後不顾一切地紧贴到他的肩颈与胸膛处,仙体不住颤震。

  韩柏双目异光大盛,对媚术的了解立时深进丁数层。秦梦瑶所说的敏感点和体
内的窍穴,实是古往今来媚术的精华,虽说人人有异,但其理则一,现在由这已臻
天人之界的绝顶禅道美女高手,通过自身的体悟,亲口向他说出。对身具魔种的他
,那种刺激和益处实大至难以估计,大大有助於他对付天命教精通媚术的妖女。

  韩柏又狠心地抓着秦梦瑶香肩,把她的玉脸移到眼前,只见她星眸紧闭。双颊
红艳如桃花,可爱娇柔至极点。尤其那副默许一切的媚样儿,出现在这自幼修行的
美女身上,谁能不怦然心动。

  韩柏深吸一口气,轻吻着她的眼皮道:「亲亲小宝贝,为夫正式开始为你缤脉
疗伤好吗?」

  秦梦瑶仙躯剧颤,含羞轻轻点头,不敢看他。

  韩柏熟练的手开始在她身上活动起来,又吻又摸,展开全面的进侵。最难受的
当然是秦梦瑶那七处香艳的秘穴,和深藏体内与人类春情有紧密关系的窍位穴脉。
更可恨道小子一边施为,一边冷静地细察她的反应,并调节着手法的轻重缓急。

  有时则隔衣爱抚,时则探进她雪白的衣裳裹,不片刻秦梦瑶神智迷糊,不知人
间何世,只知陶醉倾倒,热烈反应。

  韩柏忽在她耳没道:「外面又下雪了。」

  秦梦瑶心道:谁还有闲管外面的事呢?尤其你这小子正为人家解带宽衣。

  很快她发觉自己身无寸缕,令她春情勃动的魔气一波接一波地度人她体内,把
她逐渐推上情欲的顶峰。

  她的娇喘呻吟,变成了狂呼乱叫,无可节制的欲火,烧得她完全迷失了理智,
终於臻达欲胜於情的境界,再不理会占有她的人会是谁了。

  韩柏知是时候了,利用对她伤势的深切关怀,把心灵提升到肉欲之上,和这使
他梦萦魂牵的仙女共赴巫山。

  当他把蓄满生机的精华送入她体内时,秦梦瑶虽仍是保持着与他欢好交合的实
质和姿态,但狂野的春情却立刻被圣洁的光华取代,虽跨坐他腿上,竟进入了禅定
的境界,那种极端的对比,看得韩柏目定口呆,难以相信。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赤裸的仙躯,心神俱醉。

  凭着亲密的接触,他感应到她体内正勃发着无限的朝气和生机。

  大雪无休止在楼外的世界飘 着,这裹却是最灼热和温馨甜蜜的小天地。

  天啊!我韩柏正占有着这美丽的仙子。

  秦梦瑶眼 一阵颤动,蓦地睁了开来。

  韩柏一触她的目光,脑际轰然一震。立时迷失在某一奇异的精神层次里。

  秦梦瑶迷人的声音在他耳旁温柔地道:「韩郎啊!。梦瑶彻庶复元了,以後你
再不用克制自己了。来吧!好好享受梦瑶的身体,那是人家曾答应过你的报酬,来
吧!」

  韩柏大喜过望,全心全意地和她继续进行最炽烈的欢好。此趟当然是另一番销
魂蚀骨的感受。

  今次主动的不是他,而是这一向矜持的美丽仙子。

  无论心灵和肉体,他们都紧密地结合着,掳手品尝灵欲销融的爱恋。那种动人
的感觉是刚才亦从未达到过的。他们水乳交融地把自己完全献给了对方,互相向对
方最深藏的心灵秘处搜寻和探索,又无条件地把自己尽情开放。

  这种深刻的感觉,韩柏从未曾在任何其他锺爱的女子身上得到过。

  所有隐藏的情绪,包括一切的爱恋、追求、甚至乎痛苦,全交出来让对方去分
享和感受。

  小楼和楼外的大雪融化掉在虚夜襄。他们喘息缠绵,阵阵欢愉汹涌而来,道胎
魔种再没有丝毫隔阂,高潮一浪一浪般接踵而至,再无法分辨彼此。

  那是爱的极致!

  他们甚至忘掉了道胎和魔种,对他们来说那已是呼吸般自然的东西。亦忘掉了
双修大法,忘掉了武道天道的追求。忘掉了男与女。你与我的分别,有的只是洪水
般吞噬了他们的爱恋,生命的光和热。就若太阳那炫目的光辉,无穷无尽的热力;
又或像永不熄灭的烈火,态态地燃烧着,直至宇宙的终极。

  这对眷恋多情的金童玉女,心甘情愿投进那爱的旋涡裹。

  心灵的防堤被破开了,他们升上了无尽的夜空与天上的星辰一起运转长存。

  战神图录此现彼消地在两人心灵的天地展现着。

  它们再不是没有生命的石雕,而是连续性的幻象和有生命的思想。

  他们从肉身的层次提升到这玄妙的天地里,比翼双飞, 手翱翔。

  然後一切都消失了。

  他们紧拥着在接天楼的顶层处,外面仍是大雪漫天。

  一切似乎全无异样,他们仍保持在男女最亲密的接触里,可是他们都知道一些
最美妙的事已发生在他们身上。

  因为他们刚偷窥了爱情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爱的涅盘”,那由人道而天道
的醉人过程。

  韩柏回醒过来,用舌尖温柔地舔去秦梦瑶泛着圣洁光辉的俏脸上那斑斑的泪渍


  秦梦瑶用尽所有力气搂紧了他,平静但肯定地低呼道:「韩郎啊!梦瑶永远属
於你了。」
 
第十一章 雪夜倾情

  戚长征醒了过来。枕旁的寒碧翠睡得又甜又深,俏脸上泛着风雨後的满足和安
详。

  这里是离月楼隔了一个庭园。是名叫「香桂居」的平房,多了寒碧翠等出来後
,月楼的上层住上两家人实在太挤了,所以虚夜月虽不情愿,无奈下惟有安排他们
住到这里来。

  香桂居的四间大房由四女各占一间,非常舒适。

  他爬了起床,蹑足推门,穿厅而出,到了屋外有檐盖的平台处,暗黑里褚红玉
正倚栏看着外面的雪雨夜景。

  戚长征早听到她步出房外的声音,脱下披风,为她披在身上,同时从後探手往
前,把她搂个结实,低声道:「为何不在房内等我。」

  褚红玉一声呻吟,靠人他怀里,没有作声。

  戚长征一震道:「你哭了!」

  褚红玉默然点头。

  戚长征既感歉疚,又涌起无尽的怜惜,举袖为她拭去泪渍,柔声道:「过去的
让它过去算了,让我们携手迎接美丽的将来。」

  褚红玉出奇地平静的道:「戚郎!坦白答红玉一个问题好吗?」

  戚长征知道她心情复杂,充满了连番灾劫後自悲自怜的情绪,忙打醒十二个精
神,贴上她的脸蛋,深情地道:「老戚冼耳恭听。」

  褚红玉沉吟片晌,幽幽道:「戚长征你是否只是可 人家呢?」

  戚长征一怔道:「当是不是!还记得我第一次在长沙府遇上你时。已心生倾慕
,否则为何会那麽情不自禁地逗弄你,只碍於你是尚兄的人。否则那有让你这俏住
人就此离去呢?」

  褚红玉要的正是安慰的话,满意地呻吟一声,还想说话,给戚长征捉着可爱的
尖削小下巴,重重吻在她的朱 上。

  她剧烈地抖颤起来,倏地推开了戚长征的大嘴,喘息着道:「戚郎啊!人家还
有一些事情要弄清楚。」

  戚长征体会到她的心情,点头道:「来!我们好好谈谈。」拉起她柔软的小手
,在平台的石阶并肩坐下,一阵风雨刚好吹过,雪点随风洒了入来,落在他们脸上
和身上,温柔冰凉。

  这时他们才发觉双方都是赤足。

  戚长征挨紧着她。看着地那愁眉难展的凄凉样儿,一手搂着她香肩,另一手则
抓着她一对柔荑,微笑道:「来!笑给我看看。」

  褚红玉凄然摇头,表示没有笑的心情,淡淡道:「戚郎!红玉是否属淫贱的女
人?」她早就问过同一间题。

  戚长征明白她心情矛盾,若不让他 尽心事,不解开心结,会使她更感难受。
正容肯定地道:「当然不是!」

  褚红玉激动起来,颤声道:「为何那天在树林里,我身为人家的妻子,却欢喜
你那样调戏我呢?」

  戚长征微笑道:「坦白说,这是自天地初开以来。便存在着的问题。男女是天
生互相吸引着的,无论是既为人之妇或夫,亦改变不了这人之常情。只不过受到礼
法道德的约束,才不会做出越轨的行为。所以谁也不用因受到别人的吸引而羞愧。
我才不信行烈和韩柏对你们没有兴趣,正如我亦受到月儿霜儿等的吸引。但因为她
们身有所属,所以我们才要把占有的欲望,化作纯洁的友情,否则就沦为奸淫之徒
了!」

  褚红玉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後,凄然道:「可是红玉明知鹰飞是奸淫邪恶之人,
但身体仍非常欢迎他,感到非常享受,那红玉岂非只是追求肉欲之爱的淫妇?」

  戚长征心中一叹,知道始终要面对褚红玉这个问题,柔声道:「这正是媚术最
可怕的地方。能通过肉体去征服对方的心灵,就像两军对垒,谁的武力及不上对手
,便要被征服,就是如此,并不存在对和错的问题。」

  褚红玉怀疑地道:「真的吗?」

  戚长征充满自信道:「这是千真万确的事,鹰飞是天生玩弄女性的魔鬼。最爱
征服了女人後,然後抛弃她们,让她们为他伤心一辈子。凭的就是他的俊脸和媚术
。」

  褚红玉别过脸去,玉容一黯道:「长征你真的不会嫌弃人家。」

  戚长征抓紧她的玉手,正容道:「皇天在上,我戚长征若有一字……」

  褚红玉的小嘴惶急凑了过来,对着了他的嘴,不让他把誓言说尽。

  戚长征心中大喜,真心诚意地享受那醉人滋味,同时想起这等若和鹰飞通过褚
红玉这美丽的战场交手过招。忙把从韩柏学来的心法和从天命教两女处得回来的经
验,施展出来。

   舌纠缠,褚红玉泛起销魂蚀骨的刺激感觉。尤其他那对坚厚有力的手掌,毫
无顾忌地抚摸着她,指尖到处,身体都生出强烈的反应。且由於她心理上不需像抗
拒鹰飞般去抗拒他,更是心醉神驰,倾倒不巳。

  戚长征离开她的香 时,这新寡文君浑体颤抖炙热,肉欲焚身。

  褚红玉一把捉着他肆无忌惮的手,喘息着道:「戚郎!你是否也懂得媚术?」

  戚长征知她对媚术有了先入为主的坏印象,生出阴影,那敢告诉她真相,笑道
:「我怎会懂得这类玩意儿。」

  褚红玉其实并不真认为他懂得媚术,只因刚才那阵刺激和兴奋,和被鹰飞挑情
时给他的刺激大近似了,点头表示相信後,赧然道:「为何人家会感到那般情动和
兴奋呢?」

  戚长征潇 一笑道:「道理很简单,因为我们间存着真挚的感情和爱情,那才
是最厉害的媚术,定可把鹰飞的阴影从你的芳心里驱走,这叫做邪不能胜正。」

  褚红玉显然对他的话非常欣赏,羞喜交美道:「人家本来只想一死了之,幸好
碧翠说要带红玉来见你,人家才生出了一线希望,每当我想起那魔鬼时,你那放浪
不羁的言行举止,就会在人家心中净现出来……噢!」

  戚长征强而有力的手臂,把她环拥过来。使她倾贴身上,痛吻着她的耳朵和玉
项。

  褚红玉融化在他的充满魅力的怀抱里,热烈缠绵地反应着。

  戚长征吻着她的香 道:「让一切在这刻重新开始好吗?」

  褚红玉「咿唔」一声,含羞点头。

  戚长征心中大喜,故意逗她道:「你爱在这里还是回房去。」

  褚红玉赧然躲入他怀里,像蚊蚋般轻吐道:「随便你!」

  风行烈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大雪。

  谷姿仙拥被在床上坐起来,露出了裸肩和大半截雪白的胸肌,柔声道:「风郎
在想甚麽呢?被窝里很温暖舒服哩!」

  风行烈别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後,走了回来,坐到床沿。

  谷姿仙拥着被子,移到他背後,将被子包着他只穿了罩衣的身体,柔情无限地
群贴着他的背部,吻着他的後颈道:「又下雪了,小 她们不知有没有盖好被子呢
?」

  风行烈微笑道:「你最会关心别人的了。放心吧!我刚去看过她们,都不知睡
得多麽香甜。」

  谷姿仙甜甜地道:「我们得夫如此,真不知是几生修来的福。」

  风行烈道:「这话应由我对你们说才对。」

  谷姿仙轻轻吻着他的後颈道:「行烈啊!姿仙要和你做这世上最好的那一对,
唉!素香若不是那麽福薄,一切更完美了。」

  风行烈心中一酸,搂着谷姿仙回到床上,当他的手摸上她峰峦起伏的胜地时,
立即惹起了今晚第二场的风暴。

  云收雨散後,两人相拥而眠。

  谷姿仙再问道:「刚才夫君在看雪景时,想着甚麽呢?可以让妾身分享吗?」

  风行烈心想怎能告诉你我正思念着靳冰云、水柔晶和玄静尼呢?点头道:「我
有点担心阿爹。」

  谷姿仙轻颤道:「爹有甚麽问题?」

  风行烈道:「我担心他会向庞斑挑战。」

  谷姿仙剧震道:「不会吧!那娘怎办呢?他舍得留下娘和人家吗?」

  风行烈叹道:「岳丈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为师傅报仇,为白道争回这口气。
最大的问题是他双修大法已成,不是没有一拚之力,庞斑亦会欣然接受他的挑战,
真教人头痛。」

  谷姿仙咬牙道:「天亮时我们立即去见娘,要地无论如何都要阻止爹去做这傻
事。若他不答应,我便死给他看。」

  风行烈苦笑道:「你死了我又怎麽办?」

  谷姿仙一呆道:「人家只是那麽说吧,爹怎会忍心看着女儿真的去死。」

  风行烈叹道:「明天是明天的事,不若我们四处走走,享受一下踏雪漫步的情
趣好吗?」

  谷姿仙欣然道:「无论风郎到那里去,只要不嫌人家,姿仙定会伴侍在旁。」

  韩柏做了一个最美丽的梦。

  梦到了化身为鸟,在广袤的绿野上自由翱翔。下面的丛林浓绿湿润。

  他涌起一股冲动,全力朝上飞去,下方的树林越来越小,翅翼拨着空气,高高
地悬在空中。

  然後他醒了过来,发觉自己赤身裸体仰躺在长椅上,大头枕在正盘膝冥坐的秦
梦瑶的玉腿处。

  韩柏精神舒畅坐了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轻松和写意。不但思虑清明,体内的魔
功更澎湃不休,充满了力量。

  梦瑶的道胎果是不同凡响,使他像脱胎换骨地变了另外一个人。

  秦梦瑶一身雪白衣裳,秀发披垂,盘膝端坐,手作莲花法印,宝相庄严,俏脸
生辉,不但回复了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清丽气质,还犹有过之。教人不敢迫视。

  想起刚才和她颠 倒凤,占有着她那仙躯时销魂迷人的感觉,韩柏感动得差点
哭了起来。

  楼外的雪愈下愈大,茫茫一片。

  秦梦瑶正在修行的紧要关头,韩柏不敢扰她,学她般膝坐着,百无聊赖间,运
起了无想十式。

  乖乖不得了,立即晋入了无思无念的境界,物我两忘,灵觉往四方八面扩展着


  韩柏吃了一惊,震醒过来,暗忖为何魔种变得这麽厉害了,但千万不要弄得自
己看破世情,出了家去当和尚,那就惨透了。

  应该不会吧!我现在对女人仍有很大兴趣,怎舍得这好玩的花花世界呢?

  正惊疑间,秦梦瑶甜脆的声音传来道:「韩柏!」

  韩柏大喜睁目,刚好与秦梦瑶的明眸正面交触,立时目定口呆。

  那对美眸不含丝毫杂质,有若两泓清澈但深不见底的潭水,偏又内藏着深刻之
极的感情,教人心颤神迷。

  她那凛然不可侵犯的特质,比以前更要强烈千百倍。

  韩柏起了一股冲动,要跪在她跟前,向她膜拜。顺便忏悔以前对她的不规矩和
无礼。她就像那悲天悯人的观音大士。

  秦梦瑶「噗哧」一笑,有若万花齐放,上天上的艳阳更夺人眼目。

  韩柏叫了一声天啊,想搂她却又不敢伸手。

  秦梦瑶回复那恬淡雅秀的醉人仙态,轻叹道:「韩柏!你胜了,但又同时败了
给梦瑶。」

  韩柏瞠日给舌,指着她道:「梦瑶你又变回以前的神仙样儿了,还更要厉害。


  秦梦瑶平静地柔声道:「当然啦!人家现在的剑心通明,再没有了韩郎这丝破
绽。唉!就是这丝破绽累事,害得人家决堤般一发不可收拾。终失身在你这无赖手
里。」

  韩柏色变道:「梦瑶不再爱我了吗?」

  秦梦瑶嗔怪地白他一眼,清艳明丽,淡淡道:「不要对人家这麽没有信心嘛,
秦梦瑶生为你韩家的人,死作你韩家的鬼。」

  韩柏仍不放心,深恐被责般结嘴给舌地道:「那以後……还可不可以你干刚才
那事?」

  秦梦瑶淡然自若道:「当然可以啦!你想不干都不行。」接着「噗哧」失笑,
抿嘴道:「可是对不起得很,主动权并不操在你手上,而是由你的乖妻子小梦 话
事。所以我才说你败了给我呢!」

  韩柏听得魔性大发,暗忖这还得了。若她十日不准我碰她,岂非那十天连她的
心手都没有得摸半下。立时回复冷静,「奸狡」地邪笑道:「不!主动 仍紧握在
我手上,别忘了那七招散手。」

  荼梦瑶不置可否,岔开话题,油然道:「韩郎,让我们夫妻俩再玩另一个迷人
的游戏好吗?」

  韩柏哈哈一笑道:「不用你说我都猜得到你是不忿曾给我征服了吧!所以才迫
我再较高下!可是我亦要说声对不起,我唯一肯接受的游戏叫爱的游戏,还要至少
二天玩一次,假设你不接受,我立即自杀殉情。」

  秦梦瑶甜甜一笑道:「夫君息怒,梦瑶不敢了。不若我们效法那牛郎织女,每
年一次,不是更见精 吗?」

  韩柏双目亮了起来,盯着秦梦瑶,还故意看着她的酥胸,赞叹一声後道:「刚
才梦瑶的双峰真是动人。累得我又手痒起来。」

  秦梦瑶横他一眼道:「好吧!看在你还有点道行份上,就叁个月一次吧:满意
了吗?」

  说到最後,掩嘴娇笑起来,花枝乱颤,浪荡迷人。

  韩柏逐渐明白起来,老脸赤红,失声道:「我的妈呀?原来你扮神弄鬼来耍戏
我。」

  秦梦瑶拉着他站了起来,然後纵体入怀,用尽所有气力缠紧他,柔情万缕地看
着他那双比以前更有魅力的眼睛,撤娇地道:「一天叁次都可以,任由夫君作主,
梦瑶全听你的话。」接着「噗哧」笑道:「不过小女子要预先瞥告你,你每干人家
一次,人家的剑心通明会增强一点,可能十次之後,剑心通明便可连你这丝破绽都
缝补了。那时莫怪人家不爱你了,因为都是你自己一手做成的。」

  韩柏立时落在绝对下风,呆若木鸡,竟说不出话来。

  这次轮到秦梦瑶心中不忍,哄孩子般道:「人家是骗你的,秦梦瑶永远都离不
开无赖大甚麽的魔种了,何况只是那七招散手,人家便要乖乖投降。」

  韩柏惊魂甫走,色心又起,一对手开始不规矩起来。

  秦梦瑶皱眉嗔道:「不要把梦瑶弄得漫无节制好吗?快天亮了。」

  韩柏不敢拂逆她, 皮笑脸道:「摸两下有其麽大不了。不过你也说得对。快
天亮了,我还要把鹰刀送回鬼王府,你当然是陪着我啦。」

  秦梦瑶奖励地献上香吻,岂知一吻下,两人同时剧烈抖颤,吓得分了开韩柏惊
喜莫名地看着满脸红晕的秦梦瑶,大讶道:「为甚麽可以变得这麽精 ,我感到像
和梦瑶黏了在一起般,舒服快乐得就像和你合体交欢。」

  秦梦瑶风情万种地啾了他一眼,温柔多情地道:「这就是双修大法的後遗症,
功成身难退。现在你的魔种内暗臧梦瑶的道胎,而梦瑶的道胎亦暗隐韩郎的魔种,
任何有情的接触,都可使我们情难自禁,可是过犹不及,所以我们定要节制情欲,
才能好好品 个中滋味。」

  韩柏道:「那多少天才可以来一次。」

  秦梦瑶情深款款道:「先天之法,一切顺乎自然,且应由梦瑶作出主动,而不
是多少次的问题,放心吧!梦瑶绝不会让夫君不满失望的。若你真的自杀殉情,梦
瑶怎能独活下去。」

  韩柏呆看了她好一会後,摇头叹道:「梦瑶你虽只轻描淡写,但最终仍紧握着
主动之权。可是只要想起不能对你为所欲为,我立即满腹怨忿失落,还说可令我不
会失望不满吗?」

  秦梦瑶秀眸射出爱怜之色,贴紧了他并轻碰了他的嘴 ,甜笑道:「好吧!梦
瑶定是前生欠了你一点甚麽,所以今生才要来还债。这样吧!你欢喜怎样都可以,
但却千万不要令梦瑶纵欲。道胎并不同於魔种,绝不可陷於颠倒沉迷。你若是真疼
人家,就好好珍惜梦瑶吧!」

  韩柏愕然道:「可是我如何知道甚麽时候应该,甚麽时候不应该呢?」

  秦梦瑶再忍不住,花枝乱颤地笑得气也喘了,那前所未有的娇媚样儿,看得韩
柏神为之夺时,秦梦瑶伏在他肩上辛苦地道:「梦瑶真的很开心,唔!这样吧!当
你想使坏时,便来徵询梦瑶的意见,看看是否属适当的时机。」

  韩柏为之气结,抓着她的香肩,把她推得上身後仰,瞪着她道:「我明白了,
你真的不服气刚才给我收得贴贴伏伏,所以才施展手段,对我还击,其实根本没有
节制那一回事,对吗?」

  秦梦瑶笑得更厉害了。好一会後,才回复淡雅如仙的平常状态,拉着他的手,
到了楼外围 处,并肩看着纷飞狂舞的漫夜大雪,柔声道:「人家昨夜给你弄得那
麽羞人,那麽难堪,甚麽尊严都没有了。你要人家说甚麽,人家就要说甚麽,明知
早逗到梦瑶到了有欲忘情的境界,仍不肯放过人,非那麽说和非那麽听都不行。还
要人家厚颜求你,才肯和人家好,梦瑶想起来便心生恨意,怎可不向你讨回公道。


  韩柏心怀大放,伸手过去搂着她的纤巧柔软的腰肢,凑到她耳边道:「为夫向
你道歉好不好,不过那时你的模样儿太引人了,我从没有想过你可以变成那样子的
,比月儿霜儿还要媚荡,所以才舍不得那麽快完成大业。天啊!你这仙子的调情手
段,我看单玉如都及不上你呢。」

  秦梦瑶嘴角飘出一丝淡逸的笑意,凝望着楼外飘摇而下的雪球,神 飞扬地道
:「韩郎!有没有兴趣陪你的乖梦瑶作雪中漫步呢?」

  韩柏大喜道:「好呀!顺道到鬼王府走一趟吧!否则月儿和霜儿会学你般恨死
我了。」

  秦梦瑶不依道:「人家刚才只是向你撒娇吧!不要那麽耿耿於怀好吗?不过梦
瑶可不能陪你到鬼王府去。」

  韩柏失望地道:「那怎行,你舍得不陪着我吗?」

  秦梦瑶移入他怀襄。任他软玉温香抱满怀,情深若海地道:「当然舍不得,可
是梦瑶想回莫愁湖去,一个人去思索一点事情,若你觉得月儿、诗姊五位娇妻还不
够的话,便来找梦瑶吧,小妻子无不奉陪。」

  韩柏喜出望外。紧张地道:「这是你的仙口亲自答应的,不要到时又要弄我。


  秦梦瑶娇笑道:「梦瑶岂是出尔反尔的人,放万二个心好了,是了!我还未知
你这几人发生过甚麽事,一边走一边告诉梦瑶好吗?」

  韩柏一声欢呼,拉起她的小手,下楼去了。
 
第十二章 再逢旧主

  大雪漫空里,韩柏和秦梦瑶两手相牵,沿着秦淮河漫步街头,当来到落花桥时
,两人不约而同停了下来。秦梦瑶还主动提议,要到桥底坐一会,顺便避雪。

  秦梦瑶亲热地挽着韩柏的臂膀。看着长流不休的水,道:「若我猜得不错,单
玉如今天定会来找你。夫君切不可轻忽,她的媚术已臻登峰造极的境界。可以刺激
得你的魔种至难以克制的境地,你唯一能胜她的机会,只有庞种内的道胎,若你能
使自己内道外魔,那单玉如将会重蹈昨夜梦瑶的覆辙,只有向你求饶的份儿。」

  韩柏心中一荡,笑道:「多谢贤妻指点,以後我誓要每次都弄到梦瑶求饶才行
。」

  秦梦瑶大窘娇嗔道:「那以後每次你作恶使坏後,人家都会像刚才般撒娇不依
,保证给你的惩罚会更凶更狠。」

  韩柏吃了一惊,犹有馀悸道:「算我韩柏大甚麽的怕了你,诗姊她们全懂得出
嫁从天,只有你这仙子特别蛮横,还说不是河东狮?」

  秦梦瑶哑然失笑,凑过来吻了他一口道:「韩郎万勿心存怨气,好吧!你欢喜
看人家求饶的样子,以後看个够吧!梦瑶再不对你加以任何限制,免得你不疼人家
了。」

  韩柏大喜,但仍心中 疑,试探道:「一言既出……」

  秦梦瑶含羞接道:「驷马难追。」

  韩柏大喜,搂着她痛吻香 。

  奇异曼妙的感觉又电流般在两人间蔓延。

  秦梦瑶勉力推开了他,却已娇喘连连,仙体乏力。

  韩柏大乐,轻浮地拧着她的脸蛋道:「不若我和你回莫愁湖去,好看看仙子求
饶的美样儿。」

  秦梦瑶柔不胜力地白他一眼道:「不要那麽顽皮好吗?昨夜人家被迫和你一起
看了那战神图录,没有几个时辰的静修,对梦瑶可能有损无益,乖孩子,听一次话
可以吗?」

  韩柏听她软语相求,心都酥透。欣然道:「好吧!但今晚我定不放过秦梦瑶回
复清明,恬然道:「今晚你有空再说吧!」

  韩柏心中一懔,不再缠她,吻了她的脸蛋後道:「快天亮了,让我送娇妻到莫
愁湖,再赶回鬼王府去,午後我再来接你去玩儿。」

  秦梦瑶欣然点头。

  两人站起来时,天色渐白,正要步出桥底,上面传来一声叹息,只听戚长征的
声音道:「落花无意。流水有情,这算甚麽他妈的一回事?」

  两人听得面面相觑,难道这横行霸道的小子竟会失恋?

  秦梦瑶低声道:「夫君你上去看看他,梦瑶自己回莫愁湖好了。窗外大雪渐收
,由一球球的雪花,变作绵絮般的雪粉,缓缓降下。怜秀秀在床上慵懒地由浪翻云
壮阔的胸膛抬起身来,发觉浪翻云灼灼的目光正看着她的俏脸,惊喜道:「天啊!
你仍在这里,多麽好哩!」

  心中奇怪,为何浪翻云并没有和自己欢好交合,只是拥着自己睡了一觉,自己
却满足得甚麽都不愿想呢?

  浪翻云坐了起来,微笑道:「天快亮了,我要走了,你乖乖的预备贺寿戏,有
空我再来找你。」

  怜秀秀欣然道:「秀秀随时恭候大驾。」忍不住又投入他怀里去。

  浪翻云抓起几旁的裘袍。为她披在身上,拉着她站了起来,到了窗旁。

  怜秀秀不舍地紧拉着他的手,垂首道:「秀秀有一个要求。请翻云万勿拒绝。


  浪翻云心生爱怜,把她拥入怀里,抚着她香肩,想起了纪惜惜。心中百感交杂
。柔声道:「说吧!」

   秀秀怯然道:「秀秀希望翻云能於 江之战前,赐秀秀一个孩子,那秀秀就
无负此生了。」

  浪翻云哑然失笑,轻拍她的香背,看着她充满火热和渴望的秀眸,点头道:「
你既有此求,浪某怎会让你伤心失望。」

  怜秀秀欢欣若狂,死命缠紧了他。

  浪翻云想起一事,问道:「朱元璋有没有见你?」

  怜秀秀道:「他约了秀秀去陪他吃午饭。」

  浪翻云一怔道:「若他……」

  怜秀秀娇笑道:「放心吧!除非是浪翻云,否则秀秀总有应付的方浪翻云苦笑
摇头,吻了她的香 後,穿窗而去,没进曙光将现的白色世界中。天尚未明,虚夜
月爬到庄青霜床上。把她弄醒过来。软语求道:「霜儿快起来梳洗穿衣,我们去找
韩柏。」

  庄青霜睡眼惺忪裹被迫坐了起来,看看外面的天色和大雪,皱眉道:「这麽夜
,到那裹找他?」

  虚夜月满是醋意地狠声道:「这小子昨晚问朱叔叔借了宫内的接天楼和秦梦瑶
胡天朗帝,我们快去抓他。」

  庄青霜皱眉道:「他并不是胡天朗帝,只是替秦姊姊撩伤吧!」

  虚夜月没好气道:「疗完伤後不就是胡天朗帝,那小子还会做甚麽好事。喂!
你究竟是否和我一致行动。」

  庄青霜拿她没法,爬了起来,心中祈祷,不会因此惹怒夫郎便谢天谢地了。

  韩柏跳上桥头,叹道:「老戚!」

  戚长征一震下往他望来,大喜叫道:「哈!韩柏!秦梦 怎样了?」

  韩柏以不可一世的神气扬眉道:「当然是大功告成。」

  戚长征欢呼一声,紧拥着他,诚心致贺,同时狠狠道:「真羡慕你这小子,连
天上的仙子都给你采摘了。」

  两人分了开来,对看一眼,忍不住怪叫狂笑。

  韩柏「啊」一声叫道:「对不起,昨晚我忘了向老朱提起二小姐的戚长征先是
一愕,才记起了韩柏曾是韩府的小 ,颓然道:「不用了,这妮子移情别恋,要嫁
入宋家。」

  韩柏一呆道:「宋家?」

  戚长征没精打 道:「就是宋翔的儿子宋玉,这小子倒有副俊脸,听说总捕头
宋鲲是他们的近亲。」

  韩柏一震道:「不好!」

  戚长征误会了他,挥手道:「人家二小姐要怎麽样便怎麽样,我那管得了,有
甚麽好与不好。」

  韩柏焦急道:「我指的不是这种好不好,而是朱元璋当宋鲲是胡惟庸的人,若
有起事来,宋玉必被诛连。若二小姐嫁了给宋玉,恐怕连韩老爷都要抄家。」

  戚长征一呆道:「竟有此事。」旋冷哼道:「最多我老戚伟大点。把他们夫妇
救出来。」

  韩柏苦笑道:「你救得多少人呢?宋家韩家这麽大夥人。不行!现在我和你立
即去见老爷,同他痛阵利害,务要二小姐不嫁入宋家,顺便由你接收。」

  戚长征失声道:「你当韩慧芷是甚麽,我老戚又是甚麽?」

  韩柏搭着他肩头推着他走道:「算我说错了,来!我们立即去找老爷,到时随
机应变。」

  戚长征立稳马步,硬停下来,老脸微红道:「你为何不问我天刚亮就到这桥头
做甚麽?」

  韩柏一怔下,仔细打量了他两眼,失声道:「原来你这风流小子约了女孩子,
哈!兖竟是谁?是否比二小姐更美呢?」

  戚长征尴尬地道:「她来不来尚是未知之数,迟些再告诉你吧!待会才去宋家
好吗?韩府的人都寄居在那裹。」

  韩相识趣道:「我这麽有义气,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放心吧!一切包在我老韩
身上。」

  戚长征感动地道:「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风行列领着叁位娇妻,坐上鬼王府的马车,朝左家老巷驶去。

  谷倩莲和小玲珑都兴致盎然地指点着外面的雪景大呼小叫,尽显少女好奇爱闹
的情怀,小玲珑当然斯文多了。

  风行烈和谷姿仙并肩而坐,两手紧握,说不尽的蜜意柔情。

  他们的感情每人都在增长着。

  谷姿仙凑到他耳旁道:「安定下来後,第一件事我要为风郎生个自白胖胖的小
宝宝。」

  风行烈看她那羞喜不胜的动人样儿。心中感动,轻叹道:「但愿能早日杀死年
老贼,那一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了。」

  谷姿仙道:「每天清晨,风郎都勤练枪法,而且进步神速,我看你很快可以追
上那奸贼了。」接着俏脸一红,凑到他耳旁低声道:「不要说妾身多心,昨晚你好
像特别逗得人家厉害,同时还懂引导着姿仙运行双修大法,所以今早姿仙特别神清
气爽,是否从韩柏那小子处学来了甚麽坏东西。」

  风行烈尴尬地点头,手足无措。

  岂知谷姿仙甜甜一笑道:「韩柏这小子起码在这方面不算损友。你再学坏点吧
,姿仙就诈作不知道好了。」说完垂下头去,耳根都红了。

  风行烈心中一荡道:「我怕你发觉,只用了其中较温和的手法,既然娇妻钦许
,今晚我再不会留手了。」

  谷姿仙娇呼一声,躲入了他怀裹。

  风行烈拥着满 芳香,暗忖自己这徒儿已可把谷姿仙弄成这样子了,不知落到
韩柏手上的秦梦瑶,又是何等模样呢?

