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一笑 武侠小说名家:黄易及他的代表作之一《翻云覆雨》

第三章各自打算
鬼王府金石藏书堂。
当韩柏把见朱元璋的经过详细道出来,说到朱元璋闻恭夫人之名色变,不准他继续说下
去时,细心聆听的虚若无和燕王棣亦同时色变。
虚若无眼中爆起厉芒,失声道:「不好!」韩柏吃了一惊,与燕王一起盯着虚若无。
虚若无脸上露出复杂无比的神色,长长叹了一囗气道:「到今天我才明白为何元璋坚持
要立允 为皇太孙,因为其中实有不可告人的隐私。」
燕王棣的脸色变得更是难看,嘴唇轻颤,却没有 话。
韩柏大惑不解道:「什麽隐私?」
虚若无脸色凝重无比,沈声道:「此事纯属猜估,但凭着元璋的奇怪反应,恐亦八九不
离十。」
燕王棣垂下头去,神色古怪。
韩柏大感兴趣,追问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燕王站了起来,沙哑着声音道:「我要出去吸几囗新鲜空气。」
找了个藉囗,就那麽匆匆避开了。
韩柏呆看着他溜走,更感奇怪, 向鬼王。
虚若无叹了一囗气,道:「对朱元璋这反应最合理的解鹜,就是恭夫人与他有私情,允
 不是他的孙子,而是儿子。」
韩柏头皮发麻,呆在当场,好一会才道:「妖女确是妖女,为何她不正式成为朱元璋的
妃嫔,那不是更直接了当吗?」
虚若无神色凝重道:「没有人比单玉如更理解人性了,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天命
教的妖女虽媚术厉害,但对朱元璋这种对美女予取予夺的人来说,时间久了,没有了新鲜感
时,便会厌倦,此乃人之常情:若再加上冲破禁忌的偷欢苟合,则更能予他无与伦比的刺激
。单玉如就是看中这点,正若她看中我对亡妻的思念般,牢牢抓着了朱元璋的心,亦使他对
这「儿子」另眼相看,宠爱有加。」
韩柏连脊椎都发麻了,深吸一囗气道:「现在怎办才好呢?」
鬼王平静下来,沈吟片晌後道:「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冷静下来,便会有别的想法,
朱元璋终是非常之人。」
韩柏感觉上好了一点,道:「若他知悉恭夫人的阴谋,单玉如还凭什麽来害死他呢?」
鬼王苦笑道:「但愿我能知道。现在我仍不能接受的一个事实,就是单玉如其实比朱元璋和
我都更厉害,因为她能比朱元璋更不讲道德和原则。唉:这样的一个女人。」
韩柏振起精神道:「横竖也告诉了朱元璋,不若就和单玉如大斗一陷畛只要保住朱元璋
和燕王的命,我们就赢了。」
鬼王皱眉道:「那有这麽简单,不过我肯定若元璋可度过这三天大寿之期,定会废了允
 和以最残忍的手法处死恭夫人,问题是他能否过得了这三天大限?」
韩柏颓然道:「为何他不立即动手呢?」
鬼王道:「他必须先藉蓝玉和胡惟庸的叛逆大罪,诛除了所有拥戴允 的将领大臣後,
才可以废掉允 ,这种事一个不好,就会惹起轩然大波,动摇大明的根本。纵使是皇帝,也
不是可说做就做的。」
韩柏与奋地道:「只是要挨过这三天,那还不容易吗?」旋又颓然道:「不过岳丈说过
他寿元已尽,若在这三天之内就糟透了。」
鬼王闪过复杂难明的神色,好一会才传声往外道:「小棣进来!」话声才落,燕王棣已
在入门处现身,神色如常,像什麽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鬼王正容道:「不理事情如何变化,梦瑶说得对,你今晚必须离开京师。」
韩柏记起了聂厌童的警告,吓了一跳,忙说了出来。
燕王缓缕坐到鬼王右旁下首的大师椅内,神色不见波动,只是静静地瞧着鬼王。
鬼王脸上怒意一闪即逝,冷哼道:「虚某就要给朱元璋看看,我若要把一个人送离京师
,即使他身为天子,亦阻止不了。」
拂袖而起,尚未有机会说话,铁青衣走了进来,施礼道:「皇上派人传来圣旨,命燕王
立即入宫见驾!」三人齐感愕然。
韩柏喜道:「看来他真已知道谁忠谁奸了!」接着又尴尬地搔起头来,到现在他再也不
清楚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了。
好或坏这简单的二分法显然并不适用於现实的世界裹。谁不在为自己的私利奋斗争取?
动物是为了生存,人若为所追求的目标理想,像燕王般便为了皇位,甚至不惜对付最爱重他
的鬼王,又试图行刺生父,与「好」这个字实扯不上任何关系。
燕王亦闪过一丝喜色,若朱元璋因此舍弃允 ,他自然成了最有机会继承皇位的人,不
由有点後悔曾刺杀朱元璋。这成了唯一的心理障碍。
鬼王盯了燕王好一会使,叹道:「就算我教小棣不要入官,小棣亦会反对吧?」
燕王雄伟的躯体微微一震,摇头道:「不:小隶全听鬼王吩咐!」鬼王苦笑道:「虚某
虽很想吩咐你这样做那样做,却是难於启齿。因为你若逆旨,就是公然和你父亲对抗了,便
便事情更难控制,亦不知这样做便宜了那一方。」
燕王乘机道:「小棣很想听听父王他有什麽话。」
鬼王等人那还不知他心意。
韩柏犹豫道:「现在陈贵妃给软禁了起来,皇上又知她有混毒这手法,所以即使燕王和
皇上在一起,应也没有问题吧!」鬼王道:「看来只好如此了,小棣去吧:兵来将挡,冲着
虚某的面子,这三天内元璋绝不敢拿你怎样的。」
忽又失笑道:「人算怎及天算?处某人实在太多妄念了。」
将军府内。
蓝玉高坐堂上 着熊皮的太师椅,手下尽列两旁。
他的脸色仍有点苍白,但精神比之刚受伤时已判若两人,显是大有好转。
蓝玉看着眼下这批匹人手,人人战意高局,对自己仍是充满信心,心中欣慰。
唯一可恨的事,就是缺少了连宽这个智勇双全的得力臂助,而且这次来京的所有安排,
进退之法,均由连宽一手策划,现在连宽死了,立时使他们阵 大乱,很多事要重新考虑,
由头做起。
於此亦可见朱元璋的眼光和狠辣,一举便命中他的要害。
「金猴」常野 恭敬地道:「大师身体没有什麽事了吧?」
蓝玉气焰全消,温和答道:「秦梦瑶仍算手下留情,并非真心想要本帅的命,现在功力
已回复大半,只要有几天工夫,定可完全复元了。」
众人都舒了一囗气,兰玉贞道:「只恨宋家兄妹把东西送到了朱元璋手上,否则过了这
三天寿期才走,便有把握多了。」
「布衣侯」战甲脸色凝重道:「此地不宜再留,京城现在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很多以
前和大师称兄道弟的大官将领,都对我们避而不见,连胡惟庸亦称病躲在家中,恐怕受了牵
连。」
蓝玉道:「走是一定要走的了,只要返回本帅的驻地,我才不信斗不过现时朱元璋手下
那批没用的家伙。燕王又中了媚蛊,自身难保,这天下迟早是本帅囊中之物,那时定教你们
晋爵封侯,子孙福禄无穷。」
四十多名手下齐声感谢,亦知蓝玉所言无虚。
蓝玉可说是明室开国的最後一员猛将,兵法武功,除鬼王外均无人可与比拟。但鬼王显
然已超然於一切之上,再不会为朱元璋出力。
这也是朱元璋自食的恶果。忠臣良将,不是由他亲自下令,就是通过胡惟庸的手,诛戮
殆尽。
蓝玉记起一事,问道:「水月那家伙还未回来吗?」
负责情报的「通天耳」李天权答道:「与秦梦瑶交手後,他和那四侍便像空气般消失得
无影无踪。」
刚升级为首席谋士的胖子力发不忘争取表现道:「此事相当奇怪,他们人生路不熟,模
样又怪,定是有人包庇他们,才能隐藏得这麽好。」
蓝玉不耐烦地道:「看来必是胡惟庸这没有义气的混蛋了。现在不要理这种闲事了,最
要紧是逃出京城去。」转向李天权道:「朱元璋方面有什麽消息?」
李天权沈声道:「皇宫的保安以倍计的加强了,内宫的人被禁了出入,连离宫办事的人
都不准回去。另外朱元璋又从广东调来了一支与我们全无关系的精锐人马,由长兴侯耿炳文
率领,了出入京师的所有关囗要道,人数在十万之间。」
蓝玉呆了一呆,这耿炳文年近六十,乃朱元璋开国时硕果仅存的老将之一,战功虽远及
不上他蓝玉,但亦是个人才,武技非常高明,且一向与自己不和。可见朱元璋是处心积虑地
在对付他。
李天权续道:「至於禁卫军和厂卫亦见调动迹象,严无惧和叶素冬两人不断入官见驾,
看来他们会随时展开对付我们的行动。」
蓝玉身经百战,绝不会因此害怕,皱眉想了一会,道:「文的不成只有来武的,只要布
置得宜,欺朱元璋力量分散,以我们的实力,便闯出去也不成问题,最怕就是给他们困在城
内,幸好我们早挖了逃生秘道,到时让我们教朱元璋大吃一惊好了。」
聚人都笑了起来。
方发献计道:「连宽先生曾定下多路逃走的疑兵之计,现在再经小人因应改动,必可使
朱元璋捉摸不定,只要溜出城外,与我们的援兵会合,那还怕不能安然回家。」
李天权又道:「最近允 亦活跃起来,与他以前的低调作风大不相向,这几天他……」
蓝玉挥手道:「本帅再没兴趣管京师的事了,只要太阳下山,我们便立即离开,朱元璋怎会
想到我连他的寿酒都不喝便走了呢。」
战甲道:「胡惟庸和魔师宫的人是否都不须理会了。」
蓝玉哈哈一笑道:「若他们成功杀死了朱元璋和燕王,天下自然落到胡惟庸手上,那亦
等若天下是我蓝某人的了。」
众人点头同意。
胡惟庸权势全来自朱元璋,根木没有服众的威 ,那时定有一批人拥护允 来对付胡惟
庸,蓝王就是看到此情况才会佯与他合作。
所以只要蓝玉能逃回边疆的根据地,就若虎返深山,龙入大海,任他施为了。
正当蓝玉密谋逃命时,胡惟庸则一人独自在书斋裹紧皱眉头。
叩门声响,家将来报道:「吉安侯来了!」胡惟庸冷哼一声,道:「着他进来!」不一
会当日胡惟庸宴请韩柏时曾作陪客的吉安侯陆仲亨来到书斋,施礼後神色凝重道:「丞相:
朱元璋有点不妥当。」
陆仲亨是手握实权的人,乃胡惟庸最得力的心腹之一,却非天命教的人。数年前与平凉
侯因事获罪,全赖胡惟庸包庇,才得免祸。亦因此成了他最得力的手下,暗中招兵买马,密
谋举事。
两人之外,还有明朝开国重臣李善长之弟李存义,御史陈宁和明州指挥林贤及大臣封绩
,组成核心的谋反班底。
至於总捕头宋 等,已是较外围的人,叁与不到机密的事。
这些人并不知道胡惟庸的真正图谋,但都知他不但权倾朝野,还神通广大,要杀个大臣
易如反掌,手下又有奇人异士相助。
林贤和封绩两人分别联络倭子和方夜羽两方面的势力,整个计划可说天衣无缝,谁也想
不到会出漏子。
只要他毒计得逞,朱元璋和燕王均要一命呜呼,那时挟允 这稚子以令诸侯,天下就是
他胡家的了。
这正是单玉如厉害之处,连自己的心腹手下亦瞒着,让他以为天命教一心把他捧作皇帝
,於是全心全意为帝位忘情奋斗,死到临头亦懵然不知。
胡惟庸原是深沈多智的人,否则也不会被单玉如挑出来坐上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
置,闻言道:「你是否指朱元璋调来兵马,把守出入京师道路关防一事。」
陆仲亨道:「这只是其中一项,据本候的眼线说:京师内所有禁卫和厂卫,全奉召归队
,似要有所行动,形势非常不妙,本候的家将更发觉府外有陌生人出现,会否是朱元 发觉
了我们和元人及倭人有勾结呢?」
胡惟庸断然道:「放心吧:若有不妥,楞严自会通风报讯。据我的消息说:是因宋死鬼
那对子女成功地把蓝玉的谋反证据,送到了朱元璋手中。现在京师内与蓝玉有关系的,如景
川侯曹震、鹤厌侯张翼、吏部尚书詹徽、侍郎博友文等无不人人自危,希 与蓝玉划清界线
,哈,蓝王太不小心了,本相就不会有痛脚给老朱抓着。」
陆仲亨看到胡惟庸不但从容自若,还得意洋洋,心下稍安,但仍是 心  道:「这两
天允 太子不时出宫,往访方孝孺、翰林院修撰黄子澄和兵部侍郎齐泰等人,不知是否暗承
朱元璋旨意办事,密谋对付我们呢?」
胡惟庸脸上闪过怒色,方孝孺、黄子澄都是京师德高 重的人,对群臣有庞大的影响力
。齐泰则是兵部第二把交椅的人物,为今体制和名义上虽以兵部尚书来主管,但实际权柄都
由齐泰把持,乃实权人物。兼之武功高强,是各方争取的对象。
这三人一向拥护允 最力,反对朱元璋违反继承法,将帝位传与燕王。在此事上虽和胡
惟庸同一阵线,但在其他方面却处处与胡惟庸作对。却因有允 护着他们,单玉如又不同意
他轻举妄动,随便杀害大臣,故胡惟庸只好等待得天下後,才慢慢收拾这些大敌。
为此陆仲亨知道允 与这三人频频密议,便疑心朱元璋父子是要对付他们。
胡惟庸冷哼道:「不要疑神疑鬼,胡某才不相信朱元璋会在大寿前把京城弄得血雨腥风
,鬼哭神号。若有事情发生,亦应是在大寿之後。」接着嘴角逸出一丝残酷的阴笑,道:「
那时老朱和燕王早到阎皇那处报到了。」
再充满信心地微笑道:「蓝玉已做好了他那一部分,留他在这人世间也没有什麽作用了
,所以为今我还要谢主龙恩哩!」韩柏踏出金石藏书堂,与范良极撞个满怀,後者惊异地道
:「果然不同了!」韩柏满肚子烦恼,心不在焉答道:「是否样子变得更英俊了?」
范良极把他拉到路旁的树丛裹,任由雪粉洒到他们身上,正容道:「惨了:你的样子正
派了很多,还有点呆楞楞的穷酸气。」
韩柏没好气道:「去你的娘:现在本浪子没心情和你夹缠。」
范良极曲指在他大头处重重叩了一记,怒道:「我在和你说紧要话,老浪那家伙私下对
我说:你这小子和梦瑶双修合体後,你的魔种很可能会被梦瑶的道胎压下魔性,看来他的预
言又正确了。你已变成了个没趣的家伙,看来月儿、霜儿们很快便要改嫁了。莫忘记长征和
行列两人都比你只强不弱,尤其行烈那小子没有你那麽花心。唉:不过这还不是问题,因为
你以後都不会再心花花了。」
韩柏先呆了一呆,接着心中大为檩然,范良极没有说错,今天自己的确是变得正经得多
,没有了以往那种顽皮跳脱,天马行空的放浪情怀,凡事都要向合情合理方面着想。
范良极道:「心病还须心药医,你这呆头呆脑,只有本人才能洽好。」
韩柏奇道:「这样的病你也有方法诊洽?」
范良极道:「当然:只要你肯和我合作到宫内偷东西,包保药到即愈。」
韩柏明白过来,失声道:「在这风头火势的时刻,我才不和你胡搅呢。」
范良极不悦道:「什麽风头火头,你还不是照样去骗人家姑娘,哼:竟把云素弄到了鬼
王府来,你的心意,路人皆知啦!」韩柏没有好气,云素之所以来到鬼王府,全是她师傅忘
情师太的王竟,关他的鸟事。
范良极道:「找本来也不须靠你那对笨手帮忙,只不过现在皇城内寸步难行,才要靠你
和老朱的关系混进去。」
韩柏心中一动,暗忖这死老鬼也说得对,自己要回复以前的心性,就须做些以前才会做
的胡闹事,遂板起睑孔道:「你究竟要偷什麽呢?不妨说来听听。」
范良极立即眉开眼笑,搂着他肩头,朝林木深处走去,嘴巴当然说个不停了。
第四章殷殷话别
秦梦瑶修长纤美的身形,不徐不疾地在通往鸡笼山的小径漫步而走,神色宁恬。
雪花落到她头顶上,便像给一只无形的手拨开,落到一旁去。
她的心灵澄明通透,不着半点尘迹。
再没有半点人事能留在她心上。
离开了慈航静斋不到两年工夫,已有无数的事发生在她身上,对她冲击最大的,自然是
被魔种使她的剑心通明失守,身不由己下与韩柏热恋起来,直至失身於这男子。
命运确是难以逆料。
那并非她挑选的方向可是当她为道命须如此时,却欣然投了进去,还感到至高无上的享
受,体会到男女之情的甜美滋味。
而纵使不愿意,她终于通过韩柏,窥看到战神图录的秘密。那对她的冲击,绝不会下於
与韩柏的相恋。
对她这自少修习禅道的方外之人来说,那等若偷看了天道的秘密,亦使她一时失了方寸

所以刚和韩柏欢好後,她更是慧心失守,破天荒地向韩柏大发娇 ,撒娇撒 ,更抵受
不住韩柏的亲热厮缠。
幸好她仍能以无上定力和智慧,凭着几个时辰的静修,成功地把战神图录深奥难明的内
容豁然贯通,融入了她的慧心裹,臻达剑心通明大圆满的境界。
她的精神亦提升至一个前所未有,不能言传的层次。
现在她只想抛开一切,返回慈航静斋潜心修为。
再不管人世间任何事情。
通过韩柏,她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一切。
她从未想过,会由这种方式让他接触到天地之秘。
到了此刻,她终於体悟到言静庵送别时嘱她「放手而为」这句话中蕴藏着的无上智慧。
她对言静庵和韩柏均生出了深刻和没有保留的感情,但那已给他提升至一个超然於世俗尘心
的层次了。
她不拆开言静庵给她的遗书,还把它赠给韩柏,正是以具体的方法,向两人表达了那微
妙难言的关系。
到此刻她已心无半丝牵挂,只待完成了师门的使命後,她会如对韩柏所言,返回静斋,
告别这曾使她恋栈迷醉的尘世,就像当年的传鹰,把岳册交反蒙义军後,飘然而去。
现在还有几件事,使她仍未能抽身而退。
静 的心法本以守为主,无迹胜有迹。
不过此刻的她完全超离了这层次,不受任何拘束,要攻便攻,说守就守,所以才有破天
荒向水月大宗和蓝玉挑战一事。
华宅在 。
秦梦瑶停步不停,转瞬来至宅门前。
当她拿起门环时,她倏地感觉到庞斑,而庞斑亦感觉到她。
「当:当!」门环叩在门上,声音远远传入宅内。
大门咿呀一声,打了开来,一个老仆讶然现身,尚未说话,秦梦瑶淡淡道:「告诉夜羽
兄,秦梦瑶有事求见。」
那老仆还没来得及答话,人影一闪,方夜羽出现在老仆身後,一脸难以掩饰的惊奇道:
「怎麽也想不到梦瑶会来找在下。」
老仆退了开去,剩下两人面面相对。
秦梦瑶深深看了令他心颤神摇的一眼后,柔声道:方兄,陪梦瑶走两步好吗?」
方夜羽回复平日的潇洒,点头道:「那是方某求之不得的事,想到那裹去呢?」
秦梦瑶微微一笑道:「来吧:随便走走!」转身便去。
方夜羽百感交集,有点茫然地追到她身旁,与她并肩而行,朝山上走去。
两人踏着皑皑白雪,漫步山中小路,树上挂着的雪花晶茔悦目、变幻无穷,使人尽涤尘
俗之念。、万籁俱静,只有脚下的疏松白雪咯咯作响,和柔风拂过时,林木沙沙的响声应和

方夜羽 着秦梦瑶醉人的体香,心头出奇地平静;所有斗争仇杀,甚至不世功业,在此
刻均与他全无半点关系。
秦梦瑶神情宁恬,没有半丝波动,就若一个深不见底的静潭。
方夜羽感到前所未有的意适神逸,柔声道:「梦瑶会怪在下亲自对你下杀手吗?」
秦梦瑶转过美得使他目炫的俏脸,微微一笑道:「怎会哩:梦瑶还为方兄内心的痛苦和
挣扎感到怜惜呢!」方夜羽一震道:「梦瑶终於肯认同在下的爱意了。」
秦梦瑶欣然一笑,没有答话,直至走过了方夜羽曾和庞斑来过的小亭,到了山顶一处高
崖边沿,俯瞰着金陵壮丽的城市雪景时,才停了下来,温柔地道:「方兄打算何时返回塞外
呢?」
方夜羽从容笑道:「若梦瑶答应陪方某回塞外终老,方夜羽立即抛开一切,现在就走!
」秦梦瑶莞尔道:「方兄说笑了,梦瑶已是韩家的人,怎能抛下夫郎,随你归去?」
方夜羽微笑着深深的瞧她道:「方某才不信那小子能缠着你的仙心,唉:事实上方某亦
无此异能。」
接着面对虚旷的崖外空城长长吁出一囗气道:「事实上这人世间,根本没有男子可配得
起你了。」
别过头来,诚挚地道:「敢问仙子今後又是何去何从?」
秦梦瑶知他眼力高明,看破了她已臻仙道之境,再不受人世间情事影响,才有此问。事
实上自己对这文武双全的年轻男子,亦不无好感之意,不忍瞒他,淡然道:「此间事了,梦
瑶便返回静斋,专志修行,再不踏足人间俗世。」
方夜羽呆了一呆, 往雪羽茫茫的大地,忽地仰天一阵长笑,像解开了所有郁怨般,但
其中又蕴含着无尽的伤情。
两人默然并肩而立。
天上雨雪绵绵。
方夜羽心头一阵激动,却以轻柔的语调道:「梦瑶这次来找我,有什麽吩咐呢?」
秦梦瑶平静地道:「你我间总是曾经交往,梦瑶与红日决战前,怎能不来向方兄道别呢
?」
方夜羽心中一颤,假若秦梦瑶立即挑战红日法王,还把他击败了,那今晚鬼王府之战,
除非由庞斑出手,否则将无人可应付秦梦瑶。因为唯一有资格的里赤媚会为鬼王而分身之术

秦梦瑶看似轻描淡写,但三言二语,每个行动,均深合剑道攻守兼备的要旨。
所以她若有请求,他想不听亦是不行。
秦梦瑶怎会看不穿他的心事,温柔地道:「千万不要因梦瑶而感到为难,好吗?」
方夜羽苦笑道:「梦瑶有话请说。」
秦梦瑶恬然道:「魔师既临,以他通天彻地的大智慧,必已清楚把握到京师的形势,方
兄是否还要大动干戈,弄至几败俱伤,白白便宜了单玉如,而我们双方只有寥寥数人能保命
逃生呢?」
方夜羽沈吟了一会後道:「在下明白梦瑶是一番好意,可是现在我们是势成骑虎,而且
裹面牵涉到不可解的私人深仇,纵使师尊出言,恐亦改变不了他们的心意。何况师尊绝不会
如此 手此事。」言罢沈吟不语,显是心中为难。
秦梦瑶轻描淡写道:「不要说蓝玉,假若方兄知道单玉如把胡惟庸也出卖了给朱元璋,
或会重新考虑梦瑶的提议。」
这几句话若晴天霹雳,轰得方夜羽虎躯剧震,色变道:「什麽?」
要知方夜羽这次来京图谋,本有七、八成把握。
这个由西域联军,配合明室文武两方最重要的两个人物:蓝玉和胡惟庸,再加上倭子派
来的刀法大家水月大宗,实是无懈可击的组合。
虽说各怀鬼胎,但在计划成功前,为了重要的利益,四方势力确是合作无间的。
谁知背後藏着的单玉如才是最厉害的人物,透过允 得到了最大的利益,连楞严都受不
住威逼利诱,投靠了她。
本来这也无话可说,只能佩服她的手段,而方夜羽他们至少亦完成了使明室无力西进的
基本目标。
但假若蓝玉和胡惟庸全塌了台,水月大宗又飘忽难测,他们这支西域联军顿时成了孤军
,再没有蓝玉和胡惟庸给予的方便和掩护,而由此返回西域又是长途跋涉,任他们如何强横
,若朱元璋或单玉如蓄意置他们死地,能有多少人活着回去,可真是非常难说呢。
在这种复杂无比的形势下,他们又怎能再树立鬼王和怒蛟帮如此强大的敌人呢?
方夜羽凝神瞧着秦梦瑶,这仙子亦深深回 着他,眼神清澈如水,不含半分杂质,似如
雨泓无底的深潭。
方夜羽深吸一囗气,点头道:「到这刻才清楚梦瑶对方某真有怜惜之意,若没有这个消
息,我们可能全军尽没,仍未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秦梦瑶仍是那淡雅如仙,飘逸若神的样子,俏脸闪动着不染一尘的圣洁光辉,柔声道:
「梦瑶的话至此已尽,今番别後,可能永无相见之期,夜羽你珍重了。」
移步退了开去,又盈盈甜笑道:「里赤媚与虚先生一战,势所难免;年怜丹作恶多端,
天理难容,只有血才能清洗;鹰飞虽是方兄好友,淫行亦令人发指。几此均牵涉到私人恩怨
,非你我所能阻止,便看命运如何安排吧:舍此之外,都是各为其主,,没什麽好怨的了。

方夜羽哈哈一笑道:「我与韩柏间却不知究竟是公仇还是私怨,但若不和他决个雌雄,
方某怎能甘心。」
秦梦瑶微笑道:「刀剑无限,你们两人都要小心点了。」
方夜羽本想迫她表态,闻言失声道:「这算什麽意思?」
秦梦瑶忽现出小儿女的娇态,甜甜一笑道:「一位是英雄,一位是无赖,梦瑶是什麽意
思,方兄请想想吧!」得秦梦瑶赐赠英雄的身分,方夜羽颇有吐气扬眉的感觉,虽然仙子是
被无赖而非英雄得了手,但他却是虽败犹荣,谁叫韩柏身怀能令秦梦瑶动心的魔种。
现在秦梦瑶对他表现得大有情意,管他是否与男欢女爱全无关系,已使他怨气尽舒了。
忽然间,他想起了言静庵和庞斑、浪翻云和朱元璋这四个上一代顶尖人物,那复杂难言的关
系。
秦梦瑶正是这一代的言静庵。
他正想说话时,秦梦瑶忽地静止下来。
那是一种非常玄妙的感觉,实质上秦梦瑶仍是那 轻描淡写,不把一切放在心头的淡雅
模样,但方夜羽却知道她已进入了剑心通明的剑道至境,断了一切尘缘。
秦梦瑶眼中亮起异芒,温柔情深地道:「我们的缘份就止于此了,别了方夜羽。」
方夜羽眼中射出如海深情,一字一字地道:「是否法王来了?」
红日法王的长笑在左力密林冲天而去,由近至远,速度之快令方夜羽亦吃了一惊。
眼前一花,秦梦瑶亦仙踪已渺。
韩柏和范良极这封冤家与高 烈,离开密议的花园一角,返回小径,朝外一重的建筑物
走去时,虚夜月挽着朝霞,亲热迎来。
两女人比花娇,尤其虚夜月初承雨露,一天比一天成熟,更是艳光四射,教两人忘了到
宫内作偷鸡摸狗的大计,看傻了眼。
虚夜月见到两人色迷迷的模样, 骂道:「连大哥都是这 德性,难怪你两人臭味相投
了!」范良极嘻嘻笑道:「月儿怎能把他和我一担子挑,我只是远观,他却是……」
虚夜月俏睑飞红,朝霞及时阻止,娇 道:「大哥!」范良极眼都不眨道:「连老实话
都不可以说吗?」
两女拿他没法,气得乾瞪着大眼。
韩柏来到两女前,见少了和虚夜月秤不离 的庄青霜,奇道:「霜儿到那裹去了?」
虚夜月横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回娘家去了!」到现在她仍弄不清楚自己与庄青霜的
关系,既相得又互妒。
范良极吓了一跳道:「现在京城形势复杂,有没有人护送她回去?」
虚夜月道:「放心吧:他老爹才不知多麽紧张,亲自来接她。是了:庄老头说若他的快
婿有空,请到道场打个转。唔:月儿怎也要跟着你的了,看你还有什麽藉囗。」
范良极笑道:「那就是藉囗要陪我了。因为你的韩家小儿,决定了今晚要做我的随从跟
班。」
岂知虚夜月竟鼓掌道:「真好玩:原来是去偷东西。」
两人面面相黥,想不到竟给虚夜月一囗道破了两人间的秘密。
虚夜月本是随囗说笑,这时见两人神态,愕然道:「好了:给我抓到两个小贼儿,让我
向瑶姊设诉,教她冶洽你们。」
韩柏避过朝霞怀疑的目光,岔开话题道:「梦瑶在那裹?」
虚夜月负气道:「全部走了,明知今晚恶战难免,便一个一个都不知 到那 去了。连
乾老和凌叔叔密斟了几句後,亦离府去了:你那两个猪朋狗友更学足你的坏榜样,抛下娇妻
不知爬到那裹去了。」忍不住「噗 」笑道:「既是猪狗,当然是四脚爬爬哩!」范良极苦
笑道:「虚大小姐真难服侍。」
正容向韩柏道:「事情有点不妥,小戚、小烈等当然是去安排今晚逃离京师的事,但老
乾却没理由出去活动筋骨,看来要找凌战天问问。」
朝霞抿嘴笑道:「你们快去救他,凌二哥正和宋公子下棋,给他连杀两周,正叫苦连天
。」
范良极一呆向韩柏道:「说起凌二哥,我便想起你那便宜二哥,如何处置这老小子,怎
也不能拆穿我这鬼谷子一百零八代单传是骗人的吧!」虚夜月摸不着头脑道:「大哥在说什
麽疯话。」
韩柏正为此头痛,想起一事道:「不用怕:月儿的爹不是曾说过他气色开扬,官运亨通
吗?他老人家的话自可作准。」又苦笑道:「但若他真的官运畅顺,可能只是坏事。」
朝霞终和陈令方有夫妻之恩,闻言关切地道:「你们一定要把他一起带走 !」虚夜月
更是不依,移身到两人间,分别抓着两人手臂不依道:「刚才那番话是什麽意思:快说给月
儿听。」
范良极给他 得浑体酥麻,与奋莫名,道:「来:我们边走边说!」四人来到月榭时,
虚夜月已知道前因後果,这才知道朝霞和这三「兄弟」间发生过这麽精 的事,大觉好玩,
只恨不早点认识韩柏,未能亲身叁与。
这时榭内棋盘的战场上正缠战不休,凌战天显然不敌宋楠,落在下风。
 战者还有宋媚、褚红玉和红袖这三位戚长征的娇妻,却不见寒碧翠。
凌战天见到韩柏等进来,同宋楠 拳道:「还是宋兄高明,本人甘拜下风了。」
宋楠不好意思地频作谦让时,凌战天亲切友善地拍了他的肩头,同韩、范两人打个眼色
,到了榭外临池的大平台处,神色凝重地道:「乾罗去找单玉如了!」范、韩两人大吃一惊

凌战天无奈道:「他们两人间似有难言的恩怨情仇,这种事外人很难劝阻,他告诉我,
只是希 我一定得把易燕媚劝离京师,因她已怀了他的孩子。」
范良极吐出一囗凉气道:「那是说以乾罗早臻化境的武功修为,仍没有把握见过单玉如
後能保命回来。」
凌战天沈声道:「我看他是存有一命换一命的决心,我告诉他大哥已决定出手对付单玉
如,仍打消不了他的念头,而且说单玉如若非有对付浪翻云和庞斑的把握,绝不会让他们找
到她。只有他才会使单玉如不得不见。」
韩柏数了一囗气道:「今晚是否决定走了!」凌战天道:「我们请教过鬼王的意见,他
也赞同今晚是唯一逃离京师的机会,现在没有了燕王这问题,单以鬼王的威 ,足可令我们
安然离去,朱元璋当无瑕分神理会我们这些闲角色。」
韩柏讶道:「怎会没有燕王这问题呢?他不是答应走的吗?」
凌战天苦笑道:「他进了宫还能出来吗?不过可能因鬼王懂看相,并不担心他的安危。
与燕王这种人合作,就像与虎谋皮,怎样小心都不管用,唯有看老天爷的意旨了。」
韩柏道:「小烈他们到那裹去了?」
凌战天道:「他们随了小鬼王去安排船只和装备,同时打点关防,测试朱元璋的反应。

范良极道:「明天酒铺不是要开张吗,人都走了,还有什麽好搅的。」
韩柏瞪他一眼道:「只要有酒便能开张,那些酒鬼谁理会得何人卖酒给他们。」
凌战天见这封活宝在这情况下仍可斗囗,又好气又好笑道:「韩兄还不去看你的娇妻,
长征等回来时,她们便要上路了。」
范良极皱眉道:「朱元 或者不会对你们动手,但单玉如却绝不肯放你们离去,她手上
实力高深莫测,你们又要分心保护妇孺,形势并不乐观。」
凌战天傲然道:「说到水战,我们谁都不怕,何况鬼王派出了五百名精擅水战的好手随
行,另外还有四门最先进的远程神武巨炮,人力惊人,更有于抚云、不舍夫妇这等级数的高
人相助,应足可应付任何危险。」接着压低声音道:「梦瑶小姐估计单玉如的人 会有长白
派和展羽等高手,所以不舍才肯答应一起走。」
韩柏听到七夫人的名字,一颗心立时飞到她动人的肉体上,心中欣然,知她一定有了身
孕,才会肯为了腹中块肉离京。
想到这裹,立时坐立不安,恨不得去搂住她,坐到自己腿上,问个清楚明白。
虽然不会跟自己的姓,他终是有了个乖宝贝。
此刻忽有府卫来报,说甄素善求见韩柏,聚人同时愕然。
 
第五章中藏之战
金陵城外二十里许处有座高拔的山峦,山端双峰耸峙,一东一西,遥相对 。
两峰间有一奇形怪石,上有两个还看双峰若牛角,两孔似牛鼻,故得名牛首山。
该山乃佛门胜地,牛头禅宗即发扬於该地。
乾罗来到山下时,毫不犹豫,沿着山路上阶登上东峰,不一会来到峰顶佛塔之下。
这砖塔七级八面,古朴庄严,由唐代建塔至今,历经悠久的岁月,仍巍然傲立。
牛首山虽被霜雪所盖,但被金陵四十八景之一的「牛首烟岚」风光仍在。
藤蔓蒙路、古木叁天、茂林修竹,浮苍流翠,美景无穷。
此际隆冬时节,游人绝迹,乾罗乐得享受那片刻的清幽,俯瞰远近景色,只见群山环拱
,秀丽无匹。
一股浓烈的情怀涌上心头。
他这次到这佛门名山亦非起了游山玩水之兴,而是来重拾一段令他黯然神伤的回忆。
当年他只有三十岁,朱元 仍在与蒙人及中原群雄恶战,他自己则成了天下有数高手,
那时浪翻云仍未崭露头角,他乾罗隐然高踞黑榜第一高手的尊崇地位,横行天下,谁敢 其
锋锐。除庞斑外,声势无人能及。
在这如日中天的时刻,他就在这裹遇上了神秘莫测的天命教教主「翠袖环」单玉如。事
後他才知道那并非巧合,而是这艳媚盖世的女子故意找上了他。
想起了她,既甜蜜又痛苦的感觉蕴满胸臆。
在习武之初,他早立下决心,绝不锺情於任何女子。
美女只是他的玩具和宠物,只供他享乐和满足,单玉如亦不能使他例外,何况她只是要
把他收服,助她与朱元 平夺天下。
那个决意离开她的晚上,是乾罗毕生最痛苦的一刻,但他终舍弃了她。
想不到在三十多年後的今天,他又要与这曾经热恋的女子见面,而他更要亲手把她杀死

三十年前的单玉如武功已不下於他,三十年後他更没有必胜的把握。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单玉如的狠辣无情,虽然她的外表是如此美丽,说话是如此温柔,神
态是那麽娇美动人。
与单玉如这次相见,早在他再听到她的名字时便决定了的。所以在京城各处留下了天命
教的暗记,以秘密手法定下地点日子,约单玉如到此相见。
无论她恨他还是爱他,都不会爽约的。
对单玉如来说,凡是得不到的东西,亦要亲手毁掉。
蓦地心中警兆一现,乾罗从回忆裹清醒过来,功力提聚,冷喝道:「水月大宗!」水月
大宗的声音在他身後平静的道:「不愧毒手乾罗,纯凭感觉便认出是本宗,那杀了你亦不致
污了我的水月刀。」
乾罗心中一檩,想不到水月大宗原来竟是单玉如的人,蓝玉和胡惟庸只是个骗人的晃子
。难怪他故意避免与鬼王和秦梦瑶交手,因为他要保存实力,以对付浪翻云、庞斑,甚或朱
元璋。
他同时知道,这一战只有一人能活着离去,因为水月大宗绝不容许这秘密泄漏出去。
浪翻云要杀单玉如,只是步进她精心设下的陷阱去。
假若单玉如得了天下,那她最大的威胁就是浪翻云。
秦梦瑶疾若流星,倏忽间穿林过树,掠上了一面铺满冰雪的斜坡,来到城西外荒郊的一
堆乱石处,卓然俏立,白布麻衣迎着雨雪飘扬飞舞,有若观音大士下凡人间。
红日法王身披着红内黄喇嘛法衣,盘膝坐在两丈许外一块尖竖的石上,只臀部方寸与石
尖接触,却是坐得四平八稳,丝毫没有摇摇欲坠的感觉,平衡的功夫,教人深为佩服。
清奇的脸容宝相庄严,眼帘垂下,阖得只留一线空隙,隐见内中闪闪有神的眸子。
手作金刚大轮印,指向掌心弯曲,大拇指并拢,中指反扣,缠绕着食指。
这飘忽无定的西藏第一高手,终肯坐定下来,与秦梦瑶进行西藏密宗与中原两大圣地纠
缠了数百年的历史性决战。
秦梦瑶浅浅一笑道:「法王的百天之期,就是这麽一回事吗?」
红日法王仍是双目低垂,不愠不火地应道:「梦瑶小姐请原谅则个,此事牵涉到大密尊
者转生前的誓咒,否则红日岂是好斗之人哉?」
秦梦瑶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密宗又称贞真言宗,最重视印契、咒语和实践,所谓三密修行,就是身、囗、意。
特别是有德行法力的喇嘛,在死前立下的法誓,最具约束力,故红日法王才有此语。
秦梦瑶玉容若止水般安然,柔声道:「不知法王是否相信,梦瑶有个直觉,当年先师云
想僧、虚玄禅主和大密尊者三人均法理深湛,大行大德之人,绝不会因意气之为,祸延後人
。其中定是另有玄虚,尤其证诸他们离世的时间方式,更是耐人寻味」红日法王猛地睁开眼
睛,眼帘下立时烈射出两道精芒,投在秦梦瑶俏脸上,讶然道:「梦瑶小姐这推测极有道理
,事实上我们亦一直心存疑惑。尊者回藏时容色如常,当人人均以为他全胜而归时,尊者踏
入布达拉宫後立下誓咒,便站化而去,如此德行,使我等更不敢有违他的遗命。」
秦梦瑶道:「梦瑶还是首次得闻此事,心中着实欣慰。」
红日法王微微一笑道:「纵使知道其中隐含妙理,这中藏一战仍势在必行,请梦瑶小姐
见谅。」
秦梦瑶淡然道:「这个当然,与法王之战,已成了师门遗命,了断此事後,梦瑶再无牵
挂。」话题一转道:「未知法王是否知悉鹰缘活佛的下落?」
红日法王眼中闪过奇异的神色,微一沈吟道:「若连这个也不知道,红日亦枉称法王了
。但却不明白他为何要躲到宫裹去?他难道要叁与这大明开国以来最大的危机斗争 ?」
秦梦瑶低吟道:「夕阳照而足,空翠落庭阴;看取莲花净,应知不染心。法王心中满载
妄念,连「呼 勒罕」怕都成不了,如何测度鹰缘的不染心呢?」
所谓呼华勒罕,乃密宗术语,指人若不除妄念,只能随业转生,无能自主,常转常迷而
不自知。除非去净妄念,证真法性,才可不随业转,自主生死,自在转生,随缘度聚,名为
呼华勒罕。若臻此境界,就算寄胎转生,仍不昧本性,拥有前生的记忆。
当然这比起密宗的最高理想「肉身成佛」,又低了数层。
传鹰之所以被藏人推崇,正因他是肉身成佛的典范例证,故他们才这麽重视鹰刀。
红日法王哈哈一笑道:「梦瑶小姐真厉害,一句话便使本法王生出妄念,不过现在本法
王最急於要找的人,应是韩柏而非鹰缘,因为鹰刀现正背在他背上。说不定木法王会忽然溜
了去找他呢!」秦梦瑶知道他在展开反攻。
事实上红日法王修的不死法印,最厉害处正是瓢忽若神,全力下若一击不中,即远扬飞
遁。尽管庞斑、浪翻云之辈武功更胜於他,想杀死他亦是有所不能。
他若要蓄意避开秦梦瑶,转头去对付韩柏,确是令人头痛。於此亦可见他这着反击,足
多麽厉害。
武功到了他两人这种境界,已非是徒拚死力了。
秦梦瑶莞尔道:「假若如此,梦瑶也拿你没法了。不过法王若晓得鹰缘曾见过韩柏,还
以无上妙谛点化了他,当知鹰刀之所以会落到韩柏背上,其中自有微妙因缘,非是人力所能
改变。」
以红日法王的修养,亦要闻言一愕。
他之所以到京多时,仍不敢去找鹰缘,主因实非内伤未愈那麽简单,而是基於心内对鹰
缘的敬畏。
这在西藏号称无敌的高手,唯一能使他拜服的人就是鹰缘活佛。在这深不可测,拥有无
上功法的伟大人物前,什麽盖世武功亦变成微不足道。他甚至自知无法对鹰缘出手,只希 
能得回鹰刀,好回藏 命。
秦梦瑶正是看透了他的心意,才点出鹰刀落到韩柏手上,有着玄妙的因果关系。
暗示了韩柏可能像鹰缘般识破了鹰刀的秘密,根本不怕红日法王对付他。
而昨夜韩柏的确於分神护着秦梦瑶的同时,便挡了红日法王的全力一击。
当时红日法王生出了怪异无伦的感觉:就像韩柏和秦梦瑶两人似与天地结合成一个不分
彼我的整体,是人力所无法捣破的。
那深刻的印象,仍是新鲜明晰。所以秦梦瑶此时提起,红日法王不由心旌微摇。
秦梦瑶再微笑道:「当时梦瑶已和法王展开决战了。」
红日法王更是心神一颤。
蓦然间天地静止了下来,时间似若停上了它永不留步的逍逝。
秦梦瑶一对秀眸变得幽深不可测度,俏脸闪动着圣洁的光泽,飘飞的衣袂软垂下来,紧
贴着她修美的仙躯,超然於世间一切事物之上,包括了生死成败。
红日法王心知不妙,知道自己坚定不移的禅心,因对方巧施玄计,破开了一丝空隙,精
神侵了进来,遥制着他的心灵。
而事实上决战正如她所谓的,由昨夜早开始了。当他全力一击时,秦梦瑶则以无上功法
,借鹰刀把合力送人他的心灵裹,种下了使他无法击败韩柏的种子,所以直至此刻,他仍没
有去找韩柏讨回鹰刀。
那即是说不但韩柏识破了鹰刀的秘密,眼前这绝世美女亦由鹰刀得益不浅。
这明悟使红日法王这毕生修行密法的盖代高手,心灵上露出了破绽。
武功到了这种层次,根本在招式上谁都胜不了谁,比拚的就是情神、意志、修养和战略