  韩柏依着戚长征指示,往朱家走去,才转了一条街,人影一闪,范良极拦在眼
前。

  范良极脸色凝重道:「瑶妹好了没有?」

  韩柏得意洋洋,尚未说话,范良极跳了过来,抓着他宽肩道:「真的好了!」

  韩柏点头道:「比以前还要好。」

  范良极怪叫一声。冲天打了个筋斗,老猴般抓耳搔头,欣喜如狂,惹得逐渐热
闹的街上行人,无不侧目。

  范良极一把扯住他道:「快来!带我去看她。我刚去皇宫找你,原来你这小子
天未光就溜了,害我白走一场。」

  韩柏道:「她现在回到了莫愁湖静修,最好过了正午才去找她,现在我有事去
办。」边行边谈,说出了韩慧芷的事来。

  范良极心情兴奋,自告奋勇道:「我既是你的恃卫长,自然要在旁为你振振官
威,好吧!便宜多你一会,就陪你去。」

  韩柏和他早秤不离砣,大喜道:「就让我们兄弟俩再演一台好戏。」顺口道:
「昨晚到了那裹去。」

  范良极瘦胸一挺,傲然道:「当然是到了云清的被窝裹去,嘿!不知多麽香艳
温暖哩。」

  韩柏皱眉道:「云清不是住在尼姑庵吗?你这样夜夜春色,怎瞒得过她师傅忘
情师太?」

  范良极瞪了他一眼道:「我才不似你那麽荒淫无道,我在那尼姑庵附近租了间
小屋,只要打出暗号,云清自会乖乖的移船就 。而且忘情远在西宁道场,怎会知
她的好徒儿给我偷了呢?」

  韩柏失笑道:「唉!你这名贼头。」

  范良极加快脚步,压低声音道:「我找到了盈散花和秀色落脚的地方,到宋家
後我们立即去找她晦气,顺便破坏她对燕王的阴谋。」

  韩柏想起盈散花和蓝玉合谋害他,美好的心情立被破坏无馀,叹了一口气道:
「她虽对我不仁,我却难对她不义,不过去看看她怎说也好。」

  这时宋家大宅出现眼前,范良极一摇叁摆地上前叫门。

  一名门仆打开了侧门,上下打量了两人几眼,眯起眼道:「两位要来找谁?」

  范良极走上前去,掏出一串钱,先在他眼前扬扬。待他看清楚後,迅快塞人他
手裹,低声道:「你给我们向韩天德老爷通傅一声,就说忠勤伯朴文正要私下见他
一面,切莫惊动你们宋家老爷,否则绝不饶你。」

  韩柏的威望现在京城真是无人不知,何况这侍仆执役官宦世家,吓了一跳,鞠
着躬迅速退了入去。

  韩柏笑道:「老贼头果有一手。」

  范良极受之无愧,想起一事道:「记得昨晚我给你挡着了严无惧,你曾答应过
我一个要求,哼!不是忘记了吧?」

  韩柏乾咳一声,暗忖这老贼头分明趁火打劫,那会有甚麽好事,含混应道:「
好像有这回事!」

  范良 嘿然道:「甚麽好家。不是想撒赖吧…」

  韩柏无奈道:「说吧!」

  范良极一对贼眼立时放亮,认真地道:「我想香瑶妹的左右脸蛋各一口。」

  韩柏失声道:「甚麽?」

  脚步声起,韩家大少爷韩希文匆匆迎出门来,见到韩柏,呆了一呆,有点不知
如何称呼他才好的样子。

  韩柏上前握着他的手,亲切地道:「大少爷,是我小相啊!」

  韩希文叹了一口气,通:「小柏,我们……」

  韩柏笑道:「以前的事不要提了,今天我来,是有紧要的事向大老爷报告。」


  韩希文点头道:「小柏你真本事,到京後八派的人大人都谈论着你。噢1这位定
是范前辈了。」

  范良极两眼一翻道:「走了这麽多路,我有点口渴了。」

  韩希文那不会意,忙把两人请了进去,绕过大宅,在後进一所小厅见到韩氏夫
妇。

  分宾主坐下,一番欷 感叹後,韩柏转入正题道:「大老爷,小柏有件事,感
到很难启齿,但又是不能不说。」

  韩府的人,现在只有韩氏夫妇和韩希文在场,初时的尴尬一过,兼之韩柏虽是
变了样子,可是态度真诚亲切如昔,又执礼甚恭,气氛转为亲切。特别是韩夫人,
对他更是出奇地关怀,令韩柏受龙若惊。

  范良极始终是外人,溜了出花园,好让他们叙旧说话。

  听得韩柏如此煞有介事。韩夫人慈和地道:「一家人嘛?有甚麽事不可以说呢
?」

  韩天德和韩希文都露出紧张神色,现在谁不知他是皇上最龙爱的人,又是鬼王
女婿,任何一个身分都是非同小可。

  韩柏组织了心中的说话,正容道:「现在京师形势非常险恶,胡惟庸隐有谋反
之意,皇上已密切注意,我想你们应有所闻吧!」

  韩天德只曾听过胡惟庸失势,今次六部的改革正是要架空他的权力,却未知胡
惟庸竟要作反。不过由韩柏口中说出来,自是错不了,点头道:「这事与我们有甚
麽关系呢?」

  韩柏道:「现在倒没有关系,可是若二小姐嫁入宋家,关系就大了,因为皇上
曾亲口对我说,宋鲲乃胡惟庸的同党。」

  韩家叁人同时色变。

  谋反乃头等重罪,就算韩家可免祸,嫁了宋玉的韩慧芷必无悻免,叁人立时出
了一身冷汗。

  韩天德和夫人交换了个眼色,问道:「慧芷的婚事尚未公布。为何小柏你竟会
知晓?」

  韩柏当然不能说是戚长征告欣他,胡诌道:「现在京师处处密探,我和东厂的
严无惧又稔熟,问起老爷的事,蒙他违规相告,所以此事切莫传出去。」

  叁人自是深信不疑,暗懔原来厂卫密探如此无孔不入。

  韩天德身家丰厚,更多了一层顾虑,谁说得定朱元璋不会借故入他以罪,好抄
家夺产。

  韩夫人念了向「喃呒阿弥陀怫」後,道:「幸好慧芷昨天忽然悔婚,死也不肯
嫁给宋玉,又不肯和对方说话。我们大可乘机先搬出去。再回绝宋家。」

  韩相暗为戚长征高兴,看来这两小 中间必是有点误会了。

  韩天德点头道:「看来只好如此,但忽然搬走,大家的颜脸上会相当难堪。唉
!配屋一事又未有着落,否则那就是最好的借口了。」

  韩柏拍胸道:「这事包在我身上,我立即设法弄一间屋给你们。」

  韩家叁人大喜,连忙道谢。

  韩柏两眼一红,真情流露道:「老爷夫人不啻韩柏的再生父母,为了你们,我
小柏甚麽事都肯做。」

  叁人见他不但不记旧恨,还没有半分骄横之气,心中感动。

  韩柏见功德圆满,连忙告辞。

  岂知韩夫人道:「小柏你不去见宁芷吗?她应起床的了。」

  叁人都神色紧张地看着他,不知他对这曾陷害过他的五小姐是否仍心有芥蒂。

  韩柏的心「霍霍」跳了起来,难道这自己从少暗恋的可爱少女,竟真的爱上了
他。嘿!

  若得到她。岂非得到了一个未圆的梦想。

  戚长征苦候桥头,心中後悔,为何当时不向薄昭如说清楚一个时间。那等不到
她便算了。拍拍屁股便可走人,现在……唉!

  蹄声响起。

  戚长征往右方看去,数骑迅速驰至。

  戚长征定神一看,原来是身穿男装的虚夜月,旁边还有庄青霜和碧天雁,心叫
不妙,不过这时想躲到桥底都来不及了,因为叁人六只眼情全盯在他身上。

  戚长征硬着头皮,举手向他们打招呼。

  虚夜月神色不善。来到他前,皱眉道:「老戚你在这裹等谁?」

  戚长征心想这个问题真是要命,乾咳两声道:「还不是等风行烈,唉!这小子
到那里去了。」

  虚夜月娇笑道:「你说谎话时比韩柏更差得远哩,真要找鬼来才会信你,还要
最蠢最傻的那种鬼才信你。」

  庄青霜忍不住「噗哧」一笑,旋又掩着小嘴。神态娇艳无伦,看得戚长征呆了
一呆,暗忖庄青霜绝不会比虚夜月差得多少。

  碧天雁见到戚长征的窘态,亦为之莞尔。

  虚夜月盯着他道:「哼!放着娇妻不理,却出来勾叁搭四,好!让月儿告你一
状。」

  戚长征忙打躬作辑,哀求道:「月见请高抬贵手,嘿!我是另有苦衷,事实上
现在正进行着重要任务。」

  虚夜月花枝乱颤般笑了起来,许久才喘定气看着他道:「为何男人的谎话来来
去去都是这种老掉了牙的花式,想月儿知情不报吗?给我把韩柏变出来吧!这小子
不知滚到那裹去了。」

  戚长征大喜道:「那小子到了宋家去见韩天德,月儿快去找他,迟则不及了。


  虚夜月怀疑地道:「不要骗我。」

  戚长征苦笑道:「有痛脚给大小姐拿在手裹,我还有甚麽资格作虚弄假,最多
以後对你毕恭毕敬,可以放过我了吗?」

  虚夜月得意洋洋地啾了他一眼,抿嘴笑道:「谁要你对月儿毕恭毕敬,那有甚
麽好玩。」再横他一眼,欢天喜地和两人策马去了。

  戚长征色授魂与。

  虚夜月真是天生出来迷惑男人的精灵,哼,韩柏这小子真好艳福,幸好自己亦
有几位美人儿,再多个薄昭如来代替韩慧芷就好了,那我以後就收心养性。好好当
她们的夫君。

  胡思乱想间。

  一把娇甜的声音在後面道:「戚兄!累你久等了。」

  戚长征大喜转身。

            《覆雨翻云》卷二十二终
  
 
第二十三卷

第一章 女真公主

  戚长征回过头来,愕然一震。

只见一位如花似玉的美人俏立眼前,却不是他苦候的薄昭如,而是曾有一面之缘,
身穿素黄武士服的女真公主“玉步摇”孟青青。

那天隔远匆匆一瞥,已觉她非常美丽:这刻在近处细看,更是不得了。

这位亭亭玉立的族美女,长着一张无可挑剔的鹅蛋俏脸,似蹙非蹙的笼烟眉下,那
对乌亮灵秀的眸子蕴着淡淡的无奈和哀愁,凝神看着他,轻轻一叹道:“戚兄是否也太
粗心大意,此际兵凶战危的时刻,却要一人落单。”

她说话时,露出一口皓白如雪的牙齿,配合着白裹透红,教人不敢触碰的滑嫩柔,
那正轻柔地呼吸着的细巧挺秀小鼻子,娴雅娇艳的美态,令戚长征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来。

他估计这动人的公王最少要比自己大上几岁,充满了成熟女性才有的风情和诱惑
刀,可恨又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一时心中涌起同样无奈的情绪。

孟青青幽幽一叹道:“不知戚兄是否相信,青青真不愿伤害你,那并非青青心软,
而是不忍在你尚未登上武道顶峰,便把你毁掉。”

戚长征闻言激起了斗志,从她庞大的魅力吸引中回神过来,冷哼道:“公主似乎对
杀死老戚我蛮有信心呢!”

孟青青轻摇首,低声道:“高手对阵,岂用见过真章,才知胜败。刚才妾身来到你
身後,你仍懵然不觉,若我不顾身分,出手偷袭,你想那会是怎样的结局?”

戚长征立时出了一身冷汗,知道自己因心悬薄昭如,致心神失守。闻言大感惭愧,
自己实不应在这等时刻,仍分心去希图追求美女,老脸一红道:“那公主为何不出手试
试呢?”

孟青青含嗔地望了他一眼,柔声道:“青青怎会走出手偷袭的人?戚兄,在我们动
手之前,可否把臂共游金陵,找个理想的决战地点,为青青留下一段美丽的回亿。”

戚长征先是愕然,继而豪兴大发,暗忖天下间竟有这罕有的美丽敌手?但旋又想到
对方必是有十成击杀自己的把握,若自己答应了,便不得不和她决战一场,还不能厚颜
逃走。

所以这女真公主,实是别具一格的厉害人物。

他仰天哈哈一笑道:“公主既有如此雅兴,我老戚怎可不奉陪呢?”

孟青青欣然一笑道:“来!我们先四处逛逛!”

戚长征豁了出去,微笑道:“我还是初到京师,只懂胡闯乱走,公主可有什麽提
议?”

孟青青秀眸射出向往之色,悠悠道:“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应天雄据江南,
盛名百世,千载繁华,随意所之,都是名胜古迹,何须什麽特别提议?”一声娇笑,举
步擦肩而过,走下桥去。

戚长征见她神态可人,柔情似水,谈吐高雅,弄得胡涂起来,敌我难分。把心一
横,和她并肩漫步,沿街而行。

这时雪收云散,老天爷逐渐放晴。

孟青青靠贴过来,举起纤手遥指高耸城外的锺山,吐气如兰道:“看!锺山的馀脉
由太平门附近入城,自东向西形成了富贵山、覆舟山、鸡笼山、鼓楼岗和清凉山,确是
胜景无穷,我没说错吧?”

戚长征轻碰着她的香肩,嗅着她清幽的体香,听着她带点外族口音的莺声软语,看
着如巨龙蟠伏於东南、气势磅礴的山岭,大讶道:“为何公主如此熟识金陵呢?”

孟青青含笑看了他一眼,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大明国都,我们这些饱
受欺压的弱小民族,怎可疏忽大意呢?”

戚长征得她提醒,想起两人间无可转圜的对立关系,叹了一口气,暗忖横竖要和这
高深莫测的美女决一生死,不若现在抛开一切,享受一下与这敌手亲热磨的动人滋味,
亦是人生一快。豪气狂起,指着远方高超蜿蜓的石头城道:“那就是石头城的遗址吧!
据说当年诸葛亮途经此地时,曾有”锺山龙蟠,石头虎踞”之语,现在看它临江而起,
山岩陡峭,才知确非虚言。”

孟青青美目一亮,对他豁达的气度和潇的言谈,大为欣赏。

但却绝不是对他动了情意,她出生於塞外苦寒之地,目睹族人不断受到明朝戌兵的
不断大侵小犯,对明人有着深刻的仇恨,所以这次方夜羽派人邀约,她便力排族中反对
的声音,支持联手对付大明。对她来说,没有事物比族人的福祉和前途更为重要。

蒙人既曾成功征服汉人,她们的女真人亦有同等的机会。眼前最理想的事,就是要
下大明将来的祸根,最理想当然是搅得它四分五裂,再也无力外侵。那她的族人便得到
喘息之机,休养生息,逐渐壮大。

和甄素善相比,最大的分别,就是她有着很大的野心。

闻言牵着他的衣袖,领着他转到秦淮河岸,沿河东行,浅笑道:“这还要多得你们
春秋时吴王阖闾把这处为冶城,铸造兵器。”接着秀目神思飞越道:“据说名传千古的
名剑”

干将”和“莫邪”,就是在这裹铸成的。”再嫣然一笑道:“不信吗?有诗为证
呢!”

悠然神往地念道:“斗间云气望中原,剩有蛟龙剑血斑。欧冶干将俱寂寞,一痕青
认冶城山。”

戚长征再出了另一身冷汗。

这些话和诗文,若出自寒碧翠或韩慧芷,甚或爽约不来的薄昭如之口,他都毫不惊
异。

但现在却是由这初到敝境的外族公主的口中吐出来,却使他打心底透出塞意。

那代表着人家曾下了一番工夫,深入研究自己国家的历史和文化,达到“知彼”的
要求,这样有深度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况且观之她轻描淡写便把自己迫上与她生死决战的死角,更可知她的厉害,绝不会
逊於色目美女甄素善。

这时两人走到秦淮河和青溪在城东交汇处的淮青桥,两旁都是鳞次栉比的市廛,十
分热闹。

孟青青指着其中一条横街道:“那就是你们唐代大诗人刘禹诗中”朱雀桥边野草
花,乌衣巷口夕阳斜”的乌衣巷了。”

戚长征再压不下心中的震骇,瞪着她道:“公主怎会连那条横街是乌衣巷都知道
呢?”

孟青青若无其事道:“这算什麽一回事呢!我还知道一处地方,最适合决一生死,
保证不会有其他人来干扰我们。”

戚长征呆看了她好一会後,沉声道:“真是非动手不可吗?”

孟青青横了他一眼道:“还有别的选择吗?没有了你,便等若去了怒蛟帮一条臂
膀,两军交,谁不是要各展所能,以削弱对力的实力。”

戚长征苦笑道:“我有那麽重要吗?”孟青青眼中寒光亮起,冷然道:“谁敢说你
将来不会是另一个浪翻云呢?来吧!”提气轻身,施展急行术,沿街而去。

戚长征再叹了一口气,收拾情怀,追着她去了。

“笃笃笃!”

甄素善娇柔的声音由房内传出道:“小魔师请进!”

方夜羽步入房内。

甄夫人端坐镜台之前,正梳理着刚洗过的长垂秀发,身上只披了单薄的雪白长内
袍,玉体散发着沐浴後的香气,诱人至极。

方夜羽来到她身後,两手按上她香肩,俯身凝视着镜内美丽的倩影,赞叹道:“得
妾如此,夫复何求!”

甄夫人放下梳子,往後靠在他胸膛上,含笑透过镜子的反映看着他道:“小魔师是
否因为知道永无得到秦梦瑶的机会,所以才决定将心神全移到素善身上呢?”

方夜羽回复了往日的潇俪,微微一笑道:“听到素善这麽说,我可是又欢喜又害怕
呢!”

两手温柔地搓抚着她的香肩。

甄夫人露出舒服松弛的神色,秀眸似开似闭地道:“你欢喜的原因是听出我口气有
妒嫉的意味,害怕却是怕我会因此采取报复的行为,故意利用韩柏来伤害你,是吗?”

方夜羽反方向的侧身贴着她坐在几上,变成四日交投,射出炽热的目光,柔声道:
“有什麽事能瞒过你的质慧心,我这次来,是希望打消你要亲自出手对付韩柏的意
图。”

甄夫人被他看得意乱情迷,若论英俊,韩柏真是差了他一截,可是那小子却另有一
种引人的特质,使他的魅力绝不下於方夜羽。举起纤手,抚上方夜羽的脸颊,爱怜地
道:“素善定为小魔师增添了许多困扰烦恼了,噢!”

她没法再说下去,因为方夜羽已封上她的香,一手紧箍着她的小蛮腰,教她避无可
避。另一手则探入了她衣服内探索活动着。

甄夫人当然知道方夜明是想先占有了她,教她再不会去惹韩柏。可是纵然明知对方
的意图,她亦感到很难去阻止他这样的攻势,一方面因为方夜羽并不讨厌,与她又有婚
约的关系;更主要是方夜羽在她身上施出了魔门挑情的手法,刺激起她的情欲。

甄夫人转瞬迷失在方夜羽的挑逗下,逐渐失去了抗拒之力,只能娇喘连连地热烈反
应着,还尽量予他无礼的手以方便。

方夜羽忽地停止了活动,一对俊日精芒闪闪,显示出强大的自信,看着她勉强睁
着,充盈着诱人神色的美眸,缓缓道:“愈困难的事,便会使我感到有趣,生命才能显
出它的光辉。若我这样占有了你的身体,你事後定然感到不快。”

甄夫人娇羞地横了他一眼,点头欣然道:“是的!我是会很不服气的。”

方夜羽轻吻了她的红,轻轻道:“师尊快到了,我想和你一道去见他。”

甄夫人想到立即可见到天下第一高手“魔师”庞斑,娇躯掠过一阵强烈的兴奋,
“啊”

的一声趁机离开了他的怀抱,长身而起道:“那素善要打扮一下了。”

方夜明知她怕了自己令她情难自禁的魔手,心中涌起满足和自豪,颇有点收之桑榆
的补偿感觉。

他昨晚一夜没有阖过眼,终於决定了抛开儿女私情,以大局为重,专心去承担肩上
的任务。

一旦放开了对秦梦瑶的憧憬,他登时恢复了冷静和自信,发下了几个命令後,便主
动地采取饱势来征服甄夫人的芳心,免得她投入韩柏的怀抱去。

方夜羽正要说话,由蚩敌的声音入房内道:“魔师法驾已临,小魔师请到外堂。”

风行烈夫妇四人,抵达王家老巷。

这时酒肆已装修妥当,大招牌横匾被红纸密封着,铺外两旁搭起了两座高起的竹架
子,以作燃烧鞭炮之用,可谓万事俱备,只待明天开张营业的吉辰。

他们才踏进门裹,左诗叁女和范豹等正忙碌地工作着。

风行烈和她们打过招呼後,惊异地道:“诗姊为何今天特别神采飞扬,喜盈於
色?”

朝霞欣然代答道:“当然啦!今天是小雯雯到京城的大日子诗姊当然开心得要命
了。”

比姿仙叁女齐声欢呼,拥着左诗,为她雀跃欢欣。

左诗笑得合不拢嘴儿,微怨道:“韩柏滚到那裹去呢?何不带梦瑶回来见我们?”

风行烈硬着头皮为韩柏美言道:“他不知多麽挂着小雯雯到京师的事,若能抽身,
定会立即回来。”

聊了几句後,风行烈和谷姿仙进入内堂去见不舍夫妇,谷倩莲和小玲珑则自动请
缨,帮忙为铺子作最後的铺陈工夫。

不舍和谷凝清早起了床,正在後院练剑,夫唱妇随,比之热恋中的年轻男女,更要
恩爱融洽,见到他们,先问起韩柏为秦梦瑶疗伤的事。

风行烈道:“应没有什麽问题了吧!”

比凝清小鸟依人般偎在不舍之旁,两人均一身雪白,站在初阳的照射下,有若神仙
中人。

不舍叹道:“真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内,那我今午便不用去西宁道场作不受欢
迎的参加者了。”

风行烈正不知怎样措辞时,谷姿仙娇嗲地道:“爹啊!你要去参加八派的元老会
议,女儿不再管你,可是你若要挑战庞斑,女儿怎也不许,除非你不再疼爱人家。”

不舍爱怜地看着乖女儿,苦笑摇头,求助的望向谷凝清。

比凝清微微一笑,走到女儿身旁,,轻拥着她的香肩,柔声道:“人生在世,不过
数十寒暑,这些天来,爹和娘已度过了可令此生无憾的神仙日子了,王儿一向脱,为何
到了这等时刻,仍然抛不开俗念凡思呢?”

风行烈一震道:“岳丈母要联手向庞斑挑战吗?”

不舍望往蓝天白云,淡然自若道:“大雪後的天色特别澄明,令人想起若可振翅高
飞,翱翔天际,直飞往宇宙的尽头,才没有白白辜负了宝贵的生命。”语气带着一往无
回的意味。

风行烈夫妇听出他话内的含意,隐喻着与庞斑的决战,正代表人生追求的极致,一
时间说不出话来。

比凝清笑道:“来吧!让我们进屋内喝林清茶。”

比姿仙凄然道:“娘啊!”

比凝清轻责道:“王儿若仍放不开生死荣辱,如何可以收复国?只是年怜丹你们便
应付不了。谷姿仙还想说话,无想僧悦耳悠和的声音传来道:“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胜亦非胜,败更非败。世间一切相,莫非梦幻泡影。”接着声音远去道:“不舍请来和
师兄一叙?”

不舍微微一笑,两袖扬起,大鸟腾空般飞上墙头,脚尖轻点,朝声音来处投去,转
瞬不见。

韩夫人扯着韩柏的衣袖,恃着以前主仆的关系,在小楼的石阶前道:“宁芷现在好
像全忘了马峻声的事,小柏你千万别在她面前提起,知道吗?”

韩柏故作愕然道:“什麽马峻声,我根本不识这个人,他是谁?”

韩夫人先是一怔,旋即会意,暗喜这小子变得如此精乖,难怪能得皇帝恩宠,加官
晋爵。领他走上小楼的石阶。

韩柏顺口问道:“是否只有五小姐在裹面?”

韩夫人道:“慧芷在楼上,下层才是宁芷住的。”

韩柏奇道:“叁少爷和四小姐到那裹去了?”

韩夫人道:“他们这趟没有到京来,天德他的生意这麽多,没有人打点一下怎
行。”

韩柏心道若给叁少爷韩希武去管生意,不败了韩家的家业才奇怪。

楼门“咿呀”一声打了开来,韩芷的贴身俏婢小菊见是韩夫人,忙拜礼下去。

韩柏以前和这比他年长了两岁的俏丫环非常熟,她对他亦像弟弟般友善,心中一热
叫道:“小菊姊!认得我小柏吗?”

小菊浑身剧震,抬起头来看他,杏目睁大,不能置信地道:“小柏!天啊!你真的
变了样子。”

韩夫人那有兴趣让他们叙旧,不悦喝道:“五小姐起床了没有?”

小菊吃了一惊,虽心中有许多话,但那还敢向韩柏询问,答道:“刚起床,小婢正
服侍她在房内梳妆。”

韩夫人喜向韩柏道:“来!快随我入房见她。”

韩柏平时绝不会理什麽男女之防,可是自幼在韩家当仆役惯了,现在像忽然回复了
那时的身分,那敢随便闯入小姐闰房,嗫嚅道:“我还是在外厅等候小姐吧!”

韩夫人还以为他懂得守礼,欣然道:“我叫你进去就进去,随老身来吧!”不理他
是否答应,走进屋内,大声道:“宁芷我的小心肝,看看是谁来探你。”

韩宁芷懒洋洋的声音由房内传来道:“娘啊!人家才刚起床,是什麽人呢?”

韩柏经过小菊旁,忍不住轻捏了她的小手,表示亲热,岂知一向待他如弟的小菊俏
脸条地擦红,垂下头去,不敢看他。

韩柏心中大乐。

少年时的唯一梦想,就是要娶韩宁芷为妻,而这俏秀的小菊姊当然最好亦一齐嫁了
给他,现在看来这并非妄想了。

纵使韩宁芷及不上虚夜月和庄青霜诸女的美丽,可是她总是儿时的亲密侣,两小无
猜,有什麽荒唐话未说过?只是其後宁芷年龄渐长,才明白到主仆之分,稍作矜持吧。

胡思乱想间,随韩夫人步入房裹。

韩宁芷坐在梳妆镜前,正为自己的脸蛋抹上水粉。

她长高了很多,但也消瘦了。比起上次在韩府偷看她时出落得更清丽可人。尤其那
胀鼓鼓的酥胸,任何有眼睛的人一看便都知道她是成熟了。恰是韩家有女初长成的动人
时刻。

韩宁芷见到镜内出现俊伟轩昂的男儿汉,张开小嘴“啊”一声叫了起来,目瞪口
呆,手中的粉块掉到台上去。

韩夫人爱怜无限地走了过去,抓着她两边香肩,同镜裹的韩柏招呼道:“小柏快过
来,让宁芷看看你,如此有为男儿,到那边才寻得着呢?”

韩柏兴奋得头皮发麻,来到韩宁芷的另一边,看着镜中的初恋情人,搔头道:“五
小姐!”

岂知韩宁芷的俏脸倏地转白,尖叫一声:“鬼啊!”两眼一翻,往後便倒。

韩柏从後一把抱着她,不让他倒在地上,和韩夫人面面相觑,互知对方的脸色定是
难看无比。

韩夫人焦灼道:“快扶她上床!”

韩柏拦腰把她抱起,放在床上,心情变得非常恶劣。

难道韩宁芷不堪刺激,疯了起来?

当韩夫人和赶了进来的小菊为韩宁芷盖上被子,忙着叫唤施救时,匆匆由楼上闻声
走下来的韩慧芷出现门处。

这美丽的二小姐两眼红肿,花容惨淡,看到韩柏时一呆道:“原来小柏来了!”

眼光落到乃妹身上,顾不得招呼韩柏,惊呼一声,抢到床旁细看究竟。

韩柏因急着要找盈散花,暗忖宁芷是不会有何大碍的,他留在这裹亦帮不上多少
忙,传音入韩慧芷耳内道:“二小姐!我刚见过戚长征……”

韩慧芷娇躯剧颤,往他望来,韩柏乘机道:“夫人!小柏因有急事待办,要先行言
退,迟些再来瞧五小姐吧。”向韩慧芷打了个眼色,心中同时泛起奇异的滋味。以前在
韩府,他把韩慧芷敬若天人,想不到今天竟能和她眉来眼去,虽不涉及男女之私,已大
感过瘾。

韩慧芷会意,道:“让我送小柏出去!”

韩柏装作样道:“怎敢劳烦二小姐。”

岂知韩夫人道:“慧芷照显五妹,让我送小柏,我有话要和他说。”话完牵着韩柏
衣袖走出房去。

韩慧芷空瞪着眼,却是无计可施,只能目送两人出房去了。
 
第二章 再被出卖

  严无惧向高踞龙桌上的朱元璋伏地跪禀道:“庞斑已经入城。”

朱元璋两眼精芒亮起,一掌拍在桌上,大喝道:“好!”

严无惧心道何好之有,庞斑此来,顿使形势复杂无比,再没有人能预测事情发展的
方向和结果。

自大明建国以来,朱元璋便下了密令,绝不去碰与庞斑有关的任何事,这河水不犯
井水的政策,直到此刻仍维持着。

朱元璋闭上龙目,沈思了好一会後,再张开眼来,微笑道:“无惧平身!”

严无惧站了起来,仍垂着头,避免与这天下至尊对视。

朱元璋舒服地挨在椅背处,悠然道:“查到他们落脚的地方没有?”

严无惧答道:“找到了,那是遥对着清凉山鬼王府的一所院落,位於鸡笼山半山
处,属於一名富商所有。”

朱元璋叹了一口气,神思飞越地道:“真想立即让浪翻云和他拚上一场,看看结果
如何,可惜眼下绝非适当时机。”顿了一顿道:“你给我把韩柏找来,朕有事要他
办。”

严无惧领命後道:“臣属应对庞斑采取何种态度呢?”

朱元璋微微一笑道:“无惧你话气中隐含愤慨;可是仍气恼方夜羽等昨夜竟斗胆公
然在你眼皮子下袭击韩柏呢?”

严无惧心中一懔,惶然道:“臣属只奉皇上旨意办事。”

朱元璋出奇地温和道:“此乃人之常情,朕绝不怪你。”接着微微一笑道:“千万
不要惹庞斑,这是整个游戏最精微妙的部分。”

严无惧听得大惑不解,当然不放出言询问。

朱元璋龙颜转寒道:“现在我们掌握了蓝玉勾结外人、密谋造反的证据,只是仍欠
了胡惟庸的,所以尚未到最後摊牌的时机,此二贼分别在文武两方有庞大影响力,一下
错失,天下会立时陷进万劫不复之境地。”

严无惧忽地跪伏在地上,高声禀道:“臣属有一事禀上,但先请皇上赐旨,永不提
升臣属,无惧才敢说出来。”

朱元璋龙目光亮起,嘴角逸出一丝笑意,点头赞许道:“你想说的事必与楞统领有
关,怕误会你有取而代之的心,才有这麽一个要求,不过朕一向赏罚分明,怎能答应如
此要求。说吧!谁忠谁奸,谁能瞒得过朕?”

严无惧深吸一口气道:“楞统领与胡丞相关系密切,臣属的人根本没法打入他们重
重的系统裹去,所以纵然怀疑胡丞相一直与倭子密勾结,仍拿不到真凭实据。”

朱元璋两眼闪过森寒的杀机,冷哼道:“只要是人为的事,便有破绽,以庞斑通天
彻地之能,不是仍有言静庵这丝破绽吗?天命教虽然隐厉害,还是逃不过韩柏胜人一筹
的”福命”,可见我大明气势如日中天,非是人力所能破坏,无惧不须将此事摆在心
上,朕自有主意。”

严无惧心中不由涌起对这主子的佩慕之情,朱元璋的权术,便若庞斑和浪翻云的武
功,教人看不清摸不透。朱元璋微微一叹道:“朕与秀秀小姐午膳後,会到鬼王府与若
无兄一见,你给我安排一下吧!”严无惧愕了一愕,连忙应是。

朱元璋眼中射出复杂的神色,再叹了一口气後缓缓道:“给我唤素冬进来吧!”

韩柏和范良极溜到街上时,虚夜月、庄青霜和碧天雁刚由横街转了出来,韩柏向人
反应何等敏捷,立时闪入一条小巷去。

范良极一拍他肩头道:“让我来应付月儿她们,你立即去找盈散花,我拖她们一阵
子才来与你会合。”匆匆告诉了他盈散花落脚之处。

盈散花寓居的庄院位於城北珍珠河之畔,风景幽美。

韩柏心中焦急。

舍开正门逾墙而入,出奇地连婢仆都碰不上半个。

他由静寂的睡廊进入屋内,到了一个空广无人的大厅处,只见右侧有道门户,隐有
声响由内传出。

韩柏定了定神。

来到门前,伸手一堆,侧门应手而开,原来是个露天院落,四周围以高墙,林木婆
娑中有一个小亭。

盈散花独坐其内,灼灼的美目直瞪着他。

韩柏吓了一跳,又喜又惊。

喜的当然是这麽容易便找着盈散花,惊的却是盈散花似在专诚地等候着他,一点意
外和不安的神色都没有,显是早有了心理准备。

韩柏搔着大头,来到盈散花对面的石凳坐下,隔着石桌瞧着这诡莫测的美女。

盈散花脸色有点苍白,但却多了平时没有的一层艳元和桃红之色,使她看来更是娇
艳诱人。

她一点不让地和韩柏对视着,眸子内藏着令人难明的情绪,但亦多了几分落寞和无
奈。

韩柏忽然剧震道:“天啊!是否燕王已夺去了你处子之躯?”

盈散花神情转为冰冷,毫无表情地道:“吹绉一池春水,干卿底事!”

若换了以前,他只会以为白芳华情报有误,但现在就知她乃天命教的人,自然猜到
自己被白芳华骗了,其实燕王早做了盈散花的入幕之宾。

他虽有妒忌之心,但却不强烈,使他提心吊胆的是不知盈散花究竟用了何种手法对
付燕王。一阵心疲力累的感觉袭上心头,使他颓然道:“秀色呢?”

盈散花平静地道:“你究竟是来找我还是找她呢?”

韩柏感觉到盈散花对自己的态度生出剧烈的变化,不知是因为下了某个决定,还是
因为已献身给了燕王,对他再没有了以往那种着紧和情意,甚且对任何事物都不再关心
的样子。

他的胸口像给千斤重担压着般,好一会才深吸一口气道:“盈小姐给蓝玉骗了仍如
在梦中呢!”

盈散花秀目寒光一闪道:“怎样给骗了?”

韩柏两手按在石桌边沿,俯前道:“他早和倭子有协议,事成後把你的高句丽双手
奉给倭子,你还要为他连身体都赔了去。”

盈散花一震道:“你终猜到我是谁了!”

韩柏愕然道:“你究竟听到我的话没有?蓝玉只是在利用你,势将过桥抽板,你还
不明白吗?”

盈散花一点不为所动,冷笑道:“韩柏!你太多事了!”

韩柏大感不妥,难道自己猜错了,定神看着她。

风声在後方响起,一道人影从院落奔出,一掌往韩柏的背脊隔空按来,掌劲狂韩柏
泛起哀莫大於心死的感觉,冷哼道:“好!盈散花,算我识错了你。”鹰刀离背而起,
头也不回,往後劈去。

这一刀看似随意,却是夹着满腔怨愤出手,且又喑合失天无意的心法,刀气条扩,
迎上对方掌劲。

“蓬!”的一声,那人闷哼下踉跄後退,而韩柏只是微晃了一下,高下立见。

风声响起,十多个人由宅内涌出来。

偷袭者正是“金猴”常野望,这时他返到“妖媚女”兰翠贞和“布衣侯”战甲的中
间,运气调息,勉强压下翻腾不休的内息。

领头者当然是被誉为朝廷中鬼王之下论武技稳坐第二把交椅的蓝玉,见韩柏仍不回
过头来,怒喝道:“你这小子自投罗网,看你这次又有什麽逃命的妙法?”

盈散花眼中首次掠过哀然之色,站了起来,避过韩柏慑人心魄的眼神,绕过了他,
来到蓝玉之旁。

韩柏动也不动,背着蓝玉等坐着,心中喑暗叫苦。

敌人虽全集中到身後,可是看似毫无拦阻的前、左、右叁方的高墙外,说不定便埋
伏了水月大宗等高手,这一仗如何能打?

这时禁不住暗暗後悔,若肯听鬼王的话,现在就不会陷身在这种困兽之局裹。

蓦地豪气涌起,暗忖你盈散花要害死我,我韩某偏不如你所愿,一声长啸,霍地立
起转身,盯着蓝玉喝道:“一齐上吧!看我韩柏怕了谁来!”

蓝玉等均怔了一怔,持着鹰刀的韩柏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气势强横,豪气干
云,一副对生死成败毫不介怀的样子。

兰翠贞的凤目立时亮了起来,想起那晚在媚娘房中的遭遇,芳心涌起难以言喻的感
受。

盈散花亦是心中抖颤,一片茫然,有点不知自己是做了好或歹事出来的味儿,事实
上韩柏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使她心动的男人,纵使她为了国仇家恨不得不牺牲韩柏,仍不
能抹掉对韩柏的情意。一时间心乱如麻,心痛得俏睑更是半丝血色都失去了。

蓝玉点头道:“好!你要逞英雄,我便让你得偿所愿吧!摈来!”

後面其中一名随从忙把肩着的重铁棍交到他手上。

韩柏知道这次难以善罢,仍想不到第一个出手的人就是蓝王自己,登时知道对方是
要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冷笑一声,提刀冷冷瞧着蓝玉。

蓝玉空着的手打了个讯号,其他人齐往後退,腾出更大的空地让两人决一死战。

韩柏收摄心神,元灵倏地提升到万念俱寂的道境,战神图录一幅一幅涌上心头,手
中鹰刀又变成了有生命的灵物,那种血肉相连的感觉,尤胜昨夜。

蓝玉眼中露出讶异之色,不敢让对方的气势继续积聚,往前挺棍迈步,忽地一棍扫
出。

韩柏知他欺自己功力及不上他,所以出手便是硬拚的招数,亦想试试对方劲道强大
至什麽地步,夷然不惧,连刀封格。

“当”的一声激响。

两人收回兵器。

盈散花等人均露出不能置信的神色,韩柏硬挡了蓝玉力能裂石开山的一棍,竟只是
上身微晃了一下,表面看去一点损伤也没有。

蓝玉更是心中骇然,当铁棍扫上韩柏的厚背刀时,就像击在汪洋大海裹,击中处虽
只一点,但对方的潜力却像是无穷无尽,使他感到难以在功力上压倒对方。

韩柏却是有苦自己知,刀棍相交时,蓝玉潮水般的真劲,重重涌至,一波比一波狂
猛,若非运起挨打神功,勉强将对方侵入的真气化去,只是这一棍便可教他当场出丑,
登时英雄气短,生出逃走之念。

蓝玉那知他这般窝囊,伸天长笑道:“好!自蒙人退出中原後,你还是第一个能硬
挡我一击的人,便让本帅看看你还有什麽本领。”倏地冲前,挥棍当头砸下。

韩柏暂时收起逃走之意,心神集中往敌棍上,连刀一架,又当的大响一声,立时全
身气脉逆转,连挨打功都运不起来。

原来这一棍暗含蓝玉独门的“大正罡真气”,包含了正反不同的劲力,蓝玉的武功
已晋身宗师级的境界,刚才和韩柏短兵相接时,早摸到几成他化解自己罡气的法门;所
以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棍,实是精妙无伦,代表了高明的眼力和数十年的经验。

韩柏差点喷血卸劲时,丹田处忽地升起一丝奇异无比,至阴至纯的真气,逆转的劲
气立即给导回正轨,身体一松,夷然无损地架了这一棍。

同时涌起明悟,知道这救命真气,来自与秦梦瑶交欢後凝结於魔核心虚的道胎。正
大喜时,蓝玉的铁棍弹上半空,棍头生出变化,幻起无数棍影,把他完全笼罩其下。

一时劲气迫荡,风声呼啸,既细腻绵密,又有泰山压顶的威势。

旁观的盈散花等见韩柏力挡了蓝玉两棍,已是日瞪口呆,这刻蓝玉使出如此精巧细
致的棍法招数,均知蓝玉因师老无功,动了怒火,誓要当场击毙韩柏。

兰翠贞心叫一声罢了,自己虽有放过韩柏的心,但眼下的情势,却使她全无插手的
机会。她终是心狠手辣的功利主义者,抛开对韩柏的丝微好感,与战甲、常野望和其他
好手散往四周,隐成围截之局。

盈散花往後退开,既矛盾又痛苦,尤其想起两人曾度过的欢乐时光,更是黯然神
伤!虽说为的是自己王族的血仇,使她不顾一切与蓝玉合作去害韩柏,但当韩柏陷身如
此绝境死地时,一直压下对韩柏的深爱,再不受控制地狂涌心头,热泪由眼角泻下。

此时的韩柏却浑然不知蓝玉铁棍外的任何事。

他的魔种是遇强愈强,兼且现在魔内含蕴着来自秦梦瑶道胎的种子,这是连集体创
出道心种魔大法的魔门先辈亦梦想不到的异事。更加上来自鹰刀“战神图录”的精神烙
印,使韩柏的魔功突破了重重限制,踏足玄妙和高不可测的境界。连他自己亦不晓得自
己是如何厉害。

际此生死关头,他魔道交融的元神精莹通透,不含丝毫杂质,眼耳鼻舌身意的感觉
比平时敏锐了无数倍,就若昨夜与秦梦瑶同登极峰时所攀上的至境,浑身精气澎湃暴
涨,但要体而出时,他把真气全导引至手持的鹰刀之上,一声长啸,劈出了魔功浑成後
精采绝伦的一刀。

刀光蓦盛,奇奥变幻处,教人无法测度,有若天马行空,把厚背刀的特性发挥得淋
漓尽致。

而更惊人的是这一刀包含着深无尽极的感情,充盈着被所爱的人无情出卖的愤慨,
对生命的祈求和热恋。

蓝玉正猛施杀手,骇然间惊觉对方生出滚滚刀浪,刀未至,先天刀气已袭体而来,
更使他心寒的是对方有种与天地浑成一体那无懈可乘的气势,任自己棍法如何精妙,除
了硬拚一记招外,再无别法。

如此刀法,他还是首次遇上。

他一生大小不下千百战,心志坚凝,当然绝不会临阵退缩,立把大天罡真气提升至
极限,化巧为拙,一棍捣去,破开了对方的刀气,电射在刀锋处。

摈刀相触,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蓝玉闷哼一声,往後“嚓嚓嚓”急退叁步。

韩柏则像断线风筝般往後抛飞,同时刀随人走,化作一团寒芒,护着全身要害,便
往守在後方包括“布衣侯”战甲在内的叁名高手撞去。

最清楚韩柏意图的自是蓝玉,知道韩柏功力虽稍逊自己,仍不至如此不济,分明是
要借劲逃走,大喝道:“截着他!”可是自己仍要再退一步,才能提气追赶。

“布衣侯”战甲功力最高,手中长剑贯足全身功力,若雷霆电闪般一剑向韩柏劈
去,其他两名高手一斧一矛亦由两侧往韩柏硬攻过来,只要能挡他刹那的光阴,所有人
围拢过来,任他有通天本领,亦难活命。

韩柏亦知此乃生死关头。

拦截的叁人中,自以战甲的剑最具威胁性,有足够阻截他的力量,岂敢以身试险,
倏地横移,避开了战甲的剑,改向以常野望为主约五名高手冲去。

包括蓝玉在内,没有人想到他能如此突然改变方向。

魔种的特质就在於变幻无穷,教人无从揣度,这种随意改变体内真气的奇招,以致
可任意变化速度和方向,等若超出了人类体能的局限,自使拦截者措手难及。

常野望早先吃了喑亏,功力仍未全复,防守力大大打了个折扣,见他忽然取自己的
方向攻来,人未至刀气已临身,一时心胆俱寒,只是虚应故事地一掌抽出,同时往後退
去,指望其他人先挡其锋锐。

其他四人均是蓝玉座下的一流高手,多年来随蓝玉转战天下,实战经验丰富无比,
绝不因常野望的退缩而生出混乱,一刀两剑配上长矛,起一堵有若铜墙铁壁的兵器网,
一无所惧地迎上韩柏疾劈而来的鹰刀。

蓝玉此时已紧蹑而至,只要这四人能挡他片刻,他便可立下杀手,置韩柏於死地。
其他人亦围追而来,不再给韩柏任何机会。

此非是一般江湖仇杀,没有人再理会身分和规矩。

兰翠贞知道韩柏难逃此劫,放缓了脚步,不欲沾上韩柏的鲜血。

盈散花如遭雷击,退後了两步,靠在墙上,娇体乏力,心内一片空白,泪珠却不受
控制地滑下脸颊。
 
第叁章 魔师远见

  城南秦淮河畔的夫子庙,建於宋天圣七年,一直为文人荟萃之处,名着天下士林。
它前临秦淮,东眺锺山,沿河两岸风光怡人,河房水榭,雕梁画栋,若非刚下了一场
雪,平时绿杨垂柳,交相辉映,景色秀丽,现在两岸一片铺天盖地的白雪,又是另一番
迷人情致。

这天下士人向往的圣地重楼叠阁,典雅庄重,庙前秦淮河南岸堤环抱,气势磅礴,
又凿制成“月牙泮池”,北岸置以石堤,绕以石栏。

当戚长征和孟青青步上通往夫子庙的石庙时,秦淮景色,尽收眼底。

孟青青边行边笑道:“这条桥就是与杭州西湖叁潭印月齐名的“半月桥”,逢明月
当头之时,桥影将河中明月分为两半,两侧各有一个半边的月亮,是难得的奇景。”

戚长征对她丰富的地理名胜知识,早见怪不怪了。瞧她谈笑自若,未见半丝紧张,
已推知此女武功亦高明之极。因为至少自己还未能学她般从容和放开怀孢。

两人言笑晏晏,穿过了写着“天下文枢”两丈多高的大木牌坊,进入了夫子庙赭红
色的庙墙裹。

此时天色尚早,夫子庙游人冷落。

在孟青青的引领下,他们穿过庙院,经过奉着“大成至圣先师孔子之位”的牌位,
由西廊进入古柏参天的侧院。

孟青青幽幽叹了一口气,垂首道:“戚兄!青青真不想和你分出生死,可惜却是别
无选择。”

戚长征一呆道:“噢!原来这就是你说的决战好地方,的确不错,只要我们走入林
内,谁死了都不会有人知道。”

孟青青沉吟半晌後道:“我来找你前,里赤媚提醒青青:说你是个天生不畏死的
人。到此刻我才真的相信,所以青青绝不会在胆色这一点上和你争长短。”

戚长征心中一凛,知道她已动上了手,以言语来向他施压,进行削弱他信心的攻
势。微微一笑道:“只要你想杀我,便避无可避地定要和我比拚胆包,以命换命,否则
公主不若回女真学习缝纫好了。”

孟青青领着他深入林内,噗哧笑道:“我的缝纫技艺早全族称冠,何用再学?不怕
一并告诉你,我的剑名”织女”,剑法亦名“织女剑法”,以守为主,主攻的只有叁
招,若你能全部挡过,青青便赏你一个香吻恭送大驾。”言罢亭亭立定,曼妙地旋过香
躯,冷冷地看着六步许外那轩昂雄伟的年轻刀手。

戚长征嗜武如狂,闻言手指都痒起来,问道:“这叁招有何名堂?”

孟青青柔声道:“第一招叫“鹊桥仙渡”,喻的是你们那牛郎织女每年一会的凄艳
故事。唉!你或者会奇怪青青为何连剑招都用了贵国的传说,因为青青真的很仰慕贵国
的文化。”

戚长征摇头苦笑道:“所以你仰慕得要来侵占我们的土地子女。嘿!不要提这些无
聊事了,来!第二招叫什麽?”

孟青青千娇百媚的嗔望他一眼後,不情愿地道:“第二招撮自一句诗词,就叫作
“风露相逢”。”

戚长征虽只粗通文墨,但这样广为传诵的诗词,总算听过,知道取自“金风玉露一
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两句的词意。忍不住赞叹道:“这麽美的名字剑招,我老戚
怎可不见识见识。”

孟青青欣然拔出织女剑,微笑道:“想见识便动手吧!”

戚长征哈哈一笑,掣出天兵实刀,道:“公主何不把第叁招的名字也说出来再动手
呢?”

孟青青娇笑道:“你挡过这两招再说吧!”纤手一挽,千百朵剑花,立时封满戚长
征的前方。

甄夫人随方夜羽步入大厅时,只有里赤媚、年怜丹、任璧、由蚩敌`强望生、花扎
敖、山查岳、竹叟等八人陪着庞斑喝茶。

鹰飞、柳摇枝、孟青青这叁个有资格列席的人均不知到了那裹去,红日法王则一如
往常,没有参加这聚会。即使庞斑的驾临仍不能改变他的习惯。

庞斑踞坐听端的大师椅上,俊伟的容颜透出悠闲雅逸的意态,只是举杯喝茶的动
作,便予人一种完美无瑕的感觉,那超然於一切的神韵,有着震撼人心神奇与魅力。

分坐下首两旁来自域外不同族的各大高手,都收敛了本身的傲气,恭敬地注视着这
六十年来,称雄天下的无敌高手。

当庞斑的目光落在甄夫人身上时,她有种心灵肉体完全赤裸开放的感觉,就若没有
任何心事或密可以瞒过这伟大的人物。

她随着方夜羽向庞斑施礼,然後坐在空於上首右方两张椅子裹。

方夜羽眼中射出崇慕之色,惭愧地道:“夜羽愧见师尊,来京後,尚未达成任何一
项重要任务。”

庞斑双目亮起动人的神光,缓缓扫过众人,微微一笑道:“夜羽你错了,你们已做
得非常好。来!喝一杯茶吧!”

立在庞斑身後的黑白二仆立即绉前为众人添茶。

方夜羽道:“师尊这麽安慰夜羽,弟子更倍感惭愧!”

庞斑再微微一笑道:“为师怎有闲心去安慰你,素善可明白我的意思?”

甄素善想不到庞斑会忽然考起她来,俏脸一红,往这天下第一高手瞧去,一触对方
眼神,芳心立时忐忑狂跳,不自觉地垂下螓首,轻柔地道:“魔师指的是否今天我们能
安然来到大明的京师,与汉人展开争霸天下的斗争,已是了不起的成就。”

庞斑欣然点头,淡淡道:“说得好!”转向各人道:“你们今天能安坐於此,陪庞
某喝茶聊天,正代表着明室已被埋下祸乱的种子,本人敢断言,无论事情往任何方向发
展,朱元璋亦再无力往域外扩张领土,那正代表我们完成了最基本的目标。”

年怜丹皱眉道:“魔师的话自是合着至理,但是否仍须看这几天的发展,才可以判
定我们此行的成败呢?”

庞斑仰天一阵长笑,摇头道:“非也非也,这事便等若高手对垒,何用见过真章才
能言胜败。”接着轻叹道:“夜明的问题便在於大着重成败,故因而起了得失之心。那
知世事岂能尽如人意,只要能放手而为,好好参与这美妙无比的游戏,已可不负此生。
赤媚当会明白我这番话。”

聚人均是才智之上,听得肃然起敬,明白到庞斑超然於成败的广阔胸襟。

里赤媚哑然失笑道:“魔师太抬举赤媚了,事实上赤媚正为昨天杀不掉韩柏而苦恼
了一晚呢。”

庞斑神光电射的日光深深望了里赤媚一眼,欣然一笑,似对他的坦白非常欣赏,平
静地道:“问题是你们始终不明白“道心种魔大法”是什麽一回事,亦在某一程度上低
估了道胎魔种相遇和结合的神妙。”

再肃容沉声道:“赤尊信就是韩柏,而韩柏却非是赤尊信那麽简单。或者可以这麽
说,藉着韩柏这净美的元体,赤尊信再受不到任何限制,不但可以继续迈向天人之际的
武道至境,还可以正生前走错了的方向,拨乱反正。先不论与道胎结合後会带来的发展
与成就,只是这点,已可知道要杀死韩柏是多麽困难的一回事。”

众人齐齐一震,想不到庞斑对韩柏评价如此之高,亦想到己方的确一直低估了韩任
璧叹道:“难怪秦梦瑶会看上了韩柏呢!”

由蚩敌忿然道:“昨夜若非有浪翻云和了尽两人出手,韩、秦两人骨早寒了。”

庞斑自然听出他语气中隐含责怪自己不提早出手对付浪翻云之意,淡然一笑道:
“没有了浪翻云,这场游戏是多麽乏味。”

两眼神光亮起道:“汉人经历了我大蒙近百年的统治,对外族已存有深刻的仇恨,
兼且乱极思治,纵使我们能重新入主中原,要像以前般管治这麽幅员庞大的中土之地,
等若怒海操舟,最後只会舟覆人亡,要重振昔日的风光实属妄想。当年本人袖手不理大
蒙之事,正基於此一原因,明知不可为而为,只是执迷不悟的愚蠢行为。”

里赤媚拍了扶手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叹道:“给魔师你老人家这麽一说,赤媚
整个人都轻松起来,反更觉斗志昂扬,充满了自信。”

甄夫人心中涌起敬意,恭然问道:“魔师凭何断定明室尽避能平定所有叛乱,仍无
力西侵呢?”

庞斑眼神落到甄素善俏脸上,立时柔和起来,淡笑道:“夜羽的计划,实在是计中
有计,局中有局,最关键处在於鬼王和燕王这两人,尽避你们的计划全失败了,鬼王和
朱元璋的关系亦难以保持平衡。”了顿续道:“给你们这麽一闹,朱元璋错失了对付鬼
王和燕王的千载良机,此必下将来朱元璋死後大明争夺皇座的祸根,那还有力西顾。况
且盛极必衰,此乃桓古不变的真理,朱元璋、鬼王、燕王这类不世之雄,岂会长於深宫
妇人之手,故我可断言明室一代不如一代,反之我们西域各族,长久处於压力之下,必
有雄起之土冒出头来,再次踏足中原,这却绝非痴想。”

众人听得立时眼界扩阔,似可透视明室未来的发展,原本负在肩上的重担子,忽然
都变得无关重要。

方夜羽点头道:“夜羽一直也有这个想法,当然没有师尊般肯定清晰,可是一旦面
对着生死存亡的关键,便身不由主地计较起得失,甚至起了妄想贪念,希望得到全部胜
利,现在才知道这实在只会做成重重魔障。”

庞斑微笑道:“兵家争战,自是一子不让,可是若说的是逐鹿天下,在空间和时间
上便可扩阔至无限的远处,失之东隅,收之桑偷,只要确立目标,可进则进,不可进则
退,这游戏是多麽妙趣无穷。”

众人都精神大振,昨夜击杀韩、秦两人不果的挫折,一扫而空。

庞斑油然道:“朱元璋最大的问题,在於放不开天下的私心。不过无论他如何努
力,亦克服不了自然那变幻莫测的本质,他愈想确立予後继者可以依循的成规法则,破
坏便愈来得早,哈!老朱啊!想不到你一世精明,却在此事上如此胡涂,可知私心真的
害人不浅。”

众人听得五体投地,庞斑的见地果是高人一等。

庞斑又分析道:“举例来说,假设燕王异日登上皇位,第一件事便是舍应天而取顺
天为都,因为北方才是他的根据地。”

再微笑道:“想当年朱元璋为建国都,历时二十一载,调动了工部和横海、豹韬、
飞熊叁卫,再加上二十八府州和一百八十县另叁镇的力量,耗费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
只是城砖的需求,便动员了江西、湖南、湖北、安徽、江苏等叁省的一百五十二个州,
全部约耗用了二亿五千万块巨砖,而江南富户无一幸免地都被强迫捐出巨额资财,不计
工役的数量,只是工匠便有二十八万户被征调来负责工程。”

炳哈一笑续道:“若燕王要以顺天为京,规模必不会逊於应天,只是此项消耗,大
明已难有力量往外扩展,况且当燕王坐稳皇帝时,早像现在朱元璋般只懂巩固自己的权
力,好安享晚年,那还有闲情西侵。没有了朱元璋和燕王这类雄才大略的霸主在有生之
年作向外扩张,明室何足惧哉?”

人无不目瞪口呆。一方面固因庞斑对明朝建都之事了若指掌,更折服处是庞斑只从
国都转移一事,便有力地论证了自己的推断,教人无从反驳。

庞斑哑然失笑道:“朱元璋因宦官为祸,所以一直蓄意压抑宦恃,不让他们有参政
的机会,可惜燕王为了得到宫内的消息,一直勾结宦侍,将来若燕王得了天下,宦侍定
可水涨船高,掌得政权,更兼现在朱元璋以六部代丞相一事势在必行,又准备把掌握天
下军权的大都督府一分为五,使军政权力全集中到皇帝手内,若宦官冒起,朝中再无可
与撷抗之人,所以庞某敢断言,明室宦官为祸之列,必更胜前代。”

众人更是听得哑口无语,庞斑识见之高,确实达到了洞察无遗之境。

年怜丹谦虚问道:“那我们是否应按兵不动,任由朱元璋铲除蓝玉和胡惟庸,然後
坐石明室日渐倾颓呢?”

庞斑摇头道:“当然不可以如此被动,最理想当然是同时扳倒朱元璋和燕王两人,
而对付两人亦有先後之序,应以朱元璋为首要目标,否则若平白干掉燕王,徒然帮了朱
元一个大忙。若他们父子一齐身死,我们便可立即退出中原,任明室陷於藩王割据,叛
臣乱将互相攻战之局。否则便须匡助蓝玉和胡惟庸两人,拖着朱元璋,使他无力对付燕
王。那亦等若完成了我们最基本的目标。”

若朱元璋在场亲听到庞斑这一番话,定要击节叹服,因为他正是因着微妙的形势,
明知燕王曾行刺自己,亦要压下采取行动去对付这逆子的冲动。

众人听罢这一席话,心情都大大不同。深觉无论此行成败如何,均会收到理想的效
用。

方夜羽更是感激不已,这些年来,庞斑少有如此长篇大论去分析世局,目下如此大
费唇舌,自是看出己方士气低落,才出言激起众人的雄心壮志,坚定他们的信念。

这番话由人人景仰的魔师庞斑口中说出来,分量自然大是不同。

庞斑正是他们的精神支柱。

庞斑微微一笑道:“水月大宗这小子干过什麽事来?”

方夜羽恭敬应道:“昨夜他夜闯鬼王府,但与鬼王过了两招便撤退了,使人怀疑请
他来究竟有何作用?”

庞斑双目亮起精芒,欣然道;“水月大宗的目标并非鬼王,而是浪翻云,只要干掉
浪翻云,庞某便变成全无对手,说不定寂寞难耐下重出江湖,找人开刀,那时中原西
域,均陷进乱局,还不正遂了倭人心意!”

里赤媚动容道:“魔师对事物确独具慧心,我们都没有想过这问题。”接着冷哼
道:“水月大宗的水月刀法虽厉害,恐仍未比得上浪翻云的覆雨剑。”

庞斑哑然失笑道:“横竖要便宜浪翻云,不若来便宜庞某好了。在我见鹰缘之前,
便让我试试他的水月刀法,看看它飘忽难测至什麽程度?”接着向方夜羽道:“朱元璋
不是迫你师兄把水月大宗交出来吗?叫你师兄请朱元再宽限两天,到时他定可把水月大
宗的人头奉上,哈!”

看着庞斑仰天长笑的欣悦模样,众人呆在当场。

谁可揣测庞斑出人意表的行车?

浪翻云悠闲自得的坐在酒铺内,翘起二郎腿,无限享受地喝着清溪流泉,似醉还醒
的眼吊着正抹拭酒具的左诗叁女,分享着她们对工作的投入和热情。

范豹这时和一名俏丽的女子由内堂走出来,有有笑,神态亲热。

浪翻云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轻唤道:“烟如!到大哥这里来。”

这美妇当然是因被薛明玉奸污,受尽夫家白眼和排挤的颜烟如,自那晚随了浪翻云
喝酒後,便被浪翻云邀来酒铺作帮手。

此刻的她像变了个人似的,情神焕发,闻声欣然来到台旁坐下。

浪翻云爱怜地细看着她,轻轻道:“范豹这小子不错吧!”

颜烟如立时俏睑飞红。

垂下了头,不敢看他,又忍不住点了点头。

那边的范豹这些日子来得范良极和浪翻云指点,功力大进,隐隐听到自己的名字,
再看到颜烟如羞不自胜的神态,亦面红起来,十分尴尬。

左诗等奇怪地看看颜烟如,又瞧瞧范豹,那还不明白发生了什麽事,都抿嘴偷笑。

浪翻云长身而起,顺手起一清溪流泉,笑道:“时间差不多了,诗儿!要不要和大
哥一道去迎接小雯雯。”

范豹道:“浪首座!这事由我去办吧!”

浪翻云摇头道:“这麽重要的人物,浪某怎可疏忽。”

左诗双目立时红了起来,走到浪翻云旁,小鸟依人般紧挽着他手臂,感动得说不出
话来。

浪翻云向范豹道:“叫行列小心点楞严,这人的厉害处绝不逊於方羽,这些天来如
此低调,愈发使我感到他定有阴谋诡计。”再低头向左诗道:“可以去了吗?”

左诗用力点头,终流下了感激的热泪。

若非浪翻云,她今天仍只是活在哀悼着父亲和丈夫死亡的灰暗日子裹。
 
第四章 勇悍无敌

  无想僧和不舍两人,并肩立在城北覆舟山之巅,北望城墙外是广阔的玄武湖和气势
雄浑的锺山,左方可俯瞰近处的珍珠河,远远的鸡笼山和清凉山。

两僧均默然无语,眼中射出缅怀驰想的神色,看着这史无前例的伟大都会,其城墙
之绵长坚厚,城楼的高耸雄伟,像奇迹般展现在他们眼前。

无想僧微微一笑道:“传统的城门设计,往往在乎方位对称、距离对等,只有虚若
无不拘泥於古制,而是从实地需要和实战要求出发设置,无论选址、定数、造型均匠心
独运,既大胆却又教人折服。”

不舍看着依山傍水,利用山脉堤坝、河湖水系、岗垄山脊起迤逦曲折、蜿蜒若蟠龙
城垣,轻轻一叹道:“恭喜师兄!”

无想僧欣然道:“不舍你的眼力更高明了,除了浪翻云外,你是第二个看穿我无想
功已臻大成至境的人。”眼光落在西南远处清凉山腰的鬼王府,平静地道:“你见过鬼
王没有?”

不舍静若止水地摇头,眼神越过被白云覆盖了的世界,投往气象万千的鬼王府,淡
然道:“自小明王被朱元璋害死,不舍便再没有见过鬼王。”

无想憎苦笑道:“虚若无精通鬼神术数之道,胸襟气度和想法,均有异常人,当年
我对他坐视朱元璋杀死小明王,亦非常不满,但今天观之天下升平,万民丰衣足食,却
不能不承认要成非常之业,或正要这种非常的眼光和手段,我们师兄弟始终是出世之
人,对政冶乃门外汉。

如今唯一之望,便是国泰民安,舍此再有何求。”

不舍点头道:“过去了的事,想之无益,可是今天危机再现,一个不好,天下将重
陷万劫不复之局,师兄有何打算呢?”

无想憎嘴角飘出一丝高逸的笑意,油然道:“这正是我今天来找最为我所看重的小
师弟的目的。”

不舍一震望往无想憎道:“师兄!”

无想憎极目远望,眼中射出深刻的感情,柔声道;“天下虽大,谁能比我们两师兄
弟更明白对方,正如浪翻云所言,那有闲情去理会别人怎麽说。入世出世,岂可以有没
有娶妻生子来决定。旁人不明白双修大法为何物,无想会和他们一般见识吗?”顿了顿
续道:“这次师兄来找你,是为了两件事,并大胆恳求你先答应了後,我才说出来。”

不舍沈吟片晌,叹了一口气道:“请恕师弟不敬,这两件事均难以答应。”

无想憎滕地仰天长笑,充满了欢愉之意,教人完全摸不着头脑,想不通为何他被拒
绝了,仍这般开怀。

不舍听得摇头苦笑。

无想憎收止笑声,回复止水不波的境界,平静地道:“你会答应我的,无想甚至不
须解说原因,但小师弟仍不会拒绝我的要求。是吗?”

不舍苦笑道:“师兄太清楚我了,尽避说来听听吧!”

无想憎看着下方的城墙,瞧着那一块块饱经风霜、斑斑驳驳的巨大城砖,驰想着惊
心动魄的往事,脑内组合出一幅巨大的历史画卷,点头道:“第一个要求,就是希望师
弟不要出席今午举行的元老会议,因为无论你来与不来,这个会议亦不会有什麽好结
果;但师弟的参与,只徒使秦梦瑶更难发挥她的影响力。”

不舍淡淡道:“师兄为何又要解释原因呢?”

无想憎哑然失笑道:“这你也不肯放过我吗?”

两人对望一眼,齐声笑了起来,充满了知己和师兄弟深刻的情怀。

无想憎似笑得立足不稳,一手按在不舍肩上,凑过来道:“第二个要求,是希望师
弟在为兄与庞斑一决生死之前,不要挑战庞斑。”

不舍毫不讶异,苦笑道:“不舍早知师兄会有此要求,但却完全不知怎样才可拒绝
你。”

无想憎欣然道:“这才是我的好师弟。若我估计无误,今晚方夜羽将会全力攻打鬼
王府,而朱元璋和燕王均会袖手不理,师弟是否仍会因旧事而不往鬼王府助阵呢?”

不舍吁出一口气道:“师兄真厉害,硬要迫我今夜之前,不能挑战庞斑。”

无想憎哈哈一笑道:“师兄怎会欺负你这小师弟,不舍你要干什麽,我无想几时曾
干涉过?”最後一句话时,已飘身而起,迅速远去。

不舍双目亮起电芒,遥眺远方清凉山的鬼王府,耳内似听到了杀的呼叫。

朱元璋道:“叶卿平身!”

叶素冬长身而起,垂头恭聆圣示。

朱元璋亲切地道:“素冬满意目前的职份吗?”