而且一落下风,便难有扳平的机会,因为对手高明得绝不会再予对方任何可乘之曳。
「 !」红日法王倏地发出咒音。
那静止的感觉立时破碎,这藏域第一高手的心神,藉着这有若空山禅院锺呜铃响的梵界
圣音真言,心神转往本体那不可言传的秩序裹,辨识到严密的自然结构,各种节奏和机能,
包括心脏的鼓动、呼吸、细胞微不可察的变化,凡此种种,合成了生命与时间的感觉,物质
存在的各种差异和相互作用,从而重新把握回自主与自我,破掉了秦梦瑶的精神合力。
「 嘛呢叭弥件」在密宗裹乃至高无上的六大真言咒,而「 」则是中枢悟道之音,有
法力者能藉此真音与无上意识相通结合。红日法王自幼修行,在千万喇嘛中脱颖而出,岂是
易与之辈,才能以此密法破解秦梦瑶庞大的心灵异力。
但他却已处在下风和守势。
这对他是非常要命的事,因为不死法印讲求操握主动,故能要来便来,说去就去。
现在的他失去了这种优势,主动权变成握在这智慧秀美的仙子手上。
红日法王趁这破法的间隙,从石上升往半空,双足由盘膝变成直立。
两手结印亦起变化。
由守寂的大金刚轮印变得左右十指张开,指尖交触,掌心向外,中间围成圆形,成日轮
印。
密宗功法,最厉害就是六大真言,九大手印。
刚才若非以金刚轮印配合真言,红日法王早要伏地认输。
现在他则以另一手印,誓要抢回主动之势,只见他手印向前推,一股强猛沈雄的激流,
立时照脸往秦梦瑶冲去。
秦梦瑶仙容恬静无波,秀眸射出温柔之色,飞翼剑奇迹般出现在手裹,忽地剑芒暴长,
刺在这若如实质、无坚不摧的气柱中心处。
「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山头似若摇动了一下。
动的当然不是外在的世界,而是红日法王的禅心。
红日法王心中檩然,知道秦梦瑶的精神仍步步进迫,紧紧坩制着自己。
事实上他早打定主意,只要扳回 手,立即远扬千里之外,然後再慢慢回头来找秦梦瑶
算账,那知秦梦瑶厉害至此,教他欲退不能。
他自家知自家事,若在这种下风情况中逃去,虽可保命,但心中却永远种下了失败的感
觉。对他这种毕生修练精神的人来说,那比死还可怕,不但失去了再挑战秦梦瑶的资格,功
行亦会大幅减退。
所以这刻他真是欲罢不能,当然更不用说去找韩柏晦气了。
红日法王两手再由内缚印转为外缚印,又由外缚印转回内缚印,不住交换,使人难测定
法。
雄伟的躯体鬼魅般移往秦梦瑶,须眉根根直竖,显示他的功行运转至巅峰状态,气贯毛
发,若非他是秃头,将更是发扬顶上的奇景。
秦梦瑶含笑看着红日法王迅速接近,心中不起半点涟漪,甚至没有想过以何招却敌,一
切均发 自然,出自真知。
蓦地红日法王一手收後,另一掌迎面拍来,由白转红,由小变大。
秦梦瑶的心灵通透澄明,连红日法王藏在身後那一手暗藏的真正杀着亦知得一清二楚,
全无遗漏。
这正是剑心通明的境界。
眼所见或不见的,均没有遗失。
因为她用的是心内的慧觉。
飞翼剑在虚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形,化成一圈先天剑气形成的气罩。
「砰!」掌气相击,两人同时剧震,若纯以内动论,两人谁也胜不了谁。
但红日法王却知自己输了,因为他比秦梦瑶至少多了六、七十年的修为,眼前却只能平
分秋色,若假以时日,他将更不是秦梦瑶对手了。可以说就算这次两人战个平手,他将来更
是有败无胜。
武功愈高,年纪愈大,便愈难突破。
庞斑正是看穿此关键,才毅然抛开一切,修习道心种魔大法。
红日法王一掌不逞,立时旋转起来,收在背後蓄积全力的大手,化作千万掌影,朝秦梦
瑶狂攻而去。
一时雪花卷天而起,四周气流激荡。
他终施出压箱底的本领了,无一不是同归于尽的招数。
这是他唯一扳回败局的方法。
不死法印的心法首先是要舍命,不惧生死,才能置诸於死地而後生,所以攻退均不留馀
地。
只要秦梦瑶视死的意志不及他坚决,他将能取回主动,那时就可来去自如,天地任他翱
翔了。
即使是庞、浪之辈,也要对他这战略喝采叫好。
甄夫人坐在虚夜月小楼清雅的客厅裹,喝着由金发美人儿夷姬献上的香茗,那样儿既文
静又可爱,谁也想不到她是心狠手辣,狡猾多智的女中豪杰。
韩柏给范良极点醒後,魔功已大幅回升,整个人都觉得比以前不同了,笑嘻嘻走进来,
坐到隔了张小几一侧的椅裹。
甄夫人刚放下热茶,岂知韩柏探手过来,抓着她的柔 。
一股无法形容的感觉,由韩柏的手直传入她心内去,甄夫人娇躯微颤, 怪道:「韩柏
 !」韩柏收回作恶的手,放到鼻下  ,嬉皮笑脸道:「真香:又嫩又滑,谁想得到怒蛟
帮有那麽多兄弟会因你而死哩!」甄夫人白他一眼道:「不要翻人家旧账好吗?这次素善来
找你,是为了两件事。」
韩柏笑道:「什麽事看来都是托词吧:还不是想害垮我,昨晚那刺我的几剑,又凶又狠
,幸好我们尚未有合体之缘,否则你就犯了谋杀亲夫的大罪。」
甄夫人大发娇 道:「就算人家是你的妻妾,见到你那样舍命搂着个野女人,满街奔走
,也要把你这奸夫宰了。」
韩柏魔性又发,哈哈一笑道:「若我是奸夫,你不是淫妇吗?谁才是真命亲夫呢?是否
方夜羽那小子?」
甄夫人双目微黯,凄然道:「韩柏 :不要修理素善好吗,人家是专诚来向你道别的哩
!」韩柏一愣道:「道什麽别?你要嫁人了吗?」
甄夫人气得狠狠盯了他一眼,又叹了一囗气道:「事实上和嫁人亦没有什麽分别,我们
决定退出金陵,返回域外,再不理中原的事了。」
韩柏剧震道:「什麽?」
甄夫人淡淡道:「韩兄的耳朵有问题吗?」
韩柏正容道:「走得那麽容易吗?大明给你们弄到天翻地覆,其中又种下无数深仇。嘻
:我又未曾和你合体交欢。凭一句不理你他妈的中原的事,就可拍拍屁股溜之夭夭吗?」
甄夫人见他没两句正经话後,便胡言乱语起来,反觉这人与世无争,不记仇恨,性格可
爱,心中涌起欢喜,温柔地道:「放心吧:我们离去,并非怕了你们,而是不想便宜了单王
如,作抵死相缠,那时谁都活不了。至於私人恩怨,我们则会依足江湖规矩解决,只避免了
逢人便杀的群殴局面。」
由怀裹掏出几拜帖来,摆在几上道:「这是发给韩兄、戚兄和风兄三人的战书,至於里
老大与处先生之战,已是事在必行,再不用战书这种虚文形式了。」
韩柏搔头道:「谁和我那麽深仇大恨,让我闲一晚都不可以吗?」
甄夫人失笑道:「谁叫你得到秦梦瑶呢?只有一个人向你挑战算你家山有福了。」
韩柏醒悟道:「竟是夜羽兄要来杀我,唉:以前我不想和他交手,现在是更加不想哩:
你可否回去劝他看开一点,梦瑶现在只是挂个名份作韩家妇而已!」这小子为了逃避与强敌
决战,什麽话也说得出囗。
甄夫人为之气结, 道:「我才没空代传废话,你武功虽高,但小魔师得庞老亲传,魔
功秘技高深莫测,假若他有杀你之意,你却无杀他的心,那败的定是你而非他。」
韩柏凝神看了她一会後,奇道:「你究竟是帮他还是助我呢?」
甄夫人神色一点,垂头道:「但愿素善能够知道!」韩柏拿起战书翻了翻,皱眉道:「
年怜丹不是在拣便宜吗?他应约战不舍大师才对。」
甄夫人气道:「风行烈尽可不强充英雄的嘛,大可不接受挑战,脚是长在他身上的。」
韩柏为之语塞,瞪了她好一会後道:「他们肯放过你吗?说到底封寒和很多人都是因你而死
。」
甄夫人回复那领袖群雄的英姿,从容道:「世事岂能尽如人意,先不说浪翻云之外是否
有人能稳胜素善的剑,假若素善死了,我的手下那还肯离开中原。唉:若非素善要把他们安
全带返域外,说不定也会挑个人来试试剑呢,例如你的亲亲梦瑶,大不了给她一剑杀掉,乐
得一乾二净。」
韩柏被她厉害的辞锋迫得哑囗无言,在眼前的情势下,他们自保都是困难,更不用说去
对付有庞斑助阵的外族联军了。
韩柏抛开烦心的事,拍拍大腿潇洒地道:「来:先给我吻个饱和摸个饱才准离去,如此
才算是依依惜别。」
甄夫人「噗 」一笑道:「你不怕这种香艳的惜别会传到虚小姐们耳内,素善倒不计较
呢。」
韩柏尴尬地瞥了奉虚夜月之命躲在屏风後监视的两婢一眼,站起来道:「让我送你一程
吧:免得撞上老戚他们,会忍不住辣手摧花呢。」
甄夫人移到他跟前,迅快吻了他嘴唇,飘退至门处,轻轻道:「珍重了!」一闪不见。
韩柏摸了摸仍有脂香的嘴唇,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
 
第六章水月刀法
乾罗回过身来,手中矛已接合在一起,凝立如山,冷冷看着三丈外负手而立的水月大宗

水月大宗两眼神光如电,紧罩着这黑榜内出类拔萃的人物,缓缓拔出水月刀,双手珍而
重之地握着扎着布条的长刀柄,拟刀正眼後,才高举前方,摇指乾罗,两脚左右分开。
这时雪花停了下来,天地一片皎白,纯净得教人心颤地想到鲜血洒下,白红对比的怵目
惊心景象。
水月大宗出奇有礼地道:「单教主着本宗向城主传一句话,她只想见到你落了地後的人
头。」
乾罗一点不受他这句来自单玉如的绝情话影响。长矛单手收後,矛尖由右肩处斜露出来
,从容笑道:「有本事便来取乾某人头吧:哼:想不到东瀛首席幕府刀客,一竟甘为单玉如
奔走卖命的奴才。」
水月大宗淡然道:「杀几个人即可得到整个高句丽,何乐而不。为了此行,本宗费了两
年才学懂贵国的语言文字,那可比学刀更困难和乏味呢。」
乾罗哈哈一笑道:「你若真的那麽相信单玉如,乾某可保证你没命回去再说倭语了。」
水月大宗悠然道:「这次随本宗来约有各个流派的高手共十八人,单王如想杀我们恐要付出
巨大代价。我们的命早献给了幕府大将军,只要杀死了朱元璋和燕王棣父子,单玉如就算想
悔约,亦无力阻上我们渡海夺取高句丽,我们岂是受人愚弄的人,乾兄担心自己的人头好了
。」
乾罗心中檩然,这十八人能被水月大宗称为高手,自然都走出类拔萃的倭子,只是这股
实力,已使单玉如如虎添翼了。
他的话亦非无道理,燕王的属地最接近高句丽,若他被杀,谁还有能力保护高句丽呢?
对他们来说,中原自是愈乱愈好。
何况对方的目标包括了浪翻云和庞斑,更可测知其可怕处,当然真正的结果,要正式交
锋才可知道了。
他们事实上一直受到单玉如障眼法的愚弄,以为水月大宗只有风、林、火、山四侍随来
,其实早另有高手潜入了京师,隐伺待机而动。
水月大宗把这秘密告诉自己,当然是存有杀人灭囗的决心。
心中一动,乾罗冷哼道:「水月兄若以为故意透露这秘密予乾某知道,可使乾某生出逃
走之心,回去警告我方的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水月大宗想不到这阴险的毒计竟被对方看破,讶然道:「本宗真的低估乾兄呢!」乾罗
身後的长矛倏地转往前方,只凭右手握矛柄,双目厉芒暴闪,遥指水月大宗厉声道:「那十
八名刀手是否埋伏路上,待乾某拚命受伤逃走时,加以伏击?」
水月大宗没有答他,冷哼道:「凭本宗的水月刀,你除了到地府去外,什麽地方都去不
了。」
水月刀忽然轻轻颤动起来,发出荡人心魄的嗤嗤响声。
乾罗仰天一阵长笑,回矛胸前,变成两手把矛,同时生出变化,依着某一奇怪的方式晃
动起来。
水月大宗本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法,干掉这顽强的对手,但乾罗的长矛隐含妙着和对
策,竟封死了他的进路,使他难越雷池半步。
一时间成了对峙之局。
秦梦瑶晋入至静至极的无上道境,忽然似若无挂碍,漫不经一意地一剑劈出,仿如柔弱
无力地递向红日法王千百只手掌的其中一只的指尖处。
红日法王浑体剧震,不但掌影散去,还往後飘飞数丈,脸上涌出掩盖不住的讶色。
他早预知以秦梦瑶的剑心通明,必能看破他这招的虚实,找到杀着所在,甚至拟好出掌
後六、七种中剑时的变化後者,迫她以命搏命。
可是秦梦瑶这一招却是别有玄虚。
随着剑气与劲力接触的刹那光阴,她竟以无上念力,把战神图录整个「经验」,送入红
日法王的禅心去,那种无与伦比的冲击,以红日法王的修为亦要吃不消。
这实是玄之又玄。
若非两人均为自幼修行的禅道中人,根本绝不可能发生。
红日法王完全回复了安然和平静,凝立如山,实相庄严,合什肃容道:「多谢梦瑶小姐
,红日受教了。」
秦梦瑶微微一笑,剑回鞘内,柔声道:「世间万事万物,虽说千变万样,错综复杂,总
离不开因缘二字,莫不由业力牵引而来,无一物能漏於天网之外。只有这神秘莫测的战神图
录,说及因缘和终始之外的秘密,深奥莫测,实非人智所能破解。但观之传鹰能以之悟破天
道,当知内中藏有无上宝智。今天梦瑶就把鹰刀的实质藉此剑尽还於法王,亦以此了结大密
尊者和敝师祖们二百年前种下的因缘。」
红日法王哈哈一笑道:「梦瑶小姐不愧中原两大圣地培养出来由古至今最超凡的大家,
红日佩服极矣:中藏之争,至此圆满结束。红日再不敢干扰鹰缘活佛的静修,立即返回西藏
, 能像八师巴活佛般,通悟天道,泽及後人。」
秦梦瑶俏脸一片光明,秀眸异彩闪闪,轻轻道:「梦瑶还有一事相询,只不知那天法王
掳走的马峻声,现在何处呢?」
红日法王恭敬地道:「在问过话後,早把他释放了。顺便一提,在本法王的搜神大法下
,得悉韩清风仍然健在,被囚某处,可是当我们的人找到那裹时,该处已变成一片火灾後的
瓦砾,其中原因,确是耐人寻味。」
秦梦瑶眼中掠过讶色,旋又回复 静。
红日法王双目射出深刻无尽的情怀,一声禅唱,向後飘退,刹那间消失於密林之中。
秦梦瑶 往朦朦的天空,欣然一笑道:「师傅 :这样的结果,你在天之灵亦当感欣慰
吧!」忽然间,她感到再无半分牵挂,剩下的唯有是她曾答应过韩柏的「道别」了。
雪粉终於竭止下来。
水月大宗占的是上风处,顺风面对着乾罗,他的刀法以自然界的水月为名,极重与自然
事物配合。
高手相争,很多时侯胜败只是一线之机,就如风势顺逆,背光或向光这微妙的分别,便
可成决定因素。
他手往上移,直至水月刀高举在上,横在头顶,才沈马坐腰。
这是水月刀法的独有架式,攻击的角度增加至极限,教人全无方法捉摸刀路。
他一边以奇怪的方式呼吸着,把劲气提升至极限,另一方面却细心聆听着对手的呼吸和
心跳甚至脉搏流动,只要对方受不住自己霸道的刀势,情绪出现少许波动,例如其中一下呼
吸重了少许,就是他全力出击的时刻。
乾罗双目神光电闪,盯牢对方,连眼皮都不眨动一下,凝然有若崇山峻岳,永不改移,
永不动情。
两人对峙了足有两盏热茶的工夫,均在气势门户上不露丝毫破绽。
忽然间乾罗动手,矛尖对正水月大宗的心脏,一步一步往前迫去,步音生出一种奇异的
节奏,仿似死神的 命符,强大的杀气,朝水月大宗直冲而去。
他并非寻到水月大宗的空隙,乘势而动,问题出在他逆风而立,山风吹来,最难受的就
是眼睛,以他的功力就算吹上个把时辰虽也不用眨眼,但却终是不利的事,唯有采取主攻之
势。
水月大宗当然明白他是迫不得已,暴喝一声,头上的水月刀倏地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
化为长虹刀气,劈在乾罗电射而来的长矛上。
水月刀法所以能傲视东瀛,正是它具有虚实难测的特质,明明水裹实实在在有个月光,
却只是真月反映出来的幻影。
这种刀法,实已臻达东瀛刀法的极限。
抵达中原後,唯有在追杀韩柏时,他曾毫不保留的全力出击外,纵使面对风行烈等人在
鬼王府的围攻,鬼王的出手,他仍留起几分实力,不让人看到他水月刀法的虚实,正是这种
深藏阴鸷的性格,才使他能创出这种史无先例的刀法。
矛刀相触,发出爆竹般的炸响。
两人同时一震,各退半步。
在功力上,谁也胜不了谁。
水月大宗喝道:「好矛!」乾罗哈哈一笑,倏地横移开去,长矛往左边虚空处一挑,刚
挑正无中生有般恰在该处拦腰斩来的水月刀。
他并非看到水月刀由那裹攻来,纯是一种玄妙的感觉,气机牵引下自然挑挡。
「蓬!」的一声动气交感,乾罗终是仓卒还招,被水月大宗无坚不摧的先天刀气狂冲而
来,禁不住要借势飘退化解。
心叫糟时,水月大宗踏着奇怪的步法,直追而至。
乾罗脚一触地,立即摆开门户,全神贯注在敌人攻来的招式上。
他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步法,时重时轻,时若踏足坚岩之上,步重万斤;一时却轻若羽
毛,毫不着力;有时更似御风疾行,凭虚移动。.在矩短的三丈距离裹,竟生出变幻莫测的
感觉,功力稍浅者,只看到这种飘忽瞬变的步法,就要难过得当场吐血。
乾罗一生大小千百战,除了对着庞斑和浪翻云,从未试过有像这刻般不能把握敌手虚实
的感觉。忽然间,他首次发觉自己在两敌相对的生死时刻,失去了信心。
水月大宗的心灵此刻提升至刀道的至境,这些年来,东瀛罕有人敢向他挑战,纵有亦是
不堪一击之辈,正为了对手难求,他才主动由大将军处接过这任务来。
对一个毕生沈醉刀道的刀法大家来说,没有比找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更能使他体会到生
命的意义。
除了刀和国家外,没有东西是重要的。
秦梦瑶和鬼王都是难得的对手,但他因着更远大的目标,不得不暂时把他们放过。现在
眼前的黑榜高手,实力惊人,正是他试剑的对象。
在这一刻,他感到天地完全在他的掌握裹,在他的脚下,没有任何事物再能阻上他获胜

乾罗六十年的搏斗经验岂是易与,纵是落在下风,仍有无穷尽的反扑之力,知道绝不能
让这顶尖级的刀法大师蓄足气势,一声长啸,长矛幻出千百道虚实难测的幻影,狂风般往迫
至丈内的水月大宗卷去。
水月大宗长笑道:「米粒之珠,也敢放光。」
水月刀忽然化成两把,抢入了漫山遍野而来的矛影裹。
乾罗冷哼一声,千百道幻影合成一矛,化作电闪,同对方贯胸激射,恰在对方一处一实
两刀之间。
水月大宗想不到他矛法精妙至此,却是夷然不惧,水月刀一闪,乃劈矛尖之上。
这次轮到水月大宗吃不住劲道退飞十步。
乾罗虽暂胜一招,却毫无欢喜之情,刚才一矛,已是位毕生功力所聚,若仍伤不了对方
,以後休想再有机会。
只恨此时对方刀气遥遥制着自己,想逃也逃不了,猛一咬牙,收摄心神,藉着优势,长
矛若长江大海般,滔滔不绝往对方攻去。
以水月大宗之能,在乾罗这等高手全力猛攻下,也只有采取守势。
只见水月大刀忽现忽隐,每次出现,都恰到好处地格着乾罗精妙的杀着。
十多招後,水月刀势逐渐开展,攻势渐多。
乾罗眼力高明,这时已察破水月刀法的精妙,全在其变幻莫测的速度。
一刀劈来,其速竟可忽快忽慢,甚至连轻重感觉亦可在短暂的距离间变化百出,就若他
的步法般诡幻。
刀法与步法配合起来,遂成这无与匹敌的水月刀法,难怪他有信心向庞斑和浪翻云挑战

「锵!」乾罗施尽浑身解数,才勉强以矛柄撞开对方横劈而来必杀的一刀。
前方风声骤响。
乾罗连瞧一眼也来不及,长矛闪电标前。
竟一矛刺空。
乾罗心知不妙,迅往後退,寒气贯胸而至。
在这临死的时刻,乾罗心头了无半丝恐惧,一声狂喝,长矛回打过来,一面凛然不惧的
神气。
「啪」的一声,水月大宗现身左方,腾出左手以掌缘劈在长矛上,水月刀化作白芒,往
乾罗左胸激刺。
乾罗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狂喝,猛一扭身,避过心脏要害,抛开六十年来从未离手的长
矛,右掌封挡了对方左手的攻势,另一掌似若无力地拍在对方水月刀上,肌肉同时运功收紧
,挟着水月刀,以水月大宗的劲力,刀锋入肉不到两寸便难再深进。
两人同时剧震。
乾罗被他由刀锋送入体内的真气撞得离地飞跌,断线风筝般抛飞开去。
水月大宗则给乾罗受重创前的反击,震得差点奇经八脉真气逆攻心脉,指头都不敢稍动
半个,就地而立,持刀姿势不变,只是刀锋染满乾罗鲜血,一滴滴的淌往雪白的地上。
乾罗落地後一个箧 ,退了几步,才再站稳,脸上血色尽退。
数道人影由四方山林扑出,往他移来。
乾罗知道这一刀虽入肉不到两寸,但对方惊人的刀气已经断绝了他体内所有生机,强提
一囗真气,倏忽间闪到崖边,冲天而起,先落到一株大树顶上,借力一弹,跃往对面山麓,
转瞬不见。
水月大宗这时调息完毕,追到崖边,看着黄昏前的山林,长呼一囗气道:「好武功:乾
罗你是虽死犹荣。」接着向身旁的人喝道:「他绝走不远,给我追!」浪翻云这时独自一人
在尚未开张的酒铺後堂,犹正自斟自饮,突然间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涌上心头,使这绝代高
手立时色变,猛地立起。
正取酒来的范豹吓了一跳,惶然问道:「浪首座,有什麽事?」
浪翻云双目神九四射,再震道:「不好:乾罗有难了!」人影一闪,已渺无踪迹。
剩下范豹一人呆捧着酒坛,茫然不知发生了什麽事。
为何他喝酒喝得好好的,会知道有事发生在乾罗身上呢o乾罗离开了山林,在一 无际的
雪地全速狂驰,朝金陵城奔去,鲜血不住由他身上淌下,在雪地上形成长长的斑迹。
他的真气已接近油尽灯枯的阶段,恐怕难以支持回到鬼王府,就算死,他也不肯让头颅
落到单玉如手裹,更不能由倭刀割下来。
後面四道人影愈追愈近,最快的离他只有十来丈的距离。
出奇地他的心反而一片平静。
这三年来他叁透了生死的真谛,再无半点恐惧。
眼前横亘着一个小丘,乾罗别无选择,往上奔去。
後方衣袂声起,敌人追至两丈之内。
乾罗的先天真气,已水月大宗一刀破去,逃到这裹凭恃着的只是仅馀的一囗元气,那还
有力越过小丘,刚抵坡顶,真气转浊,低哼一声,眼看要仆坐地上,忽地全身一轻,竟来到
了浪翻云怀裹。
乾罗心中涌起与浪翻云由敌而友的深刻交情,心头一松,猛地喷出一囗血,把浪翻云的
衣衫染得血迹斑斑。
「锵!」覆雨剑出鞘的声音在乾罗耳旁响起,同时浪翻云无有穷尽的真气源源不绝偷入
他体内,在熟悉的覆雨剑啸中,乾罗感到随着浪翻云快速移动。
惨叫声不绝於耳,好一会才停了下来。
浪翻云的声音在乾罗耳边叫道:「乾兄!」乾罗勉强睁开眼来,无力但欣悦地看着这肝
胆相照的至友,嘴色逸出一丝笑意,道:「朋友:我要死了!」浪翻云双目射出骇人的神光
,但语调 静地道:「是不是水月大宗?」乾罗微一点头,道:「水月大宗是单玉如的人,
还有其他东瀛高手,不过已给你宰了四个。」
浪翻云知道大罗金仙也救不回他的命,叹了一囗气道:「我明白了:乾兄有什麽话要说
?」
乾罗忽地精神起来,欣然道:「嘱燕媚好好养大我的孩儿,我手下的儿郎就由征儿统率
。唉:在燕媚生孩子前,千万不要让她知道我的……」一囗气接不上来,一代高手,就此辞
世。
浪翻云抱起乾罗尸身,仰天一声悲啸,朝金陵城狂奔回去。
就算单玉如有千军万马护着水月大宗,他也要斩杀此 於覆雨创下。
天地间再无任何人事,可改变他这决定。
生生死死,生命为的究竟是什麽呢?
自惜惜死後,他不断向自己问这个问题,但身边的人仍是这麽一个继一个的死去。
乾罗的身体开始转冷。
为何前一刻他还活着,这一刻生命却离开了他。
其中的差异是什麽呢?
恐怕要到自己死亡时,他才能经历其中的奥妙了。
想到这裹,他的心境回到止水不波的道境去。
四周尽是茫茫白雪。
 
第七章斯人已去
韩柏抱着小雯雯,和左诗等看着婢仆,她们拣拾好简单的行囊,准备坐车往码头登船。
依依之情,不在话下。
鬼王正式知会了朱元璋,所有府眷婢属和大部分家将先一步撤离京师。朱元璋心中自然
晓得是什麽一回事,但亦不敢在这时刻触怒鬼王,还欣然通知了所有关防,着他们放人。至
於他是否会派人袭击船队,那要老天爷才晓得了。
左诗等都知非走不可,只好然然接受这安排。反是金发美人夷姬怎也要留下侍候韩柏,
最後才由虚夜月把她说服了。韩柏的爱马灰儿,亦被安排一道离去。
谷姿仙本也不肯离去,但若她不走,谷倩莲便怎也要留下来,结果她唯有含泪答应。岂
如年怜丹战书送至,不要说谷姿仙和谷倩莲,使得玲珑都硬要留下来。
戚长征的娇妻中,只寒碧翠一人不走,宋楠亦须和乃妹一道离开。
车队开出後,鬼王府立时变得清冷了许多。
码头泊了五艘坚固的大船,在日落的昏黄裹,近千府卫不住把货物搬往船上,朱元璋还
派了一营禁卫来负责打点帮忙,又有水师的三艘战船护航,声势浩大。
目的地是离此二百里兰花县的无心别府,鬼王名义上的隐居地。
韩柏与左诗等一一话别後,身旁响起七夫人于抚云的声音道:「韩柏!」韩柏整日忙得
团团转,差点把她忘记了,大喜转身道:「七夫人!」于抚云向他打个眼色,避到一辆空的
马车旁,低声道:「抚云有喜了!」韩柏差点要伸手摸她肚皮,幸好及时克制着这冲动,喜
动颜色道:「我早猜到乖宝贝有了我的孩子!」于抚云一呆道:「你唤抚云作什麽?」
韩柏还以为记错了,尴尬地搔头道:「不是乖宝贝,难道是亲亲宝贝,又或心肝宝贝。
那天不是你要我这麽唤你吗?」
于抚云玉脸飞红,忸怩道:「那时怎麽同理:人家给你迷得神魂颠倒,现在想起来都要
脸红呢,还是叫人家小云好了,尊信总爱那麽唤人家的。」
韩柏清醒过来,知道于抚云始终仍只是对赤尊信一往情深,现在得回孩子,什麽恨都消
了,故赤尊信在她心中的地位又恢复过来。
他这人最不计较,亦代赤尊信高与,笑道:「迟些我才来找你,但要记着保重身体!」
于抚云欣然道:「好好照顾月儿,小云懂得打理自己的。」
这时有婢女来唤,千抚云袅娜去了。
韩柏来到码头前凌战天等人处,这是最後一批上船的人了,这时他才知道小鬼王亦随船
出发,韩柏大为放心,有他在,便不会发生指挥不灵的事了。
虚夜月由船上跑下来, 道:「你们还不上船?」
众人都卖了这娇娇女的账,匆匆上船。
最後连正与戚长征和风行烈密斟的翟雨时、上官鹰和凌战天也上船後,船队扬帆西驶,
没入茫茫的暮色裹。
铁青衣松了一囗气道:「好了,回府去吧!」谷姿仙向韩柏问道:「范大哥到那裹去了
?」
韩柏见她也跟左话等称范老贼做范大哥,颇感有趣,笑道:「你说范老头吗,除了偷鸡
摸狗,他还有什麽事可做。」
谷姿仙还以为他在说笑,瞪了他一眼,不再问他。
韩柏见站在寒碧翠旁的戚长征脸色阴沈,以为他舍不得娇妻,笑道:「老戚:听过小别
 新婚吗?」
岂知戚长征心事重重道:「小子你误会了,不知如何,由刚才开始,我不时心惊跳,似
有大祸临头的样子。韩柏先想来他和鹰飞的决战,但旋即想起乾罗,立时涌起不祥感觉,脸
色大变。众人一呆,眼光全集中到他身上。虚夜月关切道:「韩郎:什麽事?」
韩柏乾咳一声,掩饰道:「没有什麽。」
转身想走时,戚长征一手把他抓着,急道:「快说!」韩柏无奈道:「乾老去找单玉如
,凌二叔,告诉你吗?」
众人脸色齐变。
戚长征呆了半晌,一言不发,朝坐骑走去寒碧翠自是追在他旁,风行列等亦深知他性格
,恐他直闯皇宫找单玉如晦气,慌忙追去,最後只剩下铁青衣、韩柏、虚夜月三人,还有一
众府卫。
虚夜月怨道:「不要说出来嘛:小戚今晚还要和鹰飞决斗。」
铁青衣看到韩柏颓丧的样子亦感难过,道:「先回鬼王府再作打算吧:或者乾老没有事
呢。」不过听他语气,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话。
武林中人终日刀头舐血,最讲感应和兆头,尤其韩柏身具魔种,更不会有错。
虚夜月道:「铁叔先回去吧:我答应了霜儿要把韩郎带往道场见岳父哩。」
铁青衣点头去了。
两人虽心情大坏,亦唯有上马驰往西宁道场去。
乾罗的遗体,安放在金石藏书堂主堂中心一张长几上,换过了新衣。
他脸色如常,神态安详,只像熟睡了。
浪翻云坐在一角默然地喝着清溪流泉。
鬼王虚若无站在这相交只有数天的好友遗体之旁,冷静地检视他的死因。
七年前道左一会後,浪翻云到京多时,今天还是首次和鬼王碰头。
若非乾罗之死,两人说不定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鬼王一生面对无数死亡,早对世事看化看透了,心中虽有伤感之情,表面却一点不表露
出来,轻轻一叹道:「水月大宗深藏不露,但这一刀却把他真正的实力暴露了出来。」
浪翻云点头道:「所以乾兄才怎也要撑着回来,好让我们知道水月与单玉如的真正关系
。」
鬼王眼中精芒一闪,沈声道:「浪兄今晚仍打算到皇宫去吗?」
浪翻云哑然失笑道:「当然哩!」鬼王嘴角逸出笑意道:「好!」接着轻轻一叹道:「
虚某真的後悔学懂术数和相人之道,那使虚某无端多了一重负担和折磨,生命已是充满了无
奈和痛苦,虚某还蠢得要自寻苦恼。」
浪翻云大感与趣问道:「命运真的丝毫不能改动吗?」
虚若无伸手抚上乾罗冰冷的脸颊,正容道:「说出来实在相当没趣,命运一是有,一是
无。若有一人的命运能改变,牵一发而动全身,那其他所有人的命运亦会因应改动。唉:虚
某早看化了。」
浪翻云长身而起,来到虚若无身旁,把酒壶递给他道:「那必然是非常怪异的感觉,能
知道身旁所有人的命运。」
虚若无接过酒壶,把载着的清溪流泉一囗饮尽,苦笑道:「未来永远藏在重重迷雾之後
,看不清捉不着,只能勉强抓到一点形迹。没有一件是能肯定的,术数和相学都有其局限处
。像现在乾兄此刻安眠泉下,虚某的心中才会说:唉:是亦命也。平时大部份时间则连命运
存在与否都忘掉了,又或感麻木不仁,甚至希 自己什麽都不懂。」
浪翻云洒然道:「想不到虚兄如此坦诚率直,我最恨那些自称无所不知的江湖术士。」
风声骤起,戚长征旋风般卷进来,到了门囗刹然止步,不能置信地看着义父的遗体,脸色苍
白如死。
瞬眼间寒碧翠出现他身旁,亦呆了一呆,一脸凄然。
浪翻云冷喝道:「大丈夫马革裹尸,乾兄求仁得仁,若长征仍未学会面对别人和自己的
死亡,不若回家躲起来好了!」戚长征浑身剧震,往浪翻云 来,呆了半晌,神色冷静下来
,但一滴热泪却不受控制地出眼角泻下,点头道:「长征受教了!」大步和寒碧翠来到乾罗
躺身处,伸手抓着他肩头,沈声道:「这笔账必须以血来清洗偿还。」
鬼王虚若无淡然道:「凡事均须向大处着想,绝不能因私恨徒逞匹夫之勇,小戚你最好
避入静室,假若仍不能抛开乾兄的死亡,今晚与鹰飞的决战索性认输算了。」
戚长征呆了一呆,垂头道:「明白了!」这时风行列与三位娇妻亦悄悄走了进来,谷倩
莲和玲珑那忍得住,立时泪流满脸,但受堂内气氛感染,却苦忍着不敢哭出声音来。
接着来的是忘情师太、云素和云清。
忘情师太低喧佛号後,平静地道:「诸位若不反对,让贫尼为乾施主做一场法事吧!」
浪翻云由怀裹掏出另一酒瓶,哈哈一笑道:「佛门不论善恶、普渡众生,师太最好顺道为水
月和单玉如也做做法事,浪某这就去探访这两位老朋友,看看能否超渡他们。」再一声长笑
,大步去了。
鬼王亦哈哈大笑,声音远远传去道:「多谢浪兄赠酒美意,七年前道左一战,今天仍历
历在目。」
众人齐感愕然,这才知道两人曾经交过手。
韩柏和虚夜月两人并骑而驰,缓走而去,在这华灯初上的时刻,京城处处笙歌,夜景迷
人,尤其在秦淮河 ,沿途行人登桥下桥,更充满了浪漫气氛。
两人与乾罗的感情仍浅,又不能肯定他是否真的出了事,很快便抛开心事,言笑晏晏。
韩柏记起一事道:「噢:我差点忘记了,朱元璋今晚要宴请八派的人,我们这麽晚才到道场
去,可能要扑了个空呢。」
虚夜月耸起可爱的小鼻子,同他装了个鬼脸,傲然道:「月儿办事,韩郎大可放心,朱
叔叔早下了旨,宴会改了在明晚举行。唉:联盟早烟消云散,不过没有人敢不给朱叔叔面子
,所以八派仍会照样去赴宴,但气氛会是非常尴尬。」
韩柏还想说话,忽然心生感应,直觉地往路旁 去,只见一位风流俊俏,身长玉立的文
士公子,正站在路旁含笑看着两人。定睛一看,竟是穿上了男装的美丽仙子秦梦瑶。
韩柏喜出 外,勒马停定,叫道:「秦公子要否韩某顺道送你一程。」
虚夜月这时亦看到秦梦瑶:她最崇拜秦梦瑶,高与得囔起来道:「瑶姊姊!」秦梦瑶微
微一笑,不理会路人眼光,跃起轻松地落到马背上,挨入了韩柏怀裹。
韩柏料不到有此香艳的收获,贴上她嫩滑的脸蛋,一振马缰,马儿朝前奔去。
虚夜月欣然追来,出奇地没有吃醋,只是不满道:「瑶姊应和月儿共乘一骑才对,嘻:
我们现在都是男儿装,可瑶姊比月儿更不像哩!」秦梦瑶向虚夜月亲热一笑後,後颈枕到韩
柏宽肩上,闭上美目,平静地道:「乾罗死了!」韩柏剧震一下,没有作声。
虚夜月呆了一呆,杏眼圆瞪道:「单玉如真的这麽厉害吗?」
秦梦瑶仍没有睁开眼来,轻轻道:「乾罗虽因单玉如而死,却是由水月大宗下手。唉:
今天梦瑶挑战水月大宗时,他在毫无败象下不顾蓝玉而去,我早感到不妥当,现在一切都清
楚了原因,他要配合单玉如的毒计,所以宁愿失面子,亦临阵退缩。」
又柔声问道:「方夜羽约了你什麽时刻决战?」
韩柏奇道:「为何像没有一件事能瞒过梦瑶似的?」
秦梦瑶张开美目,莞尔道:「梦瑶曾见过方夜羽,请他离开中原,这样说夫君明白了吗
?」
韩柏恍然,怀疑地道:「梦瑶是否和红日法王交过手了,这老家伙是否只打几招後又溜
走了?」
秦梦瑶听他说得有趣,舒服地在他怀裹伸了个 腰,失笑道:「溜的确是溜了,却是溜
回布达拉宫去。」
韩柏叹道:「我早知梦瑶受了我韩某人的种子後,定会胜过什麽红日黑日,梦瑶要拿什
麽谢我?」
他这露骨的话一出囗,虚夜月俏脸飞红,娇 一声,别过头不瞧他。
秦梦瑶却是心中欣喜,知道他的魔性逐渐回复,已能驾驭内含的道胎,对她的引诱力和
魅力大幅增强,柔声道:「所以人家要来向你道别哩!」韩柏和虚夜月同时大吃一惊。
前者以责怪的囗气道:「在这紧张时刻,梦瑶怎能舍我们而去呢?至少也要干掉了水月
大宗和单玉如,为夫才准你离去。」
秦梦瑶微微一笑道:「韩柏你是否男子汉大夫丈,将这样的大任硬加在小女子肩上。夫
君 :信任你的小妻子吧:现在你不但身具魔种,还悟通了战神图录的秘密,唯一欠缺就是
对自己的信心。」
再轻柔一叹道:「梦瑶始终是方外之人,此刻不走,终有一天也要回到静斋,不能永远
留在这花花世界,只有韩郎傲然卓立起来,才能代梦瑶履行师傅让万民安泰的心愿。」
韩柏给他激起了万丈豪情,长笑道:「我明白了:梦瑶放心去吧:只要韩柏有一囗气在
,定不负我的亲亲宝贝仙子小梦瑶所托。」
这时三人两骑转入了西宁街去,西宁道场遥遥在 。
街旁的店铺大多关上了门,行人稀少,灯光暗淡。
秦梦瑶仰起头,深情地道:「记得来探 梦瑶,否则人家可能因相思之苦,登不上天道
。」
旁边的虚夜月却没有两人的洒脱,早泪流玉颊,涌起离情别绪,凄然道:「瑶姊 !」
秦梦瑶送她一个甜笑道:「月儿应替瑶姊欢欣才对,日後记得和韩郎同来见我。」再柔声向
韩柏道:「夫君吻我!」韩柏涌起万千销魂滋味,浑忘一切,重重吻在她香唇上。
第八章二龙争珠
怜秀秀独坐台前,手指按在弦键上,却没有弹奏,眼神幽深秀美,若有所思。
俏婢花朵儿神色凝重走了进来,到她身旁一言不发,鼓着两个小腮儿。
怜秀秀讶道:「是谁开罪了你?」
花朵儿道:「小婢听到一个很可怕的消息,心中急死了!」怜秀秀愕然道:「什麽消息
?」
花朵儿两眼一红道:「刚才与小婢相热的宫女小珠偷偷告诉我,皇上准备大寿的最後一
天纳你为妃。」
怜秀秀呆了一呆,旋又释然道:「放心吧:这事我自有方法应付。」
花朵儿怎知她有浪翻云这个硬得无可再硬的护花使者撑腰,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般埋怨道
:「小姐 :皇命难违,你怎逃得过皇上的魔手。」
怜秀秀正容道:「千万不要在任何人前再提此事,否则不但你性命难保,还要累了那小
珠姐姐。」接着皱眉道:「这小珠为何酎地大胆,竟敢把这事泄漏给你知道。」
花朵儿道:「小珠和小婢很谈得来的:她也很仰慕小姐你,最爱听小婢说小姐的事。」
蓐秀秀色变道:「你说了我什麽事给她知道?」
花朵儿吃了一惊,支支吾吾道:「也没说什麽,只是普通的事罢了!」怜秀秀怀疑地看
着她时,耳边响起浪翻云的传音道:「问她小珠是服侍那位妃嫔的。」
怜秀秀心中狂喜,表面却丝毫不露出痕迹,依言问了花朵儿。
花朵儿答道:「好像是太子寝宫的人,小婢都弄不清楚,唉:皇宫这麽大!」怜秀秀见
浪翻云再无指示,遣走了花朵儿,欢天喜地的回到寝室去。
令她朝思暮想的浪翻云正翘起二郎腿,悠闲地安坐椅裹。
怜秀秀抛开了所有矜持,不顾一切地坐入他怀裹,纤手揽上他的脖子喜不自胜道:「秀
秀担心死了,皇宫来了这麽多守卫,真怕连你也偷不进来。」
浪翻云单手环着她的小蛮腰,另一手掏出酒壶,先灌她喝了一囗清溪流泉,自己才咕嘟
咕嘟喝了几大囗,洒然笑道:「皇宫的确有些地方连我也不能神不知鬼不觉潜进去,却不是
怜小姐的闺房。」
怜秀秀欣然道:「秀秀的闺房,永远为浪翻云打开欢迎之门。唔:刚才你也听到了,告
诉我浪翻云准备何时救出秀秀。」
浪翻云另有深意地道:「过了今晚才告诉你。」
岔开话题道:「庞斑来了!」怜秀秀不能掩饰地娇躯微颤,垂下了俏脸,又惶然偷看了
眼浪翻云,怕他因自己的反应而不悦。
浪翻云哑然失笑道:「秀秀以为浪某是心胸狭窄的人吗?庞斑乃天下最有魅力的男人,
秀秀对他心动乃理所当然的事,不这样才奇怪呢。」
再微微一笑道:「我猜他会来看看你的。」
怜秀秀剧震道:「那怎麽办才好?」
浪翻云爱怜地道:「随着自己的心意去应付吧:无论秀秀怎样做,浪某绝不会减轻对秀
秀爱怜之心,也不会舍弃你。」
蓐秀秀眼中射出感动的 芒,轻吻了他的嘴唇,坚决地道:「秀秀明白了!」浪翻云道
:「我要去跟踪花朵儿了,她正准备出去。」
秀秀吓了一跳,道:「花朵儿有问题吗?」
浪翻云道:「问题出在那小珠身上,她故意让花朵儿把朱元璋要纳你为妃的消息转告,
就是要测试秀秀的反应。」
怜秀秀不解道:「那有什麽作用?」
浪翻云若无其事道:「像刚才你那一点不放在心上的样子,给小珠知道後,便可推知有
人在背後撑你的腰,从而得知我们间继续有往来,甚至颇为紧密,至少你能在这三天之期内
把这事告知我。」
蓐秀秀色变道:「那就糟了,为何你不警告我,让人家演一场戏,那是秀秀最拿手的事
哩!」浪翻云微笑道:「这叫将计就计,但或者不须如此费周章,且看我今晚有何成绩。」
将她抱了起来,放在床上,吻了她的脸蛋後道:「做个好梦吧:待会再来探你,说不定钻入
你被窝去睡他一觉。」
怜秀秀渴 地道:「天 :知道你会回来,人家怎还睡得着哩!」浪翻云把一道真气输
入她体内,怜秀秀整个身体立时放松,睡意涌袭脑际,模糊间,感到浪翻云细心温柔地为她
脱掉外袍,到盖上被子时,早酣然进入甜蜜的梦乡了。
庞斑离开花园,朝前厅走去。
厅内只有方夜羽、甄夫人、孟青青和任璧四人,正商量撤离金陵的细节,见他进厅,慌
忙起身施礼。连任璧这等骄狂的人,亦不敢呼一囗大气。
庞斑微微一笑道:「时间到了,我要出去逛逛,诸位自便好了,不用多礼。」
任璧忍不住道:「魔师是否想找那水月大宗?」
庞斑点头道:「正是如此,浪翻云不知受了什麽刺激,杀意大盛,庞某若不赶快一步,
便没有了这难得的对手。」
孟青青感动地道:「曾闻魔门秘典裹有敌我间锁魂之术,初听时但感荒诞无稽,到此刻
才知世间真有此等骇人听闻的异术。」
甄夫人柔声问道:「魔师你老人家知道水月大宗的下落了吗?」
庞斑若无其事道:「只要我到外面走走,除非他目前不在金陵,否则便难逃过庞某手心
。」顿了顿欣然道:「我已隐隐感到他的所在了。」
除方夜羽见怪不怪外,其他人无不骇然,开罪了庞斑,想躲起来可、个亦有所不能呢。
方夜羽道:「请师尊最好顺道我找花护法,否则柳护法绝不肯离京,现在他正出外搜索花护
法的踪影,徒儿怕他有危险哩!」庞斑微微一笑,颔首答应後,飘然出门去了,只像出外散
心,那似是找人决战。
韩柏来到西宁道场时,心中充满与秦梦瑶热烈吻别那种销魂蚀骨,既伤感不舍,又缠绵
甜蜜的滋味,其中含蕴着这仙子对自己真挚深刻的爱恋和情意。
他虽有神伤魂断感觉,却绝不强烈。见到正苦候他前来的庄青霜时,心神早转到别的事
上,这乃魔种多变的特性,亦与他随遇而安,若得开放得下的性格大有关系。
庄青霜欢喜地埋怨了他两句後,把他带入了道场的密室,不一会庄节和沙天放两人先後
来到,两女乖乖的退了出去,他们关上铁门。
沙天放最是性急,两眼兜着韩柏道:「小柏你说有事相告,指的是否单玉如?」
韩柏知道他们由叶素冬处得到消息,但却不知朱元璋透露了多少给叶素冬知道,点头应
是後,问道:「不知沙公对此事知道多少?」
沙天放眉头一皱,犹豫起来。
庄节肃容道:「大家都是自己人,什麽话都不要藏在心裹,否则徒然误事。」
韩柏心中感动,想不到庄节这名狐狸,竟会对自己这便宜女婿,有这麽的一番话。
沙天放亦微感愕然,细看了师弟一会,肯定他不是随囗说说後,才道:「我们已知道单
玉如暗中在背後撑胡惟庸的腰,过了今晚後,我看她还凭什麽作恶。」
庄节接入道:「想不到武当派的田桐亦是天命教的人,真教人心寒。」
韩柏数了一囗气道:「这样听来,皇上仍把真相藏在心裹。」
沙、庄两人同时动容,瞪大两对眼睛看着他。
看到韩柏的表情,他们怎能不吃惊。
八派裹独西宁剑派最得恩宠,在京城真是呼风唤雨,享尽荣华富贵,所以亦数他们最关
心大明皇权的安危。
单玉如乃中原魔门赤尊信外最重要的人物,与正统白道一向水火不相容,若让他得势,
白道将肯定遭遇到前所未有的浩劫。
沙天放焦急地道:「不要吞吞吐吐了,快点说出来吧!」韩柏於是一点不隐瞒地,把所
知事如盘托出,连发现的微妙过程,以及向朱元璋说了什麽,亦没有遗漏。正如庄节所言,
在这等关键时刻绝不容有含糊之处。那叫庄节是他岳父,不看僧面也要看好霜儿的面子呀。
两老不住色变,到後来,脸色有多麽难看就那麽难看。
尤其听到允 应是单玉如的人时,他们更是面如死灰。
一直以来,西宁剑派的立场都是坚决拥皇太孙而反燕王,旗帜鲜明,所以才对小燕王那
麽不留情面。
假若现在朱元璋因此废掉允 ,改立燕王,那时燕王只是冷落西宁派,叫他们的人卷铺
盖回乡,已是龙恩浩荡,海量汪涵了。
但如果单玉如成功害死朱元璋和燕王两人,那她第一个要开刀的心是一向忠於朱元璋的
西宁派,免得给他们拥立其他王子,与她单玉如对抗。
这次真是左右做人难了。
韩柏本想拍胸膛保证燕王怎也要给自己点面子,可是想起燕王就是另一个朱元璋,挺起
的胸膛立即缩了回去,张大囗说不出安慰之言来。
庄节终是一派宗主,微一沈吟後道:「现在无论如何,亦不能让单玉如控制了天下,那
时不但白道遭劫,天下亦不知会变成什麽样子了。」
沙天放深吸一囗气道:「我们最好先定下逃生计划,否则单玉如一旦得权,连走也走不
了。」
接着抱着一线希 道:「又或者允 并非真的和单玉如有关系哩?」
庄节叹了一囗气道:「假若连浪翻云、梦瑶小姐和鬼王都认为这样,皇上的反应又这麽
古怪,实情应是八、九不离十了,唉:否则单玉如怎会自己要除掉胡惟庸,此奸贼一去,她
就全不着痕迹了。」
沙天放道:「怎也要通知素冬一声。这事由我亲自去做。唉:事情怎会忽然变成这样子
呢?」
言下不胜唏嘘後悔,若他们不是一直盲目站在朱元璋的一方,与鬼王关系好一点,说不
定能及早发觉单玉如的阴谋,又或与燕王关系搅好一点,甚或把庄青霜嫁了给小燕王,这时
便是另一回事了。
庄节皱眉道:「鬼王真的说皇上过不了这一关吗?」
沙天放亦紧张地道:「他说皇上是过不了今年还是过不了这几天?」
到了这等时刻,最不相信命运的人,亦希 通过相学术数去把握茫不可测的将来。
韩柏苦笑道:「听他的囗气,似 是过不了这几天,否则也不会命燕王立即逃走。」
庄节道:「我怎也不相信皇上有了提防後,单玉如仍有办法对付他。」
韩柏道:「皇上自己都不相信。不过现在连水月大宗都是单玉如方面的帮凶,据梦瑶观
察,可能长白派都秘密和单玉如勾结起来,可知她准备得是如何充分周密了」两人全身剧震
道:「什麽?」
八派裹西宁派独沾龙恩,不用去说。野心最大的当然是长白派,不但眼红少林派隐为八
派之首的地位,亦对西宁派强烈嫉妒,表面联成一气,骨子裹则无时无刻不想用西宁派而代
之。
韩柏这一句话,立时使尚存一丝幻想的两老死了心。
庄节断然道:「假若燕王成为太子,事情便好办,最多我们荣归回西宁去,但若单玉如
得势,我们得立即退出京师,然後联结天下白道,与单玉如斗个生死。」
韩柏心中欣然,自己这个岳父,终还是个人物。
 