叶素冬吓了一跳,忙道:“只要小臣能奉侍皇上龙驾之旁,保护万岁安全,小臣便
心满意足,再无他求。”

朱元璋微笑点头,按在桌上的手轻拍了两下桌面,油然自得地道:“明晚欢宴八派
之事,安排妥当了吗?”

叶素冬答道:“所有元老人物和种子高手,均会准时赴皇上为他们摆设的御宴。”

朱元璋轻叹道:“想起可以见到这麽多老朋友,朕恨不得可令光阴的步伐走快一
点。”按着沈声道:“你们今午的元老会议,秦梦瑶是否亦会列席呢?”

叶素冬点头道:“这正是我最担心的事情,现在秦梦瑶已隐然成了两大圣地的代
表,身分尊崇无比,除了我们西宁派和长白派外,谁都要给她几分面子……”

朱元璋打断他道:“素冬!信我吧!秦梦瑶就若当年的言静庵,尽避你们西宁和长
白早有默契,最後仍是过不了她那一关。”

叶素冬愕然望向朱元璋,失声道:“皇上!”

朱元璋两眼闪动着奇异的光芒,沈吟了好一会後,叹了一口气道:“朕不会干预你
们在这件事上的决定,由你们八派自行作主好了。”

叶素冬心中苦笑,你的龙口虽说不理会,但我岂能不依你先前的旨意办事,这岂非
分明把责任推到我西宁派的身上吗?口中当然恭敬领命。

朱元璋有点疲倦地道:“後天朕会正式改组六部和大都督府,朕要禁卫军、巡检司
和东厂全面戒备,以应付任何突发事件。”

叶素冬精神大振,跪下接旨,同时知道朱元璋已有了对付蓝玉和胡惟庸的把握。

朱元璋逸出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悠然道:“未来约叁天将是我大明最关键的时
刻,尔等不可有丝毫疏忽大意,明白了吗?”说到最後一句时,语气转厉。

叶素冬高声答应,俯身退出书斋外。

眼看韩柏要被卷入刀光矛影里,这小子哈哈一笑,手中鹰刀电芒一闪,射在最接近
的矛头处。

使矛高手做梦都想不到己方四人齐向他攻去,而对方的力量却能全集中到自己身
上,骇然下运聚全身功力,由矛端送向对方,以对抗对方的刀劲。岂知劲气送出,不但
半点抗力都遇不到,还虚虚荡荡,有力无处使,轨若以全身之力,去搬起一块巨石,却
发现那所谓巨石,比一片纸还要轻,那种错用力道的难受,令他立即往前仆跌,鲜血狂
喷。

韩柏大喜。

这一招是他临时由战神图录领悟而来,“实者虚之,虚者盈之。”

当然因他的功力远胜这使矛高手,再配合挨打神功,根本不怕对方动气侵入体内,
还立时把对方真气借为己用,化成退飞之力,加上自身气动,在其他兵器临身前,冲天
後翻,刹那间脚上头下,来到蓝玉头顶上空处。

蓝玉和其他所有人第二次错估了韩拍的下着变化,不过也难怪他们,魔种的变幻无
穷,确是难以测度。

韩柏大笑道:“散花!看看这招!”一挥鹰刀,疾砍往蓝玉头顶,去势既威猛刚强,
又是巧奥灵妙,无痕无迹。

蓝玉心中的震骇,实是难以形容,自问无论功力经验,均胜对方一筹,可是对方诡
异莫测的变化,完全不讲任何法度却又似妙若天成的刀法,却使他生出有力难使的感
觉。

若韩柏肯和他正面交锋,他有把握在百招之内置之死地,但现在却充满着无处下
手,莫奈他何的感觉。

此时韩柏刀未至,刀上森寒的杀气,早狂风般往下罩来,更使他心寒的是,以他的
眼力,仍瞧不出他的变化後着,以蓝玉这麽强横好胜的人,亦只有运棍护体,矮身以
避。

“当!”

鹰刀劈在铁棍上。

韩柏仰天狂笑道:“大将军原来如此脓包!”条地闪落地上,刀化长虹,冲破了叁
个高手的围截线,来到盈散花之旁,一指往她戳去。

盈散花一声呼,飘了开去。

韩柏冷喝道:“盈散花,由今天开始,韩某人把你休了!”

“砰!”的一声撞碎侧门,闪入厅内去。

众人全愕在当场,那想得到他竟舍高墙外的广阔天地不走,反逃回屋内去,可是如
此一来,谁也猜不到他会由那个方向逃走了。

戚长征见剑光临身,嘻嘻一笑,沿树往上升去,到了横叉处脚尖轻点,迅若鬼魅般
再攀升两丈,还未到达另一目标的横干,“啪!”

的一声,那横干竟折断向他头上掉下来,原来是正如影附形紧追而来的孟青青,以
劈空掌力先一步震断横干。

戚长征对孟青青,早不敢轻视,仍想不到她如此厉害,当然更不知昨晚连了尽禅主
亦逃不过她的拦截,被迫停下作战。

孟青青一声娇笑,剑光大盛,像一张眩目的光网,又似食人花般由下往戚长征双足
合拢上来。

戚长征脚尖撑在树干上,横移开去,避过惯下来的树干,刹那间掠过了十多株参天
古树,到了柏林核心处。

心中暗笑,这麽一个树林,宜逃不宜追,若真打不过这美女的话,我老戚岂还会为
了逞英雄,而不逃之夭夭呢?

往後一看,孟青青竟不知去向。

突然前方风声传来。

一束束由林顶下的亮光中,孟青青衣袂飘飞,有若下凡的仙女般,手中织女剑织出
一朵朵花纹,由两棵巨柏间人剑合一,凌空掠至。

戚长征遍体生寒,到此刻才恍然大悟,这美女不但剑术已臻顶尖儿高手的境界,轻
功更是胜己最少一筹,才能着着封死自己的逃路。

此时退已不及,兼且他的刀法以攻为主,若不住闪躲,气势会每况愈下,更不是对
力敌手了。猛一咬牙,收摄心神,一声狂喝,天兵宝刀翻起重重刀浪,风起云涌般往孟
青青卷去,同时大笑道:“让老戚来和公主亲热亲热!”

两下一合,顿时光芒闪烁,劲气狂飙,刀剑刹那间交击了十多下。

戚长征的震骇有增无减,原木他欺孟青青终是女流之辈,腕力必不及自己,那知硬
拚之下,对方剑劲竟丝毫不弱於他。

这十多刀毫无留手,刀刀用足全力,可是对方守得绵密柔韧,无隙可寻,从容地挡
格了他所有攻势。

两人在林木间条退迅进,疾快无伦,转眼间激斗了百多招,戚长征主攻,孟青青主
守,难分难解。

戚长征劈出了百多刀,无论他如何栗悍狠勇,锐气一过,气势立时衰竭下来,而孟
青青的剑网却逐分逐寸收紧着,使他更是吃力。最惊人处是孟青青的织女剑法有种愈织
愈密的特性,时间愈久,她的剑法更能发挥尽致。戚长征就像跌进了蛛网的飞虫,逐渐
步上死亡之途。

此时戚长征劈出了第二百零叁刀,“锵”的一声砍在孟青青挽出的一朵剑花上,似
乎一下力竭,踏断了脚下横枝,往下坠去。

孟青青娇笑道:“鹊桥仙渡!”

蓦然寒气大盛,剑花朵朵闪起,组成一道芒光,由上而下,以难以描述的美丽和高
速,破空往戚长征上盘急击而来。

戚长征年纪虽轻,作战经验却是无比丰富,但却从未遇上使他感到如此有力难施的
剑法,守时细密连绵,攻时若长江大河,尽备刚柔之气,不怒不慑,才知对方为何如此
有收拾自己的把握。但断枝下坠,其实只是他故意示弱,引对方出招。

此时见对力改守为攻,反精神大振,加速下坠,脚才踏上实地,忙往横移开。

朵朵剑花,真像喜鹊起的构空仙桥,直追而来,气势愈聚愈足,更是凌厉,使人感
到孟青青施展此招时,必有一套特别的运功法门。

事实上戚长征刀法之精妙,气脉的柔长,亦大出孟青青意料之外,表面看她似轻巧
从容,那只是织女剑法的特性,事实上早施尽浑身解数,才抵挡了戚长征旷绝古今,蕴
蓄着天地至理,有君临天下气象的刀法。此刻见到对方露出颓势,狂喜下全力改守为
攻,务要速战速决。

戚长征条地在两颗巨柏间立定,手提天兵宝刀,双目凝注对方,对孟青青既好看又
凶厉无匹的剑势,一点不为所动。

剑芒临身,水银泻地般攻来。

戚长征乃天生好勇斗狠的人,大喝一声,施出封寒的左手刀法,只见刀芒如涛翻浪
卷,动气激汤,重重刀影,往孟青青冲击而去。这一下刀法只攻不守,完全是以命换命
的格局,交战至今,他才首次得到了与对方比拚胆力的机会。

一直以来,戚长征的刀法和先天心法,均在敌人的压力下和实战中不住进步着,孟
青青的织女剑法虽使他憋了一肚子闷气,但亦使他的先天气功在强大的欺迫下深进了一
重,这时含怒出手,自然是非常有瞄头。

一连串金铁交鸣的声音响彻相树林。

两人乍地分开。

戚长征踉跄退了五步,才勉强立定,刀交右手,刀锋插地,支撑着身体,鲜血不住
由左肩涌出,染红了半边身。

孟青青则退了叁步,钗横鬓乱,表面看来全无损伤,可是俏脸煞白,显已在戚长征
的刀气下受了内伤。

戚长征浑然不理左肩的剑伤,一对虎目神光闪闪,射出令孟青青无名火起的讥嘲之
色,哈哈笑道:“公主始终仍不够胆色,若肯牺牲一条玉臂,这一剑便可贯穿老戚的心
脏了。”

孟青青气得脸寒如水,运功吐出一口瘀血,俏脸立时回复红润,冷然道:“死到临
头都不知道,没有了左手,看你如何使出封寒的左手刀法。”

一声娇叱,剑网再现。

戚长征那肯再陷入她的织女剑网里,狂喝一声,先发制人,挺刀连跨两步,一股凌
厉的凶霸刀气,狂涌而去时,天兵宝刀已疾劈在对方长剑上。

剑网立即散去。

按着是刀剑交击的响音,刀影剑光,把两人身形都遮没了。

孟青青气得差点吐血,因为戚长征凭藉着不顾自身的打法,硬迫她近身拚搏,使她
展不开织女剑法,只能见招拆招。

两人各尽所能,忽快忽慢地展开在刀刃剑锋间不容发的生死恶斗,动辄就是溅血当
场的局面,凶险处紧张得难以形容。

但不旋踵孟青青逐渐守稳阵脚,戚长征似乎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再不能步步迫紧
这美丽的女真公主。

孟青青芳心窃喜时,戚长征则暗暗偷笑。

他与孟青青一轮血战後,早摸到孟青青的织女剑法在整体上确胜过他的刀法,但经
验和拚劲却始终及不上他这由少在刀头上舔血的人,这时故意示弱,就是要引她使出第
二招“风露相逢”。只有在展开攻势时,织女剑法才有可乘之机。此乃天地至理,当你
要杀人时,自然也有被人杀的空隙破绽。

刚才当织女剑刺中他左肩,真劲仍未透体而入时,他的刀气便画破了她的护体真
气,伤了她的右臂,孟青青虽以独门心法强压下伤势,却是不利久战,所以她亦唯有行
险出击,以免伤势加重。

果然当他装作不惯右手使刀地滞丁一滞时,孟青青清叱一声,手中织女剑振起一圈
强芒,蓦地扩大,把他卷入剑芒里,娇笑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戚长征哈哈一笑,戏道:“那便待我这牛郎来地府会你吧!”踏步进击,天兵宝刀
涌出千里光浪,但心神却进入止水不波的先天境界,晴空万里,月映夜空,以右手使出
变化了的左手刀法“君临天下”,奇幻无比的一刀朝孟青青的俏脸砍去,丝毫不理对方
标刺小肮的一剑,又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孟青青魂飞魄散,勉力一剑架着对方宝刀,往後疾退。

戚长征脸容肃穆,虎目精芒电闪。踏步迫进,一连七刀杀得孟青青香汗淋漓,左支
右绌。她当然不是武功逊於戚长征,只因不肯和他同归於尽,气势骤弱下被对方乘胜追
击,落在下风。

戚长征蓦地收刀後退,冷冷看着对方。

孟青青见他屹立如山,意态自若,气度渊停岳峙,芳心升起气馁的感觉,又大感不
服,至此才明白里赤媚语重心长的临别赠言。

戚长征隐隐流露出坚强莫匹的斗志,微微一笑道:“请公主再赐教第叁招,那戚某
人便可享受公主香上胭脂的滋味了。”

孟青青白了他一眼,有好气没好气地还剑鞘内,柔声道:“快些去包扎伤口吧!到
现在青青才明白为何连甄素善亦要在你手底下了亏。”

戚长征失望地道:“终有一日我会得到你的香吻。”

孟青青往後飘退,娇甜的声音随风送来道:“下趟当青青内伤痊愈时,戚兄便将有
难了,唉!男人都是那麽好色的吗?”

戚长征看着她消失在林木之外,苦笑道:“不好色的还可算是男人吗?”
 
第五章 剑心通明

  韩柏由後门奔出後院,越墙而去,腾地左方寒气大盛,凛冽的刀气破空袭来。他不
用拿眼去看,亦知道来的是水月大宗那把熟悉的水月刀,大吃一惊,暗忖若让这死倭鬼
截上自己,再加上蓝玉,恐怕自己连一点渣滓都留不下来,一声大喝,鹰刀挥出。

水月大宗迅若鬼魅般来到他前左侧的上空,眼看要给韩柏挡了水月刀,忽然移前了
少许,韩柏登时一刀劈空。

韩柏才觉不妙,水月刀倏地出现正前方,迎面标刺而至。

他骇然下鹰刀回收,刀柄猛撞在水月刀锋处。

“挡”的一声暴响,就在刀柄撞上水月刀锋时,水月刀生出一股吸啜之力,同时往
回拉去。

韩柏本想藉势横移,那想到对方的水月刀法精妙至此,竟被带得向掠至前方的水月
大宗投怀迭抱。

水月大宗面容平静,两眼寒光紧罩着韩柏,水月刀生出变化,倏地脱了与刀柄的纠
缠,同时身子下坠,闪电般横砍韩柏腰侧,凶辣绝伦。

韩柏被他的怪异力道弄得气血翻腾,千钧一发下猛吸一口真气,鹰刀侧劈在水月刀
上。

“蓬!”的一声气劲交击,韩柏整个人往上抛飞,身不由主地翻滚腾升上五丈的高
空,再落下来时,水月大宗已足踏实地,恭候他的大驾。

韩柏叫了声吾命休矣,正要拚死力搏,一道剑芒由一颗大树後向水月大宗激射而
至。

水月大宗首次露出惊异之色,倏地横移,与赶来的蓝玉等人会合在一起。盈散花却
不在他们之内。

剑芒消去,现出淡雅如仙的秦梦瑶。

韩柏落到她仙体之侧,大喜道:“梦瑶!你怎如为夫在此有难?”

秦梦瑶还剑鞘内,俏脸平静无波地看着正对她虎视眈眈的水月大宗、蓝玉诸人,轻
轻应道:“若连与自己心心相连的夫婿的危难亦感应不到,那还有资格配称言静庵的弟
子。”按着向水月大宗微微一笑道:“梦瑶何幸,请水月大宗不吝赐教!”

风声响起,一道人影忽地来到韩柏身旁,同时仰头大叫道:“在这里了!”

当然是韩柏的好拍档范良极,并显在呼召救兵。

蓝玉等心中大恨,知道已错过了杀死韩柏的机会,想不到以如此阵势,仍让此子逃
过大难。

蹄声由远而近,虚夜月、庄青霜和碧天雁由小路穿林过来,到了这绿草如茵的旷地
处,大喜下马,加入了韩柏的阵营里,两女兴奋地偷看着秦梦瑶,只恨剩下非是亲近的
好时刻。

秦梦瑶含笑向两女和碧天雁打过招呼後,美目深注在正瞪视着她的水月大宗身上,
大感兴趣地道:“大宗为何没有动手之意?”

水月大宗默默注视着秦梦瑶,冷酷的面容严肃镇定,点头道:“本宗不想动手,因
为梦瑶小姐并非本宗这次西渡来此的目标。”

秦梦瑶嘴角逸出一丝笑意,仙子般清丽绝俗的玉容泛着一种内蕴的圣洁光辉,看得
水月大宗和蓝玉等全为之一呆。

蓝玉乾咳一声道:“梦瑶小姐若无他事,我等便要先行告退了。”

秦梦瑶的身分非同小可。以蓝玉的骄狂,仍不敢对地无礼,更兼她有一种震慑人心
的风采和魅力,尽避是敌人,亦起不了对她冒渎之心。

韩柏看着秦梦瑶和心爱的月儿、霜儿,浑身都酥痒起来,便若拥有了全世界般自豪
和得意。

庄青霜和虚夜月见到这位飘逸若神仙的姊姊,把不可一世的水月大宗和蓝玉压得乖
乖的动弹不得,连退走都要出言请求,亦感与有荣焉。

当范良极和碧天雁也以为秦梦瑶会乘势收手时,这仙子轻轻一叹道:“既然来了,
那有这麽容易说走便走,水月刀法名震东瀛,梦瑶怎可错过领教高明的机会?”

水月大宗眼中射出凌厉的光芒,冷哼道:“好!那就让本宗看看慈航静斋的传人有
何本领?”

举步趋前,同时“锵”的一声拔出了水月刀,遥指着秦梦瑶,凛冽的杀气,立时弥
漫全场。

秦梦瑶示意己方五人往後退去,微笑道:“我这就出手啦!”话声未完,飞翼剑已
来到手里,一阵森寒的剑气,往水月大宗潮涌过去。

场内一时气动奔流,使人颤栗的寒气激汤翻滚。

水月大宗摆出了不同的架式,抗御着秦梦瑶无坚不摧的剑气,神色却前所未有地慎
重。

秦梦瑶的飞翼剑亦不住地画着小圆圈,催发剑气。

两人相距足有叁丈之遥,可是其中的凶险,却绝不会逊於近身肉搏,只要任何一方
气势稍弱,另一方在气机牵引下生出感应,便会立即发动至死方休的猛攻。

谁都想不到看似和平淡逸的秦梦瑶,一上场便是如此处处逼人的气势。

韩柏等都紧张得透不过气来,因为水月大宗实在太厉害了,仙体初愈的秦梦瑶是否
能胜得过他呢?

蓝玉等人虽知秦梦瑶剑术必然高匹明之极,但却欺她实战经验和火候远及不上水月
大宗,所以均心底笃定,对水月大宗充满了信心。

但局内的水月大宗却全是另一番感受。

只从秦梦瑶拔剑离鞘的动作,那种浑然天成,无懈可击的气概,便一直紧攫着他的
心神,使他生出无隙可寻的感觉。尽避昨晚面对鬼王时,他亦没有剩下的震撼。

秦梦瑶立时生出感应,悠然一笑,剑光暴涨,有若一道电芒般往水月大宗激射过
去。

场中双方均感愕然,想不到会由秦梦瑶发动主攻。

而更使人觉得玄妙的是,尽避秦梦瑶剑势如疾雷激电,偏使人生出至静至极的怪异
感觉,似乎天地在这一刻完全静止了下来。

水月大宗知道对方正以无上道法,隐隐制着自己心灵,一声狂喝,连起坚凝的意
志,水月刀化为一圈强芒,护着前方。

“铮”的一响,飞翼剑刺中光圈的外沿处。

刀光散去。

纵使在这种生死相搏的时刻,秦梦瑶仍是那副飘逸如仙,美得不食人间烟火,超然
於世情之外的宁恬样儿,香带着一丝拈花微笑的娇态。忽又“锵锵……”

连击五剑,每剑均由一个令人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剌出,仿如鸟迹鱼落,全无斧凿
之痕。

水月大宗亦进入止水不波的刀道至境,水月刀在空气中神迹似地忽现忽隐,每一次
出现,均把秦梦瑶奇怪无比的飞翼剑挡着,发出清脆之极的交击声,还似游刃有馀的样
子。

秦梦瑶忽然收剑後退,来到虚夜月和庄青霜中间,回剑鞘内道:“领教了!”

水月大宗呆在当场,茫然地瞧着秦梦瑶,却没有追击。

这时谁都知道秦梦瑶至少占了点上风,否则那能说退就退,而凶狠若水月大宗,也
不敢追击。

所有人的日光全集中到水月大宗身上,看他作何打算,是否要讨回颜面。

水月大宗还刀鞘内,仰天大笑道:“剑心通明,确是非同凡响。”拔身而起,转瞬
远去。

蓝玉大感尴尬,再乾咳一声,正要说话,“锵”的一声,秦梦瑶剑再出鞘,遥指蓝
玉,催出剑气。

蓝玉与她相距足有四丈,可是森寒的先天剑气却是迫体而来,忙运聚功力,发出一
股无形的杀气对抗,失声道:“梦瑶小姐竟要和蓝某动手吗?”

虚夜月和庄青霜见秦梦瑶如此厉害,均露出崇拜悦服的神色。

韩柏、范良极和碧天雁亦都对秦梦瑶忽守忽攻的战术感到惊异。

战甲、兰翠贞、常野望等更紧张起来,纷纷拔出兵刀,摆开架式。

敌方只是一个秦梦瑶,便已教他们不敢轻忽,何况还有韩柏、范良极、碧夭雁和虚
夜月、庄青霜这些厉害人物。

秦梦瑶洞察一切的目光凝视蓝玉,淡淡笑道:“大将军既要杀死梦瑶的夫君,我这
作小妻子的,怎能不先发制人,否则谁知你何时又再施出不要脸子的诡谋?”

蓝玉方面的人听到秦梦瑶亲口承认嫁给了韩柏,都露出不能置信的神色。可是看到
韩相立时挺胸昂首,神采飞扬的得意气概,又如此言不假。

蓝玉身为当代一高手,虽对秦梦瑶非常忌惮,仍不露丝毫惧色,抛开手中铁棍,从
手下处接过另一长矛,双手一振,矛头晃动,发出嗤嗤之声,喝道:“你们退下,收起
武器!”

战甲等愕了一愕,依言退後。

范良极取出旱烟管,吞云吐雾地向韩柏笑道:“这大将军不是有种,而是怕群战对
他们更是不利。”

虚夜月鼓掌道:“秦姐姐快宰了他,看他是否有种得不会逃命!”

蓝玉那敢动气,一语不发,对抗着秦梦瑶正寻隙而入的惊人剑气。

秦梦瑶温婉一笑。爱怜地瞥了雀跃鼓舞的虚夜月一眼,微微向前倾侧剑气立时大幅
加强,阵阵涌扑过去,使人感到主动权绝对地操纵在她手里。

事实上自她忽然拔剑挑战蓝玉,在实际上和心理上,已领了先机压得蓝玉完全处于
被动之势,深合剑道之旨。

韩柏等均往後移退,使她更能放手施为。

一时成了对峙之局。

秦梦瑶由出现至今,一直保持着她那意态闲逸的模样,对什麽人或物均只是淡淡扫
瞥,教人全不能由她的神色察觉出任何意思,使敌人更感到她轻描淡写的深不可测。

蓝玉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就是假若如此对峙下去,最後耐不住的定是自己,而非
是这达到剑心通明的绝色女剑侠,迟早如此,不若趁自己斗志尚强时,及早出手,才是
士算。遂一声暴喝,手中长矛化出千万道矛影,还末攻出时,却光华大盛,秦梦瑶的飞
翼剑夹着无坚不摧的先天剑气,以无可比拟的高速,先弯往外侧,才循着一道无形而暗
合天地之理的线条,破空而至。

蓝玉知道由於对方操着主动之势,所以自己稍有进攻的动作,这仙子立即生出感
应,自然而然发动攻势,纯粹出於高手对仗的气机交感,比刻意出招更要凌厉惊人。不
过这时亦别无选择,施出浑身解数,把大天罡气提至十足,一矛攻去,亦是有往无回的
格局,生出无比惨烈之气,就若战场上千军万马,冲锋杀。

“锵!”

剑矛交击。

秦梦瑶像化成了一道轻烟,倏忽间到了蓝玉左侧,白衣飘拂,有若天仙妙舞,一连
向蓝玉攻出了九剑。

蓝玉绝不想和秦梦瑶近身搏斗,事实上他选取了长矛,就是希望以长制短,那知秦
梦瑶初发的那一剑,实有洞穿乾坤之威,他虽挡了对方剑势之形,却被对方先天剑气透
矛攻入,为了化解剑气,不由自主地行动上滞了眨眼的工夫,已给对方欺到近身处。

骇然下蓝玉横移开去,两手移到长矛正中处,分以矛头矛尾抵挡这飘然若仙的美女
狂风扫落叶般的剑势。

双方的人无不看得目瞪口呆,深切体会到为何秦梦瑶能破去禁例,成为两大圣地首
位公然踏足尘世的传人。

人影乍合倏分。

秦梦瑶收剑退回虚夜月和庄青霜处时,蓝玉仍步履不稳的退了叁步,才喘息立定,
脸上再无半丝血色。

按着手中长矛一轻,头尾同时与矛身分离,掉在地上,发出一响一沈的两下声音。

战甲等潮水般涌出,把蓝玉团团护着,全体亮出兵器。

蓝玉再一个跟舱,喷出一口鲜血,脸上才恢复了点人色,两眼射出深刻的仇恨,瞪
着秦梦路道:“好剑法!蓝某人领教了!”

韩柏哈哈一笑,踏前几步,来到敌阵之前,得意洋洋地道:“试过我小梦瑶这高手
的厉害,现在可又轮到我这低手出马了。”

战甲等均脸色发自,优胜劣败,不用动手已可知道了。

范良极和碧夭雁均是老谋深算的人,怎肯放过这除掉蓝玉的机会,来到韩柏左右两
侧处,隐成合围之势,蓄劲以待。

蓝玉挺直身子,像完全回复了正常般冷眼看着韩柏,沈声道:“想收拾我蓝某人,
还没有这般容易!”撮发出尖啸。

风声由盈散花站立的房子处传来,百多名劲服大汉,绕屋而至,迅那间挤满了蓝玉
後方的空间,人人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狠定,显然是随蓝玉东征西讨的好手。

韩相与范、碧两人交换了个眼色後,哈哈一笑道:“这麽多人,不打了!”

大模大样地走回秦梦瑶之旁,凑到她小耳畔道:“还是回家上床睡觉才是上算!”

范良极和碧夭雁亦知机地退了回来,刚好见到秦梦瑶狠狠盯了韩柏一眼,道:“走
吧!”林荫道上,一片雪白。虚夜月和庄青霜兴高采烈地一左一右缠着秦梦瑶,开怀谈
笑,走在最前方。碧天雁一人牵着叁匹骏马,落在最後方处。

韩柏和范良极两人走在中间,正商议着盈散花的问题。

范良极脸色凝重道:“情况看来非常不妙,盈散花既已和燕王上过床,显然奸计得
逞,但那究竟是什麽奸计,我们却一无所知,不若索性找燕王直间,她不仁你不义,纵
使燕王向她报复,她也怪不得你。”

韩柏想起盈散花,便恨得牙痒痒地,又是伤心不已,叹了一口气,一副不知如何是
好的样子。

范良极正要怒责,前方的秦梦瑶停了下来,扭过仙躯,闲静地道:“大哥和韩郎均
忘记了一项至关紧要的事,就是为何盈散花明明是黄花闺女,却要借秀色的身体,弄得
自己声名狼藉,以及秀色为何要如此帮助盈散花?”

各人随着秦梦瑶停下脚步,形成一个以她为中心的小圈子。

韩柏和范良极先摆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按着一个搔头、一个抓腮,其实都想不出
这与对付燕王的阴谋有何关系。

看到他们的模样,虚夜月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皱着可爱的小鼻子,依恋地挽着秦
梦瑶的玉膀撒娇道:“秦姐姐快点醒他们吧!月儿也想知道盈妖女的事哩!”

众人眼光全集中到秦梦瑶处。

韩柏看着自己这叁位美绝人世的娇妻亲热地并排而立,那种幸福和满足的感觉真非
任何笔墨可形容其万一,魔种被刺激得往上攀升,脑际灵光一现,叫道:“我明白了,
散花是要人误以为她不是黄花闺女。”

秦梦瑶赞许地道:“这话很有道理,而且她还有一套功法,可使别人看不穿她尚未
破身,甚至在似已与她欢好过後,仍然不知道。只是这点,已可知她也如秀色般,身具
女心法,还是第一流媚心之道的高手,比秀色还要高明,否则那有对付燕主的资格?”

碧夭雁色变道:“那燕王岂非已着了道儿?但据如燕王至今仍是安好无恙。”

范良极心思敏捷,得秦梦瑶提醒,冷哼道:“盈妖女的阴谋,必是要藉处女元阴才
可施展,想不到以燕王的精明,仍逃不过这美人计,那可能亦是燕王的唯一破绽。”

虚夜月听到美人计,狠狠盯了韩柏一眼,道:“韩郎看你以後对美女还敢不检点一
些。”

韩柏尴尬一笑,岔开话题道:“若我们弄不清楚盈散花究竟在燕王身上下了什麽手
脚,可能会一败涂地,连败在什麽地方都不知道。”

秦梦瑶向倚着她的虚夜月道:“这事最好由你爹出马,看看可否探出燕王的问题。
好了!我还要回莫愁湖打坐入定,在赴八派的元老会议前争取多点静修的时间。”

韩柏不好意思起来,知道秦梦瑶为了自己,中断了静修的功课,赶来援救,所以虽
想缠她,却只能在心内想想,不敢说出并付诸行动。

虚夜月露出失望之色时,庄青霜在另一边挽紧秦梦瑶,欣然道:“我们和韩郎一起
为秦姐姐护法。”

秦梦瑶笑道:“韩郎还有很多事做哩!怎可浪费时间为我把守门口。”按着向韩柏
甜甜一笑道:“梦瑶有一个直觉,这毒计针对的必是朱元璋,否则除去了燕王,徒然帮
了朱元璋一个大忙。韩郎和大哥可分别向陈贵妃和盈散花入手调查,看看会否是一条连
环的美人计?”

虚夜月埋怨道:“秦姐姐还要韩郎去惹这些歹毒女人吗?”

秦梦瑶失笑道:“月儿乖一点,这牵涉到万民的福祉,牺牲点仍是值得的。”

范良极瞪着韩柏道:“这小子怎会有什麽牺牲可言,只嫌占不够便宜吧!”

庄青霜娇痴地道:“牺牲的是我们嘛!”

碧天雁看了看天色,浓厚的云逐渐掩盖了晴空,催促道:“大雪快来了,我们上路
吧!”
 
第6章 禁宫谈心

  庞斑安坐园心小亭内,看着亭外缕缕飘下,逐渐绵密的雪絮。

陪着他的是里赤媚、方夜羽、甄夫人和年怜丹。

外出的柳摇枝和鹰飞这时回来,见到庞斑,恭敬地行过大礼後,围桌坐下。

庞斑悠然自若地欣赏着亭外的雪景,淡淡道:“找不到吗?”柳摇枝颓然摇头。

鹰飞冷哼道:“只要缀紧韩柏,那怕找不到花护法。”庞斑怎会听不出鹰飞语气中
对韩柏的深仇大恨,双目射出冷厉的神色,盯着鹰各人都大惑不解,鹰飞这两句话为何
竟惹得庞斑不高兴。

飞。以鹰飞如此高傲自负的人,给庞斑若有实质的眼神一瞥,立即心胆俱寒,吓得
离椅跪倒地上,惶然道:“小飞定是犯了错,请魔师训责。”庞斑冷喝道:“站起
来!”鹰飞才起立,庞斑右手扬起,五指作出奇异又好看的姿态,发时指风嗤嗤,激刺
在鹰飞胸腹头各大要穴。

鹰飞全无反抗之力,像扯线公仔般不住跳动颤抖,却不後跌,情景怪异无伦。

连点二十多指後,庞斑手掌隔空虚按,鹰飞断线风筝般抛飞往亭外,四平八稳仰身
掉在园外的旧雪和新雪里。

鹰飞背脊触地,便弹了起来,再次跪倒,高声道:“多谢魔师,小燕的伤势全好
了!”