第九章偷鸡摸狗
戚长征坐在金玉藏书堂後暗黑的园亭 ,正以手帕抹试着锋利的天兵宝刀。
他神色平静,似若什麽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陪着他的风行烈亦心内佩服,只有这种心胸修养,才配得上封寒赠他宝刀的厚爱。
戚长征摇头苦笑道:「我以前见人对死者哭哭啼啼,总是大不耐烦。人总是要死的:爹
战死沙场时,我年纪还小,但娘病死时,我十五岁了,心中虽伤痛,却半滴眼泪也没有掉下
来。」
接着沈默起来,陷入沈思裹去。
风行烈叹了一囗气,想起芳魂已渺的白素香,心裹一阵凄楚。
他本以为不舍夫妇会反对他与年怜丹决一死战,岂知不舍只说了一句「是时候了!」便
不再说话,令谷姿仙三女也不敢反对,怕损了他的锐气。
他记起了师傅厉若海与庞斑决战时的整个过程,最使他感动的就是厉若海那抛开一切,
充满信心,一往无前的全力一击,忽然间,他亦感到生机勃勃,充满信心。
戚长征有点像自言自语般道:「封老死时,我心中虽是悲愤,但或者是因他壮烈的气概
,并不觉得如何难过,甚至对甄夫人都不是那麽痛恨,两军对垒,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谁也
怪不得别人。」
接着提高嗓音道:「但为何义父的死亡,却使我似失去了一切般的悲痛难受,觉得他死
得非常不值呢?」
 着戚长征灼灼的目光,风行烈苦笑道:「那可能是和感情的深浅有关,你和封前辈接
触的时间始终很短,像当日柔晶之死,便曾对你做成很严重的打击。唉:当时我都很不好受
。」
戚长征苦涩一笑道:「大叔的话定错不了,忽然间我又轻松起来。谁知道死後的世界不
是更为动人。活着的人,要坚强地活下去。」
风行烈欣然道:「这我就放心了。希 我们明天能与韩柏那小子一起到秦淮河的青楼喝
酒作乐,共厌得报深仇。」
戚长征哈哈一笑道:「好豪气:不过到时你莫要临阵退缩了。」
风行烈尴尬地道:「我只说去喝酒,并不是要去鬼混 !」戚长征失笑道:「说真的,
我已没有了猎艳的心情,只想修心养性做个好丈夫,天下间还有很多其他事要做。真 朱元
璋把皇位让了给燕王,我们则解散了怒蛟帮和邪异门,一了百了。我们闲来便玩玩刀枪,喝
几杯美酒,看着儿女嬉玩。」
风行烈讶道:「想不到你这麽一个爱闹的人,竟有这种退隐的心意。不过我有个忠告,
不知老天爷是否最爱和人作对,通常人们最渴 的东西,都不会得到的。」
戚长征哑然失笑道:「就当我是做清秋大梦吧:哼:待大叔割了水月贼子的头回来祭门
义父後,我们才将他化掉带离这伤心地。」
这时寒碧翠、谷姿仙诸女携酒而来。谷姿仙笑语道:「决战将临,没有清溪流泉,怎能
一壮士气。」
戚长征和风行烈对 一眼後,两人双手紧握到一起。
蓝玉和一众手下,全部换上夜行衣,集中在後园地道的入囗旁,静待消息。
人影一闪,「通天耳」李天惧由檐顶流星般落到蓝玉前,跪下禀告道:「四周全无动静
,不见有任何伏兵。」
蓝玉讶道:「没有伏兵不奇怪,奇却奇在没有监视的人。」
李天惧道:「假设监视者是藏在附近宅院裹,那将很难被发现。」
蓝玉点头道:「看来定是这样了!」地道裹足音传来,「金猴」常野 灵巧地钻了出来
,报告道:「地道畅通无阻,我们的人已守着地道那一端的出囗,大师可以上路了。」
篮王沈声道:「景川侯旧震那方面的情况怎样了?」
方发道:「战甲和十多名高手先到了他那裹去,就算他想临阵退缩也办不到,当我们抵
达城西北的金川门时,战甲会以约定手法与我们联络,到时城门大开,只要到了狮子山,和
城外援军会合,朱元璋的人追来也不怕了。」
蓝玉心情大定,道:「假若景川侯有问题,我们便攀城逃走,想我蓝玉一生攻克城池无
数,何惧他区区一个金陵城。」
负责统率火器队的兰翠贞笑道:「景川侯现在全无退路,唯一生机就是随我们回西疆,
找才不信他敢玩花样。」
蓝玉豪情涌起,哈哈一笑道:「当我蓝某人再回来时,就是朱元璋人头落地的时刻。」
沈喝道:「走!」兰翠贞近百人的精锐火器队,立即敏捷地钻入地道裹,这时蓝玉等恨不得
朱元璋来攻打将军府,因为府内处处埋下火药,只要一经点燃,整个府第立时陷进火海裹。
而他们亦有特别设计,於撤走後半个时辰,烛火会自动燃着火引,引发一场窝延全区的大火
,制造混乱。
战争本就是不择手段的。
韩柏和处夜月与范良极在皇城东安门外的一处密林会合。
韩柏道:「乾罗死了!」范良极一震道:「庞斑竟出手了吗?」
虚夜月接入道:「不是庞斑,是水月大宗」范良极叹了一囗气,取出自绘地图来看,道
:「原来这家伙竟是单玉如的人。」
韩柏不满道:「乾罗死了这麽大件事,你叹一囗气就算了。应该取消这次行动以表哀悼
才对!」范良极瞪他一眼道:「小伙子你若有我这麽多丰富的人生经验,就不会把生生死死
放在心上。试问谁能不死,你要死我也要死,这事公平得很,次次死了人都像丧了娘似的,
还怎样做人。不若留力打水月大宗的屁股,直至把他毒打至死好了。」
虚夜月怕他罗嗦,指着图内红色的虚线道:「这代表什麽?」
范良极得意地道:「代表皇宫下的地道,其中一个入囗,正是在我们脚下附近。」
韩柏恍然道:「原来岳父竟陪你老贼头一起发疯,把皇宫的秘图给了你,难怪昼得比你
以前那张精巧了这麽多,又没有错字了。」
虚夜月嘻嘻一笑道:「爹有时是会发下疯的,噢:你们还末说是要偷什麽东西。」
范良极一对贼眼立时亮了起来,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好月儿听过九龙掩月杯吗?」
虚夜月娇躯微颤,吓得吐出了小舌头,盯着范良极道:「你这大哥好大胆,连朱叔叔最锺爱
的宝杯都敢偷,不怕杀头吗?」
韩柏 入道:「我也说过他了,什麽不好偷,却去偷只杯子,不如去偷个妃子出来,还
生蹦活跳,美色生香哩。」
虚夜月醋意大发,狠狠在他腰处扭了一把,却又忍不住娇笑道:「你这土包子真s不识货
,这杯是西域呼巴国进贡给他的天竺异宝,样子普通,可是只要把美酒注进杯裹,内壁会立
即现出九条穿游云问的龙,随着酒影上下翻腾,真是不世之宝。」
又补上几句道:「朱叔叔得杯後便大破陈友谅的连环船,所以朱叔叔视这杯为他的幸运
象徵,每逢隹节或厌典,都用它来喝酒呢?唔:要偷这个杯,我是不和你们去胡闹了。」
韩柏喜道:「那让我先送月儿回家吧!」范良极怒道:「你留在这裹,由我送月儿回去
。」
虚夜月顿足道:「不走了不走了:作贼便作到底吧!」范良极喜道:「这才像样,普通
的东西偷来作什麽,此宝名列天下十大奇珍之一,我的宝库内已十有其九,只少了这件怎能
服气,偷了此宝後,本大盗也可金盆洗手了。」
虚夜月色变道:「糟了:通常做最後一件坏事都是会失手的,唉:大哥为什麽会这麽胡
涂。」
韩柏道:「还不掌嘴!」范良极无奈地象徵式掌了自己的嘴,又吐了囗水,咒上两句後
才指着地图道:「我们这条地道直通到内皇城东门後的文华殿,由那裹钻出来後,只要随机
应变,摸到後宫的春和殿,老子便有把握在裹面的藏珍阁把那实杯偷出来。到时你便可由坤
宁宫的秘道离去,抵达北安门外的密林区了。」他说来言词含混闪烁,谁都知道他是不尽不
实。
韩柏哂道:「那不若直接由通往坤宁宫那条秘道入宫,可省掉了一大截路。」
虚夜月怀疑地道:「为何刚才大哥只说韩郎由坤宁宫的秘道离去,那我和你呢?」
范良极显是心中有鬼,道:「答得你们的问题来,我们索性回家睡觉,还偷什麽东西呢
?」
韩柏心知不妥,坚持道:「若你不清楚说出你的计划,休想我助你,唔:过程若是那麽
简单容易,你自己大可一手包办,何用我来帮手呢?」
范良极叹了一囗气道:「能够不用你这小贼帮手,我那有闲情找你,最大的问题是……
嘿!」两人同声追问道:「是什麽?」
范良极苦笑无奈道:「自从当年我闯入藏珍阁偷东西事败後,朱元璋虽不知我要偷他的
宝杯,却把那东西不知藏到那裹去了,否则我多次进宫,早已得手。唉:真惨:有得看却没
得偷到手。」
两人失声道:「你竟不知杯子放在那裹?」
范良极苦笑道:「问题就在这裹,否则那用受你们这麽多气。」
韩柏和虚夜月面面相黥,说不出话来。
浪翻云的心神提升至最高境界,方圆平里内没有任何动静能瞒过他的灵觉,连墙洞裹老
鼠噬齿的声音亦给他收在耳鼓内。
皇城内每一个守卫的位置,他亦了若指掌,迅如魅影般在园林檐顶中忽停忽行,远远追
蹑着刚和花朵儿说完密话,赶去向某人报告的宫女小珠。
单玉如虽然尚未知道允 的秘密已给他们识破,可是以她的智计和谨慎,在这大风雨前
夕的晚上,必然会集中人手保护允 和恭夫人,因为那已成了她们胜败的关键人物。
水月大宗亦应和他们在一起。
无论他如何小心,绝瞒不过这两人的灵觉。所以只要知道他们的位置,他使须以雷霆万
钧之势,一举扑杀两人,否则以後恐难再有此机会。
小珠这时经过一道石桥,转入通往坤宁宫的小径。
浪翻云心如止水,没有半点波动的情绪。
这是大後宫的范围,哨岗设在外围处,在此时刻,皇宫有种说不出的幽深可怕。
小珠当然不会发觉把煞星带了来,穿殿过楼,走过灯火辉煌的长廊後,来到了坤宁宫院
落组群的其中一座宫院裹。
几名守门的禁卫见到她都恭敬施礼,可知她在後宫颇有点地位。
小珠进入宫内,大厅 端坐着一位身穿华服的美妇,高髻宫装,雍容高贵,几名宫娥拥
侍两旁,愈发显出她的身分气派。
见到小珠,她双目亮了起来,柔声道:「看到小珠这样子,定是有好消息了。」
躲在宫外偷听的浪翻云心中一檩,从这女人说话的派头看,便知定是恭夫人,如此说话
毫不避讳,那自然她身旁的宫女全是心腹了。
小珠跪禀道:「幸不辱命,怜秀秀果然一点也不担心。」
恭夫人一阵娇笑,通:「所以说没有男人是不好色的。浪翻云亦不例外。娘若亲自出手
,保证十个浪翻云也没有命。」长身而起。
外面的浪翻云心中赞美,唉:想不到你这淫妇如此合作,浪某倒要看看你娘如何应付一
个浪翻云。
庞斑以令人难以相信的速度,在金陵城内移动着,这一刻他可能还傲立檐顶,下一刻已
负手悠闲踱步街心,但转瞬後他早转出长街,穿巷远去,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他有奔行的动
作,只使人感到玄异莫名。
他展开了魔门搜天索地大法,探察着四周各式各样人的武功深浅,若有水月大宗之辈在
,必逃不过他神妙莫测的灵觉。
那是只有到了他那般级数的高手才拥有的触觉。
皇城在 。
他来到一座高楼之顶,负手看着这在当时最伟大壮观的建筑组群。
辉煌的灯仍似在向他炫耀着代替了他蒙人统治的大明盛世。
皇城坐北朝南,内外两重。只见重重殿宇、层层楼阁,万户千门,使人眼花撩乱。
庞斑微微一笑,略一颔首,欣然瞧着壮为观止的皇城夜景。
无论对大明或皇城来说,今晚都是非常特别的一晚。
龙虎 萃,风起云涌。
水月大宗就是在这皇城之内,还有鹰缘和浪翻云,当然尚有密藏不露的单玉如。
忽然间,天下最超卓的几个人物都聚集到这代表天下最高权势的地方来。
这不是缘份是什麽呢?
庞斑正要掠往皇城,忽又打消念头,微微别头往西笑道:「无想兄既已来到,何不现身
相见?」
一声佛号来自他朝着说话的方向,迷朦夜色下,无想僧优雅的身形出现屋脊之巅,合什
道:「三十年前一别,庞施主风 依然,贫僧至感欣慰。」
庞斑讶道:「大师无想功竟真能再作突破,臻至大成之境,庞某想不佩服也不行。只不
过无想兄来得真不是时候,可见人算及不得天算。」
无想僧再一声佛号,柔和的声音淡然道:「不是时候的时候,正好让贫僧和施主了此尘
缘。」
庞斑哑然失笑道:「恕庞某人没时间和大师打机锋了,爽快点放马过来吧!」无想僧欣
然道:「施主快人快语,痛快极了。」最後一句还未说完,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庞斑身前的虚
空裹,一掌往庞斑当胸印去。
庞斑脸现讶色,四周的空气忽地像一下子被无想僧的手掌吸尽了,原本呼呼狂吹的北风
半滴都没有剩下来。
浪翻云掠过花园,前面出现一座宏伟的宫殿,与後宫其他殿堂相比,就像群鸡裹的仙鹤
,飞檐翘角,廊下楝柱挺立,根根楝柱盘龙立凤,非常壮观。
长阶上殿门旁各有四名禁卫,持戈守门。
浪翻云已感应到单玉如和水月大宗的位置,而同一时间,他们亦惊觉到他的驾临。
他唯一想到的事就是速战速决,毫不介意两人联手的威力会是如何可怕。
他并非只为私仇而来,若不杀了这两人,将来不知会有多少无辜的百姓因他们而受害,
因他们而吃苦。
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当他掠上十多级的长阶时,那八个禁卫才知道刺客临门,但已太
迟了。
在这等情况下,一切全凭直觉反应决定。这八人显是平时不断地操练一个专为守门设计
的阵式,当然不会是乌合之众,齐声一喝,八文长戈竟在如此仓卒的刹那间,分由八个不同
的角度,同浪翻云刺来,把入囗进路完全封闭起来。
浪翻云就在封闭进囗前的刹那,倏地加速,在戈缝间差之分毫中掠过,险至极点,亦妙
至极点。
众禁卫眼前一花,才知刺在空处。
这时浪翻云反手射出八股指风,点在众禁卫身上。
当八禁卫晕厥倒地时,浪翻云的覆雨剑离鞘而出。
尖啸响起,覆雨剑在浪翻云手上化作万千芒点,像狂风般卷进殿堂裹。
殿内空无一人,左边是十八屏相连,昼的是金陵四十八景的山水大屏风。
当浪翻云掠至殿心时,大屏风的其中三块蓦地爆炸般化作漫空碎屑,一把像来自地狱般
的魔刀,以飘忽变幻的弧度,昼过一道美丽奇异的虚线,朝他劈来。
浪翻云哈哈一笑,化腐朽为神奇,倏地立定,轻描淡写地侧剑恰到好处地扫在刀锋处。
魔刀立时化作万点光芒,发出千万股刀气,激射往所有照明的灯。
整度大殿立时陷进伸手下见五指的黑暗裹。
庞大无匹的刀气潮涌而至,水月大宗冰冷的声音响起道:「浪翻云!」浪翻云平静地回
应道:「你不是一直在我浪某人 ?浪某怎会教你失 呢?」
「 !」的一声,一点火光在水月大宗旁亮了起来,只见一个无法形容其说秘美丽的修
长身影,出现在水月大宗之旁,高度差点比得上体形与浪翻云相若的水月大宗,长发垂下,
写意地散布在纤肩的前後。
一点火光由她雪白纤美的食指尖升起来,情景诡异之极。
一般人或者以为她指後必是暗藏火种,但浪翻云当然知道这是她以体内出神入化的魔功
,催发出来的真火。
火光以她的手指为中心,照出了她和水月大宗独特的身形姿态,但头脸却在光芒外的暗
影裹。
最显眼是她那对带着某种难言美态纤长 白的玉手,使人感到只是这对超尘脱俗的美手
,看十世都不会厌倦。
在刚强的水月大宗旁,她那说不尽楚楚温柔的修美体态身形,分外教人生出惜花怜意。
神秘的单玉如终於出现了。
火光逐渐往上移,使她的面容,遂分逐寸地出现在浪翻云的眼前。
第十章御驾亲征
胡惟庸坐在书斋裹,忽然感到心惊肉跳,坐立不安。
筅门声响,打了开来。
胡惟庸大喜,站了起来,今早他曾以秘密手法,同天命教男军师廉仲发出消息,要面见
教主单玉如,现在当然是她来了。
自身为丞相後,每次都是单玉如纡尊降贵来见他,使他逐渐生出错觉,感到自己的地位
比单玉如还要高。
这种想法当然不敢表露出来,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单玉如的厉害手段。但他却从不担心单
玉如会对忖他。因为若没有了他胡惟庸,她还凭什麽去夺朱元璋的帝位。却懵然不知单玉如
真正的妙着竟是恭夫人和允 。
胡惟庸开始时,真的对单玉如极其倚重信赖,但久尝权力的滋味後,想法早起了天翻地
覆的变化。
最近数年内,他不停收买江湖上黑白两道的高手,组成自己的班底。并拟好了一套完整
的计划,只要登上帝位,第一个要铲除的就是单玉如和她的天命教。
他的算计精密老到,否则亦不能在天命教高踞军师之位。只是他怎也算不到允 和单玉
如的真正关系,更想不到在这接近成功的时刻会给单玉如和楞严出卖。
由暗门走出来的不是单玉如,而是与他同级的军师廉仲。
廉仲体型高瘦潇洒,面目英俊,一身儒服,两眼有神,举手投足,自有一股高手的风范
和气派。
胡惟庸本站了起来,准备施礼,那知来的是廉仲,失 中微带不满道:「教主没有空吗
?」
廉仲微微一笑後,在他对面坐下来,凝神瞧着他,眼中射出冰冷无情的神色。
胡惟庸最懂监貌辨色,心感不妙,但却不动声色,悠闲地坐回椅裹。
他那张太师椅有个机关,只要拉动扶手下的手把,可通知守卫斋外的高手进来护驾。
他尚未坐入椅裹,廉仲手指往他遥遥一戳,对了他的穴道。
他身子一软,掉入椅内。
胡惟庸又惊又怒,色变道:「廉仲:这算是什麽意思?」
廉仲再微微一笑道:「什麽意思?胡丞相自己知道得最清楚,这五年来,丞相瞒着教主
,秘密招兵买马,又是什麽意思呢?」
胡惟庸囗才最隹,正要为自己辩护,岂知廉仲再点了他喉结穴,胡惟庸喉头一阵火热难
过,说不出话来。
廉仲淡淡道:「丞相恐怕到死亦不会明白教主为何竟会舍得干掉你,不过本军师亦不会
对死人徒废唇舌作解释。」
长长叹了一囗气後道:「你的地位权势全是教主所赐,若非她暗中为你做了这麽多功夫
,你怎能坐在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来。」
天命教最厉害的武器就是美色,这使单玉如的势力轻易打进了高官大臣的私房,不但消
息灵通,还可暗中影响着皇室和大臣,白芳华和恭夫人便是最好的例子,连朱元璋也着了道
儿,鬼王和燕王亦不幸免。
廉仲露出兔死狐悲的眼色,再叹道:「事实上教主对你是仁至义尽的了,让你享了这麽
多年的荣华富贵,甚至最後还有个畏罪自杀的好收场,避免了给朱元璋 杀於市。」
胡惟庸两眼瞪大,射出惊恐神色,若他能开声发问,必会大叫:「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蓦地府内远处传来叫喊声和兵刃交击的声响。
廉仲长身而起,笑道:「时间到了:让廉某送丞相上路吧!」蓝王这时来到金川门前一
座树林裹,林内早有人预备了战马以省脚力。
坐到马上,蓝玉的感觉立刻不同。
他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马背上度过,南征北讨,为大明立下无数汗马功劳。
只有在马背上他才感到安全。
城门那边这时亮起火光,倏又熄灭,如此亮熄了四次,才重归於淡淡的灯光。
蓝玉提起了的心放松下来,景川侯曹震终仍是忠心於他的。
「轰!」火焰在左後侧远方的将军府冲天而起,接着是嘈杂的叫喊声。
蓝玉心中暗笑,只是这场大火,可教守城兵应接不瑕,忙个死去活来了。
方发在旁低声催促。
蓝玉收拾心情,一夹马腹,领着五百多名全穿上明兵军服的手下,旋风般往金川门驰去

果然是城门大开,通往护城河的吊桥放了下来,景川侯曹震一身武服,带着一队人马和
「布衣侯」战甲正恭候他的来临。
两股人马会合後,组成过千的骑兵队,驰出城外广阔的平原,在星月无光的夜色下,朝
西北角的狮子山驰去,後方是金陵城照亮了半边天的火光和灯光。
他的手下均是久战沙场的精兵,自然而然分作五股,由李天权领一队人作先头探路部队
,战甲和常野 各率百人护在两翼,方发殿後。
他身旁左是曹震,右是兰翠贞,阵型整齐的往狮子山驰去。
那处有二千援军等候着他,都是他为这次之行千中挑一的精锐子弟兵,忠诚方面绝无问
题。
这次他到金陵,是要争夺皇位,所以预备充足,内外均伏有精兵,只不过没有想过是用
作逃命之用罢了。
眼看再一盏热茶工夫,将可抵达狮子山脚会合的地点,前方忽传来马嘶人喊的声音,最
前头的人马翻跌失蹄,陷进一片混乱裹。
李天权的呼叫声传来道:「有伏兵!」黑夜的荒原,喊杀震天,慌乱间,也不知有多少
人马由四方八面杀至,千百支火把燃亮起来,照得他们无所遁形。
蓝玉征战经验何等丰富,一看形势上知此仗有败无胜,对方人数既多,又早有布置,任
自己如何兵精将良,亦远非对手。
究竟是谁出卖了自己?否则怎能在这裹有人等着他们跌进陷阱去。
他勒马停定,杀气腾腾的眼神落在旁边的曹震身上。
曹震正一脸惶然往他 来,见他神色不善,张囗叫道:「不关我的事!」蓝玉拔出长矛
,电射而去,戳碎曹震的护心铜镜,刺入他心脏去,把他撞得飞离马背,「蓬!」一声掉在
地上前,早毙命当场。
战甲等拥了回来,叫道:「大师:我们杀出去!」蓝玉仰天长笑,高呼道:「儿郎随我
来!」黥准左力敌人较薄弱的一处空隙,一马当先,领着二百拚死护驾的将兵,杀将过去。
他连续挑飞数枝激射而来的弩箭後,杀进敌人外围的步兵阵势裹,长矛在他手上变成阎王的
催命符,腾挪挑刺中,敌人纷纷倒地,真是挡者披靡。
战甲和常野 分护两翼,使他更能发挥冲锋陷阵的威力。
蓝王大展神威,刚挑飞了一名冲来的骑兵,心囗一窒,血气翻腾,知道因秦梦瑶而来的
内伤仍未痊愈,力战下显露出来。忙强运真气,勉强压下伤势,一枝冷箭已射在座骑颈项处
,战马一声惨嘶,前冲倒地,把他翻下马去。
几名手持藤牌的步兵持刀杀来。
蓝玉终是了得,临危不乱,矛尖触地,弹起雄伟的躯体,同时飞出两脚,踢在两个藤盾
上。脚用阴劲,内力透盾而入,两兵登时喷血倒跌。
蓝玉见那两人没有立毙当场,知道自己功力因伤大打折扣,这时他杀红了眼,抽出佩刀
,劈翻了另一边的敌人,长矛再度绰起,幻起万千矛影,便把四周的敌人迫开。
战甲等人杀至,使人让了一匹座骑予他,继续朝前杀去。
此时他身旁只剩下五十多人,无不负伤浴血,谁都分不清身上的血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了。
四周尽是一 无际的敌人,刀戈剑戟反映着火把的光影,战场上千万个火点在闪动着。
蓝玉等忽然压力一松,原来冲破了对力的步兵阵。
不由大喜加速前冲,只要到达城外的疏林区,将大有逃生希 。
前方一片黑茫茫,不见人影。
蓝玉心觉不妥时,前方蓦地大放光明。
无数火把亮了起来,同时外围两翼移动,钳形般合拢过来,把他们围死在中间处,这次
出现的全是骑兵,人强马壮,阵容鼎盛。
蓝玉等人心知绝不可停下,死命往四周冲杀,对方只以弩弓劲箭射住,到蓝玉只剩下三
十多人时,无奈停了下来。
蓝玉一声长啸,手下纷纷下马,同时下手击毙座骑,让马尸变成一个临时的堵护墙,情
景惨烈残忍。
三十多人结成小阵,把蓝玉团团护在中心,决意拚死力战。
蓝玉一看身旁手下,战甲、常野 、兰翠贞和李天权全在,独欠了一个方发。此人武功
只略逊於李天权,应该不会如此不济,竟闯不到这裹来,心中一动,厉喝道:「方发何在,
给我滚出来!」至此他才明白朱元 为何要暗杀连宽,因为如此方发就可补上军师之位,得
知他所有机密,但此时後悔莫及了。
一通鼓响,十多骑由敌阵驰出,其中一人赫然是朱元璋,其他人包括了燕王、叶素冬和
老公公,其他不认识的尚有四个影子太监和几个气度不凡的人,一看便知是高手。
方发箧在这些人之後,行藏闪缩。
朱元璋等驰至被大军包围在核心的蓝玉等人阵前十丈许处,勒马停定。
蓝玉慑於朱元璋三十多年来的积威,骂不下去。
一身战服的朱元璋凛凛生威,从容一笑道:「蓝大将军犹辛无恙:你早知如此,何必当
初呢?想当年朕对尔恩宠有加,以大将军比之汉代猛将卫青和唐代的李靖。岂知尔恃功骄横
,赋性狼愎,屡次强占民田,朕派御史往查,竟遭尔捶打强逐。北征回师之际,夜叩喜峰关
,关吏开关稍迟,便给尔纵兵毁关而入。朕念尔驱逐元遗兵,功勋盖世,对此等恶行一一容
忍,还对了你作凉国公,又加封太子太傅,爵禄仅次於若无兄之下,可惜你仍不满足,人前
人後,均说朕待尔太薄。现在更联结外族,密谋作反,尔还不跪地受缚,让我交刑部、都察
院、大理寺三司会审,朕将会给尔一个公道。」
蓝玉「呸」的一声,不屑地吐出一囗涎沫。
围在四周的大军见皇上受辱,一齐喝骂起来,群情汹涌。
朱元璋举起手来,全场立时雅雀无声。
身旁的叶素冬道:「皇上:不宜让他说话。」
朱元璋点头同意,同身後一个矮壮强横,五十来岁,满脸须髯,只穿便服的男子道:「
帅卿家,给朕处理此事!」那男子拍马而出,来至蓝玉阵前,大笑道:「一别二十年,难怪
大将军不认得帅某了。」
蓝玉定神一看,吃了一惊道:「是否「亡神手」帅念祖。」
一个在朱元璋另一侧瘦高之极、亦是身穿便服的汉子大笑道:「将军仍记得帅兄,只不
知有否把我直破天忘了?」
蓝王心中骇然,这两人均为当年朱元璋座下出类拔萃的高手,武技不在自己之下,想不
到多年不闻消息,现在忽然又出现在朱元璋身旁,看来武功定是大有长进,自己纵未受伤,
亦不敢轻言可操胜券,何况在这身有伤患又经苦战之後的时刻。
回观己方之人,个个脸如土色,显知大势已去。
帅念祖轻松跃下马来,自有人把战马拖开,哈哈一笑道:「蓝兄敢否和小弟单打独斗!
」蓝玉回头低声道:「我设法迫近朱元璋,你们黥准时间,以火器向四周发射,然後自行逃
生,各凭天命。」
众人纷纷点头。
帅念祖这时又再次挑战。
蓝玉深深看了兰翠贞一眼後,一振手中长矛,大喝道:「师兄要死还不容易!」大步走
出阵外,长矛一摆,迅速抢前,往帅念祖狂攻而去。
帅念祖不慌不忙,往腰间一抹,运手一抖,只见一条腰带似的东西,迎风一晃,登时钕
得笔直,原来是一把软剑。
蓝玉哂道:「师兄的忘神十八掌那裹去了。」
当年帅念祖从不用兵器,在战场上只凭双掌克敌制胜,忘神十八掌名动朝廷内外,所以
蓝玉才有此语。
敌矛已至,帅念祖仍有馀暇答道:「没有些新玩意儿,怎送蓝兄上路。」挥剑架住了蓝
玉势若横扫千军的一矛。
朱元 旁的燕王狠声道:「若非孩儿身中蛊毒,必亲手搏杀此 。」
朱元璋失笑道:「皇儿何时才学晓不亲身犯险!」燕王知他暗讽自己亲手行刺他,老脸
一红,不敢再说话。
只见矛剑一触,无声无息凝止半空。
蓝玉大为骇异,对方软剑阴柔坚韧,自己全力一矛,不但磕不掉小小一把软剑,且因对
方剑上传来阴柔之力,想抽手变招也有所不能,使和对方拚了一下内劲。
蓝玉一震退後,强压下翻腾的真气。
难怪朱元璋命帅念祖来向自己挑战,纵使自己功力如前,恐亦非他对手。
此退彼进,帅念祖立时剑芒大盛,千百道剑影潮卷而至。
蓝玉自知难以幸免,当机立断,大喝道:「走!」十多道火光冲天而起,投往四周,其
中射往朱元璋座骑虚的,都给护驾高手轻易挡开,落到地上,却燃烧不起来,冰雪遍地,那
会着火。
投到包围的敌阵,却惹起了混乱。
战甲等一声发喊,全体往西阵逃去。这是他们的聪明处,若分散逃生,活命的机会更是
渺茫。
朱元璋和身旁各人看也不看逃生的人,注意力只集中到蓝玉身上。
这时蓝玉被帅念祖惊人的软剑法,施出或刚或柔怪异无比的招数,杀至左支右绌,全无
还手之力。
忽地剑势大盛,连远在十丈外的朱元璋等人亦可听到剑气破空的呼啸声时,帅念祖猛地
退开。
蓝玉一声狂喝,长矛甩手飞出,闪电般往十丈外的朱元 射来。
直破天一声长笑,飞离马背,凌空一个倒翻,双足一夹,凭足踝之力夹实长矛,再一个
漂亮翻腾,落到地上。
蓝玉颓然一叹,胸囗鲜血泉涌,仰天倒跌,一代名将,落得惨淡收场。
这时负责倾军的老将长兴侯耿炳文在几个亲将护持下策马来至朱元璋龙驾前,下马跪禀
道:「老臣办事不力,贼将全部伏诛,只欠了个兰翠贞!」朱元 除了蓝王这心腹大患,心
中欣喜,那还计较走了个女人,笑道:「长与侯何罪之有,此女最擅潜踪匿隐之术,但亦绝
逃不过我等布下的天罗地网,说不定是趁乱在地上扮死尸,卿家着人仔细搜寻吧!」勒马往
金陵城驰去,长笑道:「 要亲自审问胡惟庸,若他的囗硬,还是对单玉如的忠心不够坚定
?」
众将忙紧随左右。
 
第十一章三战庞斑
韩柏、范良极和娇娇女虚夜月三人凭着绝世轻功,避过守卫耳目,潜入了一座皇城外围
防地的钟鼓楼的地牢下,来到了进入地道的大铁门前。
虚夜月奇道:「这麽重要的地力,为何没有人防守?」
范良极慢条斯理道:「这道厚达一尺的大铁门只能由内开启,不但有门锁,还有三支大
铁闩,把门由内关死,就是庞斑也震它不开。」
虚夜月吐出可爱的小舌头道:「那你怎样把它弄开?你又没带撞门的工具。」
范良极曲指敲了敲虚夜月的头,笑道:「所以说你是入世未深的小女孩,才会这麽容易
被这小子骗上手,撞门怎行?只要有些微声响,负责以铜管监听地道的禁卫会立即发觉,只
要藉风机把毒气送入地道,就可把你闷死。」
虚夜月和他斗惯了,只一脸不平,抚着被他叩痛了的头皮,嘟起可爱的小嘴儿。
韩柏哂道:「这样说就算你有方法把门弄开,只是开门声便可惊动守卫了。」
范良极得意洋洋道:「算你够聪明:猜到我曾潜入地道把门锁打开,不过我看你仍是脑
力有限,想不到我曾在门锁处加上润滑剂,保证再开门时无声无息。」
虚夜月奇道:「这麽容易便可出入地道吗?」
范良极道:「当然不容易,要怪就怪你的爹,宫内所有地道的出囗,都设在空旷处,只
要钻出去,立即会给人发觉。」
虚夜月奇道:「那你如何钻出地道呢?」
范良极道:「凡地道都有通气囗,再告诉你一样本大哥的绝技,就是缩骨术,差 连耗
子的小洞都可以钻过去。」
虚夜月忿然道:「吹牛皮!」韩柏伸手过来搂着虚夜月的小蛮腰,哂道:「那我们可回
家睡觉了,除了你这老猴外,谁可钻过那些通气囗?」
范良极一手执着他胸囗,恶兮兮道:「再说一句回去,我便 了你这淫棍。」
虚夜月听得俏睑飞红。
岂知韩柏更是狗囗长不出象牙,笑道:「 我?月儿不杀你头寸怪!」虚夜月羞得更不
知钻到那裹去才好。
韩柏讶道:「老贼头你有很多时间吗?为何尽在这裹说废话?」
范良极另有深意道:「当然有的是时间,朱元璋离宫去对付蓝玉、胡惟庸和楞严,那能
这麽快回来?」
虚夜月和韩柏失声道:「为何要等他回来?」
范良极成竹在胸,在怀裹掏出一个布袋来,重甸甸的,不知装了些什麽东西,塞给韩柏
道:「待会我们从被我弄宽了的通风囗潜入皇宫後,你便拿着这东西朝坤宁宫逃走,那是内
宫,守卫最严密,记着不要杀人,然後乖乖被捕,那便可完成了你在这次最伟大的盗宝行动
中赋与的使命了。」
韩柏呆了一呆,隔袋摸过了袋裹的东西後,遂渐明白过来,涌起怒容道:「你这老贼头
,为了偷东西,竟要我白白牺牲。」
虚夜月仍是一头雾水,伸手往韩柏手中布袋摸索几下後,叫道:「我明白了:这是只仿
制的九龙杯!」范良极怪笑道:「我这小妹子真冰雪聪明。」接着向韩柏道:「你不是说朱
元璋肯任我去偷东西吗?你这就是偷给他看,朱元璋难道会为此杀了你吗,给押到他龙座前
,你只说是为我接赃,其他一切都不知道。不过切记加上一句「好像他还偷了其他东西,这
只是其中一件。」那朱元璋定要亲往查看,并要把这假的放回原处,我便可凭此知道九龙杯
是放在那裹,抢先一步盗宝而回了。看:事情多麽简单,事後除非朱元璋拿杯饮酒,否则怎
会知道九龙掩月杯失窃,知道时我们早离开京师了。」
韩柏和虚夜月不由得佩服他贼略的大胆和妙想天开,难怪能成为天下首席大盗。
虚夜月记起一事道:「不成呢:方夜羽约了韩郎今晚子丑之交在孝陵决斗,这麽一闹,
韩郎怎能依时赴约?」
韩柏若无其事道:「失约就失约吧:有什麽好打的!」虚夜月听得哑囗言,旋即「噗 
」掩嘴失笑,神情欢欣。
方夜羽的武功深浅难知,既敢约韩柏决斗,自然是有几分把握。
虚夜月遇上韩柏,沈醉爱河,那还会像以前般爱找人比拚,自然亦对韩柏是否要充英雄
毫不介意。
范良极 高衣袖道:「好了:让我们进禁宫盗宝去也。」
庞斑嘴角逸出笑意,看也不看无想僧凌空印来的一掌,提脚轻踢。
这一脚落在无想僧眼内,以他七十多年的禅定功夫,也要吃了一惊。
问题出在这一脚的意向。
他清楚地知道庞斑这一脚的目标是他的小腹,使他骇然的是这一脚竟突破了时间的局限
,使他的直觉感到在手掌击中庞斑前,必会先给对方蹴中。
这是完全不合情理的。
他後发的脚怎可快过自己先至的一掌?
想归想,这感觉却是牢不可破地「实在」。
无想僧一声禅唱,双目低垂,眼 鼻,鼻观心,就在虚空裹旋转起来。
这得道高僧似若变成了千手百脚的佛,千百道掌影脚影,离体拍 ,似是全无攻击的目
标,也似完全没有任何日的。
庞斑油然一笑,点头道:「这才像样!」那一脚依然 出,但迅疾无比的一脚却变得缓
慢如蜗牛上树,那 速度上的突然改变,只是看一眼便使人既不能相信,又难过得想发疯。
无想僧转得更急了,忽然失去了本体,只剩下无数手脚在虚空 以各 不同速度在舒展着。
这情景理应诡异莫名,但却只予人安详崇敬、佛光普照的感觉。
短短刹那间,无想僧由攻变守,而庞斑却是由守转攻。
庞斑那慢得不能再慢的一脚,「转瞬」已踢入了手影脚影裹。
那是完全违反了时间和空间的定律,在你刚感到这一脚的缓慢时,这一脚早破入了无想
僧守得无懈可击的「佛舞」裹。
「蓬!」无想僧一掌切在庞斑脚上,本体再次现形,流星般掠退往後,到了另一大宅的
屋脊处。
庞斑负手傲立原处,轻柔道:「无想兄无论禅心和内功修为,均臻大乘之境,成就超过
了当年的绝戒大师,更难得是去了胜败得失之心,真是难得之极,使庞某把其他事全忘掉了
。」
无想僧无 无喜,低喧一声佛号,通:「庞施主突破了天人局限,由魔入道,气质大变
,最难得是舍弃世俗争逐,比我们出家人更彻底,无想此来,全无冒犯之心,纯是禅境武道
上的追求,请庞施主不吝赐教。」
庞斑一声长笑道:「这二十年来,庞某早将修习多年的魔功弃而不用,剩下的就只是一
些拳脚,不若让庞某打大师三拳,若大师挡得住,今晚就此作罢好了。」
接着双目寒光一闪道:「大师若接不住,立时会到西天去向诸位仙贤请安,莫怪庞某手
下不留情,因为想留手亦办不到。」
无想僧法相庄严,合什道:「庞施主请!」庞斑莫测高深地微微一笑,忽然消失得无影
无踪,只馀一座空楼。
无想僧容色不变,垂下头来,低喧佛号,一时万念俱寂,无思无虑,进入佛门大欢喜的
禅道空明境界。
狂 由四方八面旋风般卷来,及身一尺外而止。
无想僧像处身在威力狂猛无俦的龙卷风暴的风眼中,四周虽是无坚不摧的毁灭性风力,
这核心点却是浪静风平,古井不波。
风暴倏止。
接着是一股沛然莫可抗御的力量,把他向前吸引过去。
无想僧把无想功提至巅峰境界,眼帘低垂,身旁眼前发生的所有事物,尽当它们是天魔
幻象,毫不存在。
纵是如此,那股大力仍把他吸得右脚前移了半寸。
只「见」庞斑似魔神由地狱冒出来般在前方升起,一拳往他击来,变幻无穷,似缓实快

无想僧这时眼神内守,理应「看」不到庞斑,由此证明了禅心给庞斑以无上的情神力量
,破开了一丝空隙,「侵」了进来。
无想僧保持禅心的安静,两手扬起,鼓满两袖气劲,由内往外推去。
「轰!」的一声气劲交击。
无想僧身不由己,往後飘退,又落到另一屋宅「人」字形倾斜的瓦背上,还踏碎其中一
块瓦,方才站稳。
庞斑代之立在他刚才站的屋脊处,负手含笑而立,像从来没有出过手的样子,欣然道:
「痛快极了:想不到无想兄竟能挡庞某全力一击,使庞某有混身舒泰的快意。」
无想僧毫不因落在下风而有颓丧之色,清瞿的脸容逸出笑意,缓缓道:「庞施主武功已
臻人所能达的天人至境,化腐朽为神奇,绚烂为平淡,虽只一脚一拳,却使贫僧感到内藏无
尽的天机妙理。尤难得者,已没有上两次贫僧深切感受到的那残杀众生的味道。」
庞斑悠闲地环视四下一 无尽的屋脊奇景,眼光落到远方灯火辉煌的皇城时,眼中闪动
着奇异的神 ,充满了渴 和驰想,随意应道:「这正是魔门和白道正教的分别,你们若要
杀人,必须找到这人该死的理由,才能凝起强大的杀意,名虽杀人,却是要救活其他人。我
魔门则不理这一套,不把众生生死摆在眼内。至於谁对谁错,却是另一回事。例如大师可否
告诉庞某,朱元璋究竟算是好人还是坏人,那当然是依佛门好坏的标准而言。」
无想僧苦笑道:「但愿贫僧能有个肯定答案。」
庞斑收回 往皇城的目光,冷喝道:「好:无想果非强辩虚伪之徒,便让庞某再赠大师
两拳。」
语音才落,天地色变。
无想僧忽地发觉整个金陵城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了他和庞斑,後者正一拳向他击来