庞斑冷然道:“不要高兴得这麽早,我虽治好了你的内伤,却仍治不好你的心魔,
若你仍是充满了私欲、仇恨和贪婪,今晚你到鬼王府只有送死的份儿,下乘的心境,怎
使得出上乘的武功?无欲则刚,有容乃大!你明白吗?”纵使在这大寒时节,鹰飞仍冒
出一身冷汗,羞惭道:“魔师教训得是!”庞斑微笑道:“那你便给我在雪里坐到今
晚,若大雪还不能洗净你的身心,便不要到鬼王府去了!”鹰飞一言不发,就地盘膝静
坐。

天下间,亦只有庞斑可使这桀骜难驯的年轻高手,俯首甘心受教。

庞斑接着再冷冷看了年怜丹一眼,才再欣赏亭外的雨雪。

年怜丹自己知自家事,忙告辞离去,避入静室打坐。

只剩下里赤媚、方夜羽、甄夫人和柳摇枝四人陪坐着,都不敢出言打扰庞斑的冥
思。

庞斑忽地哑然失笑,同里赤媚道:“为何你不去找解语呢?”里赤媚苦笑道:“找
到她又怎样,我根本拿她没法,更重要是觉得若她要与韩柏相好,也没有什麽不妥当
处。”柳摇枝一呆道:“里老大!这话我便不同意了,韩柏是我们暗杀名单内主要目标
之一,解语和他一起,自然不妥当之极。”里赤媚叹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摇枝
既然深爱着解语,当年为何又把她冷落闺房,弄至现在这错恨难返的局面。”柳摇枝低
下头去,再没有说话。

庞斑淡然笑道:“不要算旧账了,解语的事便交给我吧,横竖来到这繁华金粉的都
会,我也想四处溜溜,分享一下朱元璋冶下的太平盛世。”众皆愕然。

浪翻云微微一笑,神情欣悦。傍着他走的左诗奇道:“大哥为何这麽开心。”浪翻
云随口道:“接小雯雯嘛:自然是非常开心?”左诗啧道:“大哥骗人家,不行!快说
出来!”浪翻云咋舌道:“诗儿你管得我愈来愈厉害了,好吧!我刚才是想起庞斑,他
到京城已经一个时辰了。”接着皱眉道:“他为何起了杀戮之心呢?谁惹他了?”左诗
愕然道:“大哥怎会知道?你不是一直陪着诗儿吗?”这时两人来到正对着聚宝山的聚
宝城门。

当下自有跟踪着他们的厂卫,先一步到守城官处打点,任他们出入自如。

聚宝门乃金陵十叁个城门之一,与其他“叁山”和“通济”两门并称“天下叁
门”,同以奇特、雄伟、壮观名噪一时。

门呈长方形,城墙四重,夹叁道瓷城,四道拱门,成“目”字形,城楼高达八丈,
以条石为基,巨砖为墙,极为坚固。

浪翻云岔开话题道:“虚若无这人真是深不可测,连这样精采实用的规模也可给他
创造出来,使人叹为观止。”步出城外,还回首看了一眼。

左诗喜道:“月儿的爹若知你这麽赞他,定然非常高兴。”浪翻云忽然一手楼着她
的纤腰,在她耳旁低喝道:“我们跑快一点!”左诗吃了一惊时,耳际风生,倏忽间已
被浪翻云夹起飞上了树顶,疾往前掠。

天上在下着绵续不断的雨雪。

韩柏抢前探头到秦、庄两女之间,凑到前者耳旁道:“死老鬼说梦瑶比以前更美
了,梦瑶该怎样谢我?”秦梦瑶秀眉轻蹙,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道:“韩柏大什麽
的好像忘记了他的小命是谁救回来的呢!”庄青霜和虚夜月忍不住“咭咭”偷笑。

韩柏老脸微红,改变话题道:“梦瑶不若随我们返回鬼王府吧!”虚夜月雀跃央求
道:“秦姐姐快答应吧!月儿练功的静室是爹特别拣选的,於风水受气的脉穴,练起功
来可事半功倍呢:”秦梦瑶芳心一软,微笑道:“好吧!”韩柏大喜道:“让我来和梦
瑶合籍……

噢:”原来秦梦瑶一肘击在这小子小肮处,由於用劲巧妙,韩柏再说不出话来。

虚、庄两女当然不会可怜他,兴高采烈拥着秦梦瑶转往清凉山的路上。

范良极由後掩至,一把抓着韩柏的後衣领,扯回自己身旁,正要说话,前方蹄声骤
响,两名厂卫飞骑迎来,临近时勒马停定,跳下马来跪禀道:“奉皇上圣谕,忠勤伯立
即进宫见驾!”蓝玉回到住处,脸寒如水,一点表情都没有。

众人知道他心情大坏,都喋若寒蝉,怕无意中触怒於他。

进入厅内後,蓝玉向众手下道:“宋家兄妹既已入京,朱元璋随时会来对付我们,
你们做好准备功夫,若形势不妥当,立即逃走。”战甲犹豫片晌後道:“大将军的伤
势……”蓝玉不耐烦地道:“只是小事,我打坐上一两个时辰便没事的了。”转向兰翠
贞道:“随我来!”兰翠贞遵命随他转过後厅,穿过接通前後进的走廊,来到後院的大
宅,刚步入房内,蓝玉浑身一震,往地上倒去。

兰翠贞想不到他伤势如此严重,抢前一把抱着他,扶到床上去,骇然道:“大将
军!”

蓝玉脸色惨白,苦笑道:“秦梦瑶真心狠手辣,竟差点破了我的大天罡气。”兰翠
贞脸上血色退尽,差点比蓝玉更难看,真气被破,等若废去了武功,在此等争霸天下的
关键时刻,蓝玉还怎能领军征战。

到现在她才明白为何秦梦瑶故意气走水月大宗,因她的目标只是蓝玉。

蓝玉眼中射出坚决的神色,肃容道“我要立即入定疗伤,只要恢复一半功力,马上
离京。”左诗被浪翻云搂着穿林过山,就像回到昔日与浪翻云刚离开怒蛟鸟时的亲密光
景,心神皆醉,压下了的爱意狂涌而生,只望永远也不用再离开他的怀抱。

这时两人来到一座小丘之顶,浪翻云松开了手,让左诗立稳。

极目前方,茫茫大江自西南向东北绕廓而行,至左方虚与蜿蜒伸入长江的秦淮河交
接,除这入江口外,周围均是山岭,成为天然屏障,形势险要。

浪翻云指着正扬帆驶来的几艘帆船,笑道:“中间那艘没有旗号的就是我帮载着小
雯雯的风帆,其他叁艘都是护航的水师船,哈!有谁想得到世事的发展会如此离奇,官
方竟会与我们的贼船合作无间呢?”按着向左诗微微一笑道:“诗儿好应多谢你的柏
弟,怕亦只有他乱打乱撞的福气,才可弄出这微妙之极的形势来。”左诗这才记起韩
柏,俏脸羞红,但又涌起无尽的甜蜜,赦然道:“大哥啊!诗儿是否水性杨花,既心甘
情愿从了柏弟,但又情不自禁地爱着大哥,希望能永远靠在大哥怀里。”浪翻云哈哈一
笑,探手过来搂着左诗的小蛮腰,柔声道:“我们兄妹之情,可鉴天地,何水性杨花之
有?来!让我们去见小雯雯。”左诗扯着他道:“不!大哥!让我们先说一会话儿,太
少这样的时刻了。”浪翻云爱怜地看着地道:“从你的清溪流泉,浪翻云已感到诗儿无
限的深情,还用说出来吗?”左诗娇躯轻颤,移入他怀里,喜欢地道:“诗儿明白了,
还感到非常幸福呢!”浪翻云仰天长啸,夹起左诗,朝着大河奔去。左诗两手紧搂着浪
翻云的粗腰,迷醉在他浓烈的男子气息里。她既热爱着韩柏,亦深恋着浪翻云。

前者使她纵情地燃烧生命,後者却是纯洁无瑕的精神恋曲。

韩柏和范良极在众卫拱护下,昂然进入皇城。

这次他们由南面的洪武门进入皇城,沿着御道朝午门而去,两侧排列着一系列的中
央机构,宗人府、吏户礼兵刑工的六部、大都督府和太常寺等林立两旁,气象森严。

爆内守卫明显加派了人手,隐隐弥漫着山雨欲来前的紧张气氛。

罢经过了吏部的官署,有人在後方高叫道:“大哥!四弟!”范、韩两人别头回
望。

只见几天不见的陈令方一身官服,在五、六名禁卫高手拥侍下神采飞扬急步往他们
走来,还按着头上的官帽,以免掉了下来,形状滑稽。

两人同时涌起患难下建立的深刻交情,勒马停定。

陈令方来到两人马旁,第一句就问道:“瑶妹的仙体痊愈了吗?”韩柏好奇地摸了
摸他的官帽,笑道:“有我这天下第一情医,当然好了!唉!不过她的仙气又加强了,
我想一振夫纲亦无能为力了。”陈令方知他们进宫是要去见驾,不敢阻迟,眉开眼笑
道:“那就好了,你们若有空,待会到吏部来找我,我忙得昏天昏地,想去看你们也办
不到。”按着压低声音道:“後天皇上会正式改组六部和都督府,届时必有连场好
戏。”范良极欣然低声嘲道:“你这利欲薰心的老小子。”催马先行。

韩柏俯凑下去问道;“燕王送的大礼精采吗?”陈令方色迷迷应道:“精采无
伦!”韩柏大笑赶上范良极,传音道:“你是否随找进去见老朱。”范良极传音回来
道:“朱元璋又不是惹火美人儿,有什麽好见的,我自会找地方打发时间。”韩柏大感
不妥,偏又作声不得,各人此时在午门外停下,全体下马。

午门城台雄伟壮观,下宽上窄,古稳重,台基以红大理石砌成须弥座,城台上有五
座黄瓦金顶、重檐彩饰的高楼,楼与楼之间有阁道相联,气象万千,尤胜大明门。,经
过中央门洞时,更觉开扬宽畅,此时以巨大青石铺就的御道满盖白雪,百多名内侍正冒
雪清理。

罢入午门,聂庆童早恭候其内,一番客气後,领着两人直入乾清门,进入後廷,来
到朱元璋和妃槟日常起居的乾清宫前。

范良极眉目间隐隐透出兴奋神色,随便找个藉口,留在殿外,只馀下韩柏一人独自
进殿去见朱元璋。

偌大的殿堂,便像一个富贵人家的大厅,只是空间广阔多了。

朱元璋悠闲地坐在一张太师椅里,後面是一张满是书法的大屏风,见到韩柏,隔远
笑道:“忠勤伯不用多礼了,来!坐到朕身旁来。”韩柏本以为朱元璋因他夺得了秦梦
瑶,会含恨在心。那知他的态度反比以前更亲切了,不理是否在做戏给他看,亦笃定多
了,叩跪後坐到他身旁的太师椅去,两人只隔了一张小几,名副其实的平起平坐。

朱元璋笑了笑,通:“小子你看看朕背後这张屏风上写的是什麽诗,读来给朕
听。”韩柏虽不知他弄什麽鬼,唯有往屏风瞧去,念道:“南朝天子爱风流,尽守江山
不到头,总为战争收拾得,却因歌舞破除休。尧将道德终无敌,秦把金汤可自由,试问
繁华何处在,雨花烟草石城秋。”

朱元璋淡淡道:“这是唐人李山甫的(上元怀古)诗,朕特别教人写在起居当眼
处,便是以之律己,提醒自己必戒华奢,借用民力,以免万民受苦。朕的作为,目下虽
有人不同意,但证诸百世之後,当能体会朕的苦心。”韩柏对这首诗只是一知半解,亦
无心求解,更不明白朱元璋为何说起有关节俭爱民这方面的事,只好唯唯诺诺,虚应故
事。

朱元璋叹了一口气道:“昨夜与梦瑶一席话後,朕整晚都没有睡觉,不但想着她的
话,也想到静庵和若无兄,想得胡涂起来,真望时光能倒流,使我可以把一些往事纠正
过来。”

忽地龙目寒光一闪道:“你可知朕为何会和若无兄弄到今日如此田地?”顿了顿语
气森冷低喝道:“不要像那些人般骗朕说不知道。”

韩柏心中叫苦,硬着头皮道:“好像是皇上与鬼王在建都上有分歧之见吧!”朱元
璋点头道:“这只是第一桩朕不听他提议的事,岂知只此一项,竟若长堤破开了缺口,
连串的争执便由此而起。”嘴角牵出一抹苦笑道:“这也应怪朕当时迷上了铁冠道人看
风水的本领,不但选了金陵为都,还让这空负盛名的人为我卜定地基,不顾若无兄的反
对,调集了几十万民工,耗费了大量土石,照铁冠的指示把燕雀湖填平,在其上建设这
些宫殿楼台,忘记了这些工程是如何劳民伤财。”

韩柏听着这天下至尊破天荒第一次承认自己的错误,好感大生,暗忖难道经梦瑶昨
夜“教训”他後,这老小子竟转起死性来吗?

朱元璋喟言道:“当时在朕一力坚持下,特别在地基下打进了密集的木柱,墙基全
部铺上巨石,又构了良好的下水道,以防止地基下沈,当时若无兄已指出所有这些工事
最後均徒劳无功,可是朕却一意孤行。唉……”

韩柏一呆道:“皇宫现在是否有什麽不妥呢?”

朱元璋苦笑道:“是大大的不妥,宫殿建成後,地基就开始下沈,到现在情况日趋
严重,整个宫城前昂後洼,形势不称。唉!朕自见了你这小子後,看着你享尽人间艳
福,愈发相信兴废有定,尤其与梦瑶一见後,更感精力非比从前,只望改组军政後,天
下会出现一段长治久安的大一统局面,那便无负静庵之托了。”

韩柏心中感动,热血上涌,不理这是否只是朱元璋笼络和收买他作的虚假之言,拍
胸道:“只要我韩柏有一口气在,定会助皇上完成心愿。”朱元璋深深看了他一眼後,
沈吟片晌,奇峰突出地道:“你说朕应否除掉燕王?”

韩柏一震道:“什麽?”朱元璋双目射出冷酷的光芒,缓缓道:“现在形势明显,
就算我平走了蓝玉和胡惟庸,燕王始终是另一个祸乱的根源,朕怎忍心看着万民再受战
乱之苦?”

韩柏给他弄得胡涂起来,嗫嚅道:“皇上不是已要小子转告他,若他乖乖的在皇上
有生之年不谋反,便不会制他的权力。”

朱元璋哑然失笑道:“争霸天下,只有两种人,就是成功者和失败者,而争霸的目
标,就是要成为那唯一的胜利者,什麽手段都可以用上,最重要是那手段能否使你成
功,此所谓兵不厌诈。数十年来,就是基於这信念,朕才得坐到了这位置上,明白了
吗?”韩柏道:“皇上不是说过燕王是你不忍心对他无情的九个人之一吗?”

朱元璋不悦道:“竟敢算起朕的账吗?”韩柏愈来愈弄不清楚朱元璋究竟是怎样的
一个人,更难猜他心中想的是什麽,叹道:“小子不敢!只是有点胡涂吧!”

朱元璋冷冷看了他一会後,吁出一口气道:“若蓝玉伏诛,燕王便成为天下最有军
权的人,尽避朝中百官全力支持允,最後仍非他这精通兵法的敌手,在这种情况下,若
你是燕王,在朕身故後,肯否坐看夭下落於别人之手?”韩柏更是不解,问道:“既是
如此,皇上为何不乾脆听鬼王之劝,不理其他人的反对,立燕王为太子,那岂非天下太
平了?”

朱元璋龙目射出复杂无伦的神色,长叹一声,岔开话题道:“人人都说我朱元璋毫
不念旧,诛戮功臣,岂知朕亦是不得已而为之,若人人都像小子你那样,不把功名富贵
放在眼内,朕又何须出此下策?”按着双目一凝,寒光闪现道:“历史早清楚告诉了我
们,权力只可以有一个,权力愈集中在中央,政令便可容易推行,大一统的太平愈可持
久,故汉高祖建朝後,第一件事就是诛除不肯归还权力的大将;赵匡胤陈桥兵变後,还
不是靠杯酒释兵权:只有集中权力,才不致出现乱局。看看今天的蓝玉和胡惟庸,当知
朕所言非虚。”

韩柏皱眉道:“蓝玉确是恃功骄横,可是胡惟庸之有今天,完全是皇上一手捧出来
的,却又有何道理呢?”

朱元璋微一错愕,望向他道:“这几句话换了是别人来问朕,必是诛连九族的收
场,幸好是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哼!单玉如确是高明,竟可瞒了朕这麽久!”韩
柏知道朱元璋不会直接答他,但亦隐约猜到了胡惟庸实在是朱元璋用来对付功臣的挡箭
牌和刽子手。

只要干掉胡惟庸,所有权力便全回到了朱元璋和他的继承者手里,这一着可说老谋
深算极矣。试探道:“皇上是否要小子对付燕王?”

朱元璋的脸色阴沈起来,好一会才道:“待会朕去见若无兄,先听听他还有什麽话
说。”韩相见谈了这麽久,急於脱身,通:“皇上这次召小子来,是否有什麽特别差遣
呢?”

朱元璋肃容道:“现在最使朕担心的有叁个人,第一个是单玉如,若查不清她有什
麽厉害手段,我们栽了筋斗都不知是什麽一回事。”韩柏拍胸道:“这事包在小子身
上,有范良极帮手,什麽阴谋都可以查个一清二楚。”

朱元璋苦笑道:“这老贼真是死性不改,你知否他究竟想偷朕的什麽东西呢?”韩
相大吃一惊,色变道:“皇上怎知他要偷东西?”

朱元璋微微一笑道:“若他不是有所图谋,怎会无端端要睡上一觉,那时我还不知
他是范良极,所以没有疑心罢了:”韩柏尴尬地道:“让我劝劝他吧:”

朱元璋摇头道:“不!让他试试也好!朕亦想看看他的偷术高明至何种程度。”顿
了顿道:“另两个人就是陈贵妃和楞严,他们均为最接近朕的人,若有图谋,必是防不
胜防。”韩柏苦着脸道:“小子真不敢碰陈贵妃,据浪翻云说,我根木不是她的对
手。”

朱元璋一呆道:“浪翻云这麽说过吗?”韩柏连忙拚命点头。

朱元璋失笑道:“朕看是浪翻云低估了你吧!唉!或者朕是年纪大了,每次想起陈
贵妃,心肠都软了起来,感到难以下辣手。你快想想办法吧!时间愈来愈少了,最好你
能在这两天为朕解决了单玉如和陈贵妃的问题,那朕便可全力对付其他人了。”韩相心
中苦笑,自己真能在两天之内,解决了厉害至不知何等程度,神莫测的单玉如和狡猾狠
毒,连父亲都忍心谋杀的陈贵妃吗?这时记起了为韩家找屋的事,同朱元璋提出请求,
获准後,才施礼退去。
 
第七章 前尘往事

  月榭内,戚长征赤着精壮的上身,由寒碧翠、褚红玉、红袖和宋媚四女为他处理包
扎左肩的剑伤,自然要同时默受诸女的埋怨。

宋楠亦来了,正和小表王荆城冷下棋,後者显是落在下风,不住皱着眉头,苦苦思
索。

虚夜月和庄青霜把秦梦瑶送入静室後,领着翠碧和夷姬这金发美人儿来趁热闹。

虚、庄二女不住向戚长征瞪眼,不明白为何他泡妞竟会泡到负伤而回。

戚长征向在一角下棋的荆城冷笑道:“知道我大舅的厉害了吗?”

荆城冷叹道:“要找师傅来才行了。”

虚夜月嚷道:“爹到那里去了?”

表王的声音由远而近道:“总算还记得阿爹哩!”

虚夜月喜欢得跳了起来,掠出斋外,不旋踵分挽着虚若无和乾罗步入斋里,旁边还
有个“掌上可舞”易燕媚。

众人纷纷施礼。

客气一番後,乾罗关心义子,问起戚长征受伤的事。

戚长征不敢隐瞒,把过程说出後,与乾罗并排上座的虚若无微笑道:“这孟青青不
但剑法高明,还是个光明磊落的人物,否则只要找个鹰飞之类的人物埋伏暗处,小子你
休想有命回来了!”

戚长征暗叫惭愧,自己真是人粗心大意了。

旁边的寒碧翠狠狠瞪了他一眼,低骂道:“看你以後还敢不敢再逞强?”

乾罗见戚长征受窘,岔开话题道:“想不到秦梦瑶竟为韩柏动了真怒,我看蓝玉休
望能由这一剑复元过来,等若帮了朱元璋一个大忙。”

虚若无舒适地挨着椅背,悠闲地道:“真想快点看到她和红日法王决战的动人情
景,红日这家伙号称西藏第一高手,修的是不死法印,一击不中,远千里,如此功法,
多麽引人驰想。”

虚夜月不屑道:“不过是个藏头露尾故作神,但其实是天生鬼祟的臭喇嘛罢了!月
儿说秦姐姐定能一剑把他的臭头劈了。你若见到自以为不可一世的水月大宗在她面前那
气全消的可怜样儿,才知她是多麽威风哩!”

众人听她语气天真,均发出会心微笑。

乾罗正容道:“我们今晚绝不能轻敌,庞斑乃魔教百年来最杰出的人物,像神一般
备受尊崇,此番他亲自来京,必然大大振起敌方的士气,所以若没必要,切忌群战,免
致两败俱伤,徒然便宜了朱元璋和八派联盟,单玉如更在暗中笑坏了肚皮。”

寒碧翠轻轻道:“单如玉真的那麽厉害吗?”

乾罗脸色凝重起来,叹了一口气道:“她不但武技可列身宗师级的位置,最使人防
不胜防的是她的媚术,能制人心神於无形,男女均不能幸免。这二十多年来消声匿迹,
可想见必是在潜修中土魔门某一种厉害无匹的魔功法,这番出世,定然非同小可。”众
人听得心中凛然,这女魔头能二十多年来无声无息地躲在胡惟庸的背後,暗中密谋夺取
明室的皇权,只看此点,当知她有过人的毅力和耐性。

这时有人来报道:“许宗道求见鬼王!”

表王虚若无愕然道:“他终於肯来见我了吗?”

雨雪缓缓停下。

韩柏和范良极两人刚离开皇城,韩柏道:“死老鬼!你最好暂时忍一下你那双贼
手,朱元璋已悉破你想偷他的东西了。”

范良极嘻嘻笑道:“悉破又怎样,现在我们这麽有利用价值,所以老朱明知我要偷
他的东西,亦只有只眼开只眼闭了。”

韩柏皱眉道:“这样尽避把东西偷得到手,那又有什麽趣味?”

范良极故作惊奇道:“你明知瑶妹不用追求迟早也要献身给你,那你成其好事时究
竟有没有乐趣呢?”

韩柏立时为之语塞。

范良极见占尽上风,大乐搂着他的宽肩,走入途人熙攘,一端连接着皇城御道的玄
津桥去。

韩柏道:“天命教那巢穴你查过没有,朱元璋刚才又催我动手了。”

范良极颓然道:“昨晚你和瑶妹风流快活,可怜我却东奔西跑,唉!什麽名单,连
封像样点的书信也没有。只找到一些日用品和杂货粮油的账目单据。那样可把天命教人
一网打尽的名单,只是朱元璋一厢情愿的事,若我是单玉如,也绝不会那麽愚蠢,记在
脑里才是最安全的。”

韩柏苦笑道:“不若我们去把那巢穴最高级的负责人,活捉来送给东厂,他们自有
方法要他们什麽都招供出来。”

范良极摇头道:“不要白费心机了。那里只有几个丫头,要找个像样点的女人也困
难,这几天风声这麽紧,天命教的人怕都躲起来了。”

韩柏忍不住搔头:“这麽说来唯一的线索就是白芳华,我真有点怕见到她。”范良
极肃容道:“若她确是天命教的护法,武功定然非常高明,平时那武功平常的样子,只
是装出来骗人的。”不知不觉间,两人边谈边走,步上了落花桥。

女子的呼声传来道:“韩柏!”范良极的耳朵何等厉害,一呆道:“是盈散花!”

只见一辆马车由後边驶上桥来,驾车者叱喝一声,把马车停在两人之旁。

垂掀了起来,露出盈散花苍白的俏脸,秀眸茫然,予人一种哀莫大於心死的凄凉和
落寞。

范良极传音道:“你去探探口风!”走到远处,但谁都知道他竖起耳朵偷听。

韩柏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移到窗旁,柔声道:“你往那里去了!”

盈散花平静地道:“这处再不需要我了,自然是离得这里愈远愈好。不过假若你要
杀我,随便出手吧!散花绝不会反抗的。”

韩柏一呆道:“你明知我不会杀你,为何还要杀你?假若你有忏悔的心,不如把你
对付燕王的手段告诉我吧!”

盈散花凄然一笑道:“为何我要後悔?韩柏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根本处在完全不同
的立场,有着不同的经历,你可以杀死我,但却休想我会告诉你任何事。”

韩柏叹了一口气,自知狠不下心来迫她,苦笑道:“秀色呢?她不和你一起离京
吗?”

盈散花的秀眸泪花滚动,但语气却平静至使人心寒,淡淡道:“她早离开了!”

泪水终忍不住泉涌而出。

韩柏泛起强烈的不祥感觉,猛地探手抓着她的香肩,摇撼着她道:“秀色是否死
了!”

盈散花凄凉茫然地道:“她既不想破坏我的复仇大计,又不想目睹你给我害死,除
了自尽外,她还可以做什么呢?”

韩柏全身冰冷,脸上血色尽退,踉跄後退,撞在桥栏处才停下来,不能相信地摇着
头道:“这不是真的!版诉我,你只是在骗我!”

盈散花任由泪珠滚下玉颊,哀然道:“我还骗得你不够吗?”

韩柏的心乱成一片,神伤魂断中,又涌起海洋般的恨意,道:“我现在还未死,仍
可以破坏你的大事,为何你不继续对付我呢?”

盈散花拭去泪珠,平静地道:“我现在很疲倦,只希望能远远离开这地方,离开中
原,到那里去也可以,只希望能把你和秀色忘记。韩郎啊!用尽你的气力去恨散花吧,
她根本配不起你的爱。”

幕垂下,马车缓缓驶下桥去。

韩柏双腿一软,差点倒往地上,全赖赶上来的范良极把他扶着。

浪翻云搂着左诗,落在船头处。

操船的怒蛟帮好手齐声欢呼。

几个人由船舱钻了出来,赫然是凌战夭、翟雨时和上官鹰。当然还有稍长高了,美
丽得像个小鲍主的小雯雯。

他们的出现,连浪翻云亦大感意外,尚未说话,左诗已和小雯雯紧拥在一起,又哭
又笑,看得各人心中又酸又喜。

浪翻云伸千抓着凌战天的肩头,大笑点头道:“是否要和朱元璋摊牌了?”

翟雨时佩服道:“什麽事都瞒不过大叔。”

上官鹰激动地道:“大叔!你会反对吗?”

浪翻云微笑道:“怎会反对呢?这天下再不是以前的天下了。人民只是希望能有安
逸太平的日子,怒蛟帮亦好应顺应潮流。当年帮主创帮时,目标正是要为天下带来幸
福,若天下宁靖,怒蛟帮的存在便是多馀的了。”

凌战天也笑道:“我早知大哥会同意我们的决定,这次我们来京,就是希望弄清楚
形势,看看可在什麽地力尽点力量。”

浪翻云失笑道:“若你不怕头痛,便尽力去了解吧!”

这时小雯雯脱离了母亲的怀抱,奔到浪翻云前,欢呼道:“浪首座!”

浪翻云一把抱起她,亲了亲她的脸蛋。

在水师船的护航下,载着怒蛟帮最重要几个人物的大船,昂然驶进秦淮河去。

表王虚若无在金石藏书堂内单独接见不舍。

这白衣如雪,傲岸孤逸的僧人,步进堂内像往日般行起军礼,朗声道:“许宗道参
见大帅!”

虚若无打出客气的手势,请他坐下後,不胜唏嘘道:“二十多年了,我最得力的叁
个手下,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人。想当年应天一战,我们水陆并进,与元军大战於锺山,
再追歼元人馀孽於凤凰台,一战定下大明的基业。”

不舍接着道:“由那天开始,朱元璋才有了稳固的根据地,以後南攻西讨,扩展势
力,先後攻取了江苏、皖南和浙东大片土地,进行了吞并别部、统一天下的过程。”

虚若无露出缅怀的神色,油然道:“那时元人大势已去,最强大的对手就是一代枭
雄陈友谅,幸好我们得上官飞水师之助,先後与陈友谅大战於龙江和鄱阳湖,终大破陈
军,多麽痛快!”

两人忽然沈默下来,因为接着就是灭掉张士诚和方国珍,使朱元璋雄霸了东南半壁
江山,此时朱元璋羽翼丰满,於是派人暗杀小明王韩林儿於六合县瓜步江中,彻底背叛
了义军,自立为王,挥军北伐,把元人赶出中原。

小明王乃当时起义军名义上的领袖,朱元璋这一做法,导致了上官飞与朱元璋决
裂,成立了怒蛟帮,不受朱元璋的管辖。不舍亦因此心灰意冷,离开了鬼王,往双修府
与谷凝清结成连理,修习大法。

前尘旧事,一一涌上心头,不胜回首。

表王喟然长叹道:“成又如何?败又如何?回想往事,便像作了一场春秋大梦,宗
道你看破了吗?”

不舍苦笑道:“昨天仍未看破,但今天与敝师兄无想的一席话後,幡然大悟,什麽
仇什麽恨都消了。到现在我才明白为何师傅与庞斑决战回来後,明知命不久矣,仍是那
麽安详欣悦。生生死死,算什麽一回事?甚至快乐和痛苦,亦只不过是生命里不同的插
曲,有什麽大不了。”

表王一掌拍在几上,长笑道:“说得好!说得好!”

不舍心生感触道:“一直以来,小僧都把自己的想法和情绪摆在最重要的位置,所
以才与谷凝清有二十年的相思之苦,不舍实在太自私了。”

表王定神看了他一会後,沈声道:“宗道语气中隐然有所决定,看来你连与庞斑的
决战亦抛开不想了,是吗?”

不舍微微一笑,点头应是。

表王舒服地挨入椅背,欣然道:“那要恭喜你了。”轻轻一叹道:“这二十年来,
我把心神全放在宝贝女儿身上,始明白争逐武林,是多麽没有意思的事,只有生活才是
生命的真义,才能品尝存在的意趣。”

不舍油然一笑,淡淡道:“只要能杀死年怜丹,不舍便抛开一切,带同妻女部属,
返回域外,重建无双国,终老域外,享受一下塞外纯的生活,其他都不管了。”

表王会心微笑道:“好一个『不管』了。”

再长叹一声,道:“我们是否管得太多了?”

不舍道:“大帅你又有何打算?”

表王虚若无哑然失笑道:“有什麽好打算的,与里赤媚一战正迫在眉睫,虚某已等
了二十多年,等得手都痒了。真想不到这家伙竟练成了天魅凝阴,这是多麽令人兴奋的
事!”

不舍莞尔道:“大师豪情二十年如一日,宗道心中确是非常欢悦。”

表王摇头叹道:“现在我最担心的反是单玉如,她暗中部署了二十多年,任由朱元
璋一统天下,打下深厚的国基,故她除非不发动,否则必是无可抗御的毒计阴谋,使她
可把大明接收过去。不过正如你所说,虚某对朱元璋早意冷心灰,再无兴趣去管,便让
後生小辈去理吧!”

接着长身而起,欣然道:“来!让我去见见使你同时动了仙凡两心的美人儿吧!”
 
第八章 鳖谋难测

  韩柏神伤魂断地和范良极来到左家老巷时,酒铺内却是喜气洋洋,唯有压下心中悲
痛,走入铺里。

左诗叁女、范豹和颜烟如正逗着小雯雯说笑,见到韩、范两人,都停了下来。

左诗喜翻了心头地道:“小雯雯,看看是谁来了?娘教你怎麽说哩!”

小雯雯蹦跳着转过身来,瞪大美丽的眼睛,定神看着两人。

先望着范良极,犹豫地道:“是你吗?”

范良极笑得弯下腰来,捧腹道:“对!我也是你的爹,不过却是乾爹。”

左诗俏脸飞红,狠狠瞪了范良极一眼,又向韩柏猛打眼色。

韩柏看到这麽精灵秀丽的小女孩,打从心底欢喜出来,单膝跪下,张开双臂柔声
道:“乖宝宝!快到爹怀里来!”

小雯雯小脸红了起来,跺足道:“我不是乖宝宝,是小雯雯。”说完冲入左诗怀
里,不肯再回过头来。

韩柏面皮最厚,哈哈一笑,站了起来,走到她的背後,跪下凑到她耳边道:“是爹
错了,你是小雯雯,最乖的小雯雯。”

左诗催道:“小雯!忘了娘怎麽教你吗?”

小雯雯旋风般转过身来,搂上韩柏的脖子,在他脸颊亲了一口,叫道:“爹!”

又再转回左诗怀里,这次怎也不肯离开了。

众人都看得涌起温情。

柔柔过来拉起韩柏道:“怒蛟帮的人来了,正和浪大哥在内堂说话呢。”

范良极愕然道:“怎麽?”往内堂走去。

柔柔再低声道:“白姑娘也来了,在偏厅等你。”

韩柏立即色变,范良极亦停下步来。

柔柔见两人神色古怪,奇道:“有什麽问题吗?”她仍未知白芳华的身分,故有这
自然的反应。

范良极乾咳一声,说了声没事後,把韩柏扯到一旁道:“这妖女必是不怀好意,你
放心去见她吧!我会在旁照应。有浪翻云在这里,估量她亦不敢胡来。”

韩柏放心了点,迳往偏厅去见白芳华。

这左家老宅前面是铺位,後面是住宅和工厂,占地宽广,住上百来人也没有问题。

白芳华娴雅自若地坐在偏厅,那样儿又乖又贤淑,事实直到此刻,韩柏仍有点不相
信她会坑害自己,但受过盈散花的教训後,他再不感轻忽托大了。

她见到韩柏,脸上现出惊喜的表情,啊的一声盈盈起立。

韩柏堆出笑容,道:“白小姐的消息真灵通,竟知我会到这里来。”

白芳华迎了上来,挽着他的臂弯含笑道:“不是猜,而是知道你必会到这里来看乖
女儿,人家才到这里寻你。”

坐下後,韩柏陪她收摄心神,笑嘻嘻道:“白小姐真的再不怕我了,否则怎会送上
门来呢?”

白芳华抛了他一个媚眼,柔情似水地道:“有什麽好怕你的,不过这次来找你,却
不是要把自己送上门来,而是受人所托,把一些东西交给你。”

韩柏讶道:“谁人要劳白小姐的芳驾呢?”

白芳华白了他一眼,由怀里掏出一包用火漆封好的包裹,送入他手里道:“刚才盈
散花来找我,要人家把这东西亲手交给你,芳华也不知里面藏的是什麽。”

换了以前,当还不知白芳华是天命教的人时,韩柏必会深信她所说的每一句话,但
现在那肯相信她会不拆开来看,同时亦在奇怪,为何盈散花适才没有提起这包东西的
事?

白芳华站了起来,笑道:“韩郎定必心急拆看,芳华不阻你了。”

韩柏不好意思道:“我送你出去吧!”

白芳华按着他肩头,俯身献上热烈的香吻,温柔地道:“不用送了,这几天韩郎定
是无暇分身,待韩郎大展神威,扫平群魔後,你要怎样安排芳华都可以。”

韩柏装出大喜之色,叮嘱道:“说过就算数的了,可不能反悔哩!”

白芳华应道:“芳华遵旨!”再甜甜一笑,才娜多姿地去了。

看着她动人的步姿,韩柏的心神不由给她勾了去,直到她消失门外,韩柏才回过神
来,暗忖这种步姿必是天命教的一种媚术,否则为何如此厉害。

低头看着手上的包裹,心内百感交集,想起里面或有秀色自尽前写给他的绝笔信,
又或盈散花揭开对付燕王的阴谋,一颗心不由忐忑急跳着。

范良极一面狐疑之色走了过来,不能相信地道:“竟是这麽一回事吗?”再喝道:
“还不快拆开来看?”

韩柏把包裹递给他,呼吸急速起来。

范良极明白他的心情,接过包裹,放在桌面上,隔空运指一画,火漆裂开,包裹打
了开来,竟是一叠书信,最上的一封写着“胡惟庸丞相亲启”字样。

两人同时“啊”一声叫了起来,不能相信地看着这十多封信件。

范良极扑到桌旁,翻信细看,竟然全是胡惟庸与蓝玉、东瀛幕府和方夜羽间往来的
密函,内容自然全与密谋造反有关,说的都是事成後如何瓜分中土,却没有一宇提到任
何阴谋。

两人你眼望我眼,怔在当场。

范良极深吸了一口气後,道:“这事奇怪之极,我要找浪翻云来商量。”

不一会浪翻云、凌战天、上官鹰、翟雨时全来了,匆匆介绍後,由范良极把前因後
果详细交代了,众人都听得眉头深锁,沈吟不语。

范良极道:“若白芳华真的没有拆开来看,当然不知道这些是可诛胡惟庸九族的证
据,那便可勉强解释得过去。”

翟雨时最爱动脑筋,摇头道:“除非白芳华不是天命教的护法妖女,否则绝不会如
此疏忽大意,而且盈散花只是蓝玉的人,怎会得到胡惟庸的造反证据,只有单玉如才可
以轻易拿到这些书信。”

凌战天不解道:“可是单玉如为何要害死自己的手下呢?”

浪翻云叹了一口气道:“到现在我才领教到单玉如的厉害,难怪连言静庵亦除不掉
她。

若非给韩小弟悉穿了白芳华的身分,无论如何我们也不会猜到她头上去。”

翟雨时苦恼地道:“究竟应否把这些信件交给朱元璋,若白芳华真不知道包裹的内
容,这确是千载一时的瓦解蓝玉和胡惟庸两人的机会。”

上官鹰皱眉道:“就恐怕我们要在事後,才可以知道这是单玉如的阴谋,还是单玉
如的错失,除非我们能立即追上盈散花,向她问个清楚。”

浪翻云道:“韩小弟现在怎能分身追她,恐怕追亦是徒劳无功。”

韩柏搔头道:“现在该怎麽办才好呢?干掉胡惟庸,总是好事一件吧!”接着再叹
道:“还有件更奇怪的事,听白芳华的语气,这几天都不会来缠我,难道她或单玉如都
不想用我的魔种进补吗?”

镑人听他说得有趣,都笑了起来。

翟雨时神情一动道:“我终於想到单玉如为何要舍弃胡惟庸这个手下了,问题出在
他暴露了真正的身分,这事必是由白芳华传回去给单玉如知道,使单玉如下了这个决
定。”

浪翻云微笑道:“雨时这分析极有道理,但再推论下去,这是单玉如尽避没有了胡
惟庸,仍有方法在朱元璋死後控制大局。”

范良极一掌拍在桌上,狂叫道:“定是与允玟这小子有关,一直以来我们都没注意
到他,事实上他却是朱元璋皇位的合法继承人,若朱元璋忽然死去,最大的得益者当然
是他。”

翟雨时的睑色变得凝重无比,沈声道:“单玉如可以把白芳华安排到燕王和鬼王身
边,自然亦有方法把另一个护法妖女安排到允玟身边,说不定就是他的母亲恭夫人。”

凌战天色变道:“若事实如此,允玟的父亲朱标定是给单玉如害得英年早逝,加深
明室的危机,这些毒计真叫人心寒。”

浪翻云淡然道:“你们现在明白我说头痛的意思了。整件事计中有计,局中有局,
若没有方夜羽的外族联军,这事简单之极,但现在却混乱复杂至无以复加的地步,要说
也很难说得清楚了。”

韩柏道:“我们应否把对恭夫人的怀疑,告诉朱元璋呢?唉!朱元璋身边还有个陈
贵妃,我也头痛了。”

翟雨时道:“对恭夫人的怀疑,我们只是凭空猜估,若害了无辜的人就不妙了。”

浪翻云道:“这一仗说不定我们会输给单玉如,她部署了二十多年,所有布置都是
根深蒂固,若胡惟庸一去,我们更连她的尾巴都摸不着。在这种形势下,唯有尽力而
为,最好能保住朱元璋的命,若不可能的话,亦要燕王不死,否则天下终将落人单玉如
手内。”

韩柏“霍”地立起,道:“让我去见燕王,坦白说出盈散花的事,看他自己是否发
现不妥当的地方?”

范良极喝止道:“干万别作这种蠢事,燕王会怀疑你是朱元璋的人,和他坦白,可
能会弄巧反拙。”

翟雨时道:“其他事都可摆到一旁,眼前的头等大事,就是应否把这些信件,交到
朱元璋手里?”

众人的眼光均移到浪翻云身上,当然是信任他的智慧和决定。

浪翻云苦笑道:“若从大处着想,无论是谁掌政,除去了蓝玉和胡惟庸,外族联军
便失去了依恃,避免了外族入侵,对万民总是好事。去吧!把这些信交给朱元璋,但提
醒他觑准时机才好动于。若这真是单玉如的阴谋,一天朱元璋末去掉蓝、胡两人,单玉
如仍不会发动的。”顿了顿道:“我们则必须在这之前探查到单玉如的部署。”

转向韩柏道:“交信前,小弟最紧要把事情始末向鬼王详细说出来,他深悉朝廷的
事,又精相人之法,应该比我们这些外人更有卓见。”

韩柏独自回到鬼王府,通知了戚长征到左家老巷和凌战天等会合後,立即到金石藏
书堂与鬼王密议。、鬼王静心听毕整件事後,又逐封右过那些书信,蓦地仰天狂笑起
来,说不尽的欢韩柏愕然看着他,完全不明白他有什麽值得笑成这样子的原因。

表王收止笑声,长长一叹道:“造化弄人,任朱元璋千算万算,仍算不过老天爷。
唉!

单玉如才是真正厉害的人,竟可作出这样的部署。翟雨时不负谋士之名,凭着一点
线索,便看破了单玉如的手段。若我估计无误,这恭夫人定是单玉如的女儿,而允玟则
是她的外孙。

正因单玉如藏身处是深宫之中,所以我们千查万查,仍找不到她的踪影。”

韩柏色变道:“那应否立时告诉朱元璋?”

表王叹道:“太迟了!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保着燕王之命,让他逃返顺天。”

伸指一弹,指风击在门旁的大铜钟上,发出“当”的一下清音。

铁青衣出现门前,施礼道:“府主有何吩咐?”

表王喝道:“给我立即找燕王来!”

铁青衣领命去後,鬼王唏嘘道:“这是虚某最後一次理他朱家的事,为的不是对朱
元璋或燕王有任何好感,只是不想天下落入单玉如手内,她乃魔教之人,行为邪恶,若
让她掌权,万民会受到难以想像的毒害,中土势必长期沈沦。”

韩柏道:“我们揭穿她的事不就行了吗?”

表王道:“很多人连天命教是什麽都不知道,我们又只是空口说白话,谁会相信我
们,而且京中大部分人的利益均和允玟挂了钩,死也要维持他的继承权。就算朱元璋亦
不敢把允玟废掉,因为那将立时引致天下大乱。”

韩柏大感头痛,不知该作如何打算才好。

方夜羽他们有布置陈贵妃的阴谋,单玉如又有她的阴谋,蓝玉和盈散花则又是另一
套阴谋,而每一项都可对明室构成致命的打击,他能有什麽应付的办法呢?

登时想起了秦梦瑶,趁她尚未起程去赴八派的元老会议,不若找她谈谈吧!

表王却肃容道:“只要朱元璋下手对付蓝玉和胡惟庸,你须立即把所有人全集中在
鬼王府,则发生起什麽事,我们亦可利用道安全逃出京师去。”

韩柏想不到事情严重至此,色变道:“会发生什麽事呢?”

表王伸手抓着他的肩头道:“我和浪翻云均看出了此点,就是朱元璋的性命已操纵
在单玉如手上,所以你绝不可把允玟的事告诉他,那只会迫单玉如早一步送他上西天,
明白吗?”

韩柏一呆道:“朱元璋有影子太监保护,手下又高手如云,单玉如怎样可杀他
呢?”

表王神色凝重道:“朱元璋今年七十一岁,大运流年均为最旺盛的运程。但老年人
最忌行旺运,所以很难过此险关。单玉如二十多年来长期隐身於朱元璋之旁,对付起他
来有若探囊取物。我们这些人根本无法插手,试问区区几天,如何可以察破她布置了二
十多年的阴谋?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诈作不知单玉如的存在,如此或可使大家保命逃
生。”

韩柏深吸了一口凉气,想到了左诗、小雯雯、陈令方等人,点头道:“小婿明白
了!”

记起了背上鹰刀,忙解下来,正要递给鬼王,鬼王举手阻止道:“宝物祥器,唯有
德者居之,贤婿留下它吧!”
 
第九章 别无选择

  浪翻云和凌战天并肩立在落花桥头,默默看着桥下潺潺的流水。

浪翻云微微一笑道:“多久我们没有这麽在街上闲逛了。”

凌战天眼中射出不胜缅怀的神色,吁出一口气道:“很久了,在被帮主收养前,一
直都是大哥照顾我,找到了东西大哥先让我吃,给人欺负时大哥用身体护着我,每天都
在逃避战难,若非遇上大哥,凌战天早饿死了。”

浪翻云苦笑道:“你想得太远了,不过那段浪荡乡野街头,奋力求生的日子确是既
凄酸又动人,为了生存,我们学晓了别人一生都学不到那麽多的东西。”

凌战天唏嘘道:“战争实在太可怕了,那时年纪还小,只要能饱肚子便满足快乐。
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那时是多麽凄凉,真不希望再见到这种可怕的灾难出现在我们下
一辈的身上。”

浪翻云轻叹道:“但这看来是难以避免的了。只望可局限在最少的地区内,时间也
缩至最短,祸害不致那麽惨烈!”

凌战天道:“这单玉如的耐心真是可怕,竟可等到朱元璋把所有功臣诛掉,将大权
集中到他身上时,才发动阴谋,暗地夺权。若非韩柏这小于悉破白芳华的身分,我们一
败涂地还不知发生了什麽一回事。”

浪翻云双目爆起精芒道:“自遇上惜惜後,我已多年没有动过杀机,但现在我却下
了决心,决计不择手段把单玉如杀死,否则若有她在背後支持允玟母子,恐怕燕王也不
是敌手。”

凌战天微笑道:“我早知大哥心意了,大哥准备何时入宫找她?”

浪翻云淡然道:“夜长梦多,绝不可迟过今晚。”

凌战天点头道:“单玉如仍不知我们察觉到她的存在。所以定然待我们与方夜羽拚
个两败俱伤,才会动手。明天便是朱元璋叁天大寿开始的第一天,所有事也必在这叁天
内发生。”

顿了顿道:“大哥认为方夜羽他们知否单玉如的存在?”

浪翻云油然道:“方夜羽他们或者还不知道,但却绝瞒不过庞斑,他的心灵力最已
臻达天人至境,像单王如这种武功媚术均臻极境的高手,定会使他生出玄奥奇妙的感
应。”

凌战天道:“这种看不到摸不着的精神力量确是玄之又玄,教人防不胜防。”想了
想後道:“今晚大哥进宫,定要特别小心,宫内高手如云,对允汶的保护必像对朱元璋
般严密周详。那里面又布满道密室,一击不中,单玉如躲了起来,以大哥之能,亦要莫
奈她何。”

浪翻云笑道:“你真知我的心意,唯一把单玉如迫出来的方法,就是诈作刺杀允
汶,看来我要扮作水月大宗才行了。”

凌战天失笑道:“这水月大宗真抢手,希望他不会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别的地方就好
了。”

浪翻云搭上他的肩头,走下桥去,欣然道:“不会的!水月大宗的目标蹴不是鬼
王,自然就是浪某人。他送上门来给我试剑後,包保什麽地方都去不了。所以只会有一
个『水月大宗』,而不会有两个之多。”

凌战天失笑道:“过了今晚!希望形势会清楚一点。”

浪翻云肯定地道:“一定如此,信件交到朱元璋手上,他必然趁今晚方夜羽等人无
暇分身的时刻,围剿蓝玉和胡惟庸,不让任何人逃出京去,若非有单玉如在,他会成为
唯一的大赢家。”

凌战天哈哈一笑道:“今晚将会好戏连埸,不过先让我们找间馆子吃他一大顿
吧。”

浪翻云望往攀上中天的太阳,微笑道:“长征应该来了,我们不若拉大队去吃午
饭,谁想得到我们这些叛国的水贼竟可以在京城有这麽风光的日子呢?”

大笑声中,这对肝胆相照的好兄弟,加入了大街上潮来潮往般的人潮内去。

庞斑和里赤媚两人悠闲地在巨宅的大花园内慢步。

里赤媚柔声道:“魔师似乎并不看好我们这次对付明室的计划。”

庞斑平静地道:“那有什麽要紧呢?告诉找,尽避没有推翻明室这远大的目标,你
肯放过与鬼王的决战吗?”

里赤媚微笑摇头道:“当然不会。耶就像你不肯放过水月大宗和浪翻云。否则牛命
是多麽乏味和没趣。”顿了顿再问道:“我们的计划可说天衣无缝,没有任何人能逆转
过来,为何魔师仍不乐观呢?”

庞斑来到一株大树前停了下来,伸手抚上被霜雪包裹凝结的梅树横枝,眼中闪动着
奇异的光芒,漫不经意地道:“那是一种难以向你解释的感觉,隐隐中我感应到皇宫内
除了鹰缘,还有一个可怕的人物存在着,默默地操纵着一切。浪翻云正为此事动了杀
机,真是精采得使人感动。”

里赤媚一震道:“什麽?”

庞斑微笑道:“不要继续追问,这类精神的感应最是微妙难言,总之要谨记切戒贪
妄之念,应退则退,保持元气才是最重要的头等大事。事情日後无论往那一个方向发
展,赤媚亦应当感到此行不虚。”

步声在後方小路响起。

“玉步摇”孟青青娇甜的声音响起道:“孟青青谨代表女真族向魔师请安问好!”

庞斑转过身去,见到在孟青青带领下,一众女页高手跪倒,向他行叩首大礼。

庞斑欣然上前,扶起了孟青青,并命其他人站起来,不必多礼。

孟青青一对柔荑被这天下第一高手握在温暖的大手里,娇躯掠过奇妙无匹的舒畅宁
和及深远无尽的感觉。

沛然莫测的真气由对方手上传来,与戚长征决战所受的内伤,迅快痊愈着。

庞斑深深看进她眼内,柔声道:“在公主的领导和启发下,女真族将来当可大有作
为。”

孟青青心头一阵激动,涌起对尊敬的长者孺慕之情,赧然垂首道:“魔师夸赞了,
青青平庸得很哩!”

庞斑放开了她的手,哈哈一笑道:“只看公主能抛开种族间的成见,为更远大的目
标努力,便知公主的心胸和识见,诚女真族的福气。”

里赤媚笑道:“若非有魔师作号召,想我们这些人团结合作,真的难之又难呢。”

这时方夜羽来报道:“蓝玉的伤势看来颇为严重,我们应否先助他逃出京师?”

庞斑双目精芒一闪道:“先不说我们能否分出人手助他,若蓝玉连自己的小命都保
不了,那还有争霸天下的资格?”

韩柏步出金石藏书堂,在外面等得不耐烦的虚夜月和庄青霜大喜迎上来,分在两边
挽紧了他。

两女见他脸色凝重,满肚子的怨言顿时烟悄云散,知道有不寻常的事发生了。

韩柏偎红倚翠,还是这两个娇滴滴的美人儿,芳香盈鼻,能令他心怀稍放,道:
“我要立即找你们的秦姐姐,我的小梦瑶,你们乖乖的在这里等我,我有天大重要的事
情急着去办。”

庄青霜傍着他边走边道:“恰好霜儿亦要回家探望爹和娘,所以想和秦姐姐一道回
道场。”

虚夜月不甘後人道:“月儿也要陪霜儿哩!”

韩柏知道两女不见了他半天一夜,定然不肯放过他。

不过他亦喜有两女在旁相伴,笑道:“好了!不要耍把戏了,我带着你们两个去玩
儿吧!”两女大喜。

这时月楼在望。

秦梦瑶刚好步出楼来。

叁人见到秦梦瑶,同时呆了起来。

经过了两个时辰的清修後,秦梦瑶更是清丽照人,使人不敢迫视,尤其她那种宁恬
超然於世俗的气质,愈发令人生不出冒渎之心。

秦梦瑶笑着迎来。

韩柏大声赞叹道:“梦瑶的仙气又加重了,那我这徒儿亦惨了,纵使师傅传了我一
门最珍贵的手艺,看来都派不上用场呢。”

秦梦瑶淡淡一笑道:“韩郎是否有事要告诉梦瑶呢?不若我们边走边说好吗?”

向两女柔声道:“月儿霜儿,让我们交臂同行,韩郎便让他追在後面好了。”

两女大喜,娇嗲地附到秦梦瑶两旁,看得韩柏眼也呆了。

嘻!谁比我“浪于”韩柏更能享到如此仙福呢?

忽然间,凶险的斗争亦无关痛痒,整个人轻松起来,心神倏地提升,才醒觉到自秀
色死讯传来,心内魔障重重,精神跌至前所未有的低点,始会生出惊惧、颓丧种种负面
的情绪,这刻见到秦梦瑶,受她道胎的影响,才把自己解放出来。

忙追在秦梦瑶背後,把单玉如的事说了出来。

秦梦瑶平静无波地听着,到关键处才问上两句,听完整件事後,已远离了鬼王府,
到了秦淮河旁,虚夜月“游兴”大发,找了艘小艇来,由她和庄青霜负责操舟,韩柏和
秦梦瑶同坐船尾处。

贴着秦梦瑶的仙体,看着虚夜月和庄青霜两女操舟,韩柏那还知人间何世,但出奇
地心中没有半丝绮念,只觉这样已满足幸福得要命。

秦梦瑶幽幽一叹道:“师傅当年早说过单玉如会是祸根,想不到她的预言终成为了
现实,还这麽严重。”

接着向庄青霜道:“霜儿切莫对令尊提起此事,由韩郎找机会直接对他说会妥当一
点。”

庄青霜乖乖的点头答应,又担心地道:“爹他们一向都是拥护允汶继承皇位的,怎
办才好呢?”

秦梦瑶爱怜地道:“韩郎和姐姐怎会不着紧霜儿的家人,只是要找到适当的机会,
才提醒他们罢了!假若允汶得势,给个天地作胆亦不敢动八派的人。问题只在除田桐
外,八派还有多少人给单玉如收买了。”

再叹一口气,把睑颊侧枕到韩柏的宽肩上,软弱地道:“韩郎!梦瑶终於明白了师
傅拣选朱元璋时的心情了。”

庄青霜和虚夜月从未想过这超然於物外的仙子,也会有这种柔弱女儿家的情态一时
只懂呆看着她。

韩柏亦是心中一震,探手搂紧她的香肩道:“梦瑶何出此言?”

秦梦瑶无力地靠在他身上,轻轻道:“因为那就像梦瑶现在要拣取燕王般,纵使千
万个不情愿,可是再无他法。”

燕王把叁十多个随从高手,留在外面,独自进金石藏书堂去见鬼王。

表王虚若无踞坐堂上,冷冷看着进入堂内的燕王,面容肃穆。

燕王下跪施礼。

虚若无面容不动道:“朱棣你被封为燕王後,还是首次向我行跪叩大礼。”

燕王沈声道:“朱棣为了争取皇位,愈来愈不择手段了。见到若无先生,想起一向
得你提携教导的恩情,心中惭愧,忍不住彬了下来。”

虚若无哈哈一笑,道:“我没有看错你,起来吧!”

燕王也弄不清楚他是褒是贬,长身而起。

虚若无丝毫没有请他坐下的意思,戟指厉喝道:“朱棣!你可知自己性命危如悬
卵!”

燕王吓了一跳,愕然道:“先生指的是那方面的事?”

表王虚若无脸色一寒道:“你竟斗胆派人行刺我的好女婿,你和我本已恩清义绝,
若我要毁掉你,在现在这情势下,就像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待会你父皇会来见我,只
要虚某点一下头,你会发觉燕王府外全是禁卫和东厂的高手,所有地道均被堵死。大军
同时开入你的领地,朱棣啊!你仍非是朱元璋的敌手。”

燕王想不到鬼王如此不留情面,立时汗流浃背,跪了下来,叩头道:“朱棣知罪
了!”

表王喝道:“看在你没有像一般愚蠢之徒般出口否认,仍算是个人物,给我站起
来,挺起胸膛听虚某说话。”

燕王听得事有转机,忙站了起来,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朱元璋一直动不了他,
全因有鬼王在背後撑他的腰。他之所以行刺韩柏,亦是不得已中的险着,这时给鬼王骂
出来了,心中反舒服了点。

表王两眼神光闪闪,盯着他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此际紧要关头,仍不收起色
心,如何才能成霸业。你可知盈散花乃蓝玉特别请来对付你的高句丽无花王的後人?
『散花』两字正暗含无花王朝消散之意。”

燕王遍体生寒,骇然叫道:“什麽?”

虚若无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道:“看你眼肚气色灰黯,显然中了盈散花高明之极的诧
女蛊术,只要遇上引发蛊术的媒介,立会倒毙当场,可是你还懵然不知,真相既可怜复
可笑。”

燕王双膝一软,跪了下来道:“这是没有可能的,诧女蛊术只能由具有虚女元阴的
女子施展,而她……”

虚若无一声长叹,语气转为温和,喟然道:“元璋诸子中,我只看得起你一个,一
直刻意栽培你,又传你兵法武功,足当你半个师傅有馀。”

再叹道:“你还得多谢韩柏这不记仇的人,若不是他,连我都会被盈散花骗了,此
女狡猾多智,竟懂利用秀色布施肉身,为她制造出荡女艳名,使你在毫无戒心下着了道
儿。现在天下间只有叁个人能解你身上的艳蛊,一个是盈散花,另一个就是身具魔种的
韩柏,至於第叁个人,当然是庞斑了。”

燕王浑身冒出冷汗,低头不语,更不敢站起来。

表王虚若无叹道:“若你真的杀了韩柏,月儿恐怕亦活不了。虚某受此打击,必败
於里赤媚手下,你也只好等着几时蛊发惨死。我们更发觉不到白芳华原来是天命教两大
护法的其中之一。可见你是如何不智莽撞。”

表王的说话一浪比一浪惊人,燕王剧震下往他望去,不能置信地叫出来道:“什
麽?”

虚若无的锐目射出爱怜之色,摇头苦笑道:“小棣你和我都栽了个大筋斗,你是好
色,我是忆妻,来!坐到我身旁来吧!纵使当上了皇帝,若连一个知己都没有,人生还
有什麽趣味,元璋就是最好的例子,你见过他快乐吗?”

燕王一生最佩服的就是虚若无,刻下被鬼王以攻心之术,连串地施以无情的打击,
利欲薰心的神智蓦地觉醒,坐到鬼王下首,汗颜道:“小棣这次是真心羞愧,再不敢忘
记先生的教诲。”
 
第十章 元老会议

  西宁道场一片热闹。

元老会议在西宁的主道场举行,当日韩相就是在这里遇到庄青霜。

地席全给搬走了,使道场包见广阔,九组坐椅分列两侧。上首的只有一桌一椅,其
他两张至叁张不等,前者自然是为秦梦瑶而设的特别席位。

能坐到椅子的都是八派有资格举手作决定的元老。

为了能给接班人有学习的机会,种子高手均有列席的叁与权,却没有发言或举手表
态的权力。

会议在准未时初举行,现在离未时尚有刻许钟的时间,“书香世家”的向苍松和儿
子媳妇向清秋、云裳最先进入会议厅内,接是武当掌门纯阳真子、飞白道长和仍是脸色
苍白,内伤初愈的小半道人,再加上两重身分的俗家高手田桐。

纯阳真子和飞白道长二十年来还是首次下山。向苍松欣然和他们叙旧。此时古剑池
的两名种子高手冷铁心和薄昭如在池主“古剑叟”冷别情的带领下,亦步入会场。

冷别情虽为人高傲自负,见到这些元老高手,亦不敢怠慢,亲切地打招呼。

会场外的园林里,身为主家的西宁叁老,庄节、沙天放和叶素冬负起迎宾之责,殷
勤接待到来与会的各派重要人物。

至於随来的各派弟子,则在外进的大厅内享用茶点,互相认识问好,气氛热烈融
洽,颇有点节日的味儿。负责打点一切的自然是沙千里这些西宁派的弟子了。

久未出山的“菩提园”派主宝渡大师,刚於此刻抵达,那天在韩柏手下吃了小亏的
种子高手杜明心,随侍身旁。

沙天放见八派的人到了一半,遂陪宝渡大师进入会场,留下庄节和叶素冬两人在外
边迎客。

素淡的忘情师太领绝色美尼云素和春风满脸的云清来到,寒喧两句,随即进入场
内。

众元老和种子高手纷纷入座,接受西宁弟子奉上的香茗。

众人的神色均有点凝重,谁都知道这个会议乃朱元璋建立大明朝以来,最重要的一
次集会,用以决定八派以後对朝廷和江湖事务的方针。由於非常具有争议性,一个不
好,八派联盟将四分五裂,各自为目标和利益而争斗。

而最微妙的地方,是秦梦瑶这位代表两大圣地的人,是否仍能约束代表各种利益和
势力的八派,仍保持精神领袖的地位。

镑自思索间,叶素冬陪不老神仙、谢峰、“十字斧”鸿达才和“铁柔拂”郑卿娇进
入场内。

由於不老神仙地位崇高,众人纷纷起立致礼。

不老神仙含笑和众人打招呼,迳自来到左首最上方的一组椅子坐下,除谢峰有资格
陪坐一旁外,鸿、郑两人只能站在两人椅後。

长白这一组的下方是西宁派的席位,对面则是秦梦瑶和少林派的位子。

少林派的掌门这次并没有来,但以无想僧的身分威望,已足够资格代表少林的叁
票。

秦梦瑶、韩柏与庄、虚二女刚在此刻抵达,当他们经过前厅时,所有八派的弟子全
静下来,不论年纪和男女,均被叁女的绝世容色所慑服,反而没有那麽留心韩柏。

秦梦瑶那超然於世俗的仙姿,虚夜月那种男装打扮的玲珑娇俏,庄青霜玉立修长傲
若寒霜的明艳,形成一幅震撼人心的美人图卷。

步经大厅和会场间的空地时,庄节迎土来施礼道:“西宁派庄节恭候梦瑶小姐!”

秦梦瑶检衽还礼。

韩柏笑嘻嘻致礼道:“小婿拜见岳父。”

庄节未及回礼,庄青霜早迎了上去,娇嗲地拉他手臂,甜甜地叫了声爹。

庄节看到女儿幸福得发亮的俏脸,心中欢喜,道:“还不进去见你的娘。”

庄青霜答应一声,领虚夜月欢天喜地去了。庄节不由大奇,这对冤家为何会变得如
此融洽友善。

眼光转回秦梦瑶处,微笑道:“今日得梦瑶小姐法驾莅临,西宁派实大感光采。”

秦梦瑶恬淡一笑,同韩柏道:“韩郎可以去办事了。”

韩柏凑到庄节耳旁低声道:“小婿要立即进宫见皇上,稍後还有天大重要的事面
禀。岳丈最紧要支持梦瑶,否则八派将会吃上大亏。”

不等庄节回答,返到秦梦瑶旁道:“入宫後我立即赶回来,梦瑶至紧要和霜儿、月
儿在这里等我。”

秦梦瑶柔声答应後,韩柏转身使走,忽地眼前人影一闪,有人拦在前方。

韩柏愕然停下,原来是无想僧挡在路心,微笑道:“你就是薛小弟了,难怪老衲怎
样都点化不了你。”亲切地拍了拍他肩头,行云流水般到了秦梦瑶和庄节处。

开会的人终於到齐了。

燕王听鬼王详述韩柏如何发现白芳华真正身分的经过,脸色难以掩饰地变化。

说到白芳华把胡惟庸私通外敌的证据交给韩柏,脸上最後一点血色都消失了。以他
那麽雄才大略,泰山崩於前而不动容的不世人物,面容仍变得如此难看,可知所受的震
撼是多麽巨大。

表王叹道:“现在若我们仍猜不出方夜羽一石二鸟的毒计,也可以收山不用出来混
了。”

燕王谦虚问道:“小棣愚鲁,仍未能测破他们的毒计。”

表王淡然道:“女大法源自西藏的欢喜密法,百年前以败於传鹰之手的白莲钰最是
有名,为开派的宗师,魔宫护法花解语便是这一派系的杰出弟子。当年白莲钰有两个婢
女,都学到了她的女术,一为汉人,另一个便是高句丽的女子,两婢分别创立了闽北的
女派和高句丽的媚心术,秀色和盈散花不用说都是这两派的后人。”

燕王吁出一口凉气道:“难怪我见到她时,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色心,原来她是精
通女大法的传人。”

表王续道:“不论是单玉如的媚功,又或白莲钰的女术,均为魔门秘法。而韩柏的
魔种,却是魔门最巅峰的大法,天性能克制任何魔门秘术,所以找才敢断定只有他才能
破去盈散花施在你体内的媚蛊。这也是盈散花不惜一切去杀死韩柏的真正原因。”

燕王铁青脸道:“为何我一点异样的感觉都没有,运功内视亦找不到丝毫线索?”

表王神色平静地道:“这正是媚蛊最厉害的地方,利用阴阳相吸之理,把与处女元
阴结合後细若微尘的蛊虫由你的精气吸入血脉里,遍布全身,无形无影。可是只要蛊虫
受到外来的刺激,立会侵蚀体内精血,教你精枯血竭而亡,无药可救。”

燕王剧震道:“韩柏真能治好我吗?”

表王微笑道:“放心吧!只要他的魔气钻入你的经脉里,包可把蛊虫引得全聚集到
某一点处,那时你便可用自身的功力把蛊虫尽驱体外了。”

燕王放心了点,道:“父皇是否也给人下了媚蛊呢?”

表王道:“看他的气色,应该没有这问题,唉!你当媚蛊是这麽轻易施展吗?养蛊
者必须以本身元阴精血喂饲蛊虫,且因施术时须以精气驱蛊,损耗极大,所以施术後绝
不能活过百天之数,盈散花匆匆离京,就是不想韩柏看到她死时的可怕模样,秀色的自
尽,亦含有殉情之意。”

燕王深吸一口气道:“刚先生提到方夜羽的一石二鸟之计,究竟又是什麽一回事
呢?”

表王道:“那亦是最合理的推测,陈贵妃既精通混毒之法,自然可在你父皇身上做
下神鬼不知的手脚。当大寿祭典时,只要触及某一吻,便会当场倒毙,说不定还可嫁祸
於你,你也应可想像到那後果。你自然死也不会承认,於是他们再引发你的毒蛊,说你
畏罪服毒身亡,那时天下还是你们朱家的吗?”

燕王自从知道中了蛊毒後,心神大乱,才智及不上平日的二成,一呆道:“那父皇
岂非危殆之极?”

表王失笑道:“你不是要杀死他吗?如此岂非正中你的下怀?”

燕王老脸一红道:“小棣知错了!:“鬼王不为太甚,柔声道:”你留在这里吧!

等韩柏回来後,立即为你驱蛊,然後你找机会尽快逃离京师,返回你的领地,立即
整军备战,准备和单玉如争天下,只要怒蛟帮肯助你,最终你也能得到天下的。”

燕王平静下来,缓缓道:“先生忍心坐看父皇被人害死吗?”

表王淡淡道:“此乃天意,非人力所能逆转,元璋太过残忍好杀,有损天和,寿元
至此已尽,你还是担心自己的事吧!”