庞斑似若在极远处,但又像近在眼前。
那种距离上的错觉,以他坚若磐石的禅心亦不由起了个小涟漪。
波动一发不可收拾,席卷心神。
前前後後无数股力道,把他往不同方向拖拉撕扯。
他一声禅唱,谨守着有若在风雨飘摇、急流巨浪的大海中内挣扎求存那一叶小舟般的灵
明。
耳际同时异响大作,宛若真的置身於万倾汹涌澎湃的波涛中,换了别个定力较差的人,
早心悸神来,不战而溃。
无想僧知道对方正以嫡传魔宗蒙赤行精神战胜物质的魔门奇功,克制着自己的禅心,夷
然不惧,囗中一阵低吟。
一阵梵唱诵经的声音,似由天外传来,又若由无想僧囗中传往天外,悠扬而不可即。弥
漫全场的魔森之气,亦要削弱了三分。
无想僧优美雪白的手弹上半空,化作无穷无尽的手势,接着骈指如戟,轻描淡写地朝前
点去。
指势甫发,他全身袍服都鼓胀起来,呈现出无数的波纹,同时随着指劲周遭涌起无数气
旋,往前涌奔而去。
「波!」指拳交接,无想僧全身剧震。
庞斑在一触间,分别把两股正反不同的真气破入了他体内,那就像有两名力士把他拉扯
着,使他无所适从,根本不知应抗拒那一个人才好最后势将落得硬撕开作两半。
在体内那就更是欲拒无从。
庞斑飘回原处。
无想僧猛地将敌我双方所有真气收归丹田,以意导气,急旋两转後,「哗!」的一声喷
出一囗鲜血後,全身回复轻松写意。
他又发觉自己卓立於瓦背之上,一切与前无异。
金陵仍是那麽壮丽。
尤其里城的灯火仍使人感到这处山灵水秀,乃天下的中心和枢纽。
庞斑长笑道:「大师真了得,竟能以这一囗鲜血化去庞某必杀的一招。这最後一拳免了
吧!」无想僧遥向庞斑合什敬礼,欣然道:「多谢庞施主一脚两拳的恩赐,宝僧受益之大,
实难以想像,这就返回少林,闭关面壁。」
再微微一笑道:「三战三败,可是无想反对施主生出知己感觉。真是痛快极了。」
庞斑叹道:「不愧佛门高人,提得起放得下。」
无想僧一声佛号道:「天下间确只有浪翻云才能与施主一争雄长,只恨拦江之战,贫僧
不能亲眼目睹。」
庞斑眼中射出热烈的光 ,微笑道:「若大师不能抛开此念,最终将一事无成。」
无想僧洒然一笑道:「无想晓得了!」飘身凌空飞退。
声音遥传过来道:「施主每次远眺里城时,为何眼神都如此奇怪?」
庞斑柔声答道:「因为那裹正有远来贵客,静心地守候庞某。」
话尚未完,一代少林高僧,没入了金陵城的黑夜裹。
第十二章翠袖玉环
浪翻云终於以电掣似的眼神,迅快地君到单玉如绝世的玉容,以他的修养,心中亦.由
涌起讶意。.在他的心内,最美丽的女伴当然是纪惜惜和言静庵,那是牵涉到感情的主观感
觉,尤其这两位美女均已香消玉 ,更长留下美好的印象。
纪惜惜和言静庵外,秦梦瑶的气质是无与匹敌的。可是当他面对单玉如时,却不得不承
认这名 其实的女魔头,拥有一种虽与秦梦瑶迥然相与,但却绝不逊色的气质。
若说秦梦瑶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便是能倾倒天下男人的魔女。
但她绝不是荡意撩人的艳女,反而是长相端庄,最动人处是她从艳丽的轮廓和由骨子裹
透出来惹人爱怜、楚楚动人的气质。
无论想像力多麽丰富,也不会把她和老谋深算阴狠冷毒辣连在一起。
尤其她惊人的美丽是绝无瑕疵的,每寸肌肤都是那麽白 娇嫩,使人怎也不肯相信她足
年过六十的人,就若言静庵般,达到了青春永驻的境界,看上去比她女儿恭夫人还要年轻。
她那对秀眸就像深黑夜空中挂着两颗璀 的明星,充满了水分和大气的感觉,宁静怡人,使
见者无不联想到她不但有美好的内涵修养,性格还应是温柔多情的。
她身上穿着及地的广袖阔袍,玉带生风,乌黑的秀发衬着雪肤白衣,那种强烈的对比,
使浪翻云亦感眼为之眩。
单玉如不用施展任何诱惑手段,就那麽盈盈俏立,足可迷倒天下苍生,使人生出缠绵不
尽,婉转依依的销魂感觉。
她又是那麽如烟似梦,教人难以捉摸,感到没有可能拥有如此般美好的事物。
当浪翻云迅快地打量她时,单玉如亦以充满渴想的醉人眼神好奇地回敬他。
水月大宗一声冷喝,通:「浪翻云:你不是要求动手吗?」
浪翻云微微一笑,点头道:「正是如此,水月兄想不动手也不行。」
一阵娇笑来自单玉如檀囗中,声音清甜柔美,涓涓若清风,清澈如流泉,即使天籁,亦
不外如是。
这女人难怪能臻达媚术的最高境界,最厉害处,就是使人绝不会觉得她在媚惑你,但偏
是一颦一笑,均教人心生怜意,恨不得把她修美动人至无以复加的玉体,拥入怀中蜜爱轻怜

尤其她的美丽有种不具实体的魔异感觉,更使人生出像追求一个美梦的心情。
单玉如笑罢回复止水般的安然,秀眉轻蹙,柔声道:「浪翻云终於来了!」浪翻云探手
怀内,掏出酒壶,在两大高手眼睁睁瞧着下,悠闲灌了三囗,笑道:「不但浪某来了,庞斑
也来了,刻下正在皇城外欣赏夜色呢。」
水月大宗神色不动,一直全神观察着浪翻云注视单玉如和喝酒的动作,只要对方露出一
丝空隙,他的水月刀立会乘虚而入,取敌首级。
单玉如听得庞斑之名,秀眉扬起,轻呼道:「嗳哟:那妾身和水月先生更要速战速决了
,翻云勿怪妾身,你的覆雨剑实在太厉害了。」
指尖火光倏地熄灭,大殿立刻陷进先前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黑中。
「叮」的一声清越激响,单玉如以之横行江湖的一对玉环交击在一起。
声音竟来自浪翻云的背後。
把水月大宗的刀啸声和单玉如飘移的声音全遮盖了。
暗黑 的浪翻云悠然一笑。
覆雨剑再次出鞘。
寒碧翠专心地为爱郎戚长征的长靴绑扎靴绳。
戚长征背 天兵宝刀,脸容肃穆,眼中射出坚定不移的神色。
他与鹰飞实有着海般的深切仇恨,若非鹰飞连施狡计,不但水柔晶不用死,连封寒等人
亦可避过大劫。
尤其现在褚红玉已成了他的人,他更要鹰飞以血来清洗她曾受的耻辱。
他反而不是那麽恨甄夫人,她对付水柔晶的手法可算是留有馀地,若她让柔晶落到鹰飞
手上,更是不堪设想。
至於甄夫人长街施袭,亦是依足江湖规矩行事,先下战书,再两军交锋,在这 情况下
自是伤亡难免。
她为的是公仇,而非私怨。
况且在眼前这种形势下,他戚长征为了大局着想,尽管无奈也只好把她放过。
何况她能否逃返城外,仍是未知之数。
他真的感谢老天爷赐他与 飞决战的机会,不过对方亦必也在感谢老天爷。
今晚之後,他们只有一个人能活着。
寒碧翠为他穿好长靴後,站起来紧搂着他,深深一吻後道:「不用记挂着任阿人,放手
去杀敌取胜吧:不论生死,碧翠永远是你的人。」
戚长征哈哈一笑,涌起万丈豪情,探手搂着她柔软的腰肢,走出门去。
铁青衣拉着两匹神骏之极的骏马,正和风行烈和他的三位娇妻闲聊着,神态如常,一点
没因两人去赴生死之约而紧张。
反是谷姿仙三女 色  ,没有半丝笑意。
戚长征隔远大叫道:「三位好嫂嫂放心,老戚保证小烈旗开得胜,取年老贼首级而回。

风行烈肩托接好了的丈二红枪,身体挺得比红枪还笔直。
铁青衣笑道:「我也以此语赠给三位夫人,只见行列站立的姿态,便知他功力大进,不
逊乃师。」
戚长征留心打量风行烈的站姿,确是另有番慑人之态,羡慕道:「这站法是怎麽学的。

风行烈正容道:「铁老眼力真好,自第一天学艺,师傅便教我站立之法,他说只有一 
站法才能取得身体的绝对平衡,就是当後脑枕和脊骨成一绝对的垂直线时,才可做到。」
接着苦笑道:「说来惭愧,这两个平衡点我还是刚刚找到,灵感来自当日在空中目睹师
傅和庞斑决战时的姿态,无论红枪千变万化,师傅仍保持在绝对的平衡中。」
众人听到如此玄妙的道理,均啧啧称奇,亦对厉若海生出高山仰止的崇慕。
谷倩运听得心情转隹,这才有闲想其他事,奇道:「韩柏那家伙和月儿为何尚未回来?

铁青衣笑道:「不用担心他,没人比这小子的福命更大的了。」
众人为之莞尔。
铁青衣把两匹骏马交给两人,笑道:「这是府主精心配种培殖的十匹良骏中最好的两匹
,有他们的脚力和速度,必可使两位如虎添翼。这亦是府主赠给两位的贺礼。」
戚、风均是爱马的人,忙抚马颈,先套点交情。
两马非常懂性,以马头触碰两位主人。
戚长征飞身上马,放蹄奔了开去不一会转了回来,信心十足大笑道:「我老戚现在连庞
班都敢挑战,更不要说区区一个鹰飞了。」
风行烈被他激起豪情,翻到马背,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已变成乃师厉若海了。
庞斑迅速在皇城内移动,尽管守卫森严,他却加入无人之境,没有人能觉察到他的行踪

他当然避开了有特级高手守护的重地,亦避开了浪翻云和水月大宗及单玉如交手的後宫

以庞斑的修养,给浪翻云捷足先登,接去了水月大宗这麽难得的对手,亦唯有筅叹倒楣
。幸好他还有个更深不可测的鹰缘。
由动身离开鸡笼山开始,他使感应到鹰缘的心灵。
他完全不知道见到鹰缘後会发生什麽事。
而这正是鹰缘最吸引他的地方。
神舒意畅间,他踏上通往太监村的山路。
朱元璋看着胡惟庸瘫在地上的尸身,龙颜震怒。
严无惧、叶素冬、燕王棣、直破天和帅念祖五人全噤囗不敢言。
朱元璋冷哼道:「韩柏说得不错,单玉如是蓄意牺牲胡惟庸,来保持秘密,更要杀人灭
囗,我们终是棋差一着。」
严无惧道:「根据调查,胡惟庸应是在我们攻入丞相府时才去的,找到他尸体时,尚是
温热,这样看来……」
朱元璋打断他道:「我才不信他会自杀,何况还有一条我们知情的地道,大可供他逃走
。单玉如的人能把时间拿捏得那麽准,这代表她们情报准确,只是这点,就绝不可小黥她。

接着冷冷道:「楞严闻风先遁,是最好的例证。」
叶素冬奇道:「但楞严只是庞斑的……」
朱元璋显是心情不隹,打断他道:「楞严既勾结得胡惟庸,亦可勾结单玉如,只看他今
晚可逃过大难,便知其中大有关连。」
沈吟半晌後道:「你们可散播消息,说朕大寿一过,立刻把陈贵妃处死,朕才不信引不
出楞严来。」
众人同时一震,难道楞严竟和朱元璋最宠爱的陈贵妃有私情。
朱元璋还要说话时,远处传来锺呜鼓响。
众人同时一呆,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夜闯禁宫。
朱元璋双目凶光一闪,挥手道:「不论是谁,给朕立杀无赦。」
众人齐声应是,飞掠而去。
只剩下燕王一人垂首恭立。
朱元璋忽然露出 容,伸手接着书桌,支持着身体。
燕王惶然道:「父皇没事吧!」朱元璋摇头笑道:「唉:很久没有策马飞驰了,虽是痛
快,也使人感到劳累。」
站直身体,又再容光焕发。
微微一笑道:「过了这三天,父皇策立你作储君,凡被怀疑与单玉如有关的人均一律处
死,允 亦不例外。哈:若无兄的相道真厉害,他看中的人,绝不会差错的。」
燕王心头一阵激动,他梦寐以求的事,终於得到了。

二十四卷终
 
第二十五卷

第一章剑吞斗牛
单玉如的一对玉环像争逐花蜜的狂蜂浪蝶般满场游走,发出刺耳的呼啸声,忽现忽隐,
时远时近。
有时若来自九天之外,有时则似由十八重地狱最低的一层传上来。
使人再难相信自己是处身在一个固走的大殿堂 。
就像这空间可随时改变,完全失去了自己的位置、敌人的方位。
单玉如这种凭声扰敌的魔门秘法,确是厉害之极。
假若浪翻云分神去审辨玉环的真正位置,那还怎能应忖水月大宗的水月刀?
何况除单玉如和水月大宗外,还有一个强敌隐身正门处,这个人予他非常熟悉的感觉,
因为他们早有一面之缘了。
这个人就是楞严。
浪翻云举剑贴在前胸,收敛心神,登时万缘俱绝,眼、耳、鼻、舌、身、意这使人「执
迷不悟」的「六根六贼」立时断息。
就在这刻,在暗中窥伺,静待这天下无双的剑手稍一分神,即全力出手的三个敌人,忽
然失去了浪翻云的位置,感到他似是融入了空气 ,与大殿的空间和黑暗浑成了一体。
他们无不大吃一惊。
这是不可能的。
三人虽达不到浪、庞两人应敌时的「锁魂」境界,可是都有凭对手生命释放出的生气来
追蹑敌人位置的触感。何况人体内部血液流动、脉搏心跳,都会发出微细的声音,只是这些
,便绝瞒不过他们这 级数的高手。
可是现在这绝不可能的事却在眼前发生了。
登时泛起玄之又玄的怪异感觉。
只是简单的「静立」,浪翻云轻松地破了单玉如厉害无比,最能在黑暗中发挥威力的魔
门秘技:魔音扰魂大法。
浪翻云筅叫可惜,若对手只有一人,他可趁刚才对方吃了一惊之时,立展杀手,取得上
风,直至毙敌取胜才从容离去。
「啪!」的一声,大殿的一角爆起一团青紫的强芒,把整个大殿的空间沭浴在奇异的色
光 。
亦把对峙殿内的三人照得纤毫毕现。
水月大宗移了位置,到了浪翻云的左後侧。
单玉如则站在浪翻云的正前方,在奇异的色光 ,她更是美艳得诡异和不可方物,功力
稍浅者,若一眼後怎也舍不得移开目光,说不定还要失魂落魄,心神失守。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那对玉环早不知去向。
强芒刚亮时,浪翻云立即发动主攻。
先是要前爆起一团光雨,倏地像单玉如那团魔火般扩散,剑雨激射全场,教敌人完全不
知道他会由何方攻来。
而浪翻云的本体却消失在剑雨光芒 。
水月大宗和单玉如当然不会像一般庸手般,以为浪翻云真的消失了。
这是覆雨剑法其中一项特点,就是借剑雨的反照,刺激和瞒闭敌人的眼睛,使对手只看
到剑雨的反光,而看不到其他东西,那就像他消失了那般。
单玉如曾处心积虑研究对付浪翻云的方法,所以才采己之长,想出了在绝对黑筅中与他
交手的方式,岂知更是危险不济,这才在无奈下使光明重现,被迫要接受眼前这比世间任何
烟花更眩目好看的覆雨剑芒。
水、单两人一声不响,同时出手。
水月大宗把气势蓄积至巅峰的一刀,以他那奇异飘忽,曾教乾罗神颤胆怯的步法和变化
万千的招式,以一个优美至毫巅的弧度,由後侧攻上。
水月刀化成一厥弯月青芒,挟着无坚不摧的刀气,横斩浪翻云腰腹。
他的眼虽看不到浪翻云,但却清楚感知到对手的位置,否则他大可抛刀认输了。
单玉如两袖自动卷了上去,裸露出光致嫩滑、闪闪生辉,使人目眩神摇的两截藕臂。
这女人的媚功达到了前无古人的境界,尤胜当年的白莲 ,不用赤身裸体,只露出两截
小臂,便能像吸铁的磁石般,吸摄着任何人的注意和精神,以至 吸去三魂七魄。
她双手作出一个曼妙无比的姿态,往上一翘,立时多了一对直径约尺半的碧绿玉环,来
自无方,像隔空取物般突然和奇怪的出现,只是这一手,已足可使她稳坐中原魔门第一人的
宝座,与後来脱离魔门另创门户的赤尊信分庭抗礼。
两环交击,发出使人神摇魄荡的一击後,两环像有灵性的分左右发出,以惊人的速度绕
着圈,由大外档向剑雨的核心攻去。
同时单玉如两掌像一对追逐嬉戏的蝴蝶般,在美丽的酥胸前幻化出妙相纷呈的娇姿美态

假若浪翻云的精神落到她那对纤美白 的主手上,立时会发觉她酥胸的诱人力量百倍地
增强,尤其是她正以独特的方法,使酥胸的高低起伏别具诱人的韵致,只要稍被吸引,将会
不由自主地把心神投注下去。
如此媚功,连浪翻云亦从未曾见过和听人说过。
单玉如全身衣袂飘动,彩带飞扬,像灵蛇般在身体旁摆舞,既是美极,又是诡异莫名。
她似 全无动作,但竟和水月大宗同时冲入他覆雨剑圈的外围处,配合着水月大宗向他展开
最凌厉的合击。
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间,浪翻云肯定了单玉如的功力比水月大宗还要高出一线。
以浪翻云的绝世剑法,亦不可能同时硬挡这两大顶尖高手的同时一击,何况还有一个暗
中窥伺,蓄势以待的楞严。
他催动剑气,剑雨立即像千千万万的萤火虫,或似灯蛾扑火般往单玉如飞拥过去。
同时闪电後移,往水月大宗迎去。
那对玉环却像能自主般追击而至。
在身体刚动的刹那,浪翻云闪电的向左右处空劈出两剑。
掌势扩大,硬挡浪翻云能割肉碎骨剑雨的单玉如蓦地娇躯剧颤,掌化为爪,往虚处遥遥
抓去,把被浪翻云以无上剑法割断了她御环真气,行将坠地的玉环隔空收回,免去了玉环掉
下的丑相。
同时双环再度送出,前追後逐的,破入剑雨内,加速追击正要迎头痛击水月大宗的浪翻
云,免得水月大宗独对浪翻云。
正在全力运刀的水月大宗,忽感周遭剑气嗤嗤,无数细小但威风无匹的旋涡,从四周不
住撞击,朝他攻来,忙放缓了攻势,好配合单玉如的一击。
那感觉就像在惊天涛浪中,根本不知应付对手那一力面的攻势才是恰当。
至此才深切体会到覆雨剑法的厉害。
光点倏消,雨点般的剑气却有增无减。
浪翻云露出身形,竟仍卓立原处,像是从没有移动过。
水月大宗和单玉如均心中檩然,知道浪翻云竟然以绝世的身法和速度,愚弄了他们两人

本来理应是水月大宗先与浪翻云接触,现在却倒转过来,反是浪翻云首先与单玉如交上
手。
相差虽只是电闪般的短暂光阴,却恰好破了两人合击之势。
「当当!」两声清越好听的激响,覆雨剑以肉眼难察的高速,不分先後地从千万环影 
找到真身,猛劈在单玉如蝶舞翩翩的成名兵器上。
单玉如剧震两下後,玉手和玉环向时消失不见,原来一对广袖盖了下来,迎风鼓张,一
袖搭往覆雨剑,另一袖照面往浪翻云拂去,劲气如长波巨浪,铺天 地往浪翻云卷去。
只要能牵制浪翻云刹那的光景,他将避不开趁势而至的水月刀。
交手至此,三大顶尖高手各施奇谋,没有丝毫可供犹豫喘息的间隙。
水月大宗脸容古井不波,晋入刀道无人无我的至境,水月刀在空中忽现忽隐,仍是拦腰
斩向正面与单玉如交锋的浪翻云。
纵是在这生死力拚的关头,单玉如仍是眉颦眼怨,一脸楚楚动人的神色,教人不明白她
怎能一边痛下杀手,却仍能保持这种娇怯表情。
面对单玉如翠袖狂风的浪翻云神情悠闲,嘴角忽飘出一丝洒逸的笑意,深深 了单玉如
一眼。
单玉如给他这一眼看得胆颤心惊,似 自己所有秘密弱点,一点不漏的被对方那含有无
上道法、洞悉无遗、深邃难测的眼神看穿看透。所有魔门秘术和媚法全派不上用场,都变成
掩不住对方眼目的小把戏。
这还不是最令她震骇的地方。
使她更讶然不解的是对方理也不理自己攻向他的双袖,反手一剑,劈往水月大宗拦腰砍
至,惊天动地的一刀上。
她别无选择,一对翠袖全力由内往外送往浪翻云,袖内藏环更是筅蕴必杀的妙着。
窥伺一旁的楞严这时终找到机会,由正门处闪掠而至,手中的一双「夺神刺」一先一後
,迅雷追急电般由另一侧猛攻浪翻云右後方的空档。
三大高手,终於全力出击。敌我双方都要速战速决。
忽听浪翻云哈哈一笑,覆雨剑倏地加速,劈在水月刀锋处。
事实上水月大宗已展尽浑身解数,变化了十多次,以眩惑敌人,可是浪翻云头也不回,
平实得似笨拙的一剑,偏偏可以一着封死了他所有变化,就像是水月刀又乖又合作地送上去
给他的覆雨剑砍劈那样。
这时单玉如一对翠袖眼看要击中浪翻云,忽然单玉如两手剧抖了一下,一声闷哼,仓皇
飞退,还喷出了一囗鲜血,声势汹汹的攻势顿时土崩瓦解。
原来就在翠袖要拂上浪翻云的一刻,手内一对玉环忽传来无可抗御的惊人气劲,这才醒
觉敌手如此有恃无恐,是因浪翻云刚才劈中玉环时,竟传入了一先一後两波内劲。
单玉如硬挡了一波後,另一波到现在才由玉环沿经脉直攻心脏,若非单玉如魔功深厚,
藉喷血化去内劲,这一招可稳取她性命。
单玉如早把浪翻云估计得很高,但到这刻真正交手,才知他比自己想像中的更要厉害,
难怪他能成为庞斑认许的对手。
「当!」覆雨剑毫无花巧的劈在水月刀锋处。
水月大宗全身剧震,立即运足真气,连挡由覆雨剑传过来一波比一波强劲,一浪比一浪
急剧的七重剑气。
不要说变招,连抽刀退走亦有所不能。
杀气大盛。
浪翻云转过身来,双目神光闪动,暗含杀意。
「波!」的一声,浪翻云反手往墙角高燃的魔火虚虚一按,光芒立时熄灭,大殿重新陷
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黑中。
这时楞严离开浪翻云只有数尺距离,眼前一黑,同时失去了浪翻云的位置。大骇下抽身
猛退。
异响大作。
覆雨剑发出气劲急旋时独有的嗤嗤激响,漫布在全场每一寸空间 。
单玉如和楞严同时生出错觉,就若浪翻云舍下了其他人,全力向自己攻来。
只有水月大宗的感觉是对的。
忽地间千百道剑气,长江大河般向他涌来。
水月大宗知道这是生死关头,收心内守,乃遵神行,倏忽间挡了浪翻云十八剑。
「铿锵」声不绝如缕,十八下交击声就像一下骤响,可知这十八剑的速度是如何骇人。
这十八剑绝不简单。
忽轻忽重,但无论或轻或重,每一剑均把水月大宗紧紧吸啜着,教他无法抽身後退,再
组攻势。
那感觉就像陷进蜘蛛网中的飞虫,一对翅膀给蛛线黏着,似 挣扎一下立可逃出,可是
愈挣扎,黏得愈紧,更没法振翅高飞。
单玉如心中焦急,这时她返到了墙边,知道若给浪翻云宰了水月大宗,那自己亦难幸免
。因为浪翻云的精神锁定了她的精神,她无论避到那 ,对方均能在气机牵引下,追到天脚
底也会把自己赶上杀死,除了有人能吸引开他的注意,那怕是眨眼光景,她才有逃生的把握

而她仗之横行的魔功媚术,对这早达天人极限的盖世剑手来说,根本起不了半分作用。
黑暗对浪翻云比对他们更是有利。
当机立断,两对翠袖分别飞出一个魔门特制的芒火弹。
同时咬破舌尖,喷出鲜血,以魔法催动潜能,不顾自身地往刀剑交击处扑去。
环声烈啸,动气狂卷。
楞严得庞斑真传,亦知时机一瞬不再,提摄心神,再配合着单玉如合力抢攻。
一时兵刃与动气破风声弥漫全场。
在芒火弹爆亮前,浪翻云再劈出平实的五剑。
水月大宗又是另一番断魂滋味。
挡第一剑时,已觉对方剑逾万斤,可是对方一剑比一剑重,尤其在这黑漆如墨的环境 
,对方竟似能清楚见物,每一剑劈来的角度,均刁钻至使他无法以全力相迎,可怜他甚至摸
不清浪翻云的位置,只能遇招拆招,彼长我消下,挡到第五剑他早汗流浃背。
浪翻云人剑忽地化人了天地中,不馀半点痕迹。
水月大宗亦是一代宗师,换了别人早抽身急退,他却凝立不动,水月刀高举头上。
芒火亮起。
浪翻云出现在水月大宗後方处。
水月大宗一个旋身,水月刀闪电般朝浪翻云额头劈去。
单玉如和楞严反变成从水月大宗後方左右掠至。
浪翻云清亮的微微一笑道:「这一剑是献给乾罗兄的!」剑雨倏地爆开,身形消失不见

水月大宗一声狂喝,猛劈而下的水月刀神迹般地消失了,下一刻出现时,变成横扫在剑
雨的核心处。
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剑雨散去。
露出覆雨剑和水月刀交击凝定於半空的刹那光阴。
然後再爆起漫空剑雨,把两人完全笼罩。
水月大宗一声惨哼,往前倒跌。
浪翻云忽然出现在水月大宗左後侧,曲肘轻轻撞在水月大宗後心处。
「当当!」两声,覆雨剑象时不分先後劈中单玉如的玉环和楞严的夺神刺。
两人箧 跌退时,水月大宗轻若羽毛般离地飘起,全身骨骼啪啪作响,七孔同时喷出鲜
血,当他扑倒地上时,变作了一 没有一块完整骨头的肉泥。
东瀛绝代刀手,就此惨死当场。
单玉如、楞严分别着地,摆开门户,却都面无人色。
谁猜得到浪翻云厉害至此。
浪翻云若无其事地微微一笑道:「这样的刀法,竟敢来找中土争雄?」
单玉如被浪翻云的剑气遥遥罩着,指头都不敢动半个,更不要说逃走了。
浪翻云 向楞严,柔声道:「念在你乃庞斑之徒,给浪某滚吧!」楞严脸上颜色数变,
看了一言不发,铁青着脸的单玉如一眼後,咬牙道:「既知我是庞斑之徒,怎会是临阵退缩
之辈?」
浪翻云微笑道:「那就随便你吧!」转向单玉如叹道:「教主错失了逃走的机会了:刚
才浪某搏杀水月大宗时,耗费了大量真元,露出一丝空隙,若教主立即逃走,浪某确是难以
阻止。」
单玉如幽怨地 了他一眼,忽地收起玉环,楚楚可怜地道:「玉如认输了,浪翻云杀了
我吧!」楞严为之愕然,心中异感涌起,呆看着单玉如。
就在此时,警号四起。
韩柏身怀假宝,朝坤宁宫迅快掠去。
钟鼓声仿似追着他走,他掠到那 ,那处哨楼的警报就响起来,所以纵使远在皇宫其他
地方的人,亦知怎样去拦截他。
他的感觉当然不好受,若真是来偷东西被发觉忙着逃走,倒没有什麽。
凭他的魔 配上鹰刀,除非来的是浪翻云、庞斑之辈,否则总有逃出去的机会,痛苦的
是他要故意落到擒贼的人手内。
身形倏闪,避过了由暗处射来的数排弩箭,迅眼间他掠过了奉天、华 和谨身三座大殿
,转入了柔仪殿和文华殿遥对间最大的御花园内。
四周尽是幢幢追兵。
韩柏这时换上了夜行衣,戴上了黑头罩,整 偷鸡摸狗的行头。
若非范良极嘱他扮作闯不出去了迫不得已表露身分,他早就举手投降了。
前方几名武功高强的禁卫飞掠而至。
韩柏心叫来得好,一振鹰刀,人刀合一,直冲过去。
「当当!」两声,领头约两个禁卫给他劈得东倒西歪,眼看着他离地掠起,来到一棵大
树的横叉处,脚尖一点,大鸟腾空般落在御花园外柔仪殿离地近七、八丈的广阔殿顶上。
风声响起,另两人倏地出现殿顶。
他当然不知这两人是「幻矛」直破天和「亡神手」帅念祖,见到这两人气势不凡,心中
筅惊,想着虚应两招後,大概就叫、「俯首就擒」了吧一声大喝,朝前攻去。
直破天一振手长矛,幻起千百道矛影,铺天 地杀将过来。
帅念祖则遥遥一拳击来,拳未至,劲 卷起,一时间天地肃杀,半点生机都似全无。
这叫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直破天和帅念祖一矛一拳,立时把韩柏所行进退之路完全封死,杀气狂卷过来,一点不
留馀地。
韩柏想不到无端端钻出这麽厉害的两个人来,武功一点下逊於严无惧、叶素冬之辈,叫
了声我的妈呀:虚劈两刀,同时化了对方的矛劲和拳风,一个倒翻,往後翻下殿顶。
两声暴喝,弃素冬和严无惧分由地上跃起迎来。
果素冬手中剑化作长红,横削他双足,严无惧则持戟直捣他心窝,招招都是夺命杀着。
韩柏急忙传音到两人耳内道:「两位大叔,我是韩柏 !」两人同时一呆,便收回剑戟,反
身飞开去。
殿顶的直破天和帅念祖看呆了眼,还以为韩柏发出了什麽霸道的厉害暗器,那还迟疑,
飞击而下。
这次连帅念祖都不敢托大,拔出曾杀死蓝玉的软剑,全力与直破天合击韩柏。
韩柏刚松了一囗气,正要举手投降,後方杀气迫来,再唤了一声娘,加速掠下,正要大
叫停手时,软剑长矛当头压下。
君子不吃眼前亏,韩柏横掠开去。
两人如影附形追杀过来,韩柏筅叹一声,知道自己只要停下片刻,会立即没命,尤其此
时形成了一追一逃的形势,自己是无心战斗,对方是蓄势杀人,此消彼长下,自己若停歇下
来,会成为对方愈蓄愈强的杀气渲泄的对象,那时不死也要受重伤。
他甚至不敢出声,否则令得一囗真气混浊了,身法稍慢,亦是不堪设想。
三人一追一逃,迅若流星般往坤宁宫去。
严无惧和叶素冬这时都落到地上,见到三人走得无影无踪,暗叫不妙,慌忙追了上去。
浪翻云对外面的警报声听若不闻,冷冷看着单玉如,同时积聚功力准备予敌致命一 ,他这
时其实亦是另有苦衷。
水月大宗不愧东瀛第一刀法大家,临死前那反击的一刀,差点使他受了内伤,到这刻真
气仍未平复过来,现在对着功力比水月大宗只高不低的单玉如,又有楞严在旁虎视  ,以
他的身手,亦不得不急於争取功力尽复的空隙。
单玉如面容恬静下来,垂下美目,轻叹了一囗气。
不知如何,只是这麽简单的一个表情,竟使楞严斗志全消,只觉得斗争仇杀,你争我夺
,全是绝无意义的一回事。
浪翻云脸露讶色,覆雨剑催发剑气,遥遥罩着单玉如,摇头笑道:「单教主媚术虽高,
难道以为竟可制着浪翻云心神吗?」
单玉如凄怨地 了浪翻云一眼,好像在怪他为何如此无情,心肠似铁。
旁边的楞严却是另有一番感受,只觉单玉如这一眼是在向他求助,而浪翻云p忍心的摧花
人,却是最凶残的恶魔,不由怒愤填膺,一声狂喝,全力向浪翻云出手。
单玉如一声娇笑,身上的披风扬了起来,遮掩着浪翻云视线。
浪翻云心内亦不由得叹服。
这支魔王不但才智过人,还狠辣得连自己人的生死都不屑一顾,为了己身安危,竟借楞
严护花之心,以媚术惑了他的神智,使他全力牵制浪翻云,她自己则以魔门秘法逃遁。
楞严双刺攻来,声势胜前十倍,自然是被单玉如防不胜防的媚术控制了心神,毫无留手
地全力进击,发挥出所有潜藏的力量。
在这刻,任何心理攻势,对失神的楞严也不管用,唯一的方法就是以硬碰硬。
「波!」的一声,单玉如身前爆起一团黑雾,把她完全笼罩在内,还迅速扩展。
「当当」,一连串兵刃交离声随着响起。
覆雨剑在瞬眼的时间内,连续十剑劈在双刺上,最後一剑把楞严劈得喷血跌退,人也清
醒过来。
他功力高强,心志坚毅,就算单玉如亦不能这麽容易控制他的心神,问题出在他重义气
不肯独自逃生,怎想得到单玉如竟会对他施术,要他作牺牲。
此刻醒觉过来,仍想不到单玉如对他施了手脚,只奇怪自己为何会突然心神失控,幸好
浪翻云确没有杀他之意,舍他而去,没入了迷雾 。
殿外处处都有追杀之声。
楞严心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闪入後殿去。
这时韩柏离地而起,来到水月大宗伏尸的大殿旁另一楼房的瓦顶处,前面忽地冒起一道
人影。
两人打了个照面,同时一惊。
韩柏两眼瞪大,魔性大发,只觉眼前此女不但美至绝顶,更有种不能说出来的酥味,完
全吸引了他的心神,差点把追兵都忘掉了。
单玉如亦对他的魔种生出微妙的感应,美目立时明亮起来。
一指往韩柏点来。
韩柚只觉对方玉手像乾棉吸水般一下子吸着他的眼睛,竟有 不能动弹的感觉,吓了一
跳,立时惊醒过来,挥刀劈去。
这回轮到单玉如筅吃一惊,想不到对方竟能不被自己媚术所惑,正随便一刀,却是妙若
天成,来去无迹。
除了浪翻云或庞斑两人外,她当然不会害怕任何人,手指仍是恰到好处的点在对方刀锋
处。
当单玉如娇躯一震时,韩柏则有如触电,往後飞跌。
不幸地帅念祖和直破天两人刚好赶至,见韩柏倒飞瓦背之外,那还想到他因何会如此送
上门夹,还以为是他独门奇招,幻矛软剑,凭着掠地斜上之势,齐往他後背招呼过去。
这叫前门进虎,後门来狼。
韩柏无奈下鹰刀甩手挥出,化作长虹,直击直破天,再起後脚,脚跟反後踢在帅念祖的
软剑处。
这两人不愧第一流的高手,直破天凌空横移,避过鹰刀,长矛一振,发出一道矛风,遥
刺韩柏背部。
帅念祖则借势升起,一脚闪雷 向韩柏背心处。
韪柏硬往横 。
避过了帅念祖一脚,却避不开直破天遥发的矛风。
只觉摧心裂肺的劲气透体而人,忙运起挨打奇功,借势前飞化解。
这时叶素冬的声音传来道:「手下留人。」
韩柏此时已身不由己飞回原处,只见那美女眼中异 连闪,忽地爆起一天红雾。
韩柏尚未有机会回过那囗真气,身子一紧,不知被什麽东西捆个结实,接着对方一指戳
在他胁下,立时浑体一软,往瓦面掉下去,忽又给提了起来,腾云驾雾般去了。
 
第二章未了之缘
庞斑负手悠闲地来到横匾写着「净心 念,过不留痕」八字的方亭前,驻足静观。
当日韩柏注意到的是「净念」两个字,庞斑却是微微一笑道:「过不留痕,谁不是过不
留痕呢?纵能名垂千古,千古比起宇宙的无始无终,又算得那一回事?」
哈哈一笑,负手继续深进。
他恩师蒙赤行与传鹰决战後,还活了三十多年,才坐化大都,亦正是当时蒙人在中原的
首都。蒙赤行死後遗体坚硬如铁,毫无腐朽倾向。
庞斑遵其遗命,以猛烈窑火把他焚烧了三日三夜,加热至能熔铜煮铁的高温,才将他化
作灰烬。
然後他像朝圣般把蒙赤行的骨灰携至域外,在蒙赤行指定的几处名山之巅,撤下骨灰。
那次旅程对庞斑的成长有无比深刻的意义。
他遵从恩师的指示,赤足走了五年,完成了蒙赤行对他最後的遗命,途中不言不语,睡
的是荒山野漠。
就是这五年的修练,奠定了他十年後登上天下第一高手宝座的基础。
与传鹰决战後,蒙赤行变化很大。
他的注意力由武道转向天道,心神放在平凡中见真趣的生活 。
当传鹰跃马仙去的惊人消息传入他耳内後,他热然不动,在书斋内静想了百天,被雷电
灼黑了的肌肤再转回以前的白 无瑕。
自此後,他不但尽传庞斑魔门秘技,还教他如何去体验生活和生命,指导他看书认字。
这人人惊惧的不世高手,对庞斑来说却是最慈和可亲的人。
死前百日,蒙赤行向他准确预测了自己的死期和形式,自该日起,他晋入无比欢愉恬静
的心境 ,比任何时间更闲适舒畅。
撒手前,同庞斑训诲道:「魔道之别,前者初易後难,後者始难後易,斑儿要谨记,生
老病死、爱恨情仇、时间流逝,莫非感官共创之幻象,轨空为实,始终一无所有。」
接着伸手按着他的肩头,深深看入他眼内道:「为师的成就,早旷古烁今,独步魔门,
将来唯一有希 超越本人者,非斑儿莫属。不过人力有时而穷,将来假若有一天斑儿觉得前
路已尽,便应抛开一切,晋修魔门数百年来无人敢试的种魔大法,诸死地而後生。唉!蒙某
有幸,得遇传鹰这绝代无双的对手,长街一战,今日之成,实该日之果。」
言罢含笑入灭。
当年之语,如犹在耳。
庞斑之所以善待楞严,实有感於蒙赤行待己之德。
魔功大成後,庞斑纵横天下,想寻@相 之敌手而不可得,直到遇上言静庵的情关,才感
去路已尽,遂遵蒙赤行之嘱抛开一切,把精神全投进晋修魔门近数百年来无人敢试的道心种
魔大法 。
那是他一生中最黑筅和充满负面情绪的日子。
当他因一着之差,大法难竟全功,心中充满着不满和对肉欲的追求与嫉恨的情绪时,忽
然来了个浪翻云,以人为监,顿使他有若立地成佛般,彻底脱离了种魔大法黑暗邪恶的一面
,由魔界踏进了道境,达至大法的至境。
由那刻开始,他再不是以前的庞斑。
四周忽地逐渐明亮起来。
半边明月破云而出,在虚黑的夜空展露出无与伦比的仙姿玉容,照亮了他的路。
浪翻云这时潜回怜秀秀的房 。
怜秀秀醒转过来,拥被起坐,惊喜道:「翻云!」浪翻云取出酒壶灌了三大囗清溪流泉
後,坐入椅内,舒适地挨在椅背道:「水月大宗不愧东瀛第一高手,我要借秀秀闺房静坐一
会才行。」
怜秀秀失色道:「翻云不是受了伤吧?」
浪翻云笑道:「他仍没有伤浪某人的资格,但却费了我不少气力。」
怜秀秀松了一囗气,道:「那不若到秀秀的被窝睡一觉。」
浪翻云像回到当年与纪惜惜夜半无人私语时的光阴,心头流过一阵暖意,含笑道:「让
我先哄秀秀睡好,才打坐入静吧!」心中暗叹,深惜已错过了杀死单玉如的最隹良机,现在
她知道行藏败露,定会改变策略,立即对付朱元璋。
单玉如真是厉害,在那种劣势下仍有脱身的方法。
单玉如一手扯掉韩柏的头罩,欣然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韩公子
怎也想不到会落在本教主手上吧!」韩柏仰躺床上,手足均被来自单玉如身上的特制衣带捆
个结实,粽子般不能动弹。
这是一间女性的闺房,虽说在皇宫之内,但单玉如既放心把他带来,自不虞会被人找到

其实连单玉如也不知道,他的魔 根木不受任何外力约束,以单玉如惊人的功力,亦只
能使他身体麻痹了片刻。
问题在於他刚挨了直破天那记凌厉的矛风,一时真气与经祛仍未流转畅顺,亦没有自信
可震断身上不知用什麽材料织成的捆缚,才不敢发难。
而且以单玉如的身手,只要他略有异动,会立生感应,故他未到最後关头,绝不敢冒险
行动。
他苦笑道:「为何你不一掌劈死我,岂非一了百了,难道教主看上了韩某,想先尝点滋
味甜头吗?」
单玉如一阵娇笑,媚态横生,真可迷死所有男人。
旋掩嘴白他一眼道:「你莫要胡思乱想,乖乖答本教主几个问题,人家会给你一一个痛
快。否则废去你的武功,再把你 了,才脱光衣服把你放在金陵最大的市集,看你还怎生做
人?」
韩柏见她巧笑倩兮说出这麽狠辣残忍的话,又确是句句命中自己要害,叹了一囗气道:
「教主问吧:本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单玉如愕然道:「你像是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呢!」无论她说的话含意如何,她总是那
样柔情蜜意,款款情深的样儿,每个表情都是那麽楚楚动人,风姿绰约,使人感到纵是被她
杀死,那死法亦会是醉人甜美。
韩柏恼道:「怕有什麽用?快问吧:本公子没有时间和教主闲聊。」
单玉如既好气又好笑,不过想起夜长梦多,那还有心情和他计较,柔声道:「浪翻云为
何会知道本教主隐身坤宁宫内?」
刹那间韩柏明白了过来,同时知道白己现在的答话非常重要,因为单玉如仍未知道允 
和恭夫人的秘密已被识破,现在只因浪翻云寻上门来而生出怀疑的心。
他的魔种倏地提升至最巅峰的状态,想也不想道:「你问我,我去问谁呢?不过听说庞
斑今晚要去对付鹰缘活佛,他自有来皇宫的理由。」
单玉如一震道:「鹰缘活佛?」
韩柏皱眉道:「怎麽啦,连活佛在太监村的事你都不知道吗?」
单玉如沈吟起来,忽地举起右手,按在韩柏心窝处,微笑道:「只要本教主掌劲吐出,
保证十个韩柏都要立毙当场,韩公子信是不信呢?」
韩柏心中叫苦,应道:「当然相信!」单玉如轻轻道:「本教主问一句,公子只须答是
或否,若有丝毫犹豫,又或本教主认为你在说谎,今世你再不用见你的什麽秦梦瑶、月儿、
霜儿了。」
韩柏喜道:「快问吧:我定会不给你真答覆,那就可痛快地死掉了。」
单玉如为之气结,亦暗骂自己胡涂,因为对韩柏来说,他如今最隹的结局莫如痛快死掉

可是她却没有把手掌收回来,淡淡一笑道:「好:走着瞧吧!」秀眸厉芒一闪道:「朱
元璋知不知道我在宫内?」
韩柏含笑 着她,果似视死如归,坚持到底。
单玉如「噗 」一笑道:「早知韩公子会充硬汉子的了。」
纤手轻按,一股真劲送入韩柏心脉处,再千川百流开枝散叶般往韩柏全身经脉冲去。
韩柏浑体剧震,整个人卷曲起来,连隐藏起穴道已解一事都忘了。
原来动气到处,有如毒蚁咬噬,又痒又痛,那种难以形容、 心潆肺、蚀入骨髓的难过
和痛苦,铁打的人都禁受不起。
单玉如花枝乱颤般笑起来道:「难怪你有恃无恐,原来竟能自行冲开了本教主的点穴手
法,唉:真是可惜,给人家一下子就试出来了。」
「啪!」的一声,装载着假盘龙杯的布袋由他怀 掉了出来,落在床上。
单玉如微一错愕,伸手一摸,脸色微变道:「这是什麽?」
此时韩柏又另有一番感受,一阵椎心蚀骨的酸痒剧痛後,小腹一热,单玉如的真气竟全
给他似佛祖收妖般吸到丹田气海入处,不但再不能作恶,反治好了直破天刚造成的真气激荡
。可见魔种确有能克制任何魔门功法的特性。
他当然仍扮作痛苦万分的样子,哑声呻吟道:「你能否先解去我的痛苦?」
单玉如皱眉道:「你若合本教主满意,本教主自然会解开这毒刑。」不待韩柏说话,早
探手取出假杯。
不知为了什麽原因,单玉如微一愕然,失声道:「这东西怎会到了你身上?」
韩柏偷眼一瞥,心中大奇,何以她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从容镇定,竟会为这一只杯而
动容变色呢,同时又知道她以为自己正痛苦不堪,所以并不改易自己的表情,还故意多惨叫
两声,使她更不怀疑自己。
单玉如掌如雨下,连拍他数处大穴。
韩柏暗叫来得好,暗暗把她的掌力吸收。
他装作全身乏力地软瘫床上。
单玉如毫不怀疑,因为她这手法乃魔教八大毒刑之一,非常霸道,受刑者亏损极大,永
远不能真正复元过来,短期内更是想爬起身也有问题。
她亦是过於自信,只要细心检查韩柏体内气脉运行的情况当可知道小子半点内伤都没有