当秦梦瑶在庄节和无想僧两人左右相陪下,步进会场时,全体起立施礼,以示对两
大圣地的尊敬。

秦梦瑶仍是那副虚淡飘逸的娇姿仙态。深遂无尽的眼神到处,无人不涌起奇异的感
觉,就像天地停顿了下来,臻达至静至极的境界。

与会者不乏终年叁禅修道的高人,立时感应到她深不可测的道心禅境。

秦梦瑶与韩柏的道魔之恋,经接天楼一事後,八派中人无不知晓,虽明白其中有疗
伤救命之实,但都怀疑秦梦瑶动了凡心後,是否仍能维持剑心通明的境界。现在见到了
秦梦瑶,眼力高明者顿时释去疑心,只有啧啧称奇。而曾和秦梦瑶见过面的,都讶然秦
梦瑶比前更具出尘仙姿。

庄节和无想憎先送秦梦瑶入座,才回到自己的席位去。

秦梦瑶见众人眼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淡淡一笑,双眼一瞥後,缓缓阖了起来,宝
相庄严,圣洁若普渡众中的观音大士。

镑派元老和众种子高手,无不心中一震,生出玄之又玄的感觉。因为她只一瞥间,
便没有人不感到她深深地望自己。

秦梦瑶虽一言末发,但已摄了与会诸人的心神。

叶素冬想起朱元璋所说“过不了秦梦瑶一关”的话来,才切身体会到朱元璋见秦梦
瑶时的感受。

无想憎首先出言,微笑道:“直到此刻见到梦瑶小姐,老衲才明白言斋主为何肯打
破两大圣地二百年来的禁例,让小姐下山卫道除魔。”

秦梦瑶争开美眸,淡淡一笑,柔声道:“圣憎夸奖了,情势危急,梦瑶只好滥竽充
数。”

叶素冬听她仙乐般的声音,心头一阵冲动,恭敬地道:“梦瑶小姐仙体初愈,立即
大发神威,重创蓝玉。看还有谁敢对我大明天下,起不轨之心。”

众人为之动容,这才知道秦梦瑶曾剑伤蓝玉之事。

武当掌门纯阳真子须眉俱白,仙风道骨,这时两眼闪起精芒,往秦梦瑶望过来,祥
和地道:“这次我们八派请得仙子法驾来此,是希望能得到仙子的导引,才下决定如何
应付眼前乱局。”

不老神仙见人人都把秦梦瑶捧到了天上,心中不悦,冷哼一声道:“形势虽乱,但
对我们八派却是有利无害。魔门黑道的自相倾轧,对我大明的长治久安,只会是一件好
事。庄兄对此可有什麽高见?”

一向以来,代表朱元璋意向的西宁派,都是和长白派一鼻孔出气,坚持不插手入魔
师宫与怒蛟帮的斗争里,所持的理由,就是怒蛟帮乃朝廷缉拿的反贼。可是若站在江湖
同道的立场,那便是域外和中原武林的斗争了。

庄节本来亦只会站在朝廷的方面说话,可是朱元璋亲口向叶素冬说过不干涉他们的
取向,刚又被“快婿”韩柏在耳边说了两句,纵使他一向极有主意,这时也有点迷糊起
来,不知怎麽反应才好。

幸好忘情师太插入道:“不若我们先听梦瑶小姐的意见,才再作决定好吗?”

她背後的美人儿尼姑云素瞪大了美目,好奇地打量秦梦瑶,深透出崇慕的神色。

秦梦瑶淡淡地看了不老神仙一眼,才从容道:“梦瑶今日来此,想提出一个请求,
希望各位掌门元老俯允。”

众人大讶,同苍松感激她曾救儿子媳妇一命,出言道:“无论小姐有任何要求,只
要向某可以做到,必会遵办。”

这几句话非同小可,代表了书香世家对秦梦瑶的全力支持。

“菩提园”主宝渡大师喧了一声佛号後,肃容道:“梦瑶小姐请先见示!”

秦梦瑶一对秀眸亮起难以形容的彩芒,缓缓扫过众人,若无其事地道:“梦瑶想请
各位解散了八派联盟。”

这句话直有石破天惊的震撼力,连禅功德行深厚若无想僧、忘情师太、纯阳真子等
亦愕在当场,呆瞧她。

筝声叮咚中,怜秀秀幽幽唱道:“薄雾浓云愁永画,瑞脑销金兽。佳节又重阳,玉
枕纱橱,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後,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
花瘦!”

再一串珠落玉盘的清音,筝声由微转无,馀音却仍绕梁不休。

唯一的听者朱元璋心神俱醉,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一震赞叹道:“此曲只应天上
有,人间那得几回闻。”深深看面筝而坐的美女道:“秀秀歌艺之妙,比之纪惜惜亦亳
不逊色。”

听到“纪惜惜”叁字,怜秀秀美眸亮了起来,想起了浪翻云,同时又忆起庞斑。

朱元璋则看得龙目睁大,但他想起的却是陈贵妃,暗忖若得眼前美女为妃,纵使失
去了陈贵妃,对自己的打击便不会是那麽严重。微微一笑道:“若能每天都听到秀秀的
歌声,朕还有何求?”

怜秀秀心中一懔,知道浪翻云所料不差,朱元璋果然对自己存野心,正要设法拖
延。聂庆童的声音远远在门外传进夹道:“禀告皇上,忠勤伯有十万火急的事要向皇上
禀告。”

怜秀秀感激得差点要向这为她解围的忠勤伯赠以香吻。

田桐双日闪过阴鸷之色,沈声道:“秦姑娘是否知道八派联盟乃言静庵斋主倡议下
而成立的,旨在匡助皇上,驱逐鞑子。大明建立後,由御旨策封为八大国派,现在秦姑
娘一句话,便要我们解散,是否合乎情理,会否违反了令先师意旨。”

他故意不像其他人般称她为梦瑶小姐,自是蓄意贬低她的身分。而他的话亦非常厉
害,提出朱元璋和言静庵来压她。

除了有限几人外,其他人都露出同意的神色。试问谁可以接受秦梦瑶这样的要求,
那八派岂非变成可任人随意摆布了。

西宁叁老想的却是另一回事,他们已从朱元璋处获悉田桐的真正身分,他这样激烈
地反对秦梦瑶的提议,反使他们隐隐觉得秦梦瑶这一奇兵,合某一种微妙的道理。

无想僧眼帘低垂,似对身边的事物不闻不问。但众人都知这举足轻重的人,正深思
秦梦瑶的提议。

秦梦瑶则仍是那副飘逸如仙的恬淡样儿,丝毫不因田桐的话动气。

一直没有作声的“古剑叟”冷别情冷冷道:“梦瑶小姐有这样令人难以接受的提
议,必然理由充份,冷某愿闻其详。”

不老神仙看了无想僧一眼,贝他半点表示都没有,心中有气,断然道:“无论什麽
理由,恕本人都难以接受。”

武当派另一元老飞白道长微微一笑道:“不老神仙连梦瑶小姐的理由都末听过,便
断然拒绝,飞白亦感到难以接受。”

不老神仙两眼一瞪,凌厉的眼光箭般射向飞白道长。

飞白道长涵养甚佳,仍以微笑回报。

气氛僵持起来。

向苍松虽曾说过支持秦梦瑶任何提议,但却没有想到是要解散八派,而在八派中,
本以他的书香世家较弱,故这联盟实令他的地位陡升,所以此刻也犹豫地道:“梦瑶小
姐可否解释一下呢?”

尚未有人发言的有出云庵、西宁剑派,少林和菩提园。但发言的若不是表示不会接
受,就是抱怀疑观望的态度。所以秦梦瑶的提议,实在并不乐观。

田桐心中奇怪,为何对朱元璋忠心耿耿的西宁派,态度如此古怪呢,眉头一皱道:
“无论梦瑶小姐的提议多麽有理由,若我们没有皇上首肯,私自解散联盟,那後果不用
我说出来,各位也应知道。”

忘情师太平和的声音响起道:“田施主请先弄清楚一件事,联盟成立的目的是为了
天下万民的福祉,其他都不是要考虑的因素。梦瑶小姐既有这提议,贫尼相信她定然有
很好的理由。”

田桐心中暗骂,却很难驳斥忘情师太这义正辞严的论点。

西宁叁老则心内一齐叹道:田桐你错在太多话了。

一时众人眼光全回到秦梦瑶身上,静候她的发言。
 
第十一章 解散联盟

  书斋里,朱元璋细心看过所有物证後,台头望向呆坐桌侧的韩柏,皱眉道:“这些
信件是否得来太容易呢?”

韩柏已详细告诉了他得到信件的经过,只隐瞒了白芳华的身分和盈散花对付燕王的
重要环节。一耸肩道:“我打开包裹看到这些东西时,亦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朱元璋一手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再挨到椅背处,另一手紧抓着那些证
物,叹道:“这或者是天助我大明。朕可担保胡惟庸和蓝玉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接着
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道:“当然他们绝不会寂寞,还有很多人陪着他们哩!”

韩柏心中一寒,只想快点离去,最好以後都再见不到朱元璋。

秦梦瑶那对澄澈明亮的眸子,平静地看了田桐一眼,然後望往道场外的园林。

自从和韩柏在接天楼内道魔交融後,她的剑心重达通明的境界。

而韩柏则变成了她慧心的一部分,不但不是破绽,反是最强的一环。

眼前虽全是世俗的烦事,却没有半点留在她的心版上。她的心灵便如瀑布下的坚
岩,流水虽不住激溅在石上,却是过不留痕,了无任何碍滞。

众人里不论俗道,均被她那种超凡绝俗的仙姿美态吸引着,但却不会起丝毫尘俗不
轨之念,反觉得心平气和起来,连田桐这用心不良的人亦涌起这种玄妙的感觉,可见她
的精神感染力量是多麽强大。

秦梦瑶微微浅笑,收回望往外边的目光,清雅优闲地扫过厅内每一个人,闲逸地
道:“梦瑶如此大胆提议,并不是强要说服各位前辈,而是希望各位能深思这个可能
性。任何一种制度的创立,均因应其当时的精神和需要而产生。可是世事变幻无常,若
只墨守成规,这种制度便反而妨碍了进步,甚至腐化至再不能应付眼前实际的环境。韩
府凶案便是最好的例子,为了致力保持八派的团结,你们再无馀力去处理其他的事。为
了大局,个人的理想都要在保持联盟这大前提下被抹杀了。梦瑶真希望能有多几个像不
舍大师和小半道人这种有勇气的人。请恕梦瑶直言无忌,在江湖人的心中,八派联盟只
是摆在朱元璋御书台上的一件精致的工具,根本没有自己的灵魂。”

八派各人均默言无语,秦梦瑶这番话针针见血,教人难以反驳。

云素听得心中一热,想起浪翻云和韩柏,立时体会到秦梦瑶的意思。

当时她便感到这样才配称作英雄人物。而八派的师长们无时无刻不在刻意保持八派
问的和气,做起事来缚手缚脚,毫不痛快。

一直没有表态的无想憎,一阵长笑,打破了令人难堪的沈然,欣然道:“梦瑶小姐
这番话真是痛快之极,发人深省。老纳再不管其他人怎麽想,由今天开始,少林再不是
联盟的一份子,以後也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了。”哈哈大笑,一声佛号,飘身而
起,刹那间已到了道场之外,条忽不见。

竟是说去就去,潇俐落。

众人呆看着他消失在视线之外,一时间都不知说什麽话才好。联盟没有了最强大的
少林派,声势自是大幅削弱。

田桐回过神来,铁青着脸向秦梦瑶怒道:“现在你称心遂意了吧!”

再无半分客气。

纯阳真子淡淡道:“田桐闭嘴,谁许你对梦瑶小姐无礼。”田桐为之愕然,脸容难
看至极点,那想得到这祥和的掌门师兄会直斥其非。

连不老神仙等都大为讶异,武当这两个老家伙二十多年来对世事不闻不问,所有世
务都交由田桐这俗家高手打理,这次肯来赴会,已大出各人料外,更想不到如此不给田
桐面子。

这次八派联盟的延迟举行,原也是应他的要求,要待小半道人康复後出席这会议。

飞白道长油然自若地发言道:“纵使没有梦瑶小姐这一番话,这次贫道和掌门师兄
破例来参加元老会议,亦要向各位提出一个问题:就是是否为了所谓“国派”的虚衔,
我们便要盲目接受朱元璋的所有指令?”

这次轮到西宁叁老不自在起来。因为朱元璋的所有指令,正是通过西宁派传达往其
他各派。

忘情师太低宣一声佛号,通:“当日浪翻云质问我们是否要和朱元璋坐看他们与域
外奸徒相斗,贫尼亦想知道现在有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场内寂然无声。

秦梦瑶轻描淡写的一个提议和几句话,便掀起了八派问的滔天巨浪,把长期以来压
下的矛盾和各种复杂问题,全翻到了表面来。

“菩提园”的宝渡禅师微笑道:“当然有人可以回答这问题,还可说得冠冕堂皇,
但江湖自有公论。现在连我们自己亦私下要承认浪翻云乃中原最值得尊敬的人,若非有
他顶着庞斑,凭这魔王的武功智慧,天下早不知会乱成什麽样子了。”

向苍松一阵长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才点头道:“说得好!

说得好!老夫忽然感到轻松无比,就像放下了肩头的千斤担子。坦白说,当梦瑶小
姐作出这建议时,老夫亦有点难以接受,现在却想通了,只要我们有着同一理想和目
标,联盟名虽不在,实却存焉。否则联盟只大而无当,根本是没有自主权的怪物。”

不老神仙脸色变得阴沈无比,冷然转向西宁叁老道:“不老想听听叁位的意见?”
他本很有把握和西宁派联手,推翻任何要插手到怒蛟帮与魔师宫斗争的建议。那知秦梦
瑶的提议却是要推倒联盟的根本架构;更挑起了八派问的矛盾。使他顿时落在下风,一
腔怨气,不由出到没有积极反对秦梦瑶的西宁叁老身上。

庄节何等老谋深算,那还不知大势已去,且在其一程度上,他也深信韩柏的话,知
道他消息灵通,才智过人,更绝不会陷害自己。又由叶素冬处听来朱元璋暗谕不要插手
八派纷争的指示,遂乾咳一声道:“向兄说得好,联盟只不过是一个名称,只要我们各
派衷诚合作,没了名称,实质上仍无分别,但行动却灵活多了。”

这次连秦梦瑶亦感到诧异,想不到西宁派在这件似明显违反了朱元璋意愿的事上,
如此容易相与。

她要解散联盟,实在是听了单玉如的事後一个突然而来的决定,若任由联盟存在,
一旦单玉如得势,由於有允的出头坐阵,联盟只会变成这妖妇的凶器和工具。因为朝中
将领大部分出身於八派,八派的意向,亦成为了他们的最高指示。联盟的瓦解,自然大
幅削弱了单玉如的力量,所以田桐才反对得这麽激烈。

庄节的立场清楚表达後,联盟的解散,已到了不能挽回的局面。

不老神仙气得脸色煞白,霍地起立,身旁的谢峰亦随之站起来。

这与无想憎齐名的高手一挥佛尘,发出一下激响的破空声,愤然离座,代表了联盟
的正式解体和结束。

一名禁卫跟长白诸人擦身而过,直奔到叶素冬前,跪下道:“皇上宣禁卫长立即进
宫见驾。”

众人都露出讶色,不明白朱元璋因何事如此紧张,竟要把正参与元老会议的叶素冬
召去?

有叁个人露出不同的神色。

一个自然是武当俗家高手田桐。

另两个竟然是不老神仙和谢峰。当那禁卫匆匆而去时,两人交换了个眼色,竟似知
道这禁卫因何而来。

所有这些微妙的反应,无一可瞒过秦梦瑶通明的慧心。

韩柏离开皇宫,想起刚才朱元璋可怕的眼神和笑容,心中寒意愈盛。

蓝玉、胡惟庸和有份参与他们谋反的手下固是死有馀辜,可是被诛连的亲族根本连
发生什麽事都不知道,有很多还是老人、女人和小孩于,那自己不是连累了很多人
吗?”

想到这里,差点想痛哭一场,对政治斗争生出极度的憎厌。

不过这亦是无可奈何的事,过错并不出在自己身上,只是朱元璋的主意罢了!

懊恼间又想起了秀色和盈散花,心情更是郁结难解。

蓦地有人在对街呼唤他的名字。

韩柏循声望去,只见有一群尼姑,领头的是曾有一面之缘的忘情师太,身旁还有那
美得眩目的小尼云素和范良极的情人云清,云清还在向他招手。

换了平时,有机会接触云素,纵只是眼看手勿动,他也会欢欣雀跃。可是此刻正担
心朱元璋的手段,又悲痛秀色的芳华早逝!

真是什麽都提不起兴趣,只想找个无人的地方痛哭一场。

但又不能不给云清面子,勉强收摄心神,走了过去,来到忘情师太身前,一揖到
地,道:“韩柏拜见师太!”

忘情师太和云素等十多对眼睛全集中到他身上,贝他一本正经,表情肃穆,都大感
奇怪。

忘情师太温和地道:“韩施主有没有空,贫尼想和你说几句话。”

韩柏想起在这里见到忘情师太,八派的元老会议当然结束了,自己好应赶去与秦梦
瑶叁女会合,本要拒绝,但却碍於云清情面,说不出口来。犹豫间,忘情师太已看穿他
的心意,微笑道:“贫尼落脚的庵堂就在这里,不会阻韩施主太多时间。”

韩柏这才注意到刻下正站在一所尼庵的大门处,奇道:“师太你老人家不是住在西
宁道场吗?”

忘情师太淡淡道:“由这天开始不是了!”转入庵堂里去。

韩柏迫在她背後,恰好夹在云清和云素的中间。

云素好奇并天真地用那对美丽的大眼睛偷偷打量着他。

云清则低声问道:“小柏你是否有什麽不妥?”

韩柏颓然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到了悔堂里,忘情师太背着佛座盘膝坐在地上,云清、云素这两位种子高手则分坐
在她左右,其馀弟子都退出堂外。

韩柏学她们般跌坐对面,嗅着炉鼎透来的清香气味,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忘情师太温和一笑道:“施主的道心种魔大法非比寻常,那晚在我们这些老骨头
前,仍表现得不亢不卑,威风八面。”再爱怜地看了云素一眼,柔声道:“云素已是我
们出云庵近百年来成就最高的弟子,但仍仗施主手下留情,才没有受伤。”

韩柏忍不住瞥了云素尼一眼,只见她瞪着那对清澈澄明的大眼睛,毫不畏惧地看着
自己,忽然心中一阵惭愧,因为他灵锐的魔种,感应到她纯净晶莹的佛心,没有半丝尘
俗之念,有的只是高尚的情操,想起自己对她的不轨之心,那能不羞愧。

若换了乎时,他怎会有这种明悟,只是刚受连番打击,色心尽去,才察觉到对方的
心境。

忘情师太对这一切洞察无遗,欣然道:“云清已把你们的事详细告诉了我。唉!你
们为了天下的福祉出生入死,而我们八派却只在坐享其成,贫尼想起便感到羞惭。”

韩柏一呆道:“我们!”忍不住望向云清,暗忖难道她连和范良极的关系都告诉了
师傅?

云清俏险一红,垂下头去,显是知道韩柏为何偷看她。她虽是带发修行,终仍可算
是半个修行的人,自然会因捺不住春情而不好意思。

忘情师太微微一笑道:“云清什麽事都没有瞒贫尼,门法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
的。古往今来,已不知多少人被规矩所害。何况范良极一片诚心,而云清亦经过了一段
长时问的内心挣扎,才发觉自己不可以没有对方,这种真挚的感情,最是难得,所以贫
尼绝不会抱残守缺,硬要拆散他们。”

韩柏听到“挣扎”两字,想起她和范良极初吻的情景,忍不住又看了云清一眼。

云清先是赧然,接着醒觉,狠狠瞪了他一眼。

忘情师太续道:“这次贫尼想与施主说话,就是想了解一下现在的情况,看看有什
麽地方可以尽点心力。”

韩柏对这值得尊敬的老师太更生好感,心头亲切温暖,叹了一口气道:“要说都不
知从何说起,韩柏只希望师太和……嘿:”忍不住又瞧了正瞪大妙目看着他的云素,才
续道:“和小师傅们烬早离开京师这险恶之地,回到出云庵去,不要卷入这丑恶的政治
漩涡。”

他确是有感而发,尤其不希望这纯如白纸娇柔可爱的云素尼,被丑恶的斗争污染了
她净美的灵魂。

忘情师太叁人都想不到韩柏有这种为人设想的胸怀,对他顿然改观。

忘情师大正容迫:“听施主这麽说,定是遇上了非常棘手的事,忘情更不能独善其
身,施主放心说吧!贫尼早经历过无数风浪,生死得失均不会摆在心头。

韩柏肃然起敬,搔头道:“小子无知,忘记了师太乃白道顶尖高手,不过现在的形
势可是有力无处使,连鬼王地想到要离开京师。”

忘情师徒叁人一齐动容。

韩柏站了起来,道:“不若这样吧!我先回道场去找梦瑶她们,然后才和你们一道
去鬼王府去共商大计,好吗?”

忘情师太这时亦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点头道:“既是如此,贫尼便先遣门下弟子离
京,有起什麽事来,应变时方可以灵活一点。”

忘情师太这麽明白事理,韩柏大喜而去,行前忍不住狠狠盯了云素一眼。
 
第十二章 敌友难分

  鬼王府。

金石藏书堂内。

朱元璋哈哈一笑,同坐在一旁的虚若无道:“上次小弟来此,求若无兄占算国运,
转眼又两个月另八天。若无兄卦理精湛,有鬼神莫测之机,所说诸事,一一应验,小弟
倾佩不已。”

鬼王虚若无淡淡一笑道:“看元璋成竹在胸的样子,必是万事顺遂,可喜可贺。”

朱元璋龙目寒光一闪道:“自静庵仙逝的消息传来後,小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尘
往事,唉!小弟自甲辰年晋称吴王,至今不觉已有叁十四年,回想起来,就像作了一场
春秋大梦。若无兄说得对,除了每次胜利後的刹那光阴,小弟从未真正感到快乐和满足
感。只知埋首政务,若把这些工作由小弟处拿走,我便一无所有了。”

虚若无摇头叹道:“这就是当皇帝的代价。所以虚某从不肯把你当作皇帝,就是希
望你还有个可以说话的人,可惜这却成了你我间最大的冲突和矛盾:不过你肯在这时刻
仍来见我,虚某心中仍有点安慰,五十年的交情总算还有点剩馀下来。”

朱元璋一呆道:“若无兄怎会有这番说话,朱元璋尽避对任何人无情无义,但与若
无兄这一番交情,却是真诚无私的。”

鬼王虚若无仰天长笑,双目神光电射,锐利的眼神凝定在朱元璋脸上,冷然道:
“虚某与里赤媚之战,如弦上之箭,势在必发,此战不论胜败,虚某亦将抛开一切,归
隐山林,再不理江湖与朝廷之事,元璋你亦再不需为虚某的事煞费思量了。”

朱元璋剧震道:“若无兄似对小弟误会甚深,只要若无兄一句话,小弟可发动手中
所有力量,教里赤媚等无一人能生离京师。”

虚若无哈哈一笑道:“元璋说笑了,现在你岂可分神去对付这批高手如云的外族联
军,何况对方有庞斑助阵,除非请得浪翻云出手,不过你也应知浪翻云绝不会听你我的
命令吧!”

朱元璋微笑道:“若无兄已知蓝玉和胡惟庸的事了。”

鬼王虚若无不置可否,岔开话题道:“元璋这次来找虚某,是否为了燕王的事?”

朱元璋脸容一沈道:“若无兄知否这逆子要行刺我这个亲爹?”

虚若无长叹道:“元璋!我要你坦白告诉我,若换了你在他的处境,你会怎麽
做?”

朱元璋龙目冷芒一闪,不悦道:“若无兄还要护着他吗?”

虚若无摇头苦笑着:“元璋真是那麽善忘吗?我刚才说过:与里赤媚决战後,我再
不会参与朝廷之事,你大寿一过,虚某亦立即离开京师,这世上便等若没有了虚若无这
一个人,你要干什麽,我不管亦不理。”按着语气转寒道:“可是在这大寿之期,虚某
却绝不许你在我眼前对付小棣,这之後就是你们父子之间的事了。”

朱元璋沈默下来,凝望着脚下的阶砖,沈吟不语。

虚若无微微一笑道:“自你登基後,我虚若无还是第一次对元璋你如此疾言厉色,
你心中定然很不舒服了。”

朱元璋脸上露出回忆思索的神色,缓缓道:“我朱元璋一生最神伤魂断的叁个时
刻,就是言静淹、纪惜惜的离开和马皇后的身故。

还记得她断气前紧握着我的手,要我尊重若无兄的意见。嘿!区区叁天之期,若我
朱元璋都不遵照若无兄的吩咐,怎对得住若无兄的恩情和马皇后的异言。好吧!皇天在
上,朱元璋便立此承诺,若无兄可以放心了。”

虚若无露出一丝笑意,旋又满怀感触道:“天数有定,元璋你要记着,我虚若无的
一切作为,都是为保你朱家天下,让万民能长享太平。”

朱元璋一震往虚若无望去,疑惑地道:“若无兄话中隐含深意,可否说得清楚一
点?”

虚若无正容道:“相识至今,我虚若无可曾对你有过一字诳语?”

朱元璋仔细地打量着他,肯定地摇头。

虚若无道:“那就足够了,皇上!”

朱元璋愕然望向这唯一剩下来的老朋友,自登基称帝以来,虚若无还是第一次,也
是最後一次称他皇上了。

秦淮河最具规模的其中一所酒楼的大厢房内,筵开两席。浪翻云、凌战天等怒蛟帮
在京师的领袖人物全体在场,还有左诗叁女、小雯雯、颜烟如、风行烈和戚长征夫妇等
人,气氛热烈。

男女分席,径渭分明,却无损融洽和亲切。

喝的自然是清溪流泉。

众女都争着去亲抱刚换上了左诗亲于为她缝制的新棉衣的小雯雯,使这小女孩的笑
声填满了厢房。

男席处凌战天夸奖范豹道:“都是小豹有办法,这麽匆忙都可以教人弄如此精美的
筵席来,我们真是口福不浅,大家来痛饮一杯!”

各人起哄对饮。

戚长征笑道:“你们都不知小豹现在京城是多麽吃得开,禁卫和东厂的头子们都要
和他称兄道弟呢。”

风行烈插入笑道:“祝他早日与颜姑娘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这两句话不但在这一席掀起热烈的欢笑,也惹起了另一席的调笑。

范豹和颜烟如虽是一席之隔,仍忍不住面红耳赤地交换了个甜蜜的眼神。

戚长征开怀道:“不是请了东厂的人去找韩柏这家伙吗?为何还未来呢?”

上官鹰笑道:“这家伙不是又溜了去泡妞吧!”

那边的左诗娇叱道:“他敢!”众人齐声大笑。

翟雨时叹道:“有谁曾想过我们曾往京师摆明反贼的身分,呼朋唤友,大吃大喝
呢?”

浪翻云看着杯内的绝世美酒,微微一笑道:“若有人看到我们现在的样于,谁想得
到今晚就是与强敌生死决战的时刻呢?”

范良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道:“我地想不到,却是知道。”众人大喜。

范良极推门而入,一番热闹的招呼,老贼头亲了乾女儿小雯雯後,来到浪翻云旁坐
下,压低声音道:“我跟了田桐一整天,终於找到了天命教另一个巢,八派的元老会议
定是有重要事情发生了,这家伙等不急去报告。”众人静了下来。

翟雨时轻轻道:“不知单玉如是否在那里?”

范良极低声道:“若她在那里,我便没有那麽容易自出自入了,不过你们的老朋友
大医师瞿秋白却躲在那里。”

上官鹰一震道:“什麽?”

凌战天沈声道:“且慢!暂时还不可以动他,但我们取不到他的人头在手,亦绝不
肯离开京师。”

范良极道:“还有一个你们想不到的人,就是拿着不伦不类兵器的展羽。”

众人大为错愕,想不到“矛铲双飞”展羽也是单玉如的人,难怪以他的身分地位,
竟也屈身楞严之下了。

翟雨时道:“单玉如这二十多年的布置真个没有白费,看来文官武将中亦由胡惟庸
巧妙地安插了很多人进去,所以可轻易把政权攫取饼来,如此看来,燕王虽是一代名
将,争斗起来,前景仍未是乐观呢。”

浪翻云微笑道:“那就要看我们肯否站在他那一边了。”

凌战天点头迫:“离京後我们立即扫平胡节的水师和黄河帮,收复怒蛟岛,重新控
制长江,那时任单玉如叁头六臂,也须面对两面的战场。”

浪翻云道:“不过我们最好和燕王先谈谈,才可助他打天下,否则只是重蹈当日覆
辙,最後再次变成反贼。”

范良极道:“我还发现巢内有幅京师的大地图,左家老巷、莫愁湖和鬼王府部涂上
了红色,还有不同颜色的箭头和符号,显示天命教的人有着周详的计划和攻打这叁
处地方,我们不可小防。”

浪翻云道:“我早想过这问题,今晚所有人全迁到鬼王府去,明天开始我们便把功
力较次的人和妇孺全部撤离京师,只要朱元璋仍在,天命教绝不敢动鬼王保护下的船
队,那我们应变起来,或战或逃都容易多了。唔!有人来了!”

话犹未已,韩柏和虚夜月、庄青霜走进来。两女发现小雯雯,欢呼一声拥过去。

韩柏轻挣了一下这小家伙的脸蛋後,走过来兴奋道:“梦瑶解散了八派联盟了!”
众皆愕然。

浪翻云会心微笑道:“这仙子真有她的一套。”

范良极道:“瑶妹呢?”

韩怕先凑到他耳旁,神的说了一番话。众人见范良极两眼不住放光发亮,都讶然瞪
着他们。忽地范良极怪叫一声,翻身离椅,一阵风般冲出房外。韩柏则右手一探,抓起
一只大鸡腿,狼吞虎起来,其吃相自是令人不敢恭维。

风行烈皱眉道:“你和老贼头说了什麽话?”

韩柏满嘴鸡肉,含糊不清地道:“我告诉他,他的未来娇妻和未来娇妻的师傅正在
楼下等他。”众人为之莞尔。

戚长征道:“你的仙子在那里?”

韩柏道:“她也在楼下。”随手丢了一丝肉都没有留下的鸡骨,笑道:“可以打道
回鬼王府了吗?今晚这麽精采,让我们香汤沐浴,再吃他一大顿,才有精神力气陪我们
域外来的朋友玩个痛快呢!”