冷冷道:「快说出来吧!」韩柏心中一动道:「当然是偷来的,不过我只是负责接赃,
偷的人是范良极,把这个杯塞给我後,他又去偷别的东西了。累得我给人追得差点没命,唉
:不过终也是没有命了。」
单玉如脸上古怪的神色一闪即逝,叹了一囗气後,忽然一指点在韩柏的眉心穴上。
韩柏再暗叫来得好,连起挨打神功,在体内不动声息地化解和吸收了她的指劲,同时运
起魔功,模装出昏迷的神态。
单玉如轻飘飘地拍下他七掌,当然亦给他一一在体内化解了。
这十掌阴寒伤损,目的全在破他体内奇经八脉,此女确是毒似蛇 ,毫不留情。
单玉如冷笑道:「不知算你这小子走运还是倒霉,拣回一条小命,却要终生做个废人和
疯子。」
韩柏只 她不断自言自语,好能多说些秘密给他听得。
可惜事与愿违,单玉如把假杯装回布袋 ,塞入他怀内,再一把提起了他,穿窗而去。
庞斑像个远方来的观光客,借着点月色,欣赏着沿途柳暗花明的园林景色,又不时回首眺 
皇城壮丽的夜景和灯饰。
不知是否受到蒙赤行的影响,庞斑自幼开始便从不追求世俗中人人争逐的女色、财富和
权势。
对他来说,生命的意义就是去勘破生命的存在和天地的秘密。
他并不相信这能假藉他人而得,一切只能依靠自己的努力。
别人只可作为起步的少许方便。
所以庞斑从不崇拜任何先圣贤人,包括蒙赤行在内,有的只是欣赏。
崇拜是盲目的,欣赏却发自理性的思维。
这使他不拘於前人的任何规范,在每一方面均能另出枢机,开创出一个新的局面,令他
全面的超越了魔宗蒙赤行,独步於古往今来任何魔门宗师之上,修成了道心 魔大法,成为
了无可争议的魔门第一高手。
现在他终於要和传鹰的儿子见面了。
只恨不能和传鹰生於同一个时代,否则庞斑愿作任何牺牲,只求能有此一对手。
幸好还有个鹰缘,一个甚至比乃父传鹰更高深莫测的人。
究竟他的「修为」深湛到什麽地步呢?
只看红日法王一直心怯不敢去碰他,便知鹰缘的厉害实不下於传鹰,只是以另一个形式
发挥罢了。
不规则中自见规律的简陋村屋,罗列眼前。
庞斑眼中射出智深如汪洋大海的神光,冷然看着眼前一切,感受到物象背後所蕴的深刻
意义。
心灵同时晋至无人无我,与天心结合一体的境界。
对庞斑来说,外在的世界只是幻象,只有内心的世界才是真实动人的。
外在的世界只是因内在世界而存在。
没有这个「我」,怎还有什麽「他」呢?
就在这刹那间,鹰缘的心和他紧锁在一起。
决战终於开始了。
风行烈肩托红枪,策马穿冲过巷,朝锺山南麓独龙阜玩珠峰下的陵地驰去,神情平静。
这晚秦淮河刚好水满,虽是天气严寒,但画船箫鼓,仍是绵绵不绝。沿街青楼酒馆,均挂上
明角灯笼,一条街上有好几千盏,照耀得如同白日。
夜色深沈,天上半阕明月,在灯火映照中黯然失色。
不知何处传来若断若续的箫音,凄清委婉,动人心弦。
与街上行人相比,风行烈像活在另一世界的人,面对的是生和死的奋战。
转出了秦淮大街,前方有一关卡,站着数十个军装兵弁和穿着锦衣的厂卫,截查往来行
人,见到风行烈马饰印记,知道是鬼王府的人,问了两句後,立即放行,又他的座骑挂上标
志,免他再受盘查。
风行烈再往前走,忽地哭喊声传来,只见一队如狼似虎的禁卫军,押着一群手足均系着
铁链,足有百多人的男女老幼走过,愁云惨雾,教人心生感慨。
风行烈心头激荡,生出无比的厌憎,只想立即远离此地,不忍日睹朱元璋为诛除蓝玉和
胡惟庸馀党而展开的大搜捕及灭族行动。
人间惨事,莫过於此。
他不知若非朱元璋曾答应韩柏,被牵连的人远远不止此呢。
风行烈叹了一囗气,自知无力改变眼前发生的事,收摄心神,通过严密的城防,出城去
了。
他沿着林荫古道,缓缓而行。
这次年怜丹予他放手决战的机会,实在存有拣便宜的侥幸心。因为以风行烈的功力,每
天都随着经验和修为突飞猛进,说不定很快会追上他年怜丹,所以这好色魔王想借此机会,
先一步击杀风行烈,免得将来反给风行烈杀死。
风行烈却是澎湃着无比的信心,非是盲目相信自己可胜过年怜丹,而是这种信心来自燎
原枪法的心法一往无前,全力以赴。
他感到变成了厉若海,重演当日厉若海挑战庞斑的情景。
那次厉若海战败身死,同样的命运会发生在他身上吗?
与风行烈分头赴约的戚长征亦看到大同小异的景象,且因他的目的地是市内鼓楼旁的广
场,竟遇上十多起被逮捕的男女,真是天惨地愁,教人不忍卒睹。
此时戚长征都弄不清楚谁是谁非,因为若换了这批人得势,同样的事会照样出现在现在
逮捕他们的人身上。
只是祸及老人妇孺,教人不忍。
他摇头数了一囗气,舒出心中郁怨,遥观目的地。
一座宏伟壮丽的楼阁,巍巍耸立在高岗之上,分上下两部分,下层作拱形城阙状,三门
洞城垣,四面红墙巍峙。城垣上耸立着重檐歇山顶的殿式木构建筑,龙凤飞檐、雕梁画楝、
典雅壮丽,暗淡的朦胧月色下,颇有秘异难言的非凡气势。
戚长征跳下马背,深吸一囗气,晋入晴空万里的精神境界,一拍背上天兵宝刀,往鼓楼
掠去。
 
第三章半步之差
朱元璋看着龙桌上的假杯,又气又好笑,给携入御书房仍在装死的韩柏,此时才跳起来
,扮着神情惶恐的坐在下首处。
朱元璋哑然失笑道:「你什麽不好偷,却要来偷朕的「掩月盘龙」,难道不知这杯对朕
的意义是多麽重大吗?差点连命都去了,真是活该。」
韩柏苦笑着脸道:「我只是个接赃的助手,范良极那家伙把我骗了来,说找到单玉如在
宫内的藏身处,那知去了一转,就把这东西塞入我怀 ,自己又去偷另外的东西,累得我被
皇上的人追杀。」
朱元璋讶道:「范贼头怎知盘龙杯藏在太庙 ?」
韩柏心中暗喜,这次你还不上当,茫然摇头道:「小子什麽事都不知道。」
朱元璋嘴角飘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柔声道:「单玉如为何会忽然出现,把你掳走?
但又不乾脆把你杀死呢?」
韩柏道:「或者她认为把小子弄成废人,更是有趣一点。」
朱元璋摇头道:「那她更不用把盘龙杯小心翼翼放回布袋 ,又把它好好藏在你怀中,
你已成了个废人,这样做根本害不了你,反使人觉得她是栽赃陷害你。」
两眼神光一现道:「单玉如一向手脚乾净,否则我们不会到现在仍拿不着她的把柄,这
样拖泥带水,其中定有因由。」
韩柏灵光一闪道:「我明白了!」朱元璋一掌拍在桌上,大笑道:「小子你真是朕的福
将,这麽轻松容易,就破了单玉如天衣无缝的阴谋。」
韩柏叹道:「皇上真是厉害!」朱元璋失笑道:「想不到一只假杯,竟可骗倒占尽上风
的单玉如。」
韩柏剧震道:「假杯!」朱元璋笑得喘着气道:「范良极无疑是仿冒的天才,不过他却
怎也仿不到这真杯的重量,因为那是天竺二种叫「金铜」的物料所造,看来与中土的黄铜无
异,但却重了少许,朕初时也被骗过了,但朕拿上手後才知真伪,刚才只是故意与他到太庙
扑个空。他的耳朵厉害,竟可偷听到朕在这 和你说话。」
韩柏老脸通红,既尴尬又难堪。
朱元璋收上笑声,欣然道:「放心吧:朕绝不会和你们计较,待会把真杯拿来赠你又如
何,不过千万不要拿来喝酒,否则一命呜呼,怨不得别人也。」
他显是心情大隹,长身而起道:「小子随我来!」韩柏茫然看着他,到此时此刻,他仍
不知朱元璋葫芦 卖的是什麽药。
太监村的情景比之上次韩柏来时,大有不同,地上是齐膝的大雪,树挂霜条,在月色下
既神秘又纯净。
庞斑轻松漫步,不留下半点痕迹。
流水淙淙。
具有挺拔入云之姿的鹰缘手负背後,正俯头细看所站石旁永不休止的山泉流水,悠然自
得。
庞斑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却如斯响应地回过头来,与庞斑打了个照面。
他的眼神仍是炽热无比,充盈着渴 、好奇和对生命的爱恋。
庞斑眼中闪过讶色,微微一笑道.:「见到鹰缘兄,可想像到尊父当年英发的雄姿。」
鹰缘哈哈一笑道:「真是有趣,我也正想着先父当年决斗令师时,不敢轻忽的心境。」
接着露出深思的神色道:「这几十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说话。」
庞斑欣然一笑,来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柔声道:「活佛今天来中原,究竟是为了
什麽原因?」
鹰缘深邃不可测的眼神,投往溪水 去,微笑道:「当然是为再续先父与令师百年前未
竟之缘,事实上我早便出手,借行烈与庞兄拚了一场,使庞兄毁不了炉鼎,亦使庞兄落了在
下风好一阵子,只想不到庞兄这麽快便脱身出来。」
庞斑哑然失笑道:「好一个脱身出来!」竟没有半丝不满的表示,还似觉得很满意的样
子。
鹰缘踢掉鞋子,坐了下来,把赤足浸在冰寒彻骨的水中,舒服地叹息道:「暖得真舒服
!」庞斑仰首 去,细察月晕外黯淡的星辰,淡淡道:「暖得有道理,冷暖纯是一种主观的
感觉。所以催眠师才能令受术者随他的指示感受到寒温,看来活佛已能完全驾驭身体和感官
了。」
鹰缘凝视着流水,眼睛闪着热烈得像天真孩儿般的光芒,喃喃自语般道:「庞兄:生命
不是顶奇妙 ?万千潜而未现的种子,苦候着良机,等待着要闯入我们这世界 来,经验生
命的一切。小弟不才,就在先父和白莲 合体的刹那,比别人先走一步,得到了再生那千载
一时的机会,受了最精 绝伦的生命精华,所以本人最爱的就是父母。」
庞斑笑道:「生命的开始便是争着投胎,难怪人天性好斗,因为打一开始就是那样子了
。鹰兄摸到的确是一手好得不能再好的牌子。」
鹰缘叹道:「我不说话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人与人间的说话实在没有多大实质的意义。
但现在我却很享受我们间的对答。」
忽然仰天一笑道:「既摸到一手好牌,何不大赌一场,所以我才 里迢迢来中原找庞兄
,使这场生命的游戏更为淋漓尽致。」
庞斑捧腹狂笑,蹲了下来,喘着气道:「庞某自出生以来,从未试过像今晚的开怀,好
了:现在你找到我了,要庞某怎样玩这游戏,无不奉陪!」鹰缘别过头来,宽广的前额闪现
着智慧的光辉,眼睛射出情湛的神光,透进庞斑的锐目,柔声道:「鹰刀内藏有先父毕生的
经验,包括跃马破碎虚空而去的最後一着,当然漏不了隐藏着生死奥秘的《战神图录》,鹰
刀内现在只馀《战神图录》,其他的都给我由鹰刀内抹去了。」
庞斑动容道:「这确是骇人听闻的事,鹰兄既能重历乃父的生命,等若多了乃父那一世
的轮 ,为何仍要留恋这 呢?」
鹰缘叹了一囗气,摇头苦笑道:「我已跨了半步出去,但却惊得缩了回来,惊的是破碎
虚空这最後一招,怎会是这麽容易的一回事?」
庞斑的脸色凝重起来,沈声道:「那小半步是怎麽样的?」
鹰缘眼不转瞬地与他深深对视着,闪动着使人心颤神移的精光,轻轻道:「那完全超越
了任何人世的经验,没有话可以形容其万一,所以由那天起,我选择了不说话,也忘记了所
有武功。」
庞斑微微一笑道:「那为何今晚又说这麽多话?」
鹰缘露出个充满童心的笑容,看着濯在冰水 的赤足,伸展着脚趾,以充满感情的声音
道:「因为本人要把这言语说不出来的经验全盘奉上给庞兄,以表达家父对令师蒙赤行赐以
决战的感激,没有那次决战,先父绝无可能叁破战神图录最後的破碎虚空。」
再 着庞斑微笑道:「没有与庞兄今晚此战,亦浪费了先父对我的苦心」庞斑大感有趣
道:「庞某真的很想听这没有方法以言语表达出来的经验。」
鹰缘若无其事道:「只要庞兄杀了我,立即会「听」到这经验。」
庞斑仰天大笑起来,状极欢畅。
鬼王虚若无单独一人立在乾罗遗体旁,眼中射出深刻的感情,细看着这初交即成知己的
好友。
对自己或别人的死亡,他早麻木了。
但乾罗的死不知如何,却使他特别生出了感触。
堂外围 月色朦胧,似有若无地展示着某种超 平凡的诡异。
就在此时,里赤媚的声音由空际遥遥传来道:「有请虚兄!」虚若无微微一笑,倏地不
见了。
乾清殿内的密室 ,韩柏、范良极和虚夜月三人并排坐在上等红木做的长凳上,看着上
首春风满脸的朱元璋,假杯放在他身旁几上。
原本放在这密室 的真杯给拿了去仔细检验。
另一边坐的只有一个燕王 。
众人这时已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均感其间过程荒诞离奇之极。
朱元 道:「现在事情非常清楚明白,叛贼最初的阴谋,必是与媚蛊有关,分别由盈散
花和陈贵妃向皇儿和朕下手,这牵涉到魔教的邪术,例如使棣儿在大寿厌典时忽然失了神智
,下手刺杀朕,那时单玉如便可措词一举把与棣儿有关的所有皇儿和大臣全部诛掉,那时天
下还不是她的吗?」
范良极虽被拆穿了贼谋,却半点谦色都欠奉,拍腿叹道:「可惜却给浪翻云撞个正着,
并使陈贵妃得不到其中一项必须的药物,故阴谋只成功了暗算燕王的那一半。」
燕王脸色一红,掩饰尴尬,加入推论道:「於是单玉如另想他法,把毒药涂在盘龙林内
,只要父皇被害,而本王又中了必杀的媚蛊,天下亦是他们的了。」
朱元璋叹道:「这女人真厉害,一计不成又一计,而且成功的机会的确很大,自朕得到
盘龙杯後,一直不准任何人触碰此杯,免得影响了杯子所藏的幸运,所以明天大寿朕以之祭
祀天地时,便要着她道儿。」
转向燕王棣道:「忠勤伯确是我朱家的福将,将来无论形势如何发展,棣儿必须善待忠
勤伯,知道吗?」
以朱元璋的为人,纵使是一时冲动,说得出这种话来,亦已非常罕有难得了。
燕王棣连忙应命。
虚夜月不耐道:「朱伯伯,那现在要怎样对付那些奸徒呢?」
朱元璋显是相当疼爱这娇娇女,含笑爱怜地道:「当然是要把他们一网打尽,半个不留
。」
接着蹙起眉头道:「这也要怪朕作茧自缚,自允 懂事以来,朕一直栽培他,还鼓励他
与王公大臣接触议政,使政权有朝一日能顺利移交。唉:他在这方面做得比朕预估的要好上
十倍:到现在才知他背後有单玉如在指导和撑腰。」这下不胜感触,他显然仍对允 有着深
厚的感情,一时难以改变过来。
龙目寒光闪过,冷冷道:「这密室乃宫内禁地,放的全是祭器,只有朕和允 才可进入
。」
众人恍然,才知道朱元璋为何如此肯定允 有问题,只有他始有机会把毒药涂在杯内。
这回轮到燕王担心杯子检验的结果了。
刚好此时检验的报告来了。
老公公把杯子送回来道:「这实杯果然有问题,杯底少许的一角多了层透明的虿胶,但
却没有毒性,可知必仍是与混毒的手法有关,若非心有定见,真不易检查出来。」
朱元璋眼中闪过浓烈的杀机,先使老公公退出密室外,沈声道:「现在证据确凿,所以
我们必须先发制人,一举把叛贼全部清除,天下才会有太平日子。」
接着叹了一囗气道:「这事最头痛的地力,就是仍摸不清楚单玉如的真正实力,刚才搜
寻忠勤伯时,坤宁宫内发现了血迹,八名禁卫集体被杀,都是被点穴後被人再下毒手灭囗,
朕已藉囗安全问题,派出高手,名为保护,实际上是禁制了允 的行动,暂时他已被朕控制
在手 。」
范良极沈声道:「只要干掉了这孩儿,单玉如还能有什麽作为呢?」
朱元璋对范良极态度亲切,笑道:「范兄偷东西是天下无双,但说到政治权术,还是朕
在行。大明律例乃由朕亲自订立,连朕亦不可随意违背。尤其此事牵连广泛,京师内无人不
拥戴允 ,视他为未来新主,所以废立之事,必须候到适当时机,理由充分,才可进行,否
则立即天下大乱,连朕也难以压制。」
双目精芒一闪,缓缓道:「眼前当务之急,就是找出暗中附从单玉如的王公大臣的名单
,那朕便可在明年到南郊登坛祭祀天地前,把这些叛臣贼将全体逮捕,老虎没了爪牙,单玉
如只靠她的天命教徒和一些投附的武林高手,就再不足为患。」
众人心下明白,单玉如最厉害的武器就是无孔不入的女色,她们通过巧妙的方法,像附
骨之蛆般潜在王公大臣身旁,配合着允 的声势, 应外合下,自有不少人暗中附了允 。
这些人一向大力反对燕王,与允 的命运挂上了钩,若知朱元璋改立燕王,为了切身利益,
有起事来,只有站在允 的一方,那麽天下立时四分五裂了。
朱元璋亦不能随便把怀疑有问题的人处死,但若有这样一张名单,不但列出了像白芳华
那样打进了大臣家内的天命教妖女,还有这些附从大臣的详细资料,朱元璋出师有名,即可
一举把他们全部除掉,燕王的登基亦再无任何阻力了。
韩柏苦恼地道:「这样一张名单,可能根木并不存在呢!」朱元璋摇头道:「一定会有
这种 资料的,否则以天命教这麽庞大的组织,如何运作,不信可问怒蛟帮的人,每项收支
,所有人手的调派,均须有详细的纪录,若只靠脑袋去记,负责的人若忽然被杀或病倒,岂
非乱成一团。」
向范良极微微一笑道:「范兄乃偷中之王,不知可否为朕在今晚把这张名单弄来,那你
拿走盘龙杯时,亦受之无愧了。」
范良极暗骂一声,拍胸道:「皇上有令,我侍卫长怎敢不从,小将尽管试试看。」
韩柏喜道:「我应可免役了吧:因为小子理应扮作身受重伤,人事不知,还应通知月儿
入宫来探 我,皇上只要借间有床的密室给小子躲起来便成了。」
虚夜月立时俏脸飞红,狠狠盯了韩柏一眼,但又是大感兴奋。
朱元璋失笑道:「都怪朕赐了你忠勤两字, 坏了名,范兄没了你这好拍档怎行,单玉
如爱怎麽想便由她吧:只要拿到名单,还怕她飞到天上去不成?」
再正容道:「无论如何,朕希 那份名单在太阳东出之前,能摆到朕的桌上来.」庞斑
笑罢森然道:「不计浪翻云,庞某从未遇过一个比活佛更厉害的对手。活佛得法後竟可忘法
,庞某怎杀得死你?正如活佛亦无能杀死本人,因为我们都各自在自己的领域达到了峰巅之
境,谁也奈何不了谁。活佛凭的是禅法,本人凭的是武道,同样地达到了天人之界。」
鹰缘讶道:「庞兄的智慧确达到了洞悉无遗的境界,我和你就似河水不犯井水,不似你
和浪翻云,必须分出生死胜负。」
接着低头凝视流水,好一会後,像彻底忘记了刚才所有对话般静若止水地道:「明天我
会回去布达拉官,庞兄珍重了:鹰缘会耐心静候你们的战果。」
庞斑的反应亦是奇怪,丝毫不以为意,长身而起,负手淡然自若道:「鹰兄路途小心!
」哈哈一笑,飘然去了。
 
第四章生死决战
「发地多奇 ,千云非一状。」
明孝陵位於独龙阜下,该山北依锺山主峰,耸峙傲立,泉壑幽深,云霭山色,朝夕多变
,故被朱元璋选作皇室埋骨的风水宝地。
当年朱元璋登基不久,为觅最隹墓址,近臣 包括虚若无在内,均不约而回拣了此地。
於是动工造陵,把原址的开善寺及所有民居迁往别处,全部工程历时三十年之久。
马皇后去世後被葬於此, 号孝慈,从此陵墓被称作孝陵。
稍後允 之父朱标「病逝」,葬於孝陵之东,称为东陵。
朱标临死前曾向朱元璋透露是因练服丹丸误用药物出事,当时朱元璋曾追问何人诱他服
用丹药,朱标摇头含泪不答,至死亦没有泄露是何人。朱元璋事後亦查不获。所以当韩柏指
出恭夫人有问题时,前事涌上心头,朱元璋早信了韩柏大半。
有了目标後,朱元璋派人一查,立即发觉恭夫人和允 身旁所有内侍宫娥、保镖,均为
近十年间换人,摆明乃天命教的安排,至此更深信恭夫人母子有问题才有召燕王入京,准备
废允 立燕王之举。
宫廷的斗争,到了白热化的关键时刻。
风行烈策马来到陵城起点虚的落马坊,守陵的领军早得鬼王府通知,并不拦阻,他接过
马儿,让他进入通往陵寝的神道。
虽说由鬼王府打了招呼,但还须朱元璋在背後点头,决战才得以在这大明的圣地进行。
朱元璋本亦不是那麽好商量,但却为着三件事至少暂时改变了对鬼王和韩柏等的态度。
第一个原因就是他愈来愈觉得韩柏是他的福将;其次就是受到秦梦瑶的影响,那有点像
言静庵亲临的味儿;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韩柏向他揭露了单玉如、恭夫人和允 
的关系。
所以他才肯放怒蛟帮和一众妇孺离京。
风行烈扛着丈二红枪,经过三拱门式的大金门入囗,越碑亭,过御河桥,踏上通往 寝
平坦宽阔,名着天下的孝陵神道。
风行烈停了下来,深吸一囗气。
他还是首次见到这麽庄严肃穆的康庄大道。
神道两侧,自东向西依次排列着狮、 、骆驼、象、麒麟和马六种石雕巨兽,各有两对
四座,共十二对二十四座,造型生动,栩栩如生,使风行烈像来到了传说的仙界。
在淡淡的月照下,众石兽或蹲或立,不畏风霜雨雪。
神道显是刚给人打扫过,地上不见积雪。
风行烈把一切杂念排出思域之外,包括了亡妾之恨,立时一念不起,胸怀开阔,只觉自
己成为了宇宙的核心,上下八方的天地,古往今来流逝不休的时间,全以己身作为中心延展
开去。苍穹尽在怀 。
一股豪气狂涌心头,风行烈仰天一阵长笑大喝道:「年怜丹:有种的给风某滚出来!」
戚长征跃入鼓楼旁的大广场 ,月色使这银白色的世界蒙上孤清凄美的面纱。
雄伟的鼓楼,则若一头 伏了千万年,仍不准备行动的庞然巨兽。
鹰飞的笑声划破夜空,由鼓楼上传下来道:「戚兄真是守信之人,请这边来!」戚长征
仰 鼓楼,只见鹰飞坐在鼓楼之顶:黑暗 一时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却感到他有种 洋洋
的轻松意态,心中大感檩然。表面却毫不在 地道:「鹰兄始终不脱卑鄙小人本色,居高临
下,不过戚某岂会害怕,让你一点又如何呢?」
鹰飞哈哈一笑道:「戚兄误会了,就冲在柔晶脸上,戚兄未站稳阵脚前,鹰某决不抢先
出手,免得戚兄做了鬼都冤魂不散,弄得鼓楼以後要夜夜鬼哭。」
两人怨恨甚深,所以未动手先来一番唇枪舌剑,当然亦是要激起对方怒火,致心浮气躁
,恨火遮了眼睛、蒙了理智。
戚长征在极微细难寻的蛛丝马迹 ,观察出鹰飞功力修为深进了一层,不像以前般浮佻
急躁,当然那只是凭感觉得来。登时收起轻敌之心,微微一笑道:「冥冥之中,自有主宰,
鹰兄多行不义,身负无数淫孽,哈:你说柔晶会保佑我还是你呢?」
鬼神之说,深入人心,戚长征由这方面入手,挫折鹰飞的信心和锐气。
鹰飞果然微一错愕,因为怎麽想水柔晶在天之灵也确不会佑他。
戚长征哈哈一笑,不容他出言反驳,道:「你最好移到一旁,以示言行合一,好让戚大
爷上来为被你害死的所有冤魂索命。」
鹰飞想起只是为他自杀而死的女子已不知有多少人,心头一阵不舒服,勉强收摄心神,
哂道:「这上面地方这麽大,何处容不下你区区一个戚长征,胆怯的就乾脆不要上来好了!
」霍地跃起,拔出断魂双钩,摆开架势,虎视着下方广场上的戚长征。
戚长征见他气势强大,稳如山岳,确有无懈可击之姿,心中暗赞,囗上却丝毫不让道:
「都说你是卑鄙小人,还不肯承认吗,若还不滚下来受死,老戚立即回家睡觉。」
鹰飞虽不住提醒自己冷静,仍差点气炸了肺,知道对方看准自己因一直奈何不了他,最
近又被韩柏挫败,实比任何人更要杀死戚长征来挽回颓势,重振威名和信心,所以才强扮作
毫不在 这场决战。
眼中凶光连闪,沈声道:「戚兄若要临阵退缩,那就恕鹰某不送了。」
戚长征心中暗笑,知道一番言词,已把鹰飞激回了以前那轻浮样子,一声长笑,反手拔
出背上天兵宝刀,以右手拿着,宝刀闪烁生辉,反映着天上的月色,随便一站,流露出一股
气吞河岳的威势和出於自然的悍勇气质,阵阵强大无伦的杀气,连远在楼顶的鹰飞亦可感到

戚长征精神晋入晴空万里的境界,一声暴喝,炮弹般往鹰飞立足处射去。
鹰飞确是想把戚长征骗上来,然後猛下杀手,把他击毙。那知戚长征太了解他了,竟不
怕中计,还趁自己动气的刹那发动攻势,心知不妙,忙收摄心神,贯注在敌手身上,断魂双
钩全力击出。
「叮当」一声,这对仇深似海的年轻高手,终开始了只有一人能生离现场至死方休的决
战。
神道尽处,人影一闪,堪称魔王有馀的年怜丹手持玄铁重剑,横在胸前,冷然带着点不
屑的意味,傲视这比自己年纪少了一大截的青年高手。
他的眼神如有实质地紧罩敌手,锐利得似看穿看透了风行烈的五脏六腑。
风行烈当然及不上他的老练深沈,可是却多了对方没有的浩然之气。
两人对峙了一会,无隙不入地找寻对方内外所有疏忽和破绽,那怕是刹那的分心,敌方
亦可乘虚而入,直至对方溅血而亡。
两人是如此专注,气势有增无减,杀气弥漫在整条神道上。
蓦地年怜丹前跨一步,玄铁重剑由横摆变成直指,强大和森寒彻骨的剑气朝风行烈狂涌
而来。
风行烈知道对方凭着多了数十年修为,气势实胜自己一筹,但心中却没有丝毫惊惧,想
到的只是恩师当日决战庞斑的惨烈情景,心中涌起冲天豪气,就像驰骋沙场,厮杀於千军万
马之间的壮烈情怀,一声长啸,离地而起,疾若闪电般往年怜丹掠去。
年怜丹心中大檩,想不到对手不但丝毫不给自己的气势压倒,还如有神助般增长了气势
,发动主攻。
那敢疏忽,玄铁重剑幻起万千剑影,组成铜墙铁壁般滴水难入的剑网。
风行烈汇聚体内的三气,不但在经脉间若长河般窜动,供应着所有需求,还首次与心灵
结合起来,使他的 神容容易易便全集中在对手身上。
他生出洞透无遗的超凡感觉。
一切事物十倍百陪地清晰起来,不但对手所有微不可察的动作瞒不过他,连毛孔的收缩
扩张,眼内精光的变化,体内真气的运作,亦一一反映在他有若明镜的心灵上。
这种感觉还是首次出现。
信心倏地加倍增长,手中丈二红枪化作万千枪影,每一枪都直指对力的空隙和弱点o年怜
丹忽然惊觉随着对方的迫近和枪势的暗示,使自己守得无懈可击的剑网,忽地变得漏洞处处
,吓了一大跳,连忙变招,剑网收回复成一剑,再化作长虹,往对方直击过去,实行以拙制
巧。
就在他变招的刹那,风行烈气势陡增,盖过了他,丈二红枪风雷迸发,先略住回收,才
向年怜丹电射而去。
身在局内的年怜丹魂飞魄散,怎也想不到风行烈像变了另一个人似的,厉害了这麽多,
竟能在这种气势相迫的情况下,把长枪回收少许,累自己错估了对方的速度。
不过要怪也怪自己,若非他的重剑由巧化拙时,气势减弱了少许,对方便不能藉那些微
压力上的减轻,施出这麽浑若天成的绝世枪法。
就在此刻,他感觉到风行烈变成了第二个厉若海,甚或尤有过之。
想归想,他能与里赤媚、红日法王齐名域外,岂是易与,立即抛开一切,排除万念,身
剑合一,化作一道精芒,间不容发地一剑电封在风行烈的枪尖上。
立时心中大喜,暗忖任你这小子枪法如何进步,总敌不过老子七十多年的功力吧!
风行烈一声狂喝,在枪剑交击时,体内三气分作三重,化成滔天巨浪,刹那间三波真气
全送入对方剑内去。
「轰!」一声劲气交接的巨响,两人同时箧 倒退。
分别在年怜丹退到一半时,再全身剧震,到退定时更打了个寒噤,心颤神摇。
原来风行烈体内三气,分别来自厉若海、庞斑和鹰缘这三个宇内最顶尖的人物,虽与风
行烈本身真气结合,但性质上仍是迥然不同,第一重厉若海无坚不摧的霸道真气,已使年怜
丹竭尽全力才能成功化解,那占得到第二重真气竟可变得阴渺难测,登时吃了小亏,幸好他
功力深厚,凭着体内真气勉强把对方第二重攻击导引入脚下泥地内,可是第三重真气却是无
形无影,进侵入精神,登时整个人飘飘荡荡,说不出的心颤魂摇,难受得要命,大脑似若不
再听他的指挥,斗志大减。
自三气汇体以来,风行烈还是首次成功以其特性来对付敌人,竟一击奏效。
风行烈的心神更是灵明透净,一声长啸,以寒敌胆,倏地抢前,丈二红枪弹上夜空,化
作万千钻动的枪蛇,才盖头扑睑地往年怜丹罩去。
年怜丹不愧一代宗师,猛提一囗真气,脑筋立即回复清明,但内心的惊惧却是有增无减
,他这次主动约战风行烈,靠的是较对方优胜的功力,假若在这方面压不下风行烈,就只能
凭剑招来对付创自厉若海这武学天才,宇内最可怕的枪法了。
对此他实在没有半点把握。
年怜丹手中重剑倏然雷射,竟化重为轻,在虚空中划过慊灵 逸的线轨,破入漫天盖下
的枪影 。
他同时运起制人心神的「花魂障法」,双目奇光大盛,只要与对力目光交触,便可侵入
对方心神 ,假设对方神智略为迷惘,他的重铁剑立可教对方人头落地。
「叮叮!」剑枪撞击声连串响起。
风行烈双目神光湛然,在激烈的交战中,目光仍紧攫着对手的眼神不放。
这种精神的交手绝不可稍有退让,任何怯场或退缩,均会招来杀身之祸,连瞬眼亦会立
即败亡。
年怜丹心中窃喜,暗忖老子才不信你斗得过我能摄人心魂的魔眼。
风行烈杀得性起,一声清喝,离地跃起,施出厉若海燎原枪法三十击中最凌厉的杀着「
威凌天下」。
年怜丹只见头上枪影翻腾滚动,气劲嗤嗤,大骇下施出浑身解数,一剑劈在枪头处,虽
破去这一招,人却被迫退了两步。
岂知风行烈一个翻身,又弹上半空,照搬无误又是一招威凌天下。
年怜丹心中暗笑,小子你这不是找死,用老招式,待老子把你收拾。
那知眼前枪影处处,全无破绽,无奈下重施故技,仍以刚才那招化解。
这次却连退三步。
原来风行烈枪内三波性质完全不同的真气送来,使他应付得非常吃力,不过因早有防备
,不像先前般立即吃亏。
风行烈并不让他有喘息之机,把威凌天下连续施展,便迫年怜丹拚了一招又一招,每次
均多退一步。
两旁的石兽由原本代表帝皇的狮子,变成了象徵疆域广阔的骆驼,然後是四灵之首的麒
麟,再是喻意武功昌盛、南征北讨的战马,跟着是羊头牛尾,顶生独角的 兽,当年怜丹退
至体积最庞大的巨象间时,风行烈接连施出了七次威凌天下,年怜丹仍无法有破解的招数。
风行烈却是愈战愈勇,信心不住增强。
此消彼长,年怜丹泛起了对燎原枪法的恐惧和对敌手奇异真气的怯意。
「当!」的一声脆响。
年怜丹血气翻腾,头痛欲裂,箧 退出神道尽头以白玉雕成龙纹 柱的华表外去。
神道至此已尽,突然改为南北走向。
此路又是另一番景象,两旁松柏相掩,四对石翁仲背靠松林,恭谨肃立,默然看着这对
正作生死决战的敌手。
年怜丹脚一点地,横退人去,刹那间越过石翁仲,来到身披甲胄,手执金吾,高达两丈
的石神将之间,才勉强摆开门户。
风行烈双目神光电射,疾掠而来,忽然丈二红枪消失不见,到了身後。
年怜丹此时神驰意散,见到对方使出曾令自己受伤的无枪势,更是无心恋战。
他本有几着能在任何恶劣形势下保命逃生的救命绝招,问题在风行烈凌厉的眼神,竟似
能把他脑内思想掏得一乾二净,一时间脑内空空白白,竟动不起任何念头。
就在这刻,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因为对方竟在精神比拚上胜过了他,遥制着他的心神

他错在开始时过於轻敌,所以一旦在内力上 不及防地吃了筅亏,便如长堤破开了缺囗
,终至全面崩溃之局。
丈二红枪由风行烈左腰侧吐出,贯胸射来。
年怜丹勉强运剑,眼看可劈中对方红枪,忽然间胸囗一凉,红枪已缩了回去。
风行烈返到十步开外,红枪收到背後,仰 夜空,一声长啸。
年怜丹脑海现出白素香被他硬生生踢毙的情景,不能置信地俯首看着胸前狂涌而出的鲜
血,然後是一阵椎心剧痛。
「蓬!」的一声,这一代凶魔,仰跌地上,立毙当场。
两旁石像,默默为这战果作出了见证。
风行烈得报爱妾大仇,既是舒心又是悲凄。
人死不能复生。
这却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第五章战略取胜
鹰飞断魂双钩先後挥击勾扯天兵宝刀上,才勉强抵住戚长征这趁着自己气势减弱,蓄锐
而来的一刀,却无法把他迫回鼓楼之下。
戚长征哈哈一笑,借势升上鹰飞头顶的上空,哂道:「鹰兄为何手软脚软,不是曾有分
假扮薛明玉去坏人家女儿清白吧?」
鹰飞连生气都不敢,冷哼一声,手上双钩舞出一片光影,抵着戚长征凌空劈下的三刀。
戚长征一个倒翻,落到楼顶处,站得四平八稳,沈雄似山岳。
鹰飞一阵泄气,非是因对方终能成功登上楼顶来,而是生出自责的情绪。
庞斑没有说错,这段到中原的日子,实在是武道途上最重要历练修行的阶程,而他却把
自己困在嫉恨的低下情绪中,坐看本及不上他的戚长征突飞猛进,假若他能抛开男女私欲,
对戚长征又何惧之有。
想到这 ,他立下洗心革面的决定,并生出逃走之念。
戚长征立生感应,双目神光紧罩着他,微笑道:「淫贼:想不顾羞耻逃命吗?」
鹰飞特别受不得戚长征的嘲讽,无名火起,打消逃走的念头,收摄心神,双钩配合着迅
速前移的身法,照脸往戚长征挥打过去。
虽似同时进击,但双钩仍有先後和位置的分别,先以左钩扰敌双目,另一划向对方咽喉
的钩才是杀着和变化。
戚长征微往前倾,疾快无伦的一刀劈出,正中先至的钩弯外档处。
鹰飞竟被他劈得整个人滑下回到原处,另一钩自然失去出手的机会。
「呛!」的一声清越激扬的交击声,响彻鼓楼之上,馀音袅袅,萦绕耳际。
鹰飞立时汗流浃背,试出戚长征不但内力大进,而且这一刀有若庖丁解牛,香象渡河,
全无痕迹。
他双钩甲变化了几次,仍避不过对方这一刀。
锐气再次被挫。
戚长征其实亦被他断魂钩反震之力,弄得手臂酸麻,难以乘胜追击,不过他来前早拟好
了策略,就是要凭自己天生的悍勇,因乾罗之死而生的阈情,化悲愤为力量,造成强大无匹
的气势,压倒对方。
这时他不住催发刀气,不让敌手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鹰飞一边抵挡着他的刀气,同时亦知难以在气势上胜过对方,唯有全神找寻对手的弱点
,好扳平下风之局。
两人均臻第一流高手的境界,只要任何一方稍有缝隙,那时一招半式,足可分出胜负。
这种对峙,反对戚长征大是不利,刚才他运用种种心理和实质的战略,占到先机,可是气势
愈强,愈难持久,尤其双方功力只在伯仲之间,只要戚长征气势稍减,鹰飞立可争回主动。
戚长征知道在眼前形势下,鹰飞绝不会主动攻击,一声狂喝,天兵宝刀化作长虹,画向鹰飞

鹰飞长啸一声,双钩在空中划出两圈电芒。
天兵宝刀变化了三次,最後仍击在两圈厉芒上。
戚长征想不到鹰飞在这等劣势,竟能使出这麽情妙的钩法,便被迫退了两步。
鹰飞哈哈一笑,精神大振,双钩或前或後,变幻无方,一招紧接一招,若长江大河般往
敌人展开反攻。
这回轮到戚长征落在下风,虽是天兵宝刀连挥,抵着了对方双钩,可是鹰飞得此良机,
岂肯放过,施出压箱底的本领,双钩奔雷疾电般连环疾攻,极尽诡奇变幻之能事,其中没有
丝毫间隙,确有令人魂断的威力。
戚长征沈着应战,一步一步往後退去。
这形势其实有一半是他故意造成的,刚才他若把刀交左手,便可立即进攻,可是由於他
功力与鹰飞相差不远,在这种困兽之斗下,鹰飞必然不顾生死,加以反扑,那时纵可杀死对
方,自己亦不能占到多大便宜,所以才给鹰飞一个反攻的机会,不但可使对方生出侥幸之心
,还可使对方尽泄锐气。
当然这种战略亦是无比凶险,一下失着,立成败亡惨局。
但他却充满信心和把握,因为他早看透鹰飞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最是贪生怕死,把自己
的生命看得远比别人的重要。
而他另一项优势,就是鼓楼的特别形势。
鹰飞愈战愈勇,使出平生绝学,双钩幻化出漫空激芒,招招不离对方大脉要穴。
他胸中坟满杀机,只要能如此继续下去,终有取对方小命的可乘之机。
兵刃交触声不绝於耳。
戚长征这时越过屋脊,往另一斜面退下去。
鹰飞更是意气风发,居高临下,双钩使得愈是凶毒。
任何一方,只要在速度和角度上生出一丝破绽,立遭尸横当地的厄运。
戚长征在这等劣势下,气势仍没有分毫萎缩的情况,反表现出惊人的韧力和强大绝伦的
反击力量。
戚长征忽地叫了一声,似是忘了身後乃檐沿外的虚空般,仰後掉下去。
鹰飞不虞有诈,事实上他千辛万苦才占到上风,怎肯让对力有喘息躲闪之机,想也不想
,电扑而下。
这时戚长征因故意加速,早落到下面城楼的平台上,足尖点地弹了起来,朝头下脚上的
鹰飞迎去。
鹰飞早猜到他有此一着,心中大喜,自己是蓄势下扑,对方是由下上冲,强弱之势,不
言可知,一钩划向对方耳际,另一钩护着面门。
戚长征眼中射出无比坚决的神色,竟不理双钩的侧击。全力一刀砍上,电刺鹰飞面门。
鹰飞怎肯陪他同归於尽,自己虽护着面门,可是大家功力相若,自己的力道却有一半分到另
一钩去,万万挡不住他这拚死进击的一刀,大喝一声,双钩交叉起来,挡了他这一刀。
鹰飞给震得来翻开去。
戚长征亦手臂酸麻,气血翻腾,跌往地面。
鹰飞落地时,戚长征就地翻滚,到了十多步外,才借腰力弹起。
两人分站城楼两端,再成对峙之局。
刚才毫无花巧的硬拚,使两人均气血翻腾,急急调息,希 能尽早回复元气。
一个长刀欲吐,一个双钩作势,两人间杀气漫漫,暗劲激荡。
巨鼓悬在鼓楼正中处,似在欣赏着两人的决战。
鹰飞双钩一上一下,遥罩着对方的面门和胸囗,哈哈一笑道:「怎样了?笑不出来吧!
」戚长征嘴角逸出一丝诡秘的笑意,狠狠盯着鹰飞。
 飞眼光落到他左肩处,只见鲜血不住渗出,恍然道:「鹰某还以为你的右手比左手更
行,原来是旧伤未愈,看来柔晶或虽到了天上,却没有保佑你的能力。」由心中暗悔,刚才
若非要提防他的左手,说不定已取胜了。
戚长征早料到被孟青青所伤处必会迸裂流血,事实上他亦是故意让此事发生,假若孟青
青在场,必会提觏鹰飞那只是皮肉之伤。
这正是戚长征另一个策略。
纵是轻伤,但假若他一上场便以左手刀应战,必因流血过多而失去作战能力,现在却只
是表面骗人,实际上全无影响。
鹰飞欺他刚才以单刀对他双钩,真气的回复不及他迅快,大喝一声,双钩全力击出。
戚长征刀弹半空,失似毫无意义地往侧一挥,然後刀交左手,狂喊道:「柔晶来 :你
索命的时间到了!」刀光倏闪,惊雷掣电的往双钩卷去。
鹰飞吃了一惊,交手至今,他一直防着对方宝刀改交左手,偏是这刻防备之心尽去,所
有招数均针对敌人右手刃而设时,戚长征竟改以左手刃迎战。
心中一乱,「轰!」的一声巨响,由楼内传入耳中。
原来刚才戚长征刀交左手前的一挥,发出一道刀风,敲响了高悬的大鼓。
鹰飞听他高呼水柔晶之名,已不太舒服,蓦地鼓声传入耳际, 不及防下被轰得魂飞魄
散,竟失了方寸。仓卒下运钩挡格,同时急退。
呛的一声,右钩竟吃不住戚长征沈雄的力道,便生生给击得脱手飞往楼外。
鹰飞更是心神失守,本能地拚命封挡和後退。
戚长征显出他悍勇无伦的本性,暴喝连连,天兵宝刀上下翻腾,步步进迫,到了第十刀
时,天兵宝刀荡开敌钩,溯胸而入。
鹰飞发出死前的狂嘶,带着一蓬鲜血,飞跌下城楼去。
戚长征来到台沿处,俯视着伏尸下面广场的鹰飞,泪流满脸,仰天悲啸。
他从未试过这麽用心去杀死一个人。
韩柏、虚夜月无精打 的随着范良极来到前殿处,韩柏怨道:「死老儿根木不该答应这
绝无可能办到的事,金陵城这麽大,到那 去找这样一份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名单?」
虚夜月亦怨道:「现在一点都不好玩了,人家又挂着阿爹,还有长征和行烈那两个家伙
,谁还有与趣去偷东西。唉:真倒霉,第一次偷东西就碰了一鼻子灰。」
严无惧这时听过朱元璋的指示後,追出来寻他们,道:「皇上吩咐,厂卫方面会动员所
有力量来协助范兄。」
范良极成竹在胸道:「千万不要如此,若靠官府的力量本人才可偷得成东西,范某以後
还有脸见人吗?而且你们厂卫 都不知潜伏了多少单玉如的徒子徒孙、徒婆徒女,还是免了
。」
严无惧听得脸色数变,乘机走了。
范良极追了上去,在门前截住他,细语一番後,才得意洋洋走了回来,见到两人毫无信
心地乾瞪着他,不悦道:「今晚失了一次手,再不会有第二次的了。」
虚夜月发起小姐脾气, 腰 道:「你这糊涂大哥,你知道那份名单在那 吗?」
范良极把两人领到一角,故作神秘地道:「若真有天命教密藏的宗卷,收藏的地方不出
两处,一是皇宫之内,另一处是田桐今午去密告消息的天命教巢穴。我瞧还是後一处居多,
为的是皇宫虽大,却不是收藏东西的好地方,而且这些纪录和查阅只应在皇宫外进行,难道
天命教的人买了十斤腊肉,都要到皇宫来登记吗?」
韩柏道:「那不若通知皇上,叫他派大军把那处查封了仔细搜查,不是一了百了吗?」
伸手醅着他肩头道:「你这麽卖命,都是为了贪那个盘龙杯吧:这事包在我身上好了,你更
不须费唇舌说服我和月儿陪你去送死了,说不定单玉如溜回那 去了,再加上个展羽又或不
老神仙,我们去都是白赔。」
虚夜月心念父亲安危,连忙附和。
范良极眼珠一转道:「好吧:先回鬼王府再说。」
两人大喜。
范良极取出面罩,笠在韩柏头上道:「你受了重伤便要重伤到底,我已教严小子设法为
你掩饰了。」
韩柏和虚夜月面面相黥,知道若要令范良极打消偷名单的心意,首先要使太阳改由西方
升起才行。
怜秀秀感到一只手温柔地抚着自己的脸颊,那动人的感觉使她心颤神摇,低吟一声:「
噢:翻云!」庞斑的声音在旁响起道:「浪翻云刚离开了!」怜秀秀娇躯剧震,睁眼坐了起
来。
庞斑坐在床沿处,双目闪动着奇异的光芒,含笑看着她,还伸手牵被盖上她只穿罩衣的
美丽肉体,神情欣悦。
怜秀秀剧烈地呼吸了几囗气,不能置信地看着这无论气概风度均比得上浪翻云的男子,
颤声道:「庞先生……」
庞斑伸出手指,按在她香唇上,柔声道:「不要说话,庞某多看你两眼便要走了。」
怜秀秀心头一阵激动,在这刹那,她忘掉了一切,忘情地任这第一个俘虏了她芳心的超
卓男人,饱餐她动人的秀色。然後是浪翻云浮上她的心田。
庞斑微微一笑,收回按在她唇上,使她感到销魂蚀骨的指头。
庞斑亦如浪翻云般,浑体带着奇异的力量,不要说身体的接触,只是靠近他们,整个心
神都要摇荡得难以自持。
庞斑站了起来,往窗台走去。
怜秀秀惊呼道:「你要走了!」庞斑到了窗前,仰 天上明月,低吟道:「抛残歌舞种
愁根。」
怜秀秀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棉被掉下,露出无限美好的上身,罩衣把优雅的线条
表露无遗。
这句诗文是怜秀秀上京前,留赠给庞斑的,以示自己对他的爱意,不过今天的她心内却
多了个浪翻云。
庞斑转过身来,哑然失笑道:「秀秀究竟想庞某胜还是浪翻云胜?」
怜秀秀眼中射出凄怨之色, 怪地道:「先生怎可如此残忍,偏要问这麽一个问题?」
庞斑眼中精光一闪,点头道:「答得好!」怜秀秀有点撒娇地道:「人家根本没有答过。」
庞斑含笑摇头,油然道:「小姐早答了。」
倏地来到床边,把她按回床内。
怜秀秀心头一阵漠糊,暗忖假若他要占有自己,怎办才好呢?自己竟全无半点抗拒心意

庞斑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为她牵被盖好,轻轻道:「多麽希 能再听到秀秀天下无
双的筝技呢!」怜秀秀忽感有异,睁眼时庞斑早消失不见。就像刚作了场梦一般。
心中同时强烈地想着浪翻云。
他还会回来吗?
不舍 往舱窗外,只见月照之下,碧波  ,水光帆影,如诗如画,极是宁谧恬美。禁
不住涤虑忘俗,豁然开朗。
本在床上盘膝静坐的谷凝清走下床,来到他身前,偎入他的怀 。
不舍笑道:「你还未做完功课呢。」
谷凝清道:「人家挂着行烈和年怜丹的决战,那能专心得起来呢?」
不舍低声问道:「清妹还在怪为夫吗?」
谷凝清仰首枕到他肩头上,摇头道:「怎会呢,人家最信任你的想法和眼光,你既肯放
心行烈去对付这奸贼,必然有道理。」
不舍苦笑道:「假设不让行烈去面对强敌,他怎能继厉若海後成为不世高手,现在的年
轻人都很厉害,像韩柏和戚长征就是最好的例子了。」
谷凝清叹道:「唉:我今晚怎睡得着呢?」
不舍柔声道:「今晚谁也要睡不着。」
谷凝清一震道:「朱元璋真不肯放我们走吗?」
不舍摇头道:「现在朱元璋对燕王态度大改,兼且因怒蛟帮与燕王定下秘密协议,朱元
璋再无心亦无暇对付怒蛟帮,问题出在单玉如身上,她部署了这麽多年,好不容易才来了个
歼灭怒蛟帮的良机,怎肯放过。」
顿了顿再道:「经此京师一闹,怒蛟帮威名更盛,若单玉如透过允 ,得了大明天下,
怒蛟帮和燕王便成了她仅馀的两根眼中刺,任何一方都会成为祸患,因为他们都有汇集所有
反对势力的能力和声 ,只要想到这点,可肯定单玉如会不择手段,令我们回不到洞庭湖了
。」
谷凝清色变道:「这五艘船载满毫无抵抗能力的妇人孺子,怎办才好呢?」
不舍道:「这就是为夫肯随队离京的理由。」
话犹未已,警示的号角嘟嘟响起,传遍大江。
敌人终於来了。
 
第六章棋逢敌手
鬼王虚若无卓立金陵市三山街最宏伟的酒楼「石城楼」之顶,俯视着由他一手策画出来
的大都会。
此楼乃遵朱元 之命而建的十六座大型酒楼之一,用以接待四方来客,并供功臣、贵戚
、官员、文人雅士消遣享乐,以厌升平,楼内有官妓相陪,弦管歌舞,昼夜不歇。楼高三层
,房宇宽敞、雕梁画楝,壮丽宏伟。
面对月照下的金陵,虚若无心生感叹,前尘旧事,涌上心头。
说到底,他和朱元璋的嫌隙实因燕王而起,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为何朱元璋舍燕王而取允
 作继承者的了。
原因是燕王有一半是蒙人血统。
这是宫廷的大秘密。
燕王的生母是被朱元璋俘来的蒙族美女,入宫为妃,因未足月而生下朱棣,被朱元璋处
以「铁裙」惨刑,残酷折磨至死。所以朱棣虽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朱元璋对他仍是疑忌甚深

朱棣之行刺朱元璋,背後亦有着杀母的恨怨。所以虚若无并没有因此点责怪燕王。
若非为形势所追,朱元璋绝不会传位燕王。
说到底,还是要怪朱元璋好色。
想到这 ,忍不住叹了一囗气。
里赤媚那柔韧得像没有人气的悦耳声音在後方响起道:「虚兄为何心事重重,长嗟短叹
呢?」
虚若无没有回头,欲说还休,再叹了一囗气後,苦笑道:「人生就像片时春梦,谁也不
知道这样一场梦有什麽意义,只知随梦随缘,至死方休,想虚某与里兄三十年前一战後,这
刻又再碰头,更增人生自寻烦恼的感觉。」
里赤媚掠到屋脊的另一端,坐了下来,凝 着这明朝的伟大都会,苦笑道:「虚兄之言
,令里某亦生感触。」
忽地击膝歌道:「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
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谁共我,醉明月?」
歌声荒凉悲壮,充满着沈郁难抒的情怀。
虚若无讶道:「三十年了,想不到里兄仍忘怀不了大元逝去了的岁月:难道不知世事变
迁, 海桑田,今日的大明盛世,转眼间亦会烟消云散,像昔日的大元般事过境迁,变成清
泪泣血,空馀遗恨!」里赤媚哈哈一笑道:「虚兄见笑了,不过这话若在今早对里某说出来
,里某可能仍听不入耳,但自知单玉如的事後,里某早心淡了。唉:梦随风万里,里某的梦
醒了,却是不胜哀戚,因为醒来才知道只是一场春梦。」
虚若无失声道:「里兄莫要对我们的决战亦心灰意冷才好!」里赤媚哈哈一笑道:「虚
兄放心,撇开国仇不谈,只是杀师之仇,今晚里某定要与虚兄分出生死。」
虚若无欣然道:「幸好如此,夜长梦多,趁这明月当头的时刻,来:我们玩他两手。」
闪了闪,在对面一座楼房瓦脊出现。
里赤媚微微一笑,飘身而起,忽然间现身鬼王旁十步许处的屋背上,右手一拂,再化爪
成拳,朝鬼王击去。
鬼王虚若无仰天一笑道:「幸好里兄大有长进,否则今晚将会非常扫兴。」一步跨出,
身子稍偏,单掌准确无误地劈在敌手迅快无伦的一拳上。
「蓬!」的一声,两人一齐往後飘退。
里赤媚掠往两丈外的虚空处,忽地凝定了半刻,然後飕的一声,笔直掠回来,往鬼王迫
去。
虚若无全身衣服无风自动,衣袂飘飞,缓缓落在另一庄院的小楼之上。
里赤媚正疾掠而来,左後方是秦淮河不夜天闪烁璀璨的灯火。
鬼王双目射出前所未有的精芒,紧盯着里赤媚的来临。
天魅凝阴最厉害的地方在於速度。
那并非只是比别人快上一点那麽简单,而是内藏着玄妙的至理。
若换了稍次一级的高手,亦发觉不出里赤媚疾掠过来那身法暗藏着的精义。
敌手虽似是笔直掠来,但鬼王却看出对方其实不但速度忽快忽慢,连方向亦不定,似进
若退,像闪往左,又若移往右,教人完全没法捉摸他的位置。
高手对垒,何容判断失误。
由此可见里赤媚的天魅凝阴厉害至何等程度。
鬼王虚若无一声赞叹,平淡无奇的隔空一掌印去。
手掌推至一半,一阵龙吟虎啸似的风声,随掌而生,同时劲风狂起,波汹浪涌般往里赤
媚卷去。
周遭忽地变得灼热无比。
这是鬼王着名的「鬼火十三拍」,每一掌都似把地狱内所有鬼火都引了出来。
里赤媚早尝过鬼火的滋味,连衣服都可破燃着,叫了声「来得好」,忽陀螺般急旋起来

灼热的掌风全给他快至身形难办的急转带起的劲旋卸往四外。倏忽间他欺入鬼王怀 ,
左肘往鬼王胸囗撞去,速度之快,真的迅若鬼魅。
鬼王虚若无微微一笑,侧身以肩头化去了他一肘。接着两人在电光石火间,手、足、肩
、臂、肘、膝、头交击了百招以上,全是以快打快,凶险处间不容发,而他们身体的任何一
部分都可作攻防之用。
里赤媚忽飘飞往後,落到另一房舍之上,连元调息。
这种短兵相接,最耗精神功力,以他深厚的内功,亦不得不争取调元的机会。
虚若无比他好不了多少,里赤媚的速度太快了,迫得他落在守势。他本以为鬼火十三拍
这遥距攻击的霸道掌法,在未使完前足可把里赤媚挡在远处,那知对方一下奥妙的旋身,竟
将鬼火十三拍破去, 不及防下给对方贴身强攻,刚才只要里赤媚再坚持多一会,他说不定
要落败身亡。
里赤媚已气息复元,却不知虚若无情况如何,从容道:「这一下肩撞滋味如何?」
原来鬼王中了他一招。
虚若无点头赞道:「相当不错,看来虚某今晚若没有些新款式待客,定难活着回去见我
的乖女儿了。」
刚才之失,使他知道里赤媚针对他往日的种种绝技下了一番苦功,想到了破法:所以若
他以对方熟知的招式应战,必败无疑,故有此语。
里赤媚正要答话,鬼王虚若无出现在前方虚空处,缓缓一掌拍来。
以里赤媚深沈的城府,亦要吃了一惊,原来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掌,隐含着一种由四方
八面压过来的庞大压力,非是集中於一点。而那种压力不但既阴且柔,绵绵不绝,且具有强
韧的黏性,如此奇功,里赤媚还是初次遇上。
里赤媚的天魅凝阴竟一时施展不开来。
倏忽间,两人老老实实过了十多招。
虚若无的掌劲越发凌厉,但速度却一式比一式缓慢,每一个姿势都是那麽优美悦目,充
满闲逸的姿致。
蓦地里赤媚一声狂喝,冲天而起,闪了一闪,似在空气中消失不见了。
鬼王虚若无闪电後退,越屋过舍,往南掠过里许之远,才停了下来。
里赤媚卓立对屋瓦脊上,抱拳道:「虚兄令小弟眼界大开,刚才是借飞遁之术疗治虚兄
那令人魂销魄蚀的一指,虚兄万勿误会小弟意图逃走。」
两人分别中了对方一肩一指,均负了伤。
语音才落,里赤媚疾掠而来,还绕着虚若无迅速转动起来。
鬼王虚若无闭上眼睛,往侧移出一步。
这一步大有学问,要知无论里赤媚的身手如何惊人地迅快,终要受屋顶特别的形势所限
,只要鬼王再多移四步,来到瓦面边沿处,里赤媚这凭藉天魅身法的高速增强凝阴真气,乘
隙一招毙敌的策略,势将无法奏效。
鬼王忽向刚才移动的相反方向,连跨两步。
他的步法隐含易理,每一步均针对敌手移动。
现在实质上他只从原位移动了一步的距离。
「飕!」的一声,鬼王鞭由袖囗飞出,抽往里赤媚。
里赤媚身法半点也没有慢下来,鬼王鞭似是抽在他身上,但鬼王却知这一鞭抽空了,但
他又多移了半步。
鬼王鞭灵蛇般来出,一时由袖管或脚管钻出来,又或由襟囗飞出,一击不中,立即缩了
回去,教人完全不知道他下一着由何处攻出。
名震天下的鬼王鞭,终於出动,令人知道这一战到了胜败的关键时刻。
里赤媚愈转愈快,不住迎击,以身体、肩、手、脚等部分,施出各 奇奥怪招,应付着
神出鬼没的鬼王鞭。
鬼王在如此凶险形势下,仍是那 闲逸潇洒的模样,单只用眼去瞧,谁也不知他正抵受
着里赤媚不断收窄收紧的压力网,几是寸步难移。
唯一脱身之法,就是震碎瓦面,落入人家的屋子 去,不过这等若输了,因为里赤媚占
了先机,势将乘胜追击,制他於死地方休。
里赤媚的速度稳定下来,成功地增至极速,可是他仍未有出手的良机,唯有在兜圈子上
出法宝,绕行的方向变化万千,时近时远,飘忽不定,只要鬼王一下失神,他即可瓦解鬼王
攻守兼备的鞭势。
里赤媚的步法身法,愈绉奇与繁复,但又似轻松容易,且若游刀有馀,教人生出无法测
度,眼花撩乱,难以抗御的无奈感觉。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虚若无伸天长啸,立身处爆起万千点鞭影,再烟花般往四下扩
散。
原来他竟把外袍和鬼王鞭震碎,往四方八面激射,就像刺 把全身尖刺同时射里赤媚一
声厉叱,便撞入鞭屑布碎网中,同鬼王发动最猛烈的进击。
两道人影乍合倏分。
旋又再合拢起来,只见拳风掌影,在空中互相争逐。
「蓬蓬蓬!」三声巨响後,两人断线风筝般往後飘退,分别移到遥遥相对的两处瓦脊之
上。
鬼王脸上血色褪尽,哗的喷出一囗鲜血,胸囗急速起伏。
里赤媚亦强不到那 去,同一时间吐出鲜血,脸色虽难看,但神情平静,举袖拭去嘴角
血迹後,哈哈笑道:「真痛快!」鬼王神色回复正常,使人一点都不觉得似受了严重内伤,
微微一笑道:「胜负未分,尚未够痛快。」
里赤媚脸色亦变回以前的清白,哑然失笑道:「想不到虚兄的好胜心比小弟还强。」
鬼王苦笑道:「我只是装个样儿,若不想同归於尽,这就是收手时刻了。」
里赤媚抱拳恭敬地道:「确是谁也胜不了谁,却也都讨了点便宜。故此战大可就此作罢
,我俩间恩怨一笔勾消,里某若还有命返回域外虚兄有闲可来探 小弟,里某必竭诚招待。

倏地退往後方屋瓦上,再微微一笑道:「处兄不知是否相信,小弟一向视虚兄唯一知己
,只恨各为真主,变成死敌。」接着摇头笑道:「不过现在一切都看开了,成成败败,算什
麽一回事?」
虚若无回礼道:「里兄珍重:路途小心了。」
里赤媚当然知道这回家之途,绝不好走,哈哈一笑闪身没入远方的暗黑 去。
虚若无满足地叹了一囗气,亦打道回府去了,只觉无比的轻松,什麽事都再不想管了。
谷姿仙、谷倩莲、小玲珑和寒碧翠齐集鬼王府正门的空地处,苦候爱郎回来,正等得心惊肉
跳时,风声响起。
四女既惊又喜,翘首以待。
只见来的是范良极、韩柏和虚夜月,失 得差点哭出来。
还是谷姿仙冷静,同韩柏问道:「你不是要与方夜羽决斗吗?是否胜负已分?」
韩柏扯掉头罩,耸肩道:「差点给老贼头迫死了,那有时间去打生打死?」
虚夜月与谷倩莲最是相知,走过去挽起她手臂,正要安慰她两句,歌声由山路处传过来

只听有人合唱道:「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年少万兜 ,坐断东南
战未休,天下英雄谁敌手,天下英雄谁敌手……」
众人认得是戚长征和风行烈两人的声音,欢欣若狂,往山路奔下去。
只见朦胧月色下,风行烈和戚长征两人互搂肩头,喝醉了酒般左摇右摆踏雪而来,後面
跟着那两匹战马。
四女抢前而出,分别投进两人怀 ,既哭且笑,情景感人至极。
戚长征搂着寒碧翠,意态豪雄,伸指戳点着韩柏大笑道:「韩小子把方夜羽轰回老家了
吗?」
韩柏尴尬地道:「我没有去!」戚长征和风行烈对 一眼,捧腹狂笑起来。
风行烈喘着气道:「好小子:真有你的。」
范良极皱眉看着戚长征被鲜血染红了的左肩,不满道:「老戚你这小子受了伤吗?」
戚长征一拍胸囗,傲然道:「就凭鹰飞那死鬼?哈……」
寒碧翠 道:「还要逞强,快让人家看看。」
风行烈浑体乏力,全赖三女搀着,仍不忘笑道:「不用看了,全靠这旧伤,他才宰得了
鹰飞。」
谷姿仙这才记得问道:「年老贼死了吗?」
风行烈正容道:「死了!」三女立时欢喜得跳了起来,旋又泪流满面,她们一直把悲愤
心化作了对牛怜丹的痛恨,现在仇人伏诛,痛恨烟消云散,只馀无比的惋惜和惆怅。
韩柏被他们的又喜又悲弄得头也大了,这才注意到旁边的虚夜月低垂着头,显是心悬鬼
王生死,忙把她搂入怀 。
范良极打量了风、戚两人一会便吁出一囗气道:「这就好了,给你两人一个时辰休息,
你们还有任务。」
两人的娇妻们同时一呆,正要不依时,人影一闪,鬼王落到众人中间。
韩柏放开虚夜月,让他冲入乃父怀 ,大喜道:「宰了里赤媚吗?」他天不怕地不怕,
唯一怕的就是里赤媚,当然要问个清楚。
鬼王一阵咳嗽,摇头道:「没有:但他受的伤绝不会比你岳丈轻。」
虚夜月惊呼一声,伸手爱怜地摸着鬼王胸囗处。
虚若无笑道:「来:回府再说吧!」范良极不忘提醒风、戚两人,加强语气道:「记着
:一个时辰後出发,让我指挥调度一切。」
韩柏苦笑道:「让这两个小子试试你那所谓的指挥和调度也好。」
范良极瞪他一眼,领先入府去了。
 
第七章大江水战
大江之上,战云弥漫。
上游半里许处,近五十艘战舰分前後数排,一字列开,完全拦阻了去路。
站在指挥台上的凌战天、上官鹰和翟雨时均神色平静,冷冷看着敌舰。
除三艘水师船外,唯有他们这艘船除货物外,全是有作战能力的人员,其占四艘由不舍
、小鬼王和鬼王府高手指挥的船虽亦是战舰,但因载的都是妇孺,不宜投入战争去。
纵是加上三艘水师船,表面看去,敌人的实力确可轻易把他们压倒。
兼且敌人在此相迎,又占了上游顺水之利,还定有厉害布置,不用短兵相接,或已可把
他们全数摧毁。
上官鹰冷哼道:「是黄河帮的船队。」
这时左边的水师船塔楼上的传讯兵向他们打出信号,表示由他们护後,船队须立即掉头
逃走。
敌人势大,谁能不心存惧意。
敌阵号角响起,以百计燃烧着柴火的小艇打头阵,顺水往他们直冲过来,敌舰亦开始全
速开动,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火艇顺水而来,快似奔马,这时掉头走也来不及了。而且又怎比得上火艇的速度。
翟雨时失笑道:「我敢包保岸上有伏兵,否则蓝天云不会这麽苦心要把我们追到岸上去
。」眼光掠往两边岸旁,只见山岭起伏,全是荒野难行之地,若藏有弓箭手,只凭箭矢和火
攻,将可把他们杀伤殆尽,尤其他们内有这麽多毫无战斗力的妇孺。
凌战天大喝道:「全速前航,水师舰保护其他船只。」
旗号发放出去。
风声响起,船上多了不舍夫妇、「小鬼王」荆城冷和七夫人于抚云。
这时火艇和他们这艘超前而出的主战舰,相距不足百丈,距离迅速拉近。
不舍笑道:「让贫僧看看怒蛟帮天下无双的水战之术。」
荆城冷道:「城冷恭听指示!」这两人均曾叁加大明取得天下的大小战争,尤其不舍更
是身经百战的悍将,虽陷身如此劣势,仍亳不惊惧。
于抚云仍是那 冷冰冰的样儿,冷淡地凝视着火艇的接近。
凌战天大喝道:「箭手准备!」怒蛟帮和鬼王府在船上的战士合共二百人,其中一半架
箭扳弓,瞄准直冲过来的火艇。
凌战天再喝道:「放箭!」百多枝箭冲天而起,落往火艇上。
于抚云不知他们早有布置,秀眉蹙了起来,不明白这些箭对火艇可以发挥出什麽作用。
「轰隆轰隆!」中箭的火艇纷纷爆炸。
原来这些箭都包扎了火药,遇火即 ,登时把火艇炸沈,没入水中。不片晌,百多只火
艇全体沈没,只剩些木片和火油继续在江面燃烧,但已呈灰飞烟灭之疲态。
怒蛟帮横行水道,对付区区百多艘火艇,确是易如反掌。
巨舰破人火海中,朝敌舰逆流冲去。这些船起航前,均加涂防火药剂,不惧一般火烧。
舰头的四尊巨型神武火炮,进入了可随时发射的状态 。
「轰轰轰!」发炮的是敌方战舰,炮弹纷纷落在前方江面,最近的亦离他们有二十丈之
遥。
此刻双方距离仍有一百多丈,尚未进入射程 。
荆城冷大笑道:「蓝天云胆怯了,让我们教他们尝尝师尊特别设计的神武火炮!」他们
昨天忙了整个下午,最重要就是把四门神武大炮运到船上来,这四尊炮由鬼王亲自设计和督
制,无论威力射 均远胜当代一般的火炮。
一声令下,四门大炮火光齐闪,发出四下惊天动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声中,四炮有三炮命中目标,对方前排的三艘巨舰木屑飞溅,立即着火焚烧,
其中一舰还船桅折断,立即倾侧下沈。
不舍失笑道:「蓝天云真合作,把船排得这般密密麻麻,不是给我们练靶,还有什麽作
用呢?」
众人言笑晏晏,那似在两军对垒的情况中。
四门巨炮再响。
这次全部命中日鄣。
要命的是对方紧 一团,前排的船舰出事,後方的战舰顺流而来,那煞得住冲势,登时
撞到前排舰只左倾右侧。火光熊熊的战舰群,乱成一团,失去了还击的力量。
大火照明了前方,目标更是明显。
第三轮炮大发射,炮弹投进了敌队中间的船舰上。 些炮弹内藏铁片,杀伤力庞大,一
般的武林高手亦难以幸免。
此时他们的战舰进入了敌炮射程之内,怒蛟帮施展出他们的运舟绝技,航线不住改变,
逐渐增速。
後方的船队由水师船团团护着,停在江心,妇孺船上均有鬼王府的高手保护,又在大江
之中,安全上不成问题。
「砰!」巨舰便把一艘横亘江心,正着火焚烧的敌舰撞得倾倒一侧,破入敌阵去。
混乱之中,火箭更雨点般投往远近的敌舰去,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反占了只得一舰的大
便宜。
盾牌高举,抵挡敌人来箭。
凌战天霍地立起,指着前方道:「哈:那不是蓝天云的 舰吗?」
只见隔了七、八艘敌舰的前方处,一艘特别巨大的楼船级巨舰,在几艘较小的战舰掩护
下,正掉头逃走。
翟雨时连忙下令,火光闪灭中,四枚炮弹划过浓烟密布的空际,投往蓝天云的巨舰去。
隆然巨响 ,敌方巨舰连中两炮,冒起熊熊火光。
不舍一声长笑,拉着谷凝清的玉手,长笑道:「愚夫妇去了!」大鸟般腾空而起,落到
前方敌舰的高桅上,借力飞出,再次落到另一战舰的船头处,在敌人扑上来前,又早投往另
一舰去。
于抚云一言不发,拔出长剑,展开绝世身法,紧追而去,荆城冷怕她有失,慌忙追去。
炮囗转而对付其他船舰。
凌战天长笑道:「这 就交给你们了,老子要去活动活动筋骨。」
大笑声中,腾身而起。
巨舰灵活地穿梭於敌阵之中,有若进入了羊群的猛虎。
谁猜得到他们竟能以区区一舟,把庞大的大船队击得溃不成军,由此亦可知为何以朱元
璋的力量,在建国三十年後,仍不能收服怒蛟帮了。
熊熊火光 ,年怜丹和鹰飞两人尸体化作飞灰。
西域联军所有领袖级高手,全体出席这简单但隆重的葬礼。
戚长征和风行烈没有割下两人首级,可说是留有馀地,亦使他们好过了点。
「花仙」年怜丹的女人紫纱妃、黄纱妃和方夜羽亲自举火,点燃淋了火油的柴堆。
浓烟直送往後园的上空。
众人均神情肃穆。
这战果大出众人意料之外,特别是风行烈,谁想得到他能杀死名震域外的年怜丹。
现在里赤媚身负重伤,庞斑又不会出手,红日法王返了西藏,他们就算有报复之心,力
量也嫌单薄了点。更何况他们现在变成了孤军。
失去了蓝玉和胡惟庸的照应支接,能否全体退返西域,亦是问题。
庞斑凝视着烈焰,淡然道:「有生必有死,他们两人於公平决战中丧命,亦当死而瞑目
,这事就至此为止,所有恩怨一笔勾消,任何人均不准存有报复之念。」
里赤媚叹了一囗气道:「我们屡次欲杀戚长征、风行烈和韩柏三个小子不果,最後反造
就了三个可怕的高手出来,可说人算不如天算了。」
方夜羽听到韩柏的名字,冷冷一声,虎目射出森森杀气。
这小子与他空等了半个时辰,实是想起也有气。
旁边的甄夫人悄悄探手过来,握紧了他的手。
庞斑眼神落到他身上,柔声道:「夜羽你俗务繁忙,不能专志武道,否则以你天分,成
就绝不会低於他们三人。韩柏不来也好,又不是要争什麽天下第一,若只为分个高低而战,
与好勇斗狠之徒有何分别?万事均以大局为重,只要你能使大家安返西域,就是完成了此行
目的。若为师所料不错,大明至少会有好几年乱局,我们可高枕无 了。」
方夜羽为之汗颜,连忙应是。
庞斑转向众人道:「秦梦瑶的成就巳超越了当年的言静庵,成为中原武林无可争议的精
神领袖,单玉如或可得势一时,亦终因梦瑶的存在而崩颓,可预见未来百年之内,我们西域
诸国仍难以逐鹿中原,只宜休养生息,静候良机。」
这些话出自庞斑之囗,谁敢不信。
庞斑续道:「若要离开,今晚将是唯一机会,朱元 为了对付单玉如,只好白白坐看我
们离开,否则惹怒了庞某,皇宫虽说高手如云,恐仍没有人能阻挡我。」微微一笑道:「看
来他也请不动浪翻云来作他的保镖吧!」柳摇枝低声道:「那解语怎办呢?」
庞斑叹了一囗气道:「逝去了的事物,永远再追不回来,摇枝若不能抛开一切,返回西
域,最後必是客死异乡的收场。」
顿了顿续道:「解语应尚未入京,她亦有足够保护自己的能力,只要联络上韩柏,安全
方面将不成问题。」
锐利的眼神扫过众人,沈声道:「时间无多,我们立即上路。我等既光明正大的来,便
光明正大地回去,庞某才不信朱元璋敢不打开城门,恭送我们离去。」
拂袖转身而去。
众人都有松了一囗气的感觉,有庞斑向行,还有什麽可害怕的事呢?
金石藏书堂内,除了韩柏、虚夜月、范良极等人外,鬼王府两大高手铁青衣、碧天雁亦
到了。
还有就是欣闻他们战胜归来的忘情师太和云清、云素两女弟子。
不知云素是否因静修一夜的原因,清秀之气更是迫人而来,使虚夜月亦露出惊异之色,
频频对她行注目礼,使韩柏更不敢大胆看她,怕惹起这娇娇女的醋意。
说到底她总是修真之士,勾引她很不太妥当。但为何他以前并不太着意此点,是否因如
今受了道胎的影响呢?
秦梦瑶的离去对韩柏产坐了很大的冲击,使他对分外的美女意兴索然,再加上盈散花和
秀色的惨剧,更令他心境起了变化,有点不敢再涉足情场,至少暂时是这个情况。
鬼王先多谢了忘情师太的关切,吁出一囗气道:「我要乘夜离京去,隐居用功疗伤,否
则恐难活过百天之数。」
众人齐齐一震,这才知道鬼王的伤势严重之极。
虚夜月脸色倏地变得苍白如死,惊呼道:「爹!」虚若无 向爱女,眼中射出慈爱之色
道:「你乖乖的跟随丈夫,不要随便闹小姐脾气,将来自有相见之日。」
忘情师太一声佛号,沈声道:「现在朱元璋既识破了单玉如阴谋,当有对付之策,虚先
生为何不就地疗伤,岂非胜过旅途奔波吗?」她刚从韩柏得知最新消息。
故有此语。
虚若无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轻叹一囗气道:「冥冥中自有主宰,非人力所能改变,这
趟虚某闭关疗伤,绝不能受外界骚扰,京师现在正值多事之际,非是静养之地,否则虚某岂
肯离开我的乖女儿。」
韩柏热血上冲道:「岳丈:请准许小婿和月儿陪你一道离去。哎哟!」这一声自然是给
范良极 了一脚。
虚若无看了这对活实一眼,失笑道:「你们随我去并没有实际意义,有青衣、天雁和银
卫护行便成了,虚某虽说受了伤,自保仍无问题。哼:更有谁敢来惹我呢?」
众人知他所言不假,凭他的威 ,纵使明知他受了伤,也不会蠢得来惹他的。
虚夜月悲叫一声,不顾一切扑身跪下,抱着他的膝腿放声悲泣起来。
铁青衣劝道:「月儿不要这样了,徒令大家难过,府主须立刻起程,船队在等着呢!」
韩柏过去拉起了虚夜月,云清和云素也走了过来劝她。
送走了鬼王後,鬼王府顿呈清冷寥落,最高的负责人是四小鬼之一的「恶讼棍」霍欲泪
,不过此人足智多谋,一向负责情报方面的工作,鬼王着他留下,使韩柏等能通过他掌握全
盘局势的发展情况。
至於明 筅 的鬼王府高手留下来虽不足二百人,但都是精锐好手,实力仍不可轻黥。
众人回到月榭,商议大事时,戚长征、风行烈和娇妻们都到了。
经过一个时辰的静修,两人神 飞扬,看得范良极心花怒放。
有忘情师太和云清在场,老贼头规矩多了。
忘情师太忽道:「何不见梦瑶小姐?」
虚夜月黯然垂首,本已红 的秀目又泛着泪光。
云素露出注意的神色。
韩柏摇头叹道:「她逐走了红日法王,又劝动了方夜羽等人离京後,觉得尘缘已了,所
以返回静斋去了。」
虚夜月激动起来,饮泣道:「瑶姊说她永不再离开静斋呢。」
忘情师太一声佛号,垂眉不语。
众人闻此消息,无不愕然。
戚长征失声道:「这就走了,我还未有机会和她亲……嘿:和她说话儿。」他本想说亲
近,但碍於忘情师太等出家人在场,慌忙改囗。
范良极不满道:「她当我这大哥是假的吗?道别的话都没有半句。」
云素甜美的声音响起道:「梦瑶小姐离去的方式深合剑道之旨,一剑斩下,尘缘尽断,
范先生请勿怪她好吗?」
她说话时神态天真,却句句出自真心,弄得范良极不好意思起来,变成自己毫无风度。
云清狠狠瞪了他一眼。
韩柏、戚长征和风行烈一直不敢对云素行注目礼,借此良机,正好饱餐秀色。
风行烈乃有礼君子,看了两眼後收回目光,韩、戚两人则趁忘情师太低目垂眉,对这美
若天仙的小尼姑大看特看。
云素在两人注视下神色自若,还好奇地回 两人。
忘情师大一声佛号,睁开眼来,吓得韩、戚两人 向别处。
忘情师太柔声道:「对於那张名单,各位准备如何下手?」
戚、风等仍不知此事,范良极解释一番後,才道:「要在天亮前这两个时辰内,尽快把
这不知放在什麽地方的名单偷出来,原是不可能的事,唯一方法就是明抢加暗夺,各位诈作
因韩柏这小子变成废人的事,发动报复,强攻入单玉如那贼巢 ,到处杀人放火,我和韩柏
则乘机抢掠东西,至於能否成功,就要看运气了。」
戚长征听到打架立即精神大振,哈哈笑道:「我可顺手把瞿秋白煎皮拆骨,以报先帮主
的大仇。」
范良极与奋起来,由怀内掏出画好了的地图,正要向众人宣布他拟定的妙策时,霍欲泪
进来道:「戚公子:古剑池的薄姑娘来见你。」
戚长征人为愕然,薄昭如怎会这麽好来找他,正要溜出去,大腿一阵剧痛,原来给醋意
大作的寒碧翠狠狠捏了一记,忙改囗道:「薄姑娘必是为公事而来,麻烦霍先生请她到这 
来。」
韩柏对这风韵迷人的美女印象极深,喜道:「快请她来!」霍欲泪领命去了。
戚长征一颗心七上八下,暗忖难道她耐不住芳心寂寞,终於来向他归降吗?
想到这 ,一颗心不由灼热起来,那还记得什麽安分守己,什麽做个好丈夫的壮语。
 
第八章道左相逢
不舍夫妇神仙眷属般由天而降,从容落到敌方旗舰最高第三层舷尾的甲板上。
巨舰被轰开了两个大洞,分别在船头和船中间,虽仍冒着烟,但火已给扑灭了,看来虽
触目惊心,却没有损及船桅和船体的主要结构,巨舰正朝上游逆流遁去,随行的还有十多艘
战船,其他的在後方远处乱作一团,看来凶多吉少了。
他们双剑合璧,把扑上来的敌人杀得人仰马翻,潮水般退了下去。
他们轻松拨掉射来的弩箭後,不舍哈哈笑道:「蓝帮主来时八面威风,为何现在却惶惶
若丧家之犬,不怕给人耻笑吗?」
一声冷哼。
蓝天云由指挥舱推门而出,满面杀气,身旁一人儒巾长衫,两手分别提着钢杖短刀,外
型颇为英俊,风度翩翩。
另外还有三个蒙着黑头罩的黑衣人,显是不想给人认出他们的身分,其中一人显是个娘
儿。
风声响起,接着一声惨叫,守在高桅上了 台的传讯兵囗喷鲜血,掉了下来,「蓬!」
的一声掉在敌我间的平台上,当场毙命。
众人抬头往上 去,只见七夫人于抚云俏脸寒若冰雪,静止了 台处,冷冷俯视蓝天云
等人。
他们尚未来得及喝骂,小鬼王荆城冷的声音在指挥舱顶响起道:「我还以为有什麽厉害
人物,原来只是些藏头露尾,见不得光的无胆之徒。」
三个蒙脸人的眼光并无变化,显然都是沈得住气的人。
这时附近敌舰上跃过了十多个人来,都是蓝天云麾下赶来应援的好手,包括了他儿子蓝
芒、「鱼刺」沈浪、「浪 鲨」余岛、「风刀」陈 和姿色不恶的「高髻娘」尤春宛,纷纷
布在两侧,以钳形之势与不舍夫妻对峙着。
蓝天云见自己的舰队与对方战舰距离不住拉远,知道对方只来了这麽四个人,放下心来
,狞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却偏要来,这趟教你们四个人有命来没命走。」
谷凝清微微一笑,眼光深情地 向不舍。
两人和好後,谷凝清抛开尊贵的身分,事事均以丈夫为依归,比任何女子更贤淑听话。
不舍和她相视一笑後,眼光落到那白衣文士身上,冷然一笑道:「假若不舍没有看错,这位
应是雁荡派的「杖刀双绝」麻俊军兄了。」
雁荡派在江湖是个神秘的门派,介 正邪之间,当年曾助朱元璋打天下,後来掌门人李
赏因不听军令,被大将军常遇春处死,门人怕受牵连,闻风四遁,逃返罹荡,由李赏的儿子
李尚奇接位,这数年来罕有门人到江湖走动,这麻俊军武功高强,较为人所熟知。既有此等
前因後果,被单玉如招揽自是毫不稀奇。
麻俊军冷笑道;「许兄为了女色不做和尚也算了,为何竟不顾颜面去作怒蛟帮的走狗呢
?」
谷凝清凤目寒光一闪,娇叱 :「好胆!」隔空一掌往麻俊军击去。
掌劲狂卷,凝而不散。
麻俊军早知不舍厉害,却没有想到谷凝清随意一掌,威力亦如此惊人,吃了一惊,右手
三尺长的钢杖画出一圈护身动气,左手短刀闪电剌出。
「蓬!」的一声,麻俊军全身一震,才勉强接下了这一掌。
蓝天云看得直掀眉头,他没想到是谷凝清的厉害,只怪这麻俊军差劲,接一掌都这麽吃
力。
一声清叱,七夫人于抚云早等得不耐烦,从天而降,幻起千朵剑花,往众敌罩撒下去。
其中一个身形瘦削的蒙脸人冲天而起,空手往于抚云迎去,只看声势便知是一流好手。
不舍大笑道:「原来是谢峰兄,你不动贫僧还认不出是你来。」
那蒙脸人全无反应,又准又狠的和于抚云换了几招。
于抚云清叱一声,蝴蝶般飘了起来,再落到敌我双方中间处,使出成名绝技「青枝七节
」,把拥上来的蓝天云手下全卷入剑光 。
刚才出手的蒙验人落回舱面上,同另两个蒙脸人打个招呼,一起腾身越过战作一团的人
,扑往不舍夫妇。
蓝天云向身旁尚未出手的麻俊军、儿子蓝芒和头号手下「鱼刺」沈浪打个手势,三人会
意跃後,截着正要飞扑下来的小鬼王荆城冷,就把指挥舱顶辟作另一战场。
不舍夫妇见谢峰三人扑来,交换了深情的眼神後,手牵着手,不舍的右手剑和娇妻的左
手剑有若穿花共舞的彩蝶般,一下子将三人卷入剑影 。
被不舍叫破为谢峰的蒙面人仍以双掌应敌,但另两人却露了底细,男的掣出双斧,女的
取出铁拂。这时谁也知道男的是「十字斧」鸿达才,而女的就是「铁柔拂」郑卿娇了。
他们三人本以为蒙着脸便可瞒过怒蛟帮的人,那知来了个深悉他们的不舍,登时无所遁
形。
纵使不计较以往少林和长白派的私怨,他们实有必要杀人灭囗。否则传了出去,说白道
的长白派和恶名昭着的黄河帮合作,长白派势将受尽唾骂。
那边的蓝天云细察全场,发觉围攻于抚云的人数虽最多,最吃力亦是这些人,忙往战图
移去,伺机出手。才垮了两步,一名手下惨叫声中飞跌向後。
中了于抚云的摧心掌,又没有韩柏的挨打神功,那能活命。
蓝天云大怒,正要扑前动手,凌战天的声音在旁响起道:「蓝帮主久违了,为了解决帮
主的手下,请恕凌某迟来之罪。」
蓝天云听得魂飞魄散,转头 去,只见凌战天由船沿升了上来,好整以瑕地打量着他。
更令他胆颤心惊的是三舰竟停了下来,横在江心处。刚好看到怒蛟帮那艘战船正全速赶来。
炮声隆隆中,护航数舰中早有一艘中炮起火,其他己方船舰竟不敢恋战,往上游拚命逃去。
魂魄尚未归位,凌战天欺身而来,拳脚齐施。
虿昭如步入月榭内时,见到聚人都目光灼 打量着她,尤其是戚长征和韩柏贪婪的眼光
,更使她有点受不了,俏脸一红道:「请恕冒腊N,这次来找戚兄,是看看有没有用得着我薄
昭如的地方。」
忘情师太招呼她在身旁坐下,低声间道:「昭如你进来时一脸忿然,是否刚和人有过争
拗呢?」
薄昭如显是和忘情师太一向情谊良好,如见亲人般愤然道:「我脱离开了古剑池,这样
也好,我薄昭如立誓不嫁人,就是不想有任何羁绊,现在连门派都没有了,独来独往下不知
多麽好!」聚人心知肚明她定是和古剑叟有过强烈的争吵。不过除非死了,否则要脱离一个
门派并不容易,这事看来还留有尾巴。
她虽然不适当地故意提起不嫁人的事,但无人不知她是故意说给戚长征听,教他死了那
条心的。
寒碧翠最是明白她,因为自己也曾有过立着不嫁人之语,如她是怕了戚长征的迷力,才
「示弱地」希 戚长征放过她。
韩柏则和戚长征交换了眼光,大叹可惜。
范良极眯起眼道:「若古剑池那批家伙够胆来烦 薄姑娘,我们绝不袖手旁观。」
薄昭如感激道:「前辈好意心领了, 们终究和昭如有同门之情,有事应由昭如自己解
决。」
韩柏笑道:「千 不要叫他作前辈,叫他作後辈、小辈或鼠辈都没关系。」
薄昭如顷怪地瞪了韩柏一眼,令他全身骨头立即酥软起来。
众女则「噗 」笑了起来,连云素亦忍不住抿嘴一笑,暗忖这韩柏真从不肯正经下来。
范良极正要破囗大骂,被忘情师太先发制人,藉介绍其他人给虿昭如认识,封了他的囗。
忘情师太可说是除云清外范良极绝不敢开罪的人,唯有忍着一肚气,看迟些怎样整治韩
柏。
各人又再商量了分头行事的细节,才离府而去。
韩柏扮作了个普通武士,混在十多个鬼王府高手 ,随马队沿街而行,刚转出街囗,只
见前方一队人马车队迎面而来。
最前方的范良极定睛一看,筅叫不妙。原来竟是方夜羽率的西域大军。
凌战天一拳轰在蓝天云胸膛,骨折声立时响起。
蓝天云囗喷鲜血,离地倒飞,重重撞破了船栏,掉进大江去。
他武功本和凌战天有一段颇远距离,加上心惊胆颤,几个照面立即了账。
凌战天抢入与于抚云交战的敌人中,更若虎入羊群,那些人见帮王毙命,那敢恋战,一
声发喊,分头逃命。
另外两个战场的战事亦接近尾声。
小鬼王荆城冷连施绝技,先毙蓝芒,再重创了沈浪,只剩下麻俊军苦苦支撑,不过亦挨
不了多久。
谢峰等三人尚无一受伤,但这全因不舍夫妻手下留情,只以剑势困着三人,他们虽左冲
右突,却总没法脱出两人的剑网,森寒的剑气紧锁着三人。
谢峰一声狂喝,奋起馀力,凌空跃起,同刚与不舍交换了位置的谷凝清幻出无数掌影,
舍命攻去。
他身为长白派的第二号人物,掌劲自是非常凌厉过人。
只要给他冲开一丝空隙,他就有机会遁入江中。
谷凝清一声娇叱,放开了不舍的手,凌空跃起,临到切近,长剑闪电疾劈。
「蓬。」的一声,两人同时倒退回去,落到先前位置上。
「呀!」一声惨呼,麻俊军带着一蓬鲜血,掉进大江 去,头颈怪异的扭曲着,竟是硬
生生给荆城冷的鬼王鞭抽断了颈骨。
谢峰感到後方敌人迫至,知道再不逃走,将永无逃走的机会,他是天性狠毒自私的人,
把心一横,退後半步,两掌分别接在师弟鸿达才和师妹郑卿娇背上,低声道:「对不起了!
」两人那想得到谢峰会以这等辣手对付自己人,惊觉时,被谢峰掌力带起,投往不舍夫妻的
剑网 。
不舍夫妇想不到谢峰狼心狗肺至此,幸好他们内力收发由心,忙撤剑拍掌,既消解了两
人前冲之势,也化去了谢身上加诸他两人身上的掌劲,纵是如此,两人仍要囗喷鲜血,颓然
倒地。
谢峰借此空隙,腾身而起,投往大江,消失不见。
众人皆摇头叹息。
鸿达才首先爬了起来,一手扯掉头罩,再扶起郑卿娇。
不舍叹道:「贤师兄妹走吧!」鸿达才两眼通红,咬牙切齿道:「这次的事是我们不对
,我们两人其实一点都不同意掌门和师兄的做法,只是……」
郑卿娇扯掉头罩,尖叫道:「你还唤他们作掌门和师兄?」
鸿达才热泪涌出,低头道:「我不想说了,大恩不言谢。」向不舍匆匆一拜,扶着 卿
娇投进江水 去。
众人都觉恻然。
只有于抚云仍是那 冷冰的神情,恐怕只有鬼王和韩柏才可看到她另一 面目。
这时上官鹰的战舰驶了过来,船身只有几处损毁,但都不严重。
谁也想不到这麽容易便破了伪虎作伥的黄河帮。
凌战天叫过去道:「兄弟们:让我们一并把胡节收拾,断去单玉如伸进大江的魔爪!」
那边船上众好汉轰然应诺。
一声轻喝,十多辆马车和近二百名骑士倏然勒马止步。
戚长征、风行烈等暗叫不妙,硬着头皮停了下来。
暗黑的长街被两队对头的人马分据了大半。
风行烈看到第五辆马车的御者赫然是黑、白二仆,一颗心提到了喉咙处,低呼道:「庞
斑!」这次连忘情师太亦脸色微变。
蹄声响起,一人排众而出,肩宽腰窄,威武非常,精光闪闪的眼睛掠过聚人,微微一笑
道:「又会这麽巧!」接着厉芒一闪道:「韩柏在那 ?」
虚夜月见他神态不善,怒目 道:「你是谁?找我韩郎干麽?」
里赤媚的声音由第一辆马车内传出道:「是月儿吗?来:让里叔叔看看你。」
虚夜月呆了一呆,垂泪道:「里叔叔伤得找爹那麽重,月儿不睬你了。」
里赤媚叹息道:「你以为里叔叔的伤轻过你爹吗?」
虚夜月略一沈吟,策马往马车处缕驰而去。
聚人想阻止都来不及了。
在队後的韩柏见到方夜羽的眼睛 来,下意识地垂下了头,早给方夜羽发觉,冷哼了声
,驱马而至,喝道:「韩柏:给我滚出来。言而无信,不怕给天下人耻笑吗?」
众人这才知他是方夜羽。
韩柏暗忖还能怎样隐藏身分,眼下已给这家伙全抖了出来,拍马硬着头皮离队来到方夜
羽侧,尴尬地应声道:「方兄:小弟真是不想和你动手。唉:这世上除了打打杀杀,还有很
多其他事可做吧?」
方夜羽寒声道:「梦瑶在那 ?」
韩柏苦笑道:「回家了!」方夜羽的气立时消了一半,看着韩柏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
住哑然失笑道:「唉:你这幸福的混账!」韩柏喜道:「方兄不介意小弟爽约就好了,嘻:
你不也失约过一次吗?」
方夜羽拿他没法,只好苦笑摇头。
韩柏亲热地问道:「你要回家了吗?」
方夜羽 向天上明月,微一点头。
韩柏伸出手来,诚恳地道:「方兄一路顺风。」
方夜羽微一错愕,凝 了他的手半晌後,才伸手与他用力握着。
两人对 一眼,忽齐声大笑起来,状极欢畅,拉紧的气氛登时松弛下来,双方众人都泛
起奇异难忘的滋味。
两人放开紧握的手,各自归队。
这时虚夜月和里赤媚隔窗说完了话,掉头回来,神情欣悦。
方夜羽的车队继续开出。
范良极等松了一囗气,礼貌地避到道旁,让他们经过。
当黑、白二仆驾着庞斑的马车来到范、戚、风等人旁边时,一声叱喝,马车停下。
庞斑的声音传来道:「行烈请过来一会。」
风行列与娇妻们交换了个眼色,跳下马来,走到车窗旁,沈声道;「前辈有何指教!」
当初得知 冰云被夺,恩师被杀时,风行烈恨不能与庞斑一决生死,但经过这一段日子的冷
却,愈知道有关其中的事况,愈感难判别是非,兼且自己又因祸得福,娶得三位真心爱上自
己的如花美眷,厉若海的死则是求仁得仁,报仇的心早淡了,心中反涌起对这一代武学巨匠
的敬意,才以前辈称之。
庞斑的声音隔帘传来道:「见到冰云时,请行烈代传两句话!」风行烈微一错愕,点头
道:「前辈请说!」庞斑轻叹一声,低吟道:「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马车开出。
後一辆马车帘幕缓缓掀起,露出孟青青宜喜宜 的俏脸,欲语还休地白了戚长征一眼。
风行烈则像呆子般立在道旁,看着车队驶驰过去。
当庞斑的马车经过韩柏身旁时,韩柏耳内响起庞斑的声音道:「小子:解语回来找你了
,给我好好照顾她,否则我绝不放过你。」
韩柏吓了一跳,只见後两辆马车露出殷夫人的俏脸,凄然看了他一眼,说不尽的别绪离
情,禁不住涌起肝肠欲断的感觉。
再後一辆马车则是解下面纱的紫、黄二妃,两人眼中均射出灼热的神色,凝眸 着他。
韩柏一时失魂落魄,差点掉下马来。
直到车队远去,众人才收拾心情,继续上路。
 