上官鹰笑道:“你直有趣!来!本帮主敬你一杯。”起哄声中,众人轰然痛饮。

朱元璋回到皇宫,立即把严无惧和叶素冬两人召来。两人跪伏地上,静待吩咐。

朱元璋道:“蓝玉和胡惟庸的事预备好了吗?”两人忙应预备好了。

朱元璋沈声道:“朕要把京师的水陆交通要道彻底,特别要注意与鬼王的车队
和船队,假若燕王逃离京师,立杀无赦,清楚了吗?”两人心中一震,连忙领旨。

朱元璋微微一笑,道:“找韩柏来,鬼王不说的事,朕不信他敢不说。”

二十三卷终
 
第二十四卷

第一章结成联盟
韩柏的手掌离开了燕王棣的天灵大穴,骇然道:「这种蕴有无数微小生命的毒素真是厉
害,若非受我输入燕王天灵穴内的魔气气机所诱,自行从散布体内的隐暗处走出来,循经脉
游移到天灵穴内,我想纵是大罗金仙,也无法救得了。」
燕王脸泛奇异红光,打了个寒噤道:「这种媚蛊确是 女门对付男人既霸道又厉害的大
法,看来没有三天工夫,我休想把他们全数由天灵穴排出去呢。」
与他两掌相抵,助他运功的鬼王虚若无也露出凝重神色,徐徐吐出一囗气後道:「这媚
蛊比找想像中还要厉害百倍,竟然合你我和梦瑶三人之力,仍不能一下子将他们驱出你体内
,若勉强为之,小棣的经元会因受不起那种过激的真气冲激,变成瘫痪,那就更糟了。」
单掌按在燕王棣背上,盘膝而坐的秦梦瑶俏脸闪亮着圣洁不沾半点俗尘的光辉,淡然道
:「这是因蛊虫吸收了魔 的力量,壮大起来。先师曾有言:蛊法内最厉害的就是这种能入
侵人脑,控制人脑神经的蛊毒。燕王在蛊虫未被完全驱出脑外,化作空气前,千万不要和人
动手,否则蛊虫回窜脑内,又因已吸收了魔气,那时就算浪翻云和庞斑肯联手救你,亦要束
手无策了。」
接着幽幽一叹道:「你究竟做过什麽事,使人不惜一切,舍身养蛊来对付你?」
燕王棣双目厉芒猛闪,显是对盈散花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但旋又显出悔恨之态,摇头
不语。
他的真正反应怎瞒得过秦梦瑶的剑心通明,秀眸一黯,却没有说话。
鬼王眉头大皱道:「若小棣三天内不能与人动手,怎样逃出金陵去?单玉如这麽厉害,
而小棣现在又是她眼中之刺,绝不会眼睁睁放走他的。」
各人都明白他话中含意。
若要送走燕王,必须有秦梦瑶、韩柏这类级数的高手才成,但这三天正是最惨烈斗争的
关键时刻,没有人能分身办这件事。
燕王棣充满自信道:「我这次来京,带来了一批最得力的手下,包括了塞内外高手二百
多人,其中至少有八个人算得上是一流好手,现正潜伏在京师之内,只要不是父王下旨阻上
我离京,我有能力自行离去。」
韩柏想起那天在西宁街藉着铁轮行刺他的女子,仍犹有馀悸,知道燕王所言不虚。
秦梦瑶收回玉掌,淡淡道:「你在京城的实力瞒得过白芳华吗?」
燕王脸色微变,沈吟片晌後低叹道:「我不敢肯定!」秦梦瑶道:「这叫有心算无心。
她长期在旁然默观察调查,你那批人始终是生脸人,怎瞒得过京内明明暗暗的情报系统,只
从人手调动上,就能全盘知悉你的逃走行动。假若你知道长白派和展羽这类白道大派和黑道
高手亦与单玉如秘密勾结,更不会那麽有把握说能逃出去了。」
燕王终於脸色剧变,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他本身亦是胆大包天,横行霸道的人物,
虽处困境,却丝毫不气馁。
鬼王叹了一囗气,摇头苦笑道:「过了今晚再说吧:若我还身安力健,明天便送你离京
,若谁敢来查虚某的船。」
轻喝道:「青衣进来!」铁青衣推门进入金石藏书堂後鬼王的寝室,道:「朱元璋下诏
姑爷立即进宫见他。」
鬼王微一错愕,与燕王交换了个眼色後,瞧着韩柏道:「这事你要权宜应变,千万不可
硬撑到底,否则立招杀身之祸。」
韩柏一呆道:「他不会那麽无情地对付我吧?」
秦梦瑶道:「鸟尽弓藏,他主要是利用你来对付蓝玉及胡惟庸,现在目的已达,你在他
心中的价值大大减低,若还不明白这情形,你便说不定会吃大亏。」
韩柏道:「有起事来,老公公他们自然会护着我的。」
鬼王失笑道:「好天真的小子,朱元璋若靠的只是影子太监,那他的江山岂非由梦瑶控
制。哼:我以前还以为没有人比元璋更懂深藏不露,岂知一山仍有一山一高,终出了个单玉
如。」
韩柏跳了起来道:「小婿明白了,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又同秦梦瑶嘻嘻一笑道
:「梦瑶不送为夫一程吗?」
秦梦瑶白了他一眼,那种娇丽看得鬼王等全呆了一呆。
出奇的是那种娇态一点不会惹人遐想,仍有那种说不出来的超然俗世的神韵,这感觉的
动人处比以前更胜一筹。
她盈然起立,随韩柏去了。
铁青衣转向燕王道:「怒蛟帮的人在等燕王商议大事。」
燕王精神一振,先向鬼王诚心诚意地叩了三个响头,这才出室而去。
韩柏和秦梦瑶并肩在鬼王府通幽小径上漫步,四周是被大雪盖着的林园美景。
午後的鬼王府出奇地宁静,令人一点都想不到会有即将来临的大战。
虚夜月等为了忙於安排左诗等人迁到鬼王府,正好使他两人得到独处的机会。
只要能和秦梦瑶在一起,韩柏便心足意满,有瓢然若仙的感觉。昨晚与这仙子间的风流
韵事,重涌心头,却纯是一种动人心神的回忆,没有半丝歪念。
其他所有人和所有事此刻都疏远黯淡起来,连秀色和盈散花的凄惨遭遇,都好像是发生
在非常遥远的地力,他的感情再不卷缠其中,似有种解脱出这感情泥 的轻松感。
蓦地韩柏醒悟地吃了一惊。
为何自己会有这麽奇怪的感觉,如此地「不投入」?不由往身旁的美女瞧去。
在他旁默热缓行的秦梦瑶仍是那 淡雅如仙、飘逸出尘的宁恬模样,感应到韩柏震惊的
目光,抿嘴一笑道:「韩郎不要吃惊,你是受了梦瑶在你魔种内留下道胎的影响,又因人家
的气机牵引,所以起了出世之心。」
那知韩柏更是虎躯剧震,停了下来,呆瞪着她。
秦梦瑶走前两步,才优雅闲逸地转过娇躯,容色静似无纹止水,淡然自若的看着他。
韩柏像回到了在与她一吻定情前的时空倒流裹,与她再没有半分男女紧密的关系,就若
两人间从未发生过任何情欲事。
他很想把她拥入怀裹,像往日般与她调情,但却没有那种意志和力量,不由一阵茫然。
忽然间他明白到秦梦瑶的剑心通明已把她自己那一丝感情破绽都缝补了,就像重圆的破镜,
臻至比往昔更通灵透达的圆满境界。
她再不受自己魔种的影响。
那并非说这仙子不再爱他,而是她的爱已超然於世俗的男女爱恋之上,再不追求肉体的
关系,那或许是一种难以言喻但却更深刻的感情,却非他一直期 的那一种。
他们间精神的连翟,使他们不用说话,便揣摩到对方微妙的心意。
她说得对。
他既胜了,但又败了。
正因为故意助他彻底征服了自己,秦梦瑶也才在修为上跨进了一大步,达至剑心通明大
圆满的层次。
韩柏潇洒地苦笑摊手道:「好梦瑶!我败了。」
秦梦瑶嘴角逸出一丝爱怜的笑意,移身他怀裹,却没有说话。
两人享受着道胎魔种直接交触的醉人感觉,但却没有像以往般泛起爱欲的涟漪,只是一
种升华了的精神交接。
韩柏亦没有像以前必要大恣心欲的冲动,任她动人的肉体紧贴着自己,默默尝着个中醉
人滋味。
秦梦瑶缓缓移开娇躯,美眸闪动着圣洁的光辉,柔情似水地轻轻道:「梦瑶要韩郎知道
,她是多麽感激你让他尝到爱情的滋味。而她亦永远视你为夫,明白 ?我的好韩郎!」韩
柏长长吁出一囗大气,哈哈一笑道:「想不明白也不成,谁叫我能一丝不漏的接收你心灵传
过来的讯息。」又欣然道:「这 事情告一段落後,梦瑶会到那裹去?」
秦梦瑶淡逸微笑,柔声道:「当然是回慈航静斋去,由那 来便回到那裹去。有空不妨
来探 你的小妻子。」在怀裹掏出一封未拆的信,递给他道:「这是师傅临终前写给我的遗
书,据说还有两对,一封给师姊,一封给庞斑。」
韩柏茫然接信,封笺上仍有秦梦瑶的体香和热气,愕然道:「为何信函仍是完封不动?

秦梦瑶平静地道:「这信是由了蹭禅主亲手交给我,当时我怕影响了我们的双修,故要
留待宁後才看,但现在巳不想看了:便把它当作最珍贵的礼物,赠给韩郎,任凭处理。」
韩柏把信塞入怀内,失笑道:「梦瑶是把最珍贵的礼物送给我了:不过这东西可作为一
个美好的具体回忆。是了:我真的可随时到静斋来探 你吗?不要到时又要面壁静修,给我
吃闭门羹呢!」秦梦瑶横他一眼微 道:「你这人呀:人家怎舍得那样对待你!」再做微一
笑道:「出世而入世,入世而出世,有了韩郎,梦瑶确感不虚此行。回斋後梦瑶将不再踏足
尘世,师傅希 国泰民安的心愿,就由梦瑶的夫君去完成吧。韩郎请记着,梦瑶永远是你的
小妻子,她的身体只属你一人所有。」
韩柏苦笑道:「不知是否受了你输入体内的道胎影响,我感到现在的这种关系更美妙,
更是前未曾有的精 。好了:不过梦瑶却要答应我,必须正式道别才可以回静斋去,走前至
少要来个长吻,或若让我的手不规矩一下,否则我说怎麽样也要追你回来。」
秦梦瑶见他似故态复萌,不 反喜,伸手爱怜地抚摸他的脸颊,轻轻吻了他的嘴唇,喜
牧孜道:「梦瑶记着了。」又别有深意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梦瑶就送夫郎到此吧!
」韩柏仰天哈 一笑,伸手在她睑蛋拧了一把,爽然去了,再没有回过头来。
奉梦瑶美目亮了起来,直至他背影消失在园林尽处,才露出一丝不可言传的甜蜜笑意。
方夜羽陪着庞斑,离开院落,由後门步往背靠着的鸡笼山去。幽深的山径不见房舍行人,只
有迷人的冬雪美景。
柳暗花明,还方的鬼王府不时出现在左方遥远处,有时看到的则是被大雪覆盖了的迷人
市景。
庞斑容色平静,充满漫步山林的悠闲意味,淡然笑道:「殷素善就像一头脱裣的野马,
要把她驾驭,必须采非常手段。但千万不要真的爱上她,只看她的眼睛,便知她不会满足於
任何已到手的东西。」
方夜羽从容道:「夜羽晓得了:此女非常狡猾,故意把韩柏挂在囗边,就是要惹起我的
嫉妒,使我对她另眼相看,为她着急。」
庞斑欣然点头道:「不愧庞某徒儿,情多恨亦多,这乃千古不移的至理:释迦教人四大
皆空,就是深明陷身世情之苦,要离苦得乐,只有忘情一途。而情因肉身而来,唯有连肉身
都舍弃了才成。」
方夜羽想起了秦梦瑶,黯然不语。
好一会才道:「师尊刚才向里老师指出,宫内另有厉害人物,不知所指何人?是否天命
教的单玉如。」
接着叹道:「这女人真是厉害,我们还是最近才由师兄处知道胡惟庸背後一直有她在撑
腰。这次胡惟庸对付朱元璋的计划,当亦是由她一手设计。此事尚未有机会向师尊禀告。」
庞斑平静地道:「看来应是她了,只有她那种级数的魔功,才能使我生出感应。」
接着双目闪过寒芒道:「你对师兄观感如何?」
方夜羽脸色微变,愕然道:「楞师兄不是有什麽不妥吧?」
这时两人来到接近山巅的一座凉亭坐下,庞斑眼中射出缅怀的神色,吁出一囗气道:「
当年赤媚的师傅扩廓被鬼王所伤,性命垂危,着人把自己 到我眼前来,求为师出手对付朱
元璋,否则大蒙会有灭族之灾。」
又无限感慨的一叹道:「扩廓是为师看得起的几个人物之一,见到他那样子,为师也不
由动情,亦因这一个念头,使为师收了你们两个徒儿。」
方夜羽心中感激,若不是庞斑,他可能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人,不会是现在领导域外群雄
,与朱元璋争霸天下的人物。
楞严更是庞斑费尽心力培育出来的超卓人物,性格阴沈,深藏不露。在朝廷论武功排名
虽在燕王、蓝玉之下,但方夜羽却知道是他蓄意如此,事实上楞严绝不逊於于这两个人。
楞严并非蒙人,而是当年跟随朱元璋的其中一名亲信将领的後人,这人困触怒朱元璋,
在一次战役中朱元璋故意不派援军,任他力战而死,庞斑看准此点,收了楞严为徒,以他来
作卧底。
庞斑神色回复平静,淡淡道:「每一个人都会为自己的私利和理想奋斗,你师兄怎能例
外?」
方夜羽忍不住心中的震撼,失声道:「师尊是否指师兄与单玉如勾结,背叛了我们呢?

庞斑仰天一阵长笑道:「没有人比我更明白你师兄才智武功的深浅,就算单玉如三头六
臂,能瞒过他一时,也瞒不了二十多年。」
方夜羽眼中掠过厉芒,平静地道:「待夜羽立即把师兄找来,给师尊问个明打疰」庞斑
若无其事地微笑道:「让他自已来见为师吧:否则就算他躲到单玉如的床底去,亦保不住他
那小命。」
月榭内,怒蛟帮的几个主要人物,除浪翻云外全到齐了,外人只有一个风行烈。
燕王踏入月榭裹,众人起立相迎,一番客气後,凌战天作出含意深远的姿态,把燕王请
往上首坐好。
坐定後,上官鹰开门见山道:「我们可全力助燕王对抗单玉如和替你打江山,事成後我
们解散怒蛟帮和邪异门,燕王意下如何?」
燕王微一错愕,旋道:「大恩不言谢,将来若本王登上帝位,定会论功行赏,如有食言
,教我不得寿终正寝。」
凌战天笑道:「好:快人快语。只不过山野草民,那爱得起朝廷俸禄,论功行赏这一句
可免了。」
燕王乃枭雄人物,起立一揖道:「如此我们就是朋友,即使将来本王成了大明皇帝,彼
此也不用执君臣之礼,异日贵帮上下愿留着留,不留者本王亦保你们和子孙永享清福。」
众人起立回礼。
戚长征笑道:「确是精 ,几句话便把这麽复杂的事决定了。」
燕王叹了一囗气道:「能给本王雪中送炭者,不是真正的朋友是什麽?为了报答诸位,
本王会全心治理天下的。」
众人交换了个眼色,均感折服,那并非说他们对燕王的话已深信不疑,而是佩服燕王清
楚地把握到怒蛟帮的重要性和肯助他打天下的原因,并作出精 的回应。
燕王再向风行烈诚恳地道:「若本王登上帝位,必会全力助风兄重整无双国,如有违誓
,教我不得好死!」在短短时间内,他已先後立了两个毒誓。
风行烈暗忖当年的朱元璋亦必像他现在这种襟胸气度,使人甘於为他卖命。不过虽明知
如此,燕王的话仍教人受落,欣然道:「客气话不说了,现在形势对我们有害无利,燕王有
什麽打算呢?」
众人均明白他的意思。
因为单玉如通过允 ,可名正言顺的把朱元璋手上所有实力全盘接收过去,燕王以区区
一省之力,纵使加上怒蛟帮和邪异门,与单玉如相比仍有段很远的距离。
燕王请各人坐下後,自己才坐下, 往翟雨时道:「本王一生裹,从未试过像现在般六
神无主,有力难施,翟先生乃本王早已闻名的智者,可肯赐教吗?」
翟雨时心道你真懂得人尽其用,这样捧了我上天,我想收藏点也有所不能,谦让一番後
道:「现在形势明显,首先就是要逃出京师,还要愈快愈好,否则若令尊一死,要走更难之
又难了。」
秦梦瑶甜美的声音传入道:「要走就必须今晚走,否则燕王必走不了!」众人齐齐一震
,朝门囗 去。
 
第二章师徒之情
韩柏仍是由南面的洪武门入皇城。
那是因想念着陈令方而与的下意识行动,这官欲薰心的老小子确是令他头痛的问题之一
,要他现在弃官私逃,是很难说出囗的话。但若待朱元璋有事後才教他逃走,又怕已迟了一
步。倘他是单玉如,害死了朱元璋後,必压着他的死讯,使所有敌人均没有防备之心,然後
 然发难,那时谁能不着她的道儿?
经过六部的官衙时,他正犹豫应否溜进吏部找陈令方,太监大头头聂厌童在十多名禁卫
拱护下迎来。
两人客气地施礼还礼後,并肩往内宫走去。
聂厌童忽地压低位那尖亢的太监嗓子,过快地在他耳旁道:「请通知燕王,千万不要在
这几天内离京,皇上正找藉囗杀他。」
韩柏吓了一跳,表面却装作若无其事,哈哈一笑道:「金陵这麽好玩,我才不会蠢得急
着离去呢。」
心中同时明白过来,原来聂厌童是燕王的人,难怪燕王对朱元璋的行踪如此清楚。
聂厌童再没说话,领着他直赴内宫。
那处守卫之森严,差点连水也泼不进去。经过重重检查後,韩柏连鹰刀也解了下来,才
在寝宫的内殿见到朱元 。
这大明的天子正由老公公和几个御医模样的人在检查身体,见到韩柏来,众人退了出去
。老公公走前传音给他道:「小心点:他今天脾气不太好!」韩柏心中一檩,坐到下首。
朱元璋表面不露丝毫异样,哈哈一笑,和他闲聊两句,才转入正题道:「若无兄有什麽
事在瞒着 呢?」
韩柏想不到他如此开门见山,一针见血。反支吾起来,不知该如何应对。
朱元璋对自己的猜想更无疑问,不怒反喜道:「没有人比朕更谨慎小心的了,问题定是
出在单玉如身上。」又油然微笑道:「自从你告诉朕陈贵妃有问题後,朕不但没有再到她那
裹去,亦没有到任何妃嫔处去。这些天来,所有人均被禁上离开内里城半步。」
韩柏这才明白聂厌童要他向燕王传话,因为连个小太监都溜不出去。
朱元璋双目厉芒一闪道:「就算单玉如的人潜在宫内,亦绝对害不了朕。朕身旁不但有
武功高强的秘密侍卫,更有对付用毒的专家。哼:舍去动武用毒两途,单玉如还有什麽法宝
?」
韩柏像个呆子般听着。
「砰!」朱元璋一掌怕在身旁的几上,声色俱厉道:「可是若无兄看着朕的眼光,却像
看着个行将就木的病人那样,你立即告诉我,这是怎麽一回事?」
韩柏吓了一跳苦笑道:「小子真的不知道!」朱元璋阴恻恻地微笑道:「这数十年来,
从没有人可以瞒骗朕。朕要做的事,必然可以做到,要知道的事,迟早也可以知道。你若不
说,朕便找几个人来拷问一下,例如那个秀云,她仍在宫内,你不是说她和媚娘等同是单玉
如的人吗?」
韩柏苦笑道:「皇上真懂看人,小子所有弱点都操在皇上的手心裹。」
朱元璋容包转为温和,柔声道:「就算你不为这些人着想,亦应为天下万民着想。朕无
时敢忘静庵那句「以民为木」的话,若天下落进单玉如手裹,战乱立起,受苦的还不是老百
姓?只因这点,你便不应瞒朕。」
韩柏给他软硬兼施,弄得六神无主,最要命是他的确对朱元璋生出了感情,把心一横道
:「说便说吧:但皇上可否答应在对付胡惟庸和蓝玉两人时,不牵连那麽多人呢?」
朱元璋微一错愕,凝神看了他好一会後,缕缓点着头道:「若别人这样说,朕定教他人
头落地,但今日朕却破例答应你。」
韩柏仍不放心,道:「例如那个总捕头宋 ,皇上要拿他怎样,小子也很难阻上,但他
的家人亲族,却请皇上赦了他们吧!」朱元璋笑道:「那是因为韩家的二姑娘要嫁入宋家吧
:哈:你真是个念旧的人。」
韩柏心中一寒,暗忖连这种琐事都瞒他不过,由此可见他的情报网多麽严密。不由更佩
服单玉如,正如鬼王所言:一山还有一山一高了。
朱元璋忽岔开话题道:「小子你说应否立即把陈贵妃和楞严处死?」
韩柏真的大吃一惊,愕然看着他。
朱元璋微笑道:「色目人混毒之法,防不胜防,唯一方法就是彻底把祸根铲除。」
韩柏目瞪囗呆道:「皇上不是说下不了手吗?」
朱元璋若无其事道:「要成大事岂能没有牺牲,我已把玉真软禁了起来,禁止她和任何
人接触。只要一声令下,她便要玉 香消,谁也救不了她。哼:她竟敢骗我。」接着长叹一
声道:「朕真的老了:否则早把她宰了。」
韩柏吁出一囗气,自知以自己的幼稚想法,绝明白不了这掌握天下生死的厉害人物和他
的手段。
朱元璋微笑道:「要见她一面吗?」
韩柏摆手拧头道:「这个最好免了!」朱元璋 往殿顶,眼中射出复杂之极的神色,好
一会才道:「告诉朕:单玉如是否藏在朕的皇宫之内?」
韩柏浑身一震,筅叫厉害,深吸一囗气道:「皇上英明,只凭鬼王说话的语气神态,就
猜出这麽多事!」朱元璋傲然一笑道:「一直以来,朕均以为单玉如是通过胡惟庸来与朕争
天下,所以一直低估了她。到今天看到若无兄的神态,才猜到她另有手段。而唯一对付朕的
方法,就是躲在宫内以毒计害朕,不过朕可以告诉你,没有人可以害朕,那根木是不可能的
。」
接着双肩扬起道:「你当我不知楞严和胡惟庸私下勾结吗?只不过他在骗朕,朕也在利
用他罢了!」韩柏像个呆子般听着。
朱元 亲切地笑着道:「好了:说吧!」韩柏吓了一跳忍不住搔头道:「其实到目前情
形,我们亦只是限於猜想……」
朱元璋失笑道:「两军相对,敌人难道会亲囗告诉你他们的计划 ?这事当然只是猜想
,朕难道会因此怪你吗?」
韩柏嗫嚅道:「此事牵涉到皇太孙的母亲恭夫人……朱元璋龙躯剧震,色变道:「什麽
?」
韩柏并非收藏得住的人,横竖开了头,便说下去道:「那批胡惟庸要谋反的证 ,来源
很有问题,极可能是单玉如弃车保帅的策略,於是我们由此推想,最大的得益者,就是皇太
孙,我……」
朱元璋狂喝道:「住嘴!」韩柏大吃一惊,不解地往朱元璋瞧去。
朱元 龙颜再无半点血色,双目厉芒乱闪,显是失了方寸。
韩柏还想说话,朱元璋厉声喝道:「给朕退出去!」韩柏头皮发麻,他既能狠心杀陈贵
妃,为何对付不了区区一个恭夫人?
忽然间,他知道真的不能了解朱元璋。
半点都不明了解。
秦梦瑶盈盈步进榭内。
众人慌忙起立,对这超尘绝俗的美女,纵使是敌人亦要心存敬意。
秦梦瑶美目淡淡扫过众人,柔声道:「今晚将是金陵最混乱的晚上,人命贱如草芥,要
走便必须趁今晚走。否则让朱元璋收拾了蓝玉和胡惟庸,他便可从容对付其他人了。」
凌战天皱眉道:「可是方夜羽的外族联军,肯定会在今晚攻打鬼王府,这裹面既包含私
怨,亦牵涉到民族的仇恨,我们怎能在这时刻离去?」
秦梦瑶在遥对着燕王的另一方坐下来,当各人全入座後,俏目瞧往翟雨时,微微一笑道
:「先生有没有想到朱元璋为何要把所有人均引到京师来呢?」
翟雨时一声长叹道:「给梦瑶小姐这麽一提,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到此刻才明白过来
。」
众人都听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燕王默然不语,眼中闪着奇异的厉芒,显是明白了两人的话意。
朱元璋是他父亲,他自然比别人更了解他。
戚长征愕然和风行烈交换了个眼色,发言道:「现在细想起来,朱元 的确在背後操纵
着一切,若他蓄意不许任何人进京,真的没有人能到京师来。」
秦梦瑶洞悉一切似的目光扫过众人,轻颦浅叹,秀眸移往榭外动人的雪景,眼中射出缅
怀伤感的神色,没有说话。
众人都受她扣人心弦的神态吸引,静了下来,一时间月间榭外水流的轻响。
秦梦瑶眼内伤怀之色更浓了,再轻叹一声,缓缓道:「他虽得了天下,但内心仍毫不满
足,这二十年来,心中一直有几根难以去除的尖刺,其中两根就是浪翻云和庞斑。」
众人一起动容,连燕王都不例外。
秦梦瑶收回目光,掠过众人,柔声道:「因为他要证明给先师看,他比这两人更优胜,
更值得她倾心。可惜先师去得这麽不合时,所以先师的仙逝,才会对朱元璋造成这麽严重的
打击。」
燕王沈声道:「我也没想过这点,只猜到父王不容许有任何超然於他治权外的任何力量
存在着。」
凌战天深吸一囗气道:「这是说他绝不会容许我们活着离京,包括了庞斑和外族联军在
内。」
戚长征冷 道:「想归想,但能否做到,却是另一回事。」
翟雨时脸色凝重道:「千万不要低估朱元璋的真正实力,虽说不是对阵沙陷畛但只是数
以万计的禁卫军,便是不可轻侮的可怕力量。且谁能知他手上还有多少肯为他卖命,武功高
强的死士?」
秦梦瑶道:「只要想想这事他部署了二十多年,便可知事情的凶险。不要多想了,今晚
得立即离开。否则除了庞斑、浪翻云等有限几人外,谁都闯不出去。」
众人一起动容。
秦梦瑶轻轻道:「若非单玉如的出现,打乱了朱元 的布置,说不定他真能成功。最厉
害是他利用各种势力间的矛盾关系,使他能一直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唉:朱元璋已非先
师当年所挑选的人,再不会听任何人的话,包括梦瑶在内。」
戚长征怒道:「这算什麽英雄好汉,只懂使用手段!」秦梦瑶莞尔道:「所以你不是当
皇帝的料子,朱元璋的眼中只有成功一事,其他什麽都不会计较的。」
众人的目光不由游到了燕王处。
燕王老脸一红,乾咳一声道:「那是否所有人都要趁黑逃走?」
秦梦瑶道:「第一个应走的是你,其次是怒蛟帮的诸位大哥,只要你们能安然离京,事
情无论变得怎麽坏,也有人可与单玉如对抗。」
黯然半晌後续道:「在整件事件中,唯一可左右朱元璋成败的就是若无先生,只要他仍
健在,凭着他在政军界的庞大影响力,朱元璋纵便要胡来也得有个限度,所以今晚若无先生
和里赤媚之战,实是影响深远。」
戚长征断然道:「我怎也不肯走的,有本事就来取老戚的命吧!」凌战天不悦道:「长
征!」风行烈亦决然道:「不杀了年蓐丹,风某绝不离京。」
翟雨时 入道:「影子大监终日伴在朱元璋之侧,不会对他的实力和布置一无所知吧?

秦梦瑶黛眉轻蹙道:「朱元璋算无遗策,怎会让老公公他们知道他的事?而且他只须发
出命令,自会有叶素冬和严无惧等忠心手下去执行,要瞒过他们实易如反掌。」
接着微微一笑道:「翟先生的确高明,猜到梦瑶是由老公公处得到消息,才推断出朱元
璋的真正心意。」
众人均凝神看着这绝世美女,静待她说下去。
秦梦瑶深邃无尽的眼神异 连闪,语气则仍是恬静雅淡,油然道:「由今早开始,朱元
璋身旁忽然多了一批高手,其中有几个竟是退隐了多年的人,包括了「幻矛」直破天和「亡
神手」帅念祖两大高手在内。」
众人无不动容。
这两人当年均有为大明得天下出力,却一直以客卿的超然身分,不受任何禄位。,「幻
矛」直破天的叔祖父乃当年与大侠传鹰勇闯惊雁宫七大高手之一的「矛宗」直力行,後与魔
门高手毕夜惊高楼决战,同归於尽,留下不灭威名。
这「幻矛」直破天矛技得自家传,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被视为白道裹矛技可与乾罗
相媲美的超卓人物。只是这二十年来消声匿迹,但提起用矛,则谁都不能忘记他。
另一人帅念祖以「亡神十八掌」纵横黑白两道,曾奉朱元璋之命,联同其他十二高手,
联袂伏击庞斑,失败後只有他一人能保命逃生,自此亦像直破天般退隐无踪。
这些都是三十年前发生的事了,想不到这两人又会再次现身人世,还是在这种关键时刻

三十年前他们均值壮年,现在都年过五十,假若他们一直潜修,现在厉害至若何程度,
确是难以料估,何况这两人只代表朱元璋手上的部分筹码罢了。
秦梦瑶平静地道:「随这两人出现的还有一批三十来岁的高手,人数在百人间,均以大
师傅和二师傅尊称他们。看来这两人潜隐三十年,就是培育了这批杀手死士出来,专门对付
浪翻云和庞斑。」
风行烈倒吸了一囗凉气道:「可想到这些人绝不会讲究武林规矩:只会以杀人目的。倘
加上特别阵势和武器,例如强弩火器等物, 不及防下谁也要吃亏,朱元璋确是深谋远虑。

燕王听他们左一句朱元璋,右一句朱元璋,毫无尊敬之意,连带自己的地位也给贬低了
,心中不舒服,乾咳一声道:「那是说,父王收拾了蓝玉和胡惟庸後,立即会掉转枪头对付
我们和庞斑了,那我们还为何要留着斗生斗死呢?」
秦梦瑶叹道:「不斗行吗?例如梦瑶和红日法王便不得不斗个高低,不受任何其他事情
影响。」
众人无言以对。
这正是朱元璋的厉害处,不愁你们不拚个几败俱伤。
凌战天断然道:「我明白了,长征可以留下,今晚我们和燕王立即离京,所有妇孺和无
力自保的人亦须离去,否则怕再没机会了。」
楞严赶上鸡笼山顶的凉亭时,细雪刚开始温柔地洒下来。
庞斑独坐亭内,一言不发,静静看着这徒儿由远而近,神情冰冷。
楞严来到他跟前,扑在地上,恭恭敬敬行了九叩大礼後,仍伏地不起,平静地道:「严
儿向师尊请罪!」庞斑冰冷的容颜露出一丝笑意,道:「何罪之有?」
楞严叹道:「纸终包不住火,严儿的事怎瞒得过师尊呢?」
庞斑淡然道:「严儿是否爱上了陈玉真呢?」
,楞严剧震道:「严儿不但爱上了陈贵妃,还患上了权高势重的无限风光,像酗酒者般
泥足深陷。假若失去了这一切,便觉生命再无半点意义了。」
庞斑仰天长笑道:「不愧庞某教出来的徒儿,若非你坦白若此,今天休想生离此地。」
楞严泰然道:「何用师尊下手,只要一句话,严儿立即自了此生。」
庞斑双目闪过精芒,完美的面容却不见丝毫波动,淡淡道:「陈玉真与单王如是什麽关
系呢?」
楞严毫不隐瞒道:「玉真的外祖母是单玉如宠爱的贴身丫环,单玉如对玉真的娘亲亦非
常疼爱,後来玉真的娘恋上采花大盗薛明玉,婚姻破裂後 郁而终,玉真便往投靠单玉如,
使单玉如惊为天人,悉心栽培,再通过严儿安排,让她成了朱元璋的贵妃。」
庞斑容色止水不扬,柔声道:「外传她是色目高手,精擅混毒之术,又是怎麽一回事?

楞严坦言道:「这要由单玉如说起,她一向对色目「毒后」正法红出神入化的混毒秘技
,非常仰慕。故处心积虑的把当时只有十二岁的玉真的娘安排拜於正法红座下,成功地把混
毒秘技偷学了回来,玉真的毒技就是传自乃母,但更青出於蓝,连单玉如亦要倾服。」
庞斑点头道:「静庵曾向为师提过单玉如,当时也有点印象,但仍想不到她如此深谋远
虑,在数十年前就准备好今天的事。」接着若无其事道:「你又是怎样和她醅上的?」
楞严伏地叹道:「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严儿的弱点,先不说美女权势,只是她立约若得天
下後不会派军出征蒙古,亦不会对付师弟和下面的人,严儿便难以拒绝她的要求。」
顿了顿续道:「当然她可能只是骗我,不过至少在她得天下後一段颇长的日子裹,仍不
得不依赖严儿为她牢牢控制着整个厂卫系统,只凭这点,严儿便觉得与她合作有利无害,胜
过被她活活害死了。」
接着 头道:「正因心内有这想法,严儿今天才敢面对师尊,直言无忌。」
庞斑仰天长笑道:「好:识时务者是英雄,若非有你这着棋子,今天夜羽等说不定会全
声败北,死得一个不剩。哼:那时庞某人当然亦不会让单玉如继续活下去,享受她的荣华吉
富贵。」
楞严低声道:「她对荣华富贵半分与趣也没有,生活简朴有若苦苦修行的出家人。」
庞斑错愕道:「你不是没有和她上过床吧?」
楞严摇头道:「据她自言,自被言静庵击败受伤後,便从没有和男人发生过关系。」
庞斑首次露出凝重之色,沈声道:「看来我仍是低估了她,恐怕她的魔功媚术均臻至魔
门的另一个层次,才能返璞归真,不须凭藉肉体便可媚惑敌人,不战而屈人之兵,难怪敢不
把为师和浪翻云放在眼内了。」
楞严道:「徒儿得师尊亲传,除了有限几人外,馀子均不放在心上,但却知道和她尚有
一段很远的距离,甚至连逃命也有所不能。天下间,怕只有师尊和浪翻云才可和她匹敌了。

庞斑微微一笑道:「错了:除我两人外,她绝非厉若海的敌手,而她的魔功媚法,更不
能对他起半分作用。好了:给我站起来!」、楞严平静起立,双目却红了起来,忽又扑在地
上,重重叩了三个颤,才再站起来。
庞斑喟然道:「不枉为师培育你成材,由今天起,我便还你自由,尽管去享受你的生命
吧:人生不外如此而已。」
楞严剧震道:「只有师尊明白徒儿。唉:初时严儿只想虚与蛇委,可是单玉如的媚力太
厉害了,玉真更使严儿难以自拔,尤其那种偷偷摸摸瞒着朱元璋的滋味,更像最甜的毒酒,
使人情难自禁。但严儿对师尊的心,却从未试过有一刻迷失。」
庞斑微笑道:「我当然感觉得到,否则早下手取你小命。」微一沈吟道:「允 是否单
玉如的人?」
楞严点头应是。
庞斑赞叹道:「现在为师亦禁不住为她的奇谋妙计倾倒,若她会失败,那只是老天爷不
帮他的忙,绝对与她的运筹帷 没有半点失算关系。」
楞严苦笑道:「徒儿亦有点担心她的运气,否则薛明玉就不会变成了浪翻云,不但玉真
拿不到药,还累她被朱元璋软禁起来。」
庞斑平静地道:「严儿是身在局中,所以不知个中危险。事实上这次京师的斗争,实是
由朱元璋一手安排出来的布局。不过现在仍是胜败难料,朱元 若有警觉,单玉如岂能 易
得手。」
楞严愕然道:「严儿自跟从师尊後,还是首次听到师尊对一件事不能作出定论。」
庞斑欣然道:「你可知这感觉是多麽醉人?唉:六十年了,没有一件事不在为师算计之
中,那是多麽乏味,京师之争还是小事一件,与浪翻云那难知胜败的一战,才最使人心动呢
。」
语气转寒道:「为师就看在你脸上,不找单玉如晦气。」
楞严扑下叩头道:「多谢师 。无论如何,只要严儿有一囗气在,必教夜羽等能安然离
京。」
庞斑淡淡道:「不要低估单玉如了,对付夜羽他们,自有朱元璋一手包办,何用劳她法
驾。」
再沈声道:「得放手时须放手,有一天严儿知事不可为时,必须立即抽身引退,否则难
有善终。政冶就是如此,不但没有人情,更没有天理。明白吗?」
长身而起,来到亭外山头处,深情地俯瞰无穷无尽的山河城景、荒茫大地、漫天飘雪,
嘴角逸出一丝平和的笑意,悠然道:「浪翻云 :这场人生的游戏,不是愈来愈有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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