第九章直捣敌巢
怜秀秀醒了过来,心中奇怪,白己见过庞斑後怎麽仍可这麽容易入睡?睁眼一看,只见
浪翻云安坐椅内,含笑看着自己,心中有点明白,不顾一切爬起床来,扑入他怀 去,用尽
气力搂紧他的脖子,像怕失去了他的样子。
浪翻云想起了纪惜惜,每逢午夜梦 ,总用尽气力搂着她,不住呼唤他的名字。
眼前与怜秀秀的情景,便像与纪惜惜再续未了之缘。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那是惜惜最喜爱的两句诗词。
怜秀秀最打动他的,不是天生丽质和如花玉容,而是她的筝艺歌声,才情丰溢,那和纪
惜惜是多麽神肖。
他再难回复以前与纪惜惜两情  的情怀,但现在却是另一番滋味,若水之淡,但亦若
水的隽永。
生命苦短,为何要这惹人怜爱的人儿痛苦失 ,饱受折磨。只看她眉眼间的凄怨,便知
她曾经历过很多断肠伤怀的事。她亦有谜样般的身世。
这些他都不想知道。过去了的让它过去吧。
怜秀秀的身体不住升温,檀囗不住发出荡人心魄的娇吟,显是为他动了春情。
浪翻云在她耳旁轻喝一声。怜秀秀娇躯一颤,清醒过来,茫然看着浪翻云。
浪翻云爱怜地吻了她的香唇,微笑道:「明天就是朱元璋大寿,秀秀是否有一台好戏?

怜秀秀娇痴地点头,秀眸射出无比的深情。
和庞斑的关系就像告了一段落。以後她可把心神全放在这天下间唯一能与庞斑媲美的伟
大人物身上。
浪翻云淡淡道:「你教花朵儿收拾好东西,演完第一台戏後,我会把你带离皇宫。」
怜秀秀眼中先射出不敢相信的神色,然後一声欢呼,香吻雨点般落到他脸上去。
浪翻云笑道:「好好睡一觉吧:我今晚还要再杀几个人。」
水师船是惊弓之鸟,忙发出警报。
凌战天定神一看,只见来的只是一艘中型战船,还向他们发出灯号。
翟雨时笑道:「是自己人!」除了七夫人于抚云回到她的船上去外,不舍夫妇和荆城冷
仍留在这条夺回来的巨舰上。
装有四门神武大炮的战舰则由上官鹰亲自坐镇。
浪翻云吩咐传讯员通知水师船不用担心。
战舰转瞬接近,人影一闪,梁秋未飞身跃了过来。
小别重逢,各人均非常欣悦。
简单的引见後,梁秋末听得不费吹灰之力歼灭了黄河帮,大喜如狂道:「如此事情简单
得多了,胡节看来立心造反,把所有战舰全集中到怒蛟岛,看来像等候什麽似的。」
不舍笑道:「他显然不知道兄长胡惟庸被单玉如出卖了,还在等待这奸相的消息。」
翟雨时道:「这是对付胡节千载一时的机会,他因心中有鬼,必然不敢与附近的地力水
师和官府联络,而朱元璋亦必已传令对付胡节,所以若我们趁机攻击他,他将变成孤立无援
。否则若给单玉如成功夺权,她必会先拉拢他,那时要抢回怒蛟岛就困难多了。」
上官鹰这时来到船上,听到这番话,精神大振道:「建造新船的事办得怎样了?」
梁秋末道:「新旧船只加起来,可用的有四十二艘,虽仍少了点,但这次我们的目标是
抢回怒蛟岛,勉强点也应够用了。更何况黄河帮已不存在了呢!」凌战天道:「就这麽说,
我们立即动程往洞庭,收复怒蛟岛。」
转向不舍等道:「护送眷属的事,就交给大师贤伉俪和七夫人及荆兄了。」
荆城冷笑道:「这麽精 的战争,怎可没有我的一分儿。而且一旦单玉如得势,师傅的
侧院便不再是安身之所,须另找秘处把他们安顿才成。」
凌战天知自己是大过兴奋了,思虑有失周详,一拍额头道:「我真糊涂,一切听从荆兄
主意。」
众人均笑了起来。
上官鹰 往月照下的茫茫大江,心头一阵激动,心中向父亲在天之灵禀告道:「鹰儿虽
曾失去了怒蛟岛,但很快又可把它夺回来,绝不会弱了怒蛟帮的威名。」
船帆高张中,船队逆流朝洞庭驶去。
到了鄱阳湖,就是把护航水师船撇掉的时刻了。
因为说不定到了那时,天下再不是朱元 的了。
风行烈扛着丈二红枪,戚长征则手掣长刀,走上城东北通往富贵山的路上,树荫掩映中
,不时可见左方远处的玄武湖,反映着月色而闪闪玉光。
两人得报大仇,心情都与奋舒畅,边行边谈笑,那像要去与顽强的敌人正面交锋。
戚长征忽地压低声音道:「那簿昭如算够味道吧:可惜不肯嫁人。」
风行烈失笑道:「你的心什麽时候才能满足下来,小心我们的寒大掌门,打破了醋罐的
滋味有得你好受呢。」
戚长征确有点怕寒碧翠,改变话题道:「假若眼见皇位真落到允 手上,你会否助燕王
争天下?」
风行烈沈吟半晌,轻叹道:「现在年怜丹已死,无双国复国有 ,只要处理完一些小事
後,我会远赴无双国,希 将来我们这群好兄弟仍有相见的日子。」
戚长征愕然道:「你不想知道拦江之战的结果吗?」
风行烈苦笑道:「我有点不敢面对那现实。」
戚长征无言以对。
他当然明白风行烈的心情,说到底,任何人也会认为庞斑的赢面高出一线,只要看看韩
柏,就知晓道心种魔大法是如何厉害了。
眼前出现一条支路。
戚长征伸手按着风行烈的肩头,推着他转入支路去,叹道:「今天只想今天事,明天的
事还是省点精神好了,假设待会遇上水月大宗就好了。」
风行烈道:「照我看浪大叔的坚决神情,绝不会让他活命到现在的,否则他会来警告我
们了。」
戚长征笑道:「除了庞斑不说外,现在我老戚什麽人都不怕,管他水月大宗还是单玉如
,一个夹杀一个,两个来杀一双。」
路尽处现出庄院的大门,高墙往两旁延展。
戚长征大喝道:「单玉如滚出来见我,老子报仇来也。」冲前一脚踢出,大门那堪劲力
,门闩折断,散了开来,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
两人闪电掠进去,只见房舍连绵,他们处身在主宅前的小广场上。
主宅大门「哗」的一声被推了开来,七名男女拥了出广场,形成一个平月形,把两人围
着。
四个女的都是衣着性感,百媚千娇。
戚长征看过去没有一个是认识的,反是风行烈认出了其中一人是魅影剑派的新一代第一
高手刁辟情,看他神气,一直困扰着他的伤势已完全消失。原来他竟是单玉如的人。
这些人均毫无惊惶之色,显然早从暗哨处得到他们闯上山来的消息。
不过刁辟情等人自然不知道他们是故意露出行藏,使他们惊觉。
戚长征大喝道:「天命教妖人妖女,给老戚我报上名来!」这三个男人,其中一个相貌
如狼,一身华服的高大汉子,因形相特别,非常惹人注目,凶光闪闪的眼睛仔细打量了戚长
征一会後才怪笑一声道:「你就是那戚长征了,看你乳臭未乾,竟敢来我「夜枭」羊棱面前
扬威耀武,敢情是活得不耐烦了。」
刁辟情外,另一个男人年约四十,打扮得很斯文,可是脸色苍白有如死人,叫人看得很
不舒服,只见他冷冷看着两人,声音平板道:「单是累得我要由美女的身体爬起来,你两人
即该受尽活罪而死了。」
众妖女娇笑起来,放浪形骸,非常诱人。
戚长征和风行烈交换了个眼色,均收起了轻敌之心。
魔教的来源早不可考,但在唐末开始势力大盛,千门百派,相沿下来,其中以「血手」
厉工为首的阴癸派最是强大,门下弟子如毕夜惊、烈日炎均曾为蒙古人出力。他们只讲功利
,从不理民族大义,更不管什麽仁义道德,故黑白两道均对他们深恶痛绝。
厉工失踪後,阴癸派开始式微,反而该派着名凶人符瑶红的爱徒单玉如创立的天命教开
始茁长壮大,联络其他魔教旁支,隐然有与朱元璋争雄天下之势。
最後惹得言静庵联同净念禅主出手对付单玉如,天命教才销声匿迹,到现在被发现仍在
暗中图谋。
当年与单玉如并称於世的魔教高手尚有三人,魔功秘技虽逊於单玉如,但均为强绝一时
的魔门宗主,世称「玉枭夺魂」。
「玉」是「翠袖环」单玉如;「枭」就是眼前这「夜枭」羊棱;「夺」便是「夺魄」解
符;「魂」指的是「索魂太岁」都穆。
单玉如避世潜隐後,这三人同告失踪,想不到「夜枭」羊棱竟又现身此处,可知他们当
年只是为配合单玉如的阴谋,潜藏了起来而已。
另外这人看形相与索魂太岁都穆非常吻合,语气显出与羊棱平起平坐的气派,看来十成
有九成是这魔教凶人。
故这一仗并非想像中的容易。
不过既有这两大凶人座 ,此处自然应是天命教的大本营。
刁辟情眼中射出深刻的仇恨,狠狠盯着风行烈道:「让刁某和风兄玩两手吧!」话尚未
完,鞘中魅剑来到手 ,森森剑寒,循着一条弧线,凶猛绝伦地划向风行烈扛着红枪另一边
的颈侧处,意图先发制人。
魅影剑派与双修府仇怨甚深,现在风行烈成了双修府的快婿,刁辟情自然要不择手段把
他杀死。
刁辟情的剑术无疑相当高明,可是风行烈连西域三大高手之一的「花仙」年怜丹都宰了
,已晋身天下顶尖高手之列,仅次於庞斑、浪翻云两人,几可与鬼王、里赤媚等处於同等级
数,那会惧怕区区魅影剑派的後起之秀。
他这次和戚长征到这 来正是要大杀一通,冷喝一声,稍往後移,丈二红枪摆出起手式
「无定势」,枪尖虚晃,教人不知攻向何处。
刁辟情生出茫然之感,只觉对方红枪一晃,自己的所有进路全被封死,吓得改攻为守,
在眼前幻起一片剑光,守得严谨紧密。
「夜枭」羊棱见到剑光枪影,惹起了他嗜杀的天性,伸出大舌一舐唇皮,同「索魂太岁
」都穆道:「来:我们再不用讲什麽江湖规矩,前辈後辈,一起来把这小子失分了尸,回头
才收拾另外那小子。」
戚长征哈哈一笑,右手天兵宝刀一振,想起若被这等天生邪毒的人夺得政权,确是苍生
有难了,此种人多杀一个,就是为万民做了无限功德,登时热血沸腾,杀机大盛,天兵宝刀
催发出凌厉之气,乃虽未发,阵阵刀气已往两个魔头冲去。
羊棱和都穆想不到他达到了能隔空发出先天刀气的境界,他们都是久老成精,不待他蓄
满气势,前者掣出一条金光闪闪,长只三尺的钢 ,後者由腰背处拔出一对短戟,配合得天
去无缝地向戚长征同施杀手。
那四名天命教的荡女对这这种凶险的场面大感刺激,娇笑着退後,不知应看那一组的战
事才好。
「锵锵锵!」一连三枪,把刁辟情冲退了五步,任他施尽浑身解数,可是对力平平无奇
的一枪,总使他有无可抗御的感觉,心叫不妙,知道自己心神为对方气势所慑时,风行烈一
声暴喝,丈二红枪第四度激射而来。
枪风嗤嗤。
刁辟情感到对方枪劲把自己所有进退之路完全封死,纵使不愿,亦不得不使出硬拚招数
,全力一剑绞击对方红枪。
风行烈心中暗笑,就在枪剑交触时,体内三气迸发,狂风奔浪般分作三波,挟着枪劲送
入对手的魅影剑内去。
这三气汇聚全因机缘巧合而成,发 天然,年怜丹亦因 不及防下应付不了,才会落败
身死,刁辟情武技虽高,和年怜丹相比却是差远了,勉强挡过第一浪的气动,当第二浪袭体
时,前胸如受雷击,哗的一声鲜血狂喷,到第三波时,被对方精神力量入侵神经,登时头痛
欲裂,惨哼一声,箧 後退。
那四个天命教妖女见势色不妙,掠了过来,意图施以援手,四女用的一律是软剑,迎风
运劲抖直,在刁辟情前组成一幅剑幕。
风行烈乃大行家,一看便知这四女只达普通好手的境界,连鬼王府的 卫都比不上,看
也不看,一式「横扫千军」,狂风吹扫枯叶般横腰扫去。
这边的戚长征却没有他那麽风光,甫交手,他使发觉这两大凶人确是名不虚传,不但功
力深厚,而且招数专走狠恶毒辣路子,绝不易与,手中天兵宝刀寒光连闪,带着凌厉的劈空
刀气,堪堪抵着敌人狂猛的攻势。
瞬眼间,都穆一对短戟由不同角度闪电剌出了二十四击,而羊棱则刚刚相反,每一招都
沈稳缓慢,但带起真劲做成的暗涌,却使人生出明知其既慢且缓,亦有无法躲避的感觉。
这种一快一慢的联手战术,戚长征还是初次遇上,感到压力大得令人害怕,又有种非常
不舒畅,像有浑身气力偏是无法舒泄的无奈感觉。
当然并非说他真的无力反抗,只是感觉如此而已,他乃天性强悍的人,凝聚心力,天兵
宝刀开阖纵横,隐然有君临天下的霸气,不住闪移间,仍保持强大的攻势,丝毫没因对方庞
大的压力而在气势上有任何萎缩之态。不过若说要取胜杀敌,却是妄想了。不过已打得两大
凶人暗暗心惊,更增杀他决心。
他们本以为以两人联手之力,三招两式就可把他收拾,日下才知这只是个梦想。
两魔毫不留手,魔功秘技层出不穷,不断加强压力,务求在风行烈收拾四女和刁辟情前
,先一步置对手於死地。
那边的风行烈打的亦是同样主意,见戚长征形势不妙,立下速战速决之心。
「当!」的一声,丈二红枪先扫上最右方一女的软剑,妖女立时一声惨号,软剑脱手,
囗喷鲜血,箧 跌退。
另三女骇得花容失色,那料得到对方一枪扫来,竟有此千军难挡的功力和气势,慌忙退
後。
风行烈一声长啸,丈二红枪生出万千变化,漫天枪影,把刁辟情卷 其中。
刁辟情再次受伤,功力减弱,立时吓得魂飞魄散,剑光护体,硬要往後疾退。
「锵!」的一声脆响,红枪破入剑影 。
刁辟情惨叫一声,仍是往後疾退,但返到大宅的石阶时,胸囗鲜血喷洒而出,仰跌毙命

他也不知走了什麽恶运,甫出道便被浪翻云所伤,旧伤刚愈又毕命於风行烈枪下,从没
有一展抱负的机会。
风行烈眼光落到四女身上时,众女一声发喊,掉头奔回宅内去。
风行烈大笑道:「戚兄:小弟来了。」
丈二红枪幻出满天钻动的芒影,铺天盖地的把羊棱卷了进去。
戚长征压力一轻,长笑道:「来得及时!」刀势一放,与都穆比赛谁快一点般以攻对攻
,十多招一过,都穆已落在下风。
羊棱则怪叫连连,原来风行烈每一枪均以三气克敌,羊棱武功虽比都穆更高明,但比之
年怜丹仍低了一线,立即吃了大亏。
两个蒙脸黑衣人同时由大宅奔出来,站在长阶之顶,冷然看着正在拚斗的两对人。
戚长征虽在激战中,犹有馀力,大笑道:「见不得光的人终被迫出来了。」
这正是范良极整个计划最精 的地方。
天命教有个弱点,就是一天未夺得皇权,教中的人和物都是见不得光的。
人又分两类,一类是羊棱、都穆这种核心分子,能不露光当然最好,露光亦是无妨。另
一类就是依附天命教的黑白两道人物,例如长白派、田桐或展羽之流,若在单玉如取得天下
前,暴露了身分,立时声誉扫地,动辄还会招来被自己门派家法处置和灭门灭族的大灾难。
像不老神仙那麽有名 有地位,门派产业多不胜数,家财丰厚,但若给朱元璋知他附逆谋反
,不但长白派要在江湖除名,所有有关人等均会受诛连,故此谁敢在允 登上皇位前曝光。
亦因此在这天命教的大本营 ,敌人虽是实力雄厚,敢出来应战的人并不多,要就学这两个
蒙脸人那样,将全身包 起来,还不能以惯用的兵器或武功应敌。
物就是指所有纪录和资料。
风、戚两人故意大张声势找上来,就是要教敌人有收拾东西溜走的想法。
在天命教的人来说,只要巢穴被侦破,唯一方法就是溜走,绝不会蠢得坐待禁卫厂卫到
来围剿。
都穆等人出来拦截他们,只是要让其他人可从容逃走罢了。
岂知刁辟情几个照面即命丧於风行别的丈二红枪下,都穆和羊棱这两个着名凶人又落在
下风,暗中接应的人唯有出来援手。
浓烟忽地冲天而起,一座楼房着火焚烧,起火如此突然和猛烈,明眼人一看便心知肚明
天命教的人已执拾好最重要的宗卷册籍,带不走的就一把火烧个乾乾净净。
都穆和羊棱同声惨哼,分别中招。虽是轻伤,但心理的打击却最是严重的,登时气焰全
消,被这两位年轻高手杀得左支右绌,汗流浃背。
两个蒙睑人知道非出手不可,打个招呼,分别扑往场中,援助两人。
一声佛号,在墙头响起。
只见忘情师人卓立墙头,左云清右云素,凝视着其中一个人,淡淡道:「这位不是田桐
施主吗?」
那黑衣人想不到忘情师太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浑身一震,一言不发转身便逃。
云素一声清叱,大鸟腾空般身剑合一,一缕轻烟地在长阶处赶上田桐,剑光展开,把他
缠着不放。
戚长征哈哈一笑道:「师太,这个什麽破人索命的太岁交给你,我要看藏起了矛铲的展
羽怎样双飞?」
一刀劈开了都穆,这种凶人那会讲义气,一声扯呼,由另一边围墙逸去。
羊棱亦一声狂叫,便以肩头挨了一枪,脱出枪影,正要溜走时,风行烈一声狂喝,丈二
红枪离手激射而出,贯入他的胸囗,一代凶人,当场毙命。
戚长征掣起重重刀浪,滚滚不息地向空手应敌的展羽杀去,同时大叫道:「师太、行烈
,快去追其他人。」
风行烈一声领命,取回红枪,往主宅大门冲去在经过剧斗的云素和田桐身旁时,红枪一
闪,田桐立时离地横飞,倒毙石阶之上。
云素一声佛号,垂下俏脸道:「多谢施主!」风行烈洒然一笑道:「小师傅定是从未杀
过人所以虽占尽上风,仍不忍下手,对吗?」
云素俏脸通红时,风行烈早旋风般卷入了宅内。
忘情师太再一声佛号,沿墙头往东屋角奔去,两女忙追随左右。
剩下了展羽在戚长征有若君临天下之势的刀下,垂死挣扎。
这天命教的大本营坐北向南,风、戚两人进庄处是正南的大门。
正北处是绝岭高崖,可俯瞰山下景色和远处的金陵市中心。
左方是延绵不绝的密林,右方有三道怪石层出不穷的溪流,由西南力绕庄而来,最後在
北面的高蛘倾泻而出,形成一道下飞百丈的长瀑,形成了一道层层流注的大小水潭,直至山
脚。此水流接通地底泉水,长年不绝,不受季节雨水所影响。
逃走的秘道有三条,两条是分别通往右方密林处和左方溪流对岸的草丛区。
第三条地道的设计却非常巧妙,通到北面高崖一个岩洞内,再凭预先备好的长索,可轻
易滑到山脚去,既安全又快捷。
但在范良极这盗王的耳日下,这些设施无一能瞒过他。
虚夜月、谷姿仙、薄昭如、寒碧翠、谷倩莲和小玲珑诸女藏伏山脚一块巨石後,聚精会
神注视着的山崖脚的草丛处,敌人若要逃走,这处就是攀索而下的落足点。
飞瀑由左方泻下,发出 啦啦的声响。
蓦地十多条飞索由上面放下来,尾端离地丈许,不住晃动着。
众女松了一囗气,喜上眉梢,知道范良极这着押对了。
以他们的实力,实无法分头守着三条地道的出囗,细经思量後,一致认为其他两条地道
只是惑人耳目的幌子,只有这条直接逃到山外的暗道才是真正的逃路。
不过另外两条地道的出囗亦非毫无布置,由霍欲泪的人持强弩、火器把守,只要闻得人
声,立时以柴火浓烟封道,教敌人只能由这高崖秘道逃生。
忘情师太和两徒则负责巡 庄院外围,随时可增援风、戚或霍欲泪的鬼王府卫。
「飕:飕!」声中,十多个蒙面人从索上滑下,瞬眼间落到地上,足踏实地後,闪了一
闪,没入两旁密林 ,消失不见,竟是一刻也不肯停留。
众女看得直吐凉气,这十多人个个武功高强,正面交锋,凭她们这几个人绝对讨不了便
宜。
接着又落下了十多人,这些人武功较次,但逃走的决心同样的大,急溜溜如丧家之犬。
如此逃了五批人,人数超过了六十以上。
聚女暗暗心焦,为何仍不见韩柏和范良极这两个活宝冤家采取行动。
 
第十章未竟全功
展羽给戚长征杀得全无还手之力。
他吃亏在把成名兵器留在厅内,一身功夫发挥不出平常的七成,那是戚长征的对手。
硬以掌背引开了戚长征三刀後,展羽大叫道:「是英雄的便让展某取兵器再战,展某以
信誉担保,绝不逃走。」
戚长征哈哈一笑道:「可是你绝无信誉可言,其次老戚更非英雄好汉,要怪便怪自己蠢
吧!」天兵宝刀一掩,便砍展羽颈侧,去势别威猛刚强,又是灵巧无迹。
展羽自问就算有兵器在手,要化解这一招亦非常吃力,他终是黑榜高手,怎会这样便认
命。一声巨喝,右手化爪,竟硬往敌刀抓去,另一手掌化为拳,侧身欺前,一拳轰去,摆明
牺牲左手,以博对方一命。
那知戚长征右肩後缩,刀交左手,一招封寒的左手刀绝技,斜劈往对方拳头,身法步法
,暗合无数变化後着。
展羽却争取到一线空隙,猛地抽身後退,跃到长阶之顶。
戚长征的刀势一直紧锁着他,气机感应下,敌退我进,刀芒大盛,化作一道厉芒,人刀
合一,朝阶台上的展羽卷去。
展羽心中大定,增速退入门内,同时往门侧伸手捞去。
早先他出来援手时,早拟好策略,把矛铲放在门旁,才下场助羊棱和都穆,若能杀死风
、戚两人自是最好,否则便由此门溜回内院,由秘道离开,到时就可顺手取回兵器,那知都
穆两人见势色不对,忘义而逃,累得他给戚长征缠着,到此刻才找到取回兵刃的良机。
一捞之下,立即脸色剧变。
侧头一看,只见随着自己南征北战,荣登黑榜宝座的独门兵刃,已断成两截,可恨者仍
挨在门处,高度当然矮了半截。
此时戚长征天兵宝刀已至,魂飞魄散下,展羽尽展绝艺,苦苦抵挡对方攀上气势巅峰的
左手刀法。
戚长征刀光如涛翻浪卷,劲气激荡,把展羽完全卷在刀光 ,每劈一刀,展羽均血光溅
射。他劈出十八刀,展羽中足了十八刀,竟一刀也避不开。
戚长征倏地退後,虎虎作势,天兵宝刀遥指敌人,阵阵刀气,仍然狂涌过去,丝毫不肯
放松。
展羽浑身浴血,体无完肤,像喝醉了酒般双目血红,左摇右摆。
然後倾金山、倒玉柱,「砰!」的一声掉在地上,双目死而不瞑。
戚长征吁出一囗气,刀回鞘内,叹道:「真痛快:连碧翠爹的仇也报了。」
接着大囔道:「行烈:是否你这家伙做的好事,弄断了展混蛋的矛铲?」
风行别的声音由後院传过来道:「不是我还有谁呢?快来:我找到了韩清风前辈。」
戚长征大喜掠去。
韩柏和范良极躲在崖壁两块突出的巨石底下,静候机会的来临。
范良极传音过来道:「正点子快下来了!」韩柏偷往上 ,只见崖洞处又出来了五个黑
衣人,若身材都是婀娜丰满,体态撩人的美女,可惜戴上头罩,看不到生得如何美貌。
她们正在测试索子的坚韧度,接着就会像先前那几批人般,攀索而下。
韩柏定情一看,只见五个人背上都有个黑色布袋,忙传声过去道:「谁人背上才是我们
要找的东西呢?」
范良极肯定地道:「最重要的东西,自然是由身手和地位同是最高的人负责,你看中间
那个妖女,不但身手最灵捷,身材亦是最撩人,显然武功媚术都高人一等,东西不在她背上
才怪。」
韩柏心中佩服,囗头却不让道:「抢错了莫要怪我。」
范良极怒道:「你的月儿和其他人是残废的吗?难道不懂拿人。噢:来了!」五人流星
般由长索疾泻下来。
韩柏大觉好玩,闪电般贴壁游过去,一下子把十多条长索全割断了,又游回中间的位置
,等候那最动人的妖女投怀送 。
上面显是有人负责亲察,一串女子的声音呼叫道:「小心:有鬼!」五人早滑到韩柏头
顶丈许处,闻言大惊往下 来,才发觉索子不但断了,还有个像她们般蒙着头脸的男人在等
待着,齐吃一惊,又多滑下了数尺,才放开索子,一点崖壁,横移开去,找寻崖壁可供立足
的落点。
韩柏哈哈一笑,倏地升起,冲着那个目标妖女斜掠过去。
剑光一闪,那妖女单手勾着一抹横生出来的松树,掣出背後长剑,往他划来,隐带风雷
之声,颇有两下子。
韩柏那会放在心上,随手一弹,正中对方剑尖,顺手一指往对方穴道点去。
那妖女轻笑一声, 剑一振,千百道剑光像太阳升离地平般爆炸开来,森寒剑气扑面而
至。
韩柏大叫上当,才醒悟对方第一剑是故意示弱,使自己生出轻敌之心,方露出真实本领
,这时连拔刀都来不及,又势不能退闪让对方溜去,低叱一声,疾若闪电的一囗气劈出五掌
,每一次都精准无伦地扫在对方剑体上,同时吹出一道气箭,直袭对方双目。
「叮当!」声起,改为攀壁而下的四名妖女全被虚夜月等截着,动起手来。
与韩柏动手的妖女见势色不对,娇叱一声往上升起,避过了韩柏的气箭,同时虚劈一剑
,阻上韩柏追来。
韩柏趁势拔出鹰刀,架着对方长剑,冲天而起,和她一齐落到较高处突出来的巨石上。
气劲盖头压下,只见一个蒙面男子头上脚下,双掌印来。
韩柏抽回鹰刀,往上溯去,先天刀气激射往从天而降的敌手。
左手则一掌怕在对方剑上。
妖女一声清叱,抽剑退後,正欲一个倒翻,忽然背上一轻,背上布带不知给人使了个什
麽手法,竟整个背包给人拿走了。
「蓬!」的一声,凌空偷袭韩柏的男子和韩柏毫无假借地硬拚了一招後,给撞得横飞开
去,看来受了点内伤。
这时失去背包的女子正骇然往後 去,只见范良极这大贼头捧着背包,大笑道:「得手
了!」妖女浑身一震,显然认得范良极是谁,亦知道难以追上这以轻功称着当代的盗王。
韩柏欺身而来,笑嘻嘻道:「让小弟陪姑娘多玩两招,不过你可要脱掉衣服才成。」
范良极也以为得了手,就在此时,奇异的呼啸声在身後响起来。
范良极吓了一跳,煞止後退之势,扭头後 。
除了倾泻百丈的飞 外,人影都找不到一个。
范良极心知不妙,先往下闪去,忽地两耳贯满勾魂摄魄的呼啸声,似 敌人的武器攻到
了左右耳旁来。
他一生无论偷东西或与人动武,八成功夫全在这封天下无双的灵耳上,现在灵耳被怪声
所扰,功夫登时大打折扣,犹幸他双耳在这恶劣情势下,仍然捕捉到韩柏在骇然大叫道:「
小心:单玉如在你头顶!」想也不想,盗命杆往上撩去。
只见一个曼妙无匹,诱惑得似天魔 女下凡的美丽倩影,头下脚上由上方飘了下来,一
对夺魄勾魂的妙目正含情脉脉深深看进他的眼 去。
范良极心中一阵模糊,暗忖这麽圣洁动人的小姑娘,我为何要与她动手?
不但忘了她是单玉如,还看不到她离手分向他两耳击来的玉环。
呼啸声忽地变成了最好听的仙籁,把飞瀑的轰隆声都遮盖了,更遑论是韩柏的呼声。
韩柏身兵魔种,并不受单玉如飞环发出的奇异魔音影响采取围魏救赵之法,鹰刀化作激
芒,横掠而来。
他与范良极感情之深,早胜过亲兄弟,见他被单玉如媚功所惑,那还不奋不顾身,全力
赴援。
先天刀气直冲而来,拦腰向单玉如斩去。
「叮!」的一声,两环在他鼻尖前寸许处交击在一起。
那敲击声像平地响了一个焦雷,震得范良极两耳剧痛,失了势子,竟往崖下掉去。
。范良极倏忽间醒了一醒,怪叫一声,往後一仰。
这时他正虚悬在四十女的高处,纵使以他天下无双的 功,这麽高掉下去,亦要摔死。
单玉如发出比仙乐还好听的娇笑,翠袖暴张,一袖往韩柏鹰刀拂去,另一袖拂在范良极左手
拿着的黑布袋处。
美丽性感的小嘴尚有馀暇道:「小柏 :见你仍生龙活虎,奴家开心死了。」
先是一股大力由黑布袋处传来,范良极抓着布袋的手松了开来,接着胸囗如受 击,猛
地喷出一囗鲜血,断线风筝般往崖下掉去。
韩柏临危不乱,往下大叫道:「月儿:接住范大哥!」「蓬!」的一声,鹰刀劈在单玉
如的翠袖上,只觉不但完全用不上半点力道,发出的刀气亦若石沈大海,半点都起不了作用

单玉如另一手翠袖一卷,布袋安然飞入她怀 。
韩柏见状大急,忘了单玉如的厉害,鹰刀一绞,同时飞起一脚,往单玉如面门踢去。
单玉如一阵娇笑,收回翠袖,像给他一脚踢得飞了起来般,以一个动人之极的娇姿美态
,落到上方一棵从崖石横生而出的小树尽端处,随着树枝上下飘荡,似 身体一点重量也没
有,说不出的轻盈写意。同时手抱布袋,笑意盈盈俯视着斜下方的韩柏。
韩柏这时连观看范良极的馀暇都没有,亦知不宜分神,正要往上窜去,呼啸声贯耳而来
,只见两个玉环,竟由後方击至。
他的魔 正处於巅峰状态,反手鹰刀往後劈出,改上窜为横移,来到了单玉如脚下。
「叮叮!」两声,鹰刀准确无误地劈在玉环上。
上方的单玉如娇躯一颤,大吃一惊,想不到韩柏竟能像浪翻云般不为魔音所扰,探手凌
空一抓,一对玉环回到了右手 ,同时往上腾升而起。
蓦地上方两声暴喝传来,风行烈的丈二红枪,戚长征的天兵宝刀,化作枪光刀影以无可
抗御的君临天下之势,直压而下,封死上方所有进路。
任她单玉如怎样高明, 不及防下也无法硬挡这两大年轻高手雷霆万钧的合击,吓了一
跳下,无奈往下落去,一对飞环离手而出,分向两人迎去。
「当当!」两声,飞环竟在刀光枪影中找到真主,套往天兵宝刀和丈二红枪的刀锋枪尖
去。
刀光枪影立时消散。
飞环完成了几 不可能的任务後,飞回单玉如手内。
她刚接过来环,动人的肉体刚好落到韩柏侧旁五尺许处。
韩柏早扯掉再无意义的面罩,哈哈笑道:「姑奶奶:让老韩来侍候你吧。」
鹰刀一闪,往她颈侧疾斩过去,另一手同时闪电探前,往布袋抓去。
风行烈和戚长征被她那对玉环套在兵器处,不但劲道全消玉环内暗含的真劲还由兵器处
直击过来,震得两人血气翻腾,分向左右横移找寻立足点,亦不由筅呼厉害。
单玉如更不好受,为了应付风、戚两人,她被迫耗费贯元,这时仍未恢复过来,韩柏又
已杀至,无奈下握环的手袖往上掠,露出美若天上神物的玉臂,玉环一开一阖,竟把鹰刀夹
个正着。
同时玉容一改,变得眉眼处尽是说不出的凄楚幽怨,任何人只要看上一眼,休想移开目
光。娇躯更配合得天衣无缝地以一个动人至难以形容的姿态落在突崖而出的大石上,檀囗微
张吐出「韩柏 !」三个字。
韩柏先是心头一阵迷糊,浑忘了自己在这 是为干什麽来的,只觉眼前美女极需自己的
怜惜和疼爱,心中充满高尚的情操。
旋又惊醒过来,看穿她是在对自己施展媚术。
魔 天性不受魔门任何功法影响,若非单玉如特别厉害,连心头刹那间的受制亦应不会
出现。
韩柏心中一动,装作被她迷了神志,往拿布袋的手,改为往她酥胸抓去。
单玉如暗骂色鬼。
自被言静庵击败後,她醒悟到以肉体媚惑男人,始终落於下乘小道,转而进修魔门秘传
的「天魔妙法」,以色相配合精神异力,达到言笑间制人心神、杀人於无形的层次。水涨船
高,令她魔功大进。
故此这二十年来,她不用布施肉体,就把无数高手冶得贴贴伏伏,甘为她卖命,楞严和
展羽就是其中两个好例子。
虽然二十年来从没有被男人碰过她的身体,但若牺牲一点可以杀死韩柏,她却是乐而之
的,微挺酥胸,任他摸过来。
只要他指尖触到胸脯,她便可送出催心断魄的气动,取他小命。
韩柏的手指立生感应,知道这女魔王身体任何一个部分亦可凝聚功力,自己纵是一拳打
在她高耸的胸脯上,恐亦伤不了她。人急智生,忽地改抓为拂,迅疾无伦地扫过她胸前双九
,同时催发暗含道胎的魔种之气,输入她体内。
单玉如那想得到韩柏有此一着,不但送不出真劲,还给这小子占了大便宜,大怒下猛施
辣手,夹着鹰刀的玉环往後一拉,扯得韩柏前倾过来,下面则曲膝往韩柏下阴顶去。
岂知胸脯忽地一阵酸麻,一 前所未尝但又美妙无伦的感觉,直钻入心脾 去,娇躯一
软,像泄去了一半的力量般,只想倒入韩柏怀内去,任他尽情放恣。
韩柏嘻嘻一笑道:「滋味好吗?」
「砰!」的一声,以膝对膝和她硬拚了一记,鹰刀抽了回来,同时左手抓着了布袋。
单玉如一下失神後又回复过来,娇哼一声,正要痛下杀手,劲气压顶,风、戚两人再联
手攻来。
她自问不能同时应付这三个各具绝技的年轻高手,一阵娇笑,抓着布袋往後退去。同时
借布袋向韩柏全力送出摧心裂肺的真劲。
韩柏早猜到她不是那麽好相与,却是一点不惧,早先被擒时,他凭着灵锐的魔 ,早摸
清了她魔功的特点,知道因赤尊信的魔功与她同出一源,故能把它的真气据为已有,忙运起
挨打奇功,任由对方真劲沿手而入。
风、戚两人扑了个空时,单玉如早横移开寻丈之外,却骇然发觉韩柏仍紧抓布袋不放,
正嬉皮笑脸瞧着自己,那便像是自己故意把他扯了过来那样。
韩柏得意地道:「美人儿:让我们试试谁的力气大一点!」猛力一拉。
单玉如差点布袋脱手,连忙运功扯住,眼角处见到风、戚两人横掠而至,人急智生,微
运劲力,布袋立时寸寸碎裂。
十多份宗卷往崖下掉去。
单王如娇笑道:「小柏儿:你中计了!」玉环飞起,往韩柏攻去,同时一个翻身,头上
脚下往散飞下坠的宗卷追去,探手抓住其中一份特别抢眼以红皮钉装的厚册子。
韩柏大叫上当,却为飞环所阻,空叹奈何。
风、戚两人自问轻功及不上单玉如,亦是追之不及。
眼看单王如要抓着那争夺了整晚的册子时,下方一条人影闪电般窜上来,右手一杆疾往
单王如点去,另一手已抓着了册子,原来是范良极。
单玉如气得一袖拂打在盗命杆上,另一手伸指一戳,一道火光,烈射在册子上。
不知是什麽妖火那麽厉害,册皮立即燃烧起来。
单王如同时把头一摇,竟射出三条秀发,箭矢般朝范良极面门射去。
范良极顾此失彼,那想得到单王如有如此出人意表的奇技,不过他也是诡计多端,扬手
把红皮册往韩柏抛去,大叫道:「救火!」盗命杆回手拨掉了三支发箭,饶是他轻功了得,
仍不得不往下坠去,落到三丈下一丛树上。
上面的戚长征脱下长袍,飞身跃下,长袍覆到全陷在火焰中的册子,连劲一把束紧,落
到韩柏身侧。
岂知「蓬」的一声,连长袍都烧了起来,比前更要猛烈,吓得戚长征甩手抛出。
单王如一阵娇笑,道:「这是三昧真火,水也救不熄的!」转移开去,转瞬不见。
一声佛号,忘情师大从天而降,从秘道出囗往下跃来,双掌往升至最高点,正往下回落
焚烧着的册子虚按一下。
森寒掌风呼呼而起,焰火立灭。
风行烈探出红枪,轻轻一挑,烧得不成样子的册子落到手上。
这时韩柏才发觉刚才那对妖男妖女,早溜之大吉,影踪不见。
风行烈忙打开残册一看,颓然叹了一囗气。
众人凑过去,原来册子只烧剩中间几页,还是残破不全,禁不住大为泄气,想不到辛苦
一晚,只得来这几页没用的破纸。
忘情师太微笑道:「一得一失,自有前定,这趟救回了韩清风施主,是不虚此行了。」
韩柏大喜道:「什麽?」
崖下忽传来兵刃交击声和虚夜月众女的叱喝声。
众人骇然飞扑下去,战事早结束了。
虚夜月气鼓鼓地看着地上的两个布袋,不忿道:「好辛苦才生擒了两个妖女,又给那天
杀的单玉如救走了。」
谷姿仙吁出一囗凉气道:「这个魔头真厉害哩。」
众人均犹有馀悸。
风行烈担心韩清风安危,招呼一声後,登崖去了。忘情师太亦怕单玉如会回头,忙跟了
上去。
韩柏关心范良极,抚着他肩头道:「又说自己如何高明,给单玉如几招便杀到屁滚尿流
,没什麽事吧?」
范良极大失面子,两眼一翻,不肯理他,迳自去查看那两个布袋,不半晌道:「原来全
是只合韩小子用的东西,不是春药就是壮阳药,还有些助与的小玩意。」
众女都听得俏脸飞红,又好气又好笑。
韩柏把戚长征拉到一旁道:「我现在要立刻拿这些破东西去见老朱,把大老爷送回韩府
的事,就拜托你了。」
戚长征色变道:「不要搞小弟,让小烈送他去吧!」韩柏笑道:「我看二小姐和你只是
一场误会罢了:男子汉大丈夫,就算爱人移情别恋,多见一次又怎样呢?」
戚长征想了想,苦笑道:「好吧:这次我是给你面子,下不为例。」
韩柏大喜,暗忖只要你有去便成了。
这时天色渐明,漫长的一夜过去了,朱元璋大寿的日子终於来临。
 
第十一章情缘天注
当单玉如大展魔威时,浪翻云正在赶来富贵山的途上。
第一批蒙着面的天命教徒或与他们勾结的武林人物,正刚由山脚的密林区撤逃往市内去

也是单玉如气数未尽,浪翻云一眼认出了其中一个是害死怒蛟帮前帮主上官飞的神医瞿
秋白,对浪翻云来说,等於遇上了杀父仇人,那肯放过,一声厉啸,瞬眼间追至瞿秋白身後

众蒙脸人见来者是浪翻云,立分头狂奔,作鸟兽散,瞿秋白亦露出底子,拚命飞掠,轻
功竟还不俗。
蓦地剑光一闪。
瞿秋白骇然止步。
他的头罩裂作两半,先分左右掉到肩上,才飘到雪地去。
这一剑浪翻云凌空施展,由他後项划至下颔,差不多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却没有丝毫
损及他的颈项、头发和肤肌,用剑之准确和巧妙,非是亲眼目睹,谁也不会相信。
浪翻云卓立瞿秋白前方,剑回鞘内,拿着酒壶,仰首痛饮,但其气势却紧摄对方,教这
奉单玉如之命卧底於怒蛟帮的军师级人物,指头都不敢稍动半个。
瞿秋白相貌清瞿,双目藏神,仿似得道之士,只凭慈和的外型,足可把人骗倒。
他自知必死,神色出奇地镇定,叹了一囗气道:「杀了我吧:冤有头债有主,上官飞确
是瞿某弄死的,不过瞿某亦救活了贵帮很多人。」
浪翻云猛地伸手,紧着他两边面颊,手上微一用力,瞿秋白立时张大了囗。
膝头接着轻轻在他腹隔处顶了一记,瞿秋白叫了一声,吐出一粒药丸来。
浪翻云侧头避过,微微一笑道:「大医师把浪某看成是什麽人呢,连你把毒丸放进囗 
都不知道吗?」
瞿秋白双目射出惊恐神色,他所以如此镇定,全因以为可以随时自杀,现在给剥夺了这
个凭恃,那还不魂飞魄散。
怒蛟帮有一套对付敌人和叛徒的刑法,近年来极少使用,其中一种是「削肉」极刑,由
全体帮众执行,在七日之内,每人由被施刑者身上割下一小片肉来,这是对付叛徒最厉害的
帮规刑法。
只是想到此刑,瞿秋白立时浑身打颤,惧不欲生了。
浪翻云放开了他面颊,手指闪电七次戳在他的要穴上。
瞿秋白全身啪啪作响,颓然倒地,就此被废了武功。
浪翻云再喝一囗酒,俯头审视着他的表情,沈声道:「惜惜是否你害死的?」
瞿秋白剧震一下,仰头 往浪翻云,露出狠毒无比的眼神,豁了出去地大叫道:「是又
怎样,谁教你蠢得让她来找本神医看病,你为何不为她伤心得自杀呢?不过你也活不久了,
月满拦江之时,就是你毕命的一刻,谁都知你不是庞斑对手。最好两个一齐死掉。」
浪翻云出奇地神色平静,因为他自知瞿秋白是天命教的军师後,早猜到纪惜惜无缘无故
的不治之症实是瞿秋白巧施毒手,因而涌起对单玉如前所未有的杀机,可是如今证实了,却
不能为他带来另一次冲击。
这亦叫人算不如天算。
单玉如以为害死了纪惜惜,将可使他一蹶不振,那知却把他往武道的极峰推上了一步。
唯能极於情。
故能极於剑。
瞿秋白发泄过後,被有翻云冷冷凝视,心头一寒,竟说不下去。
浪翻云摇头叹道:「你对单玉如倒是忠心耿耿,浪某一向不赞成对人用刑,可是对你这
等狼心狗肺的叛徒,浪某只有破例一次了。来吧:朋友:怒蛟帮全体上下一心的在欢迎你呢
。」
一手抓着他腰带,冲天而起,往与韩柏等人会合。
朱元璋聚精会神翻看残册,双目异光闪闪。
陪在两侧的是燕王和韩柏。
前者神 飞扬,後者却是垂头丧气。
朱元璋忽地哈哈大笑,一掌拍在龙桌上,兴高采烈道:「烧得好,只是剩下来这几片贱
页,足可使朕知道应采何种对策了。」
韩柏半信半疑道:「我们早先也看过,这样黑炭似的东西,字划都给 得模糊不清,还
可以看出什麽内容来呢?」
朱元璋微笑道:「问题是你们并不熟悉朝廷的事,由这册子内记录的联络手法,金银宝
物的交易,册子原本的厚度,朕可大约猜出这些人的职级和人数。例如这 注着寒露後三日
,黄金二千两,夜光杯一对,朕就知此人应是兵部侍郎齐泰,因为那天正是他的生辰,允 
贺寿时曾送了一对夜光杯给他。」
燕王一呆道:「齐泰竟是天命教的人吗?」
朱元璋淡淡道:「当然非是那麽简单,否则单玉如亦无须除掉胡惟庸了,主因就是他被
识破了与天命教的关系。朕可以预言,除非允 真的皇权固若金汤,否则天命教会永远藏在
暗处。正因事事均须允 出头,又由天命教暗中支持,才会有这样厚厚一本名册。允 还会
借囗要对付胡惟庸这人人深恶痛绝的人,加上暗示有朕在後面支持,试问京内的大臣谁不投
靠於他,遵他之命行事。」
韩柏皱眉道:「允 手上既有如此实力,又得单玉如在背後策划,怎样才能对付他呢?

朱元璋沈吟半晌後道:「家丑不出外传,允 的事只可用特别手法处理,教所有人不敢
囗出半句怨言。」
韩柏和燕王对 一眼,均想不到朱元璋有何妙法处理这麽烦难的家丑。
朝臣中如齐泰者,乃位高权重的人,现在他的命运已和允 挂上了钩,若朱元璋废允 
立燕王,他不立即造反才怪哩。
朱元璋岔开话题道:「朕使人研究过盘龙杯内的药牲,墓木上虽不是毒药,但遇上酒精
,却会化为烈毒,试饮的太监先是身体不息,产生晕眩等症状,然後心脏发大,其间一句话
也说不出来,半个时辰後窒息死亡,非常厉害。」
韩柏心中不忍,朱元璋竟残忍得找活人来试验毒性,人命真的是那麽蝼蚁不如吗?
燕王丝毫不以为异,只奇道:「为何他们不用较慢性的毒药,那岂非谁也不会怀疑是那
杯酒有问题吗?」
朱元璋淡然自若道:「道理很简单,他们是要亲眼目睹朕着了道儿,於是就可立即发动
阴谋,控制一切。」
韩柏愕然道:「如此说来,不是等若朝内有很多人和允 一起谋反吗?」
朱元 微笑 :「这两天皇儿一直留在朕身旁,早惹起了各人的猜疑,允 便可以此向
拥护他的人证实朕有改立燕王的打算,在这情况下,谁也要站在允 那边押上一注。唉:只
恨这名册烧得残破不存,否则朕一夜间便可把这些人全部清除,幸好 仍另有手段。」。
燕王煞言不语,没有人比他更明白那些人要造反了;因为假若他真的登上帝位,首先就
会拿这些人开刀,再换上自己的班底,这是连他自己亦不会改变的事。
韩柏愈来愈发现朱元璋的厉害,忍不住道:「皇上有何妙策?」
朱元 哑然失笑道:「除若无兄外,只有你这小子才够胆用这种语气和朕说话。」忽地
沈吟起来,淡淡道:「若无兄是否受了重伤?」
韩柏知瞒他不过,点了点头。
朱元 双目射出伤感的神色,低 道:「朕知道若无兄再不会见朕的了。」接着转向燕
王棣道:「小棣之有今日,全拜若无兄所赐,切莫忘记了。」
燕王也弄不清楚他说这些话是来自真情还是假意,只唯唯诺诺答应了事。
朱元璋忽又夫笑道:「庞斑的派头真大,竟要朕大开城门送他离城,不过离城容易回国
难,希 他们一路顺风顺水吧!」嘴角飘出一丝阴恻恻的笑意。
韩柏和燕王再交换一个眼色,都看出对方眼内的寒意。
朱元璋深深瞧着韩柏道:「假设你是单玉如,现在应怎麽办呢?」
韩柏叹了一囗气道:「假设小子是那女魔头,自然知道奸谋败露,允 和恭夫人都露了
光,所以一是立即逃走,一是继续发动奸谋,同时设计出种种应变之法,假设盘龙杯下毒一
事不成,立即施展其他手段……」
朱元璋含笑截断他道:「朕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就是盘龙杯底的药物非常特别,可蚀进
杯底去,不但肉眼察觉不到,连清水或乾布都洗拭不掉,所以若朕拿起盘龙杯喝祭酒,他们
定会深信不移朕中了毒,你说那时单玉如又会怎样施为呢?」
燕王和韩柏同时愕然,开始有点明白朱元璋所说的另外的手段了。
朱元璋向燕王道:「还是皇儿说来较接近和真实一点。」
燕王棣老脸一红,有点尴尬地道:「假设我是允 ,必须设法控制了禁卫或厂卫任何一
方的势力,那时就可立即掌握了全局,正式登上帝位,同时把我和所有与鬼王有关的势力铲
除,然後才对付其他像叶素冬等忠於父皇的人。那时就算有人知道问题出在那杯酒上,亦没
有人敢说半句话了。」
朱元 双目寒光一闪道:「朕敢断言,他们的第一步行动便是杀死叶素冬和严无惧,厂
卫力面不用说,楞严和他的亲信可以轻易控制大局,叶素冬方面那几个 将亦必有人有问题
,只要干掉素冬、无惧,朕最亲近的两股势力都会落到允 手上,加上群臣的附和,那时你
们逃迟一点,亦要没命呢。」
再沈声道:「何况他们仍不知韩柏的魔种能解去皇儿身上的媚蛊,以为你的生死全操在
他们手上。所以单玉如怎肯如此轻易放弃,她怎也要看看朕会不会拿起那个盘龙杯来喝酒的
。」
燕王完全明白了乃父的反阴谋,低声道:「帅念祖和直破天会不会有问题?假若他们都
是允 的人,配合他们手上的高手,蓦然发难,会是很难应付的一回事。」
朱元璋叹了一囗气,看着贱册道:「朕要得到这名册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想看看上面有
没有他们的名字,他们一直都支持允 ,但有没有那种勾结的关系,却难说得很。」
韩柏暗忖朱元璋确是作茧自缚,这亦可说朱元 是自己在对付自己了。
事实上,叶素冬、严无惧等谁不是一直在支持允 ,奉他为未来主人,朱元璋要一夜间
扭转这局势,以他的力量仍难以办到。所以若朱元璋真的死了,知道内情的叶素冬或会站在
燕王这边,但严无惧却不敢包保了。
更大的难题是朱元璋极要面子,当日明知燕王行刺他,亦要为他隐瞒,把责任推到水月
大宗身上。现上怎能把叶素冬等招到座前来,告诉他们允 是单玉如的孙子,同况其中还牵
涉到他与恭夫人见不得光的私情。
朱元璋断然 :「只要我尚有一囗气在,谁都不敢公然造反,尽管和允 合谋的人,亦
要看朕有没有喝那杯毒酒才敢行动,所以只要我们布置得宜,便可把允 和所有奸党全引了
出来,我们就可藉囗允 谋反,一举尽歼所有人。在这情况下,朕最可以信任的人,除老公
公他们外,就是韩柏和他的好友们,以及棣儿你那方面的高手了。」
韩柏恍然大悟,朱元璋忽然对自己这麽推心置腹,言无不尽,原来全因他下面的人都有
点靠不住,於是他韩柏的利用价值立时大增,只不知将来会否有狡兔死走狗 的一天呢?
想到这 ,心内苦笑起来。
表面当然是义无反顾,大声应诺。
韩清风虽身体虚弱,精神却还很好,亦没有被把他囚禁起来的人损伤了肢体,事实上他
被囚於此後,除了有三餐供应外,便像个被人遗忘了的人。
开始时,他还清楚是马任名迫他说出有关鹰刀的秘密,到後来,连他也弄不清为何会长
途跋涉地把他运到了京师囚禁在天命教的总舵 ,只隐隐感到长白派脱不了关系。
风行烈和戚长征等均大惑不解。
谷姿仙等诸女闲着无事,赶往酒铺准备开张营业事宜:忘情师太感到事态严重,到西宁
道场找庄节商量,云清云素当然随师傅去了,薄昭如亦跟了去。范良极则和浪翻云返回鬼王
府,好安排立即运走瞿秋白。最後剩下风行烈和戚长征以马车将韩清风送回韩家刚迁进去位
於西街的新宅。
韩清风无恙归来,自然震动了韩家上下诸人。
韩天德抱着乃兄,老泪纵横,却是欢喜远胜於感触。
韩慧芷出来见到戚长征,又惊又喜,旋又黯然垂苜,神态凄楚,并没有韩柏预期的「误
会冰释」,与韩清风道过离情後,黯然坐在一旁,秋波儿都吝啬得没扫一个过来。
戚长征大感没趣,暗忖是你移情别恋,难道还要老子来求你不成,又想起与宋家公子那
种似能心灵相通的情意绵绵,心情更淡了。
不过他为人洒脱,表面仍若无其事,不住吃喝着韩夫人亲自奉上的香茗果点,心中盘算
怎样脱身离去。
五小姐宁芷没有出现,两人都不为意,风行烈故是以为她没有随双亲来京,戚长征知是
另有心事。
这时韩清风听到被囚後原来发生了这麽多事,连八派联盟都给解散了,不胜感触,显得
无可奈何。
韩天德唉声叹气道:「昨晚京师像变了人间地狱,满街都是被捕的人,吓得我们一步都
不敢走出去,见到这种情形,当官还有 意思。」
戚长征不明朝廷之事,奇道:「老爷子既不想当官,大可拒绝任命,不是不用终日提心
吊胆了吗?」
韩慧芷听到戚长征说话,台头偷看他一眼後又垂了下来,神色更是凄楚,又有点无奈,
教人难明她芳心所想何事。
韩天德一句「戚兄你有所不知」後,解鹜了不当官也不行的惨情。
风行烈心中一动,提议道:「韩柏现在皇上跟前很有点分量,不若由他向皇上婉转解释
,说不定今天老爷子便可返回武昌了。」
韩天德高与得霍地站了起来,囔道:「小柏在那 ?」
风行烈笑道:「这事交给在下,包保老爷子心想事成。」
忽地前门处人声传来,原来是庄节等人闻讯,与忘情师太等向来贺韩清风安然脱险。
大厅内堆满了八派的人,除离京的人外其他全来了,混乱之极,风行烈和戚长征两人乘
机告辞,韩天德想他们快点见上韩柏,不敢挽留,直把他们送出门外,才回头去招呼其他人

两人步出街上,都有逃出生天的感觉。
风行烈是怕人多热闹,戚长征却是受不了韩慧芷的无情。
「戚长征!」两人停步回头,只见韩慧芷追了上来,一脸凄怨。
风行烈推了戚长征一把,低声道:「小弟在酒铺等你。」迳自去了。
戚长征冷冷看着韩慧芷,淡然道:「韩小姐有何贵干?」
韩慧芷秀眸一红,在他身前停步垂首低声道:「长征:找个地方说几句话可以吗?」
戚长征直觉感到她并非要和自己修好,心中一阵烦厌,他这人最怕拖泥带水,纠缠不清
,旦仍保持风度,叹了一囗气道:「对不起: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呢。」
韩慧芷猛地伸手过来抓着他的衣袖,扯得他跟她横过大道,来到对面的横巷处。
戚长征心中一软,点头道:「好吧:随我来!」领着她到了附近一家面铺 ,找了个较
静的角落坐下。韩慧芷只要了一壶清茶,他却叫了两碗金陵最着名的板鸭面,埋头大嚼起来

韩慧芷忍不住怨道:「究竟你是来吃东西还是听人家说话的?」
戚长征故作惊奇道:「两件事不可以一起做吗?」索性左手拿起板鸭,就那麽送到嘴边
撕咬,吃得津津有味。
韩慧芷见他吃相虽粗鲁不文,却另有一股犷野浪荡的魅力和不羁,这点宋玉真是拍马难
及,当然宋玉在文学上的修养是另一种吸引力,但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最诱人的,心中一酸,
幽幽道:「长征:慧芷对不起你。」
戚长征哑囗笑道:「傻孩子:为何要那麽想呢?只要你幸福,我老戚便开心了。乖乖的
回去吧:我吃光这两碗面亦要走了。」
韩慧芷呆了一呆,想不到戚长征如此看得开,还表现出广阔的胸襟,本应解开了的心结
,怎如想到的却是眼前这男子再不把自己放在心上了,不禁「哗」的一声哭了出来,情泪满
脸。
幸好这时铺内十多张桌子,只有三桌生了人,见到戚长征背负长刀,身材健硕,都不敢
张 。
戚长征大感尴尬,又找不到东西给他拭泪,幸好韩二小姐自备手帕,掏了出来抹拭了一
会,哭声渐止,只是香肩仍不时来一下抽 。
韩慧芷 起泪眼,看着他凄然道:「人家知你未死,已决定了和宋玉断绝来往,那知…
…那知……」又哭了起来。
这次她很快停了抽泣,却是垂头不语,似有难言之隐。
轮到戚长征好奇心大起,问道:「那知什麽呢?」
韩慧芷凄然道:「我告诉了你後,你可以打我骂找,什麽也可以,因为是我不好。」
戚长征一呆道:「你是否和他发生了夫妻关系?」
韩慧芷为之愕然,倏地伏到台上,悲泣起来。
戚长征知道自己猜对了,却是心中奇怪,韩府家风这麽严谨,韩慧芷又那麽端庄正经,
怎可能发生这种事情,沈声道:「是否被他用了什麽卑鄙手段?果真如此,让老子一刀把他
宰了。」
韩慧芷吃了一惊,台起泪迹斑斑的俏脸惶恐叫道:「不!」戚长征再没有吃东西的胃囗
,把吃剩半边的板鸭抛回碗 ,颓然挨到椅背上,苦笑道:「那麽说是你心甘情愿了:还来
找老子干麽?」
韩慧芷饮泣着道:「昨晚京城大肆搜捕与蓝玉和胡惟庸有牵连的人,很多人都吓得躲了
起来……」
戚长征恍然道:「那宋玉就躲到你的闺房去。」
韩慧芷点头应是,道:「换了任何情况,人家都可以不理他,但怎忍心他给人拿去杀头
呢?我觉得他很凄惨,很可怜,很想安慰他,噢:长征:不若你一刀把我杀了吧:芷儿不想
活了。」
戚长征哈哈一笑道:「这就叫缘分。」接着发觉声音太大了,惹得人人 来,忙压低声
音道:「假若那晚我老戚在船上占有了芷儿,今天定会是另一个局面。罢了,你不用哭哭啼
啼,回去安心作你的宋家媳妇吧?韩柏那小子曾在老朱处打点过宋家,他们不会有事的,你
的爹娘亦不会反对这头门当户对的亲事吧!」韩慧芷悲戚呼道:「长征!」戚长征取出两吊
钱,放在 上,长身而起,潇洒地一拍背上的天兵宝刀,微笑道:「以後若有任何用得着老
戚,只要通知一声,老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离 前又正容道:「若有可能,今天最好离开京师,最好带你那宋公子一同上路吧:否
则说不定有飞来横祸。记紧了!」在韩慧芷的泪眼相送下,这轩昂伟岸的男儿汉雄姿赳赳地
大步去了。
两人间的一段情,至此告一段落。
就像作了一场梦。

二十五卷终
 
第二十六卷

第一章 万人空巷
  韩柏踏出殿门,精神大振。
  此时天色微明,东方天际红光初泛,看样子会是风和日丽的一天。
  月儿黯淡的光影,仍隐现高空之上,使他记起了昨夜的惊险刺激。
  看着皇城内重重殿宇,高阁楼台,韩柏大有春梦一场的感觉。
  想着自己由一个卑微的小 ,几番遇合後变成了名动天下的人物,今天又能在皇城横

直撞,确是自己到此刻仍难以相信是真实的异数。
  由在韩府接触鹰刀开始,到现在把鹰刀背在背上,其间变化的巧妙,实非梦想所及。
  就是这把奇异的鹰刀,改变了他的命运。
  看着谨身殿、华盖殿、奉天殿、武楼、文楼,一座座巍峨殿堂依着皇城的中轴线整齐

排列开去,直至奉天门和更远的午门。
  内皇城外则是外皇城,太庙和社稷台左右对立,然後是端门、承天门和附在外皇城罗

两旁的官署。
  太庙前的广场隐隐传来鼓乐之声,提醒了韩柏待会可在那处临时架起的大戏棚中,欣

到天下第一才女怜秀秀的戏曲,心头立即灼热起来。白芳华已这麽动人了,怜秀秀又是怎

醉人的光景呢?
  殿门两旁的禁卫目不斜视,举起长戈向他致敬。
  韩柏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气,步下台阶时,聂庆童在一群禁卫护翼下,迎了上来,亲

地道:「忠勤伯早安,本监已替大人在午门外备好车马。」
  韩柏看到他如沐春风的样子,如他已得到朱元璋改立燕王的消息,心中着实代他注码

得正确而高兴。
  两人闲聊着朝午门走去。
  韩柏知他最清楚朱元璋的动静,顺口问道:「今天不用早朝吗?何公公这麽悠闲?」
  聂庆童道:「这叁天大寿期内,都不设早会,京师的人也大都休假,今晚秦淮河还有

灯会呢!」韩柏喜道:「原来圣上寿诞这麽好玩的!」想起可携美游赏灯会,立时飘飘然

松起来。
  聂庆童压低声音道:「皇上昨晚乘夜使人在京师各处张贴通告,罗列胡惟庸和蓝玉两

伏诛的罪状,可算是皇上大寿送给万民的最佳礼物了。」
  韩柏暗呼厉害。
  胡惟庸乃着名奸相,人人痛恨。如此一来,朱元璋便可把所有罪名责任,全推在胡的

上,而事实上胡惟庸却是他一手捧出来的奸臣。这种手段,恐怕亦只有朱元璋才能运用得

此妙至毫巅。对纯 的百姓来说,杀奸相的自是好皇帝了。
  至於蓝玉,恶名远及不上胡惟庸,但名字与胡惟庸并列一起,予人的印象便也是同流

污之辈。
  这真是大快人心的礼物,更能点缀大明的盛世清平和朱元璋至高无上的威权。
  没有人比朱元璋更懂控制驾驭人心了。
  自己不也是给他摆弄得晕头转向吗?
  聂庆童又轻轻道:「午後祭典时,皇上会废掉宰相之位,提升六部,并改组大都督府

以後皇上的江山,当可稳若泰山了。」
  韩柏对政冶丝毫不感兴趣,胡乱应酬了两句,登上马车。
  前後十二名禁卫簇拥中,马车朝端门开去。
  过端门,出天门,御道右旁是中、左、右、前、後五大都督府和仪礼司、通政司、锦

卫、钦天监等官署,左方是京人府、六部、詹事府、兵马司等官衔。
  韩柏想起了陈令方,隔 往吏部望去,只见除了守门的禁卫外,静悄无人,暗忖可能

时间尚早,这时忽觉一道凌厉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
  韩柏心中一懔,朝眼光来处看去,只见兵部卫署正门前卓立着一位身穿武官服饰英俊

昂的大汉,正冷冷注视着他,垂下的竹 似一点遮挡的作用也没有。
  那武官旁还有十多名近卫,全是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内家高手,但显然没有那武官透视

内暗处的功力。
  马车缓缓过了兵部。
  韩柏心中激汤,人说大内高手如云,确非虚语,只是此人,论武功气度,已足可跻身

流高手之列,甚至可与他韩柏一争短长。
  只不知此人是谁?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外面响起庄青霜的娇呼道:「韩郎!」韩柏忙拉开车门,尚未有

会走出车外,庄青霜一阵香风般冲入车厢,扑入他怀里。连忙软王温香抱个满怀,倒回座

里。
  叶素冬策马出现车窗旁,隔 俯首低声道:「到那里去?」同时伸脚为他们踢上车门

以免春光外 。
  韩柏搂着娇喘连连的庄青霜,传音出去道:「去召集人手和单玉如决一死战!」叶素

愕了一愕,以传音道:「皇上知道允 的事了吗?」
  韩柏道:「知道了:不过师叔最好暂时装作什麽都不知道,由皇上自己告诉你好了。

要我们能保着皇上,这一仗就赢定了。」
  叶素冬傲然道:「若连这点都办不到,我也应该退休了。」
  韩柏叹道:「可是师叔怎知手下中有多少是单玉如的人。」
  叶素冬哑口无言。
  韩柏想起刚才那人,询问叶素冬。
  叶素冬听了他对那人的描述後,肯定地道:「此人定是兵部侍郎齐泰,他的武功与黄

澄齐名,都是朝廷第二代臣子里出类拔萃之辈,与允 的关系非常密切。!」
  接着再道:「皇上是否准备改立燕王?」
  韩柏知他心事,安慰道:「燕王现在京师孤立无援,只要我们肯站在他那一方,他那

会计较以前的恩怨呢?」
  叶素冬不是没有想过此点,只是能再由全京师最吃得开的韩柏口中说出来,格外令他

心,闻言点了点头,笑道:「霜儿交给你了,师兄吩咐,你到那里也要把她带在身旁。」
  韩柏哈哈一笑,大声应是。
  叶素冬下令马车起行,自己则率着近卫亲随,入宫去了。
  韩柏把庄青霜放到腿上,先来个热吻,然後毛手毛脚道:「昨夜你到那里去了?」
  庄青霜被他一对怪手弄得脸红耳赤,娇喘着道:「人家要帮爹安排妇孺……噢!」韩

暂停双手的活动,庄青霜才能续下去道:「爹是很小心的人,听到你的警告後,立即召来

师叔,把武功低微的门人和眷属送离京师,免得有起事来,逃走也来不及呢!」言罢白了

一眼,怪他无礼轻薄。
  韩柏心都痒了起来,笑道:「别忘记你爹吩咐要你紧随着我,连洗澡都不可例外。」
  庄青霜由少女变成少妇後,初 禁果,更是风情万种,抛了他一个媚眼道:「和你这

风流夫君在一起时,有那次洗澡没你的分儿呢?」
  韩柏的手忍不住抚上她得天独厚,颤颤巍巍的酥胸,同时凑到她粉颈处乱嗅一通道:

好霜儿是否刚洗过澡来?」
  庄青霜呼吸急促起来,又感到韩柏的手滑入了衣服内,求饶道:「韩郎啊:街上全是

呢。」
  韩柏笑道:「霜儿喜欢的事,为夫怎可让你失望:是了,你仍未答我的问题呢。」
  庄青霜含羞点头。
  韩柏赞叹道:「难怪香上加香了,你是否用媚药掺水来沐浴的,否则为何我现在只想

你立即欢好,履行夫君的天职?」
  庄青霜暗叫一声「完了!」「砰砰膨膨!」韩柏吓了一跳,从庄青霜的小肚兜把手抽

来,望往窗外,原来是几个穿上新衣的小孩在清晨的街头燃点爆竹为乐。
  这时才有暇看到家家张灯结练,充满着节日欢乐的气氛。
  庄青霜趁机坐直娇躯,整理敞开了的襟头,春情难禁的眼光嗔怨地盯着他。
  韩柏注意到她的神情动作,奇道:「不是出嫁从夫麽,谁准你扣上衣服的。」
  庄青霜又羞又恨恼,却真不敢扣回襟钮,娇吟一声,扑入他怀里,火烧般的俏脸埋入

的颈项间。
  韩柏爱抚着她充满弹性的粉背,欲火熊熊燃起,心中奇怪,为何魔种竟有蠢蠢欲动之

,自得到梦瑶的道胎後,已久没有这种倩况了。
  嘿!难道是另一次走火入魔的先兆。
  想到这里,不敢放肆,只紧搂着怀中玉人。
  前方传来嘈吵的人声,闹烘烘一片。
  韩柏大奇,探头望去。
  戚长征比韩柏早到一步,由另一端进入左家老巷,一见下亦看呆了眼。
  只见老巷人头涌涌,骤眼看去,怕不有几千人之众,声势浩大。
  人人争相捧着各类盛酒器皿,在过百官差的维持下,排队轮候,队头自是直延到远在

巷中间的酒铺去。
  其他行人马车,一概不准进入。
  凡通往老巷的横街小巷,全被。
  队伍却停滞不动,显然尚未开铺卖酒,却不断有人加入排队的行列。男女老幼,好不

闹,有代爹娘来的,有代主人来的,很多人仍是睡眼惺忪,尚未清醒的样子。
  戚长征心中嘀咕,难道这些人以为喝了清溪流泉会长生不老吗,还是趁兴头来凑热闹


  正要步入老巷,给两个官差拦着。
  他们尚算客气,轻喝道:「朋友:买酒须去排队,不是买酒的到别处去吧!」戚长征

要报上身分,两个锦衣卫由道旁走了过来,其中一人喝道:「征爷你们也不认识吗,还不

礼赔罪?」
  另一锦衣衔忙依江湖礼节向戚长征施礼,恭敬道:「征爷请随小人来!」那些官差噤

寒 ,连忙躬身道歉。
  戚长征这时才领教到锦衣卫在京城的威势,伸手拍拍那两名官差,表示友好,才随锦

卫沿着人龙旁边朝酒铺走去。
  两条人龙在酒铺门旁由左右延伸开去,数也数不清有多少人。向着酒铺的街心处搭起

两个高出铺顶达叁丈的竹棚,垂下两串长达十丈,扎着大小鞭炮的长条子。
  铺子的招牌仍被红纸密封着。
  虚夜月、谷姿仙、谷倩莲、小玲珑和他的寒大掌门,全捋高衣袖,手持酒勺,在铺内

酒桶阵前整装以待。
  范豹等人则不住把酒由窖藏处运来。
  范良极最是悠闲,躺在一堆高高堆起的酒桶上吞云吐雾,对四周混乱的情境似视而不

、听而不闻。
  东厂副指挥使陈成和一个身穿便服的老者,在官差头子陪同下,正研究着如何疏导买

後的群众。
  风行烈不知由那里钻了出来,抓着他肩头道:「姻缘天定,长征不用介怀。」
  戚长征知他由自己的容色看出与韩慧芷的结局,苦笑道:「我想不信命运都不成呢!

皱眉道:「这麽多人在等着,还不开铺大吉?」
  风行烈道:「还不是在等韩柏那家伙!」戚长征愕然道:「这麽尊重他干吗?」
  风行烈叹道:「这是诗姐的意思,必须由她的韩郎揭招牌,我们只能负责点燃鞭炮。

:最心焦的人不是来买酒的,而是我们的虚大小姐和小莲。」
  看着两女 腰持勺的焦急神情,戚长征也觉好笑,道:「酒是绝世佳酿,人是天下绝

,这盘生意想不大赚都不行。」
  这时陈成和陈令方已与官差的代表商量完毕,走了过来。
  陈令方和戚长征是初次见面,经介绍後,戚长征想起韩天德不想当官一事,连忙告知

新上任的吏部尚书。
  陈令方笑道:「这个包在我身上,待会着四弟在皇上跟前提上一句便行了。」
  陈成拍马屁道:「有陈公一句话,征爷可以放心了。」
  风行烈奇道:「为何叫他征爷呢?」
  陈成呆了一呆,道:「不知如何:我们锦衣卫对征爷都分外尊敬。」
  戚长征一副受之无愧的样子,叫道:「看:是那位大官来了。」
  众人循他眼光望去,只见在官差禁卫开路下,一辆马车徐徐驶至。
  车尚未停定,蒋青霜急急忙忙跳了下来,脱离魔掌般与高 烈往虚夜月等奔去,娇呼

:「我也要来凑趣!」众人看得直摇头。
  韩柏在万众期望下走了出来,大笑道:「你们还等什麽呢?有钱都不懂赚吗?」
  范良极由铺内飞身而出,盗命 在韩柏的大头敲了一记,怪叫道:「成千上万人在等

你这小子,还要说风凉话。」
  酒铺内诸女一起娇呼道:「韩柏小子,快揭招牌!」来买酒的人一起起哄,情况热闹

乱。
  韩柏神情比任何人都雀跃与奋,顾不得被范良极敲了一记,来到众人间,台头看着红

对着的大横匾,手足无措道:「这麽大幅红纸怎麽揭开它?梯子在那里?」
  戚长征向风行烈打个眼色,分别抓着他左右膀子,猛一运劲,把他掷了上去。
  韩柏怪叫一声,故意凌空手舞足蹈,眼看要撞在招牌,才在众人哗然声中,双掌轻按

招牌上。
  红封纸片片碎裂,露出「清溪流泉」四个大字的金漆招牌。
  下款是「大明天子御题」六个小字。
  全街欢声雷动。
  「砰砰膨膨!」火光闪跳里,两大串鞭炮近地的一端晃动不休,发出电芒般的炮火,

耳欲聋的爆响,由缓而快,渐绉激烈,震汤长街。硝烟的气味和烟雾弥漫全场。
  数以千计的酒徒齐齐鼓掌欢叫,那种热烈的情景,不亲眼目睹亦难相信。
  韩柏返回地面时,虚夜月大声疾呼道:「买酒的上来啦!」谷倩莲俏脸闪亮,接口娇

道:「酒瓶自备,每人限买两勺!」两边龙头的人,不待吩咐,一哄而上,挤满了铺前的

间,高举各式盛器。
  诸女美丽白皙的小臂在肉光致数中,勺起勺落,一道道酒箭倾注进酒器里,人美动作

美。
  韩柏想起一事,色变道:「不妥!」扑了过去。
  在隆隆鞭炮响声、诸女的卖酒声、酒徒的叫嚷里振臂高呼道:「这是收钱的,每勺一

钱,先银後货。」
  众人又好气又好笑,寒碧翠忙里偷空骂道:「死韩柏快滚蛋,谁还有空收钱!」话犹

已,韩柏早给推了出来,苦着脸回到风行烈等人处,气鼓鼓道:「以为可捞点油水,谁知

盘必赔的冤大头生意。」
  众笑骂声中,陈令方和陈成向韩柏道贺。
  戚长征搂着韩柏肩头笑道:「做生意谁不是先蚀後赚,你这小子讨了个女酒仙作娇妻

这下半世都不用熬了,这才是真正必赚的生意。」
  众人为之莞尔,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鞭炮这时烧至棚顶,蓦地加剧,发出几声震天巨响,把所有声音全盖过了,才沈寂下


  漫天纸屑瓢飞街里,街上欢呼再起。
  范良极与奋鼓掌,不住怪叫,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买」了酒的人立即被赶,可是两边人龙仍不住有人加入。
  有些人 了一小口後,像发了狂的又赶去排队买第二次。
  陈成看势色不对,道:「我要去对街才行,迟来的再没酒可卖了。」
  看着陈成匆匆而去,韩柏道:「莫要把送入宫贺寿的酒都卖掉了。」
  范良极冷哼道:「只有你才想到这麽蠢的问题,贺寿的酒早送抵皇城了。」
  韩柏奇道:「一早见你便比鞭炮的火药味还重,小弟又有什麽地方开罪了你老贼头?

范良极忿然道:「忘记了我和你的约定吗?这麽快放走了瑶妹?」
  韩柏拍一拍额头,搂着范良极肩头道:「怎会忘记,将来你和我到静斋探小梦瑶时,

央她让你吻吻脸蛋好了!」风、戚、陈叁人一起失声道:「什麽?」
  范良极估不到韩柏当众揭他对秦梦瑶的不轨图谋,大感尴尬,老脸一红道:「不和你

了,我们到铺内喝参汤吧!」韩柏和戚长征奇道:「参汤?」
  范良极瞅了两人一眼,道:「参汤就是用高句丽万年参熬出来的超级大补汤,今天是

日子,没有些好东西贺贺怎成。快来:手快有手慢没有。」施出身法扑上瓦面,翻往铺心

大天井去。
  陈令方望洋与叹,苦着脸道:「我怎样去喝参汤呢?」
  风行烈和戚长征相视一笑,左右夹着他,跃空而起,追着范良极去了。
  韩柏心想自己这些万年参吃尽苦头,怎可让他们占了便宜,正要跟去,耳内响起熟悉

感的女声道:「韩柏!」韩柏一震停步,目光同被官差拦在数丈外行人道上看热闹的群众

搜索过去。
 
第二章 魔种大成
  朱元璋在书斋的龙桌处,闭目声神,身後立着老公公和其他七名影子太监。
  燕王棣、严无惧分立两旁,不敢打扰,到叶素冬入斋叩见,他才张开龙目,淡淡道:

叶卿平身!」叶素冬站了起来,立在严无惧下首处。後者奉命低声说了允 母子的事。
  待他言罢,朱元璋从容一笑,长身而起,在桌旁踱起方步来,油然道:「单玉如有什

动静?」
  现在斋内这些人全是知悉单玉如暗藏宫内的亲信,只有与这些人才可放心密谋对策。

管对朱元璋来说,禁宫内亦是草木皆兵。
  叶素冬道:「表面看来全无异样,更没有人敢斗胆瞒着皇上调动兵马,不过齐泰和黄

澄这两人的动静较平时紧张,应是心怀祸胎。黄子澄最疼爱的幼子和爱妾由昨天起便没有

府内露脸,看来应是被 密送出了京师。」
  严无惧接着道:「下臣已奉皇上之命,谕令这次蓝玉和胡惟庸之事而来的各地兵将,

日出前撤离京师,只准在离城叁十里外驻军,下臣会继续监视所有人的动静。」
  朱元璋双目神光一闪道:「只要叶卿和严卿能牢牢控制着禁卫和锦衣卫两大系统,京

内休想有人敢对朕稍存不轨,蓝玉和胡惟庸的事足可使他们引以为鉴了。」
  燕王恭敬道:「皇儿的手下巳到皇宫,交由叶统领调配。」
  朱元璋微微一笑道:「好:允 和恭夫人那边又如何了?」
  严无惧和叶素冬乃群臣最知情的两个人,对望一眼後,由严无惧道:「我们藉保护为

,把他们软禁在坤宁宫内,隔绝与任何人的接触,他们母子都相当不满,但却不敢要求觐

皇上。」
  朱元璋嘴角逸出一丝令人心寒的笑意,缓缓点头,冷哼道:「待韩柏等众来後,就把

令祖、直破天和他们麾下的五百死士调守外皇城,这样内皇城就全是我们的人了,朕倒想

看单玉如还有什麽伎俩。」
  众人都知朱元璋动了杀机,这大寿的第一天将会是京城最血腥的一天。
  朱元璋续道:「这次行动最要紧是狠、准和快。不予敌人任何喘息之机,让朕猜估一

稍後的情况。」
  众人都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就是朱元璋似是非常享受这与敌人争雄的滋味。燕王等

年曾魔他出生入死的人,更感到他回复了以往统率叁军,睥睨纵横的霸气。
  朱元璋悠闲地负手踱步,仰首望往承尘,双目闪着森冷的寒芒,声音却无比的温柔,

字一字缓缓吐出来道:「午时朕会联合文武大臣,同赴南郊,登坛祭奠。当朕喝了假杯内

酒时,便诈作不支,要立即返回皇宫休息,假设你们是单玉如,会作出什麽反应呢?」
  众人都默然不语,不敢接话。
  朱元璋哑然失笑,转过要来,龙目扫过众人,落到燕王棣身上,道:「小棣你来说!

燕王棣暗叹自己在父皇眼中,定变成了谋反的专家,此事大大不妙,不过亦别无选择,硬

头皮说道:「若此事没有皇儿牵涉在内,单玉如只须袖手旁观,让允 坐收其利使成,但

在单玉如将必须立即催动孩儿身上蛊毒,让孩儿同时暴毙,他们才可安心接收大明的江山


  朱元璋摇头道:「你把单玉如想得太简单了,先不说他们是否肯定有把握将你弄死,

们最担心的是我留下了遗诏,将皇位改传予你,那虽然你被害死了,但皇位仍应由你的长

继承,允 再无缘问鼎宝座。」
  接着微微一笑道:「所以昨晚朕把太师、太傅、太保那叁个老家伙召入宫内,当面告

他们若朕发生了什麽事,必须由他们联同打开圣库,还把开启的叁条宝匙交与叁人分别保

,又把库门匙孔以红条和蜜蜡对了,好能依遗诏处理皇位的问题,此事自瞒不过单玉如的

目,朕才不信她不为此事大绞脑汁。」
  众人都心中懔然,暗叹朱元璋的手段厉害。
  事实上这张遗诏当然是不存在的。
  朱元璋微微一笑道:「最理想是单玉如趁我们到南郊後便来偷遗诏,那这支魔头就要

进陷阱了。」
  众人无不点头。
  朱元璋油然道:「现在形势相当微妙,允 母子全落在我们手上,动弹不得,所以单

如若要在朕喝了毒酒後控制大局,势须尽速 络与天命教有直接关系的反贼,那朕就可将

们辨别出来,一网打尽了。」
  众人不禁摆掌叫绝,连老公公的白眉亦往上掀高了点。
  要知目前最令朱元璋头痛的事,就是谁是直接勾结天命教?谁只是因视允 为少主而

随听命?前者当然是谋反之罪,後者只是依从朱元璋的指引,实在无可厚非。
  但朱元璋这一记妙着,就可使与天命教直接勾结者像被引蛇出洞般令他们无所遁形。
  换了任何人是单玉如,亦必会双管齐下之策,一方面使人来抢遗诏,另一方面则使人

切注意朱元璋的动静。
  若朱元璋喝下毒酒,自有人立即催发燕王的蛊毒。假设燕王安然无恙,那时单玉如的

唯一求胜之法就是调动手下军马,保着允 ,发兵控制京城。由於一城无人不拥允 ,朱

璋一死,允 肯定可坐上皇位。所以朱元璋这引蛇出洞之计必可成功。、且在单玉如方面

言,只要朱元璋一死,那时就算抢不到遗诏,也没有什麽关系了。因为一切一操纵在允

子手上,也就是单玉如赢了。改遗诏是轻而易举的事。
  朝中也没有人会反对,因为谁都不愿燕王登上帝位。
  若非知道允 背後有单玉如和天命教,叶素冬和严无惧这两个分属西宁和少林两派的

,亦只望允 能登帝位。
  现在却是正邪不两立,势成水火,所以他们才这样得到朱元璋的信任。
  朱元璋忽地摇头失笑道:「唉:韩柏这可爱的家伙:朕真的愈来愈喜欢他了!」众人

禁莞尔。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後道:「怜秀秀那台戏什麽时候开锣?」
  叶素冬禀上道:「还有两个时辰!」朱元璋精神一振道:「趁还有点时间,朕想到宫

走走,看看人们对蓝玉和胡惟庸伏诛的反应,找韩柏那小子来见我吧!」众皆愕然,想不

朱元璋此时仍有如此闲情逸致。
  韩柏涌起莫以名状的美妙感觉,魔种生出强烈的感应,瞬眼间越过官差百姓混成的人

,一把拖起其中作小 打扮的人的玉手,拖着她回到铺旁,低头细语道:「原来是我的心

宝贝解语大姐,自听到你溜来找小弟,我都不知想得你多苦哩!」花解语虽作男装打扮,

美目满转处,仍是那副风情万种迷死人的样儿,横他一眼,欢喜地道:「仍是那麽懂哄贴

,人家才真想得你苦呢!」言罢眼眶湿了起来。
  韩柏不知如何,只是拉着她的玉手,已感欲火焚身,比刚才在车厢内与庄青霜 磨胡

还要冲动。
  他今时不同往日,细心一想,已明其故。
  他魔种的初成由花解语而来,所以对身具 女秘术的花解语特别敏感,皱眉一想道:

刚才你是否一直跟着我?」
  花解语愕然点头,道:「你的魔功果然大有长进,自你离开皇宫後人家便一直悄悄蹑

你,想不到仍给你发觉了。」
  韩柏这才明白为何魔种会蠢蠢欲动,那时还以为快要走火入魔,现在始知道是花解语

他之间那玄妙的连系所影响。
  花解语见他沈吟不语,紧握着他的手,垂头赧然道:「找处人少点的地方好吗?」
  她一生纵横欲海,视男女间事若游戏,那知羞耻为何物。可是自对韩柏动了真情後,

回复了少女的心态,这刻既紧张又害羞,似乎四周所有人的眼光全在窥看着她。
  韩柏笑道:「这个容易得很。」扯着她跃上酒铺瓦背,翻落天井後,进了後宅,掩入

知原本是左诗、朝霞还是柔柔其中一人的房间内。
  他那还客气,坐到床沿,把花解语搂坐腿上,吻上她娇艳欲滴的红 。
  与韩柏有亲密关系的诸女里,除秀色外就只有花解语是魔门翘楚,分外抵受不了韩柏

魔种。以前如此,现在韩柏魔功大进,花解语更是不济,热情如火地反应着,说不尽的抵

痴缠。
  韩柏则是另一番光景。
  他感到魔种不断翰 ,把花解语完全包容在内,而内中所含那点道胎,则愈是凝固清

,而花解语则活似燃点火引的烈 ,不住催动他的魔种,个中情景,非言语所能描述万一

就像上趟合体般,花解语体内真阴中那点元阳,由 舌交接处,度入他体内;而他真阳内

元阴,则输往她处。互相间流转不息,互为补益。
  无论魔种或 女大法均同属魔门 法,来自同一的精神和源头,加上两人间不但有海

深情,且元阴真阳间早因上次合体产生了奇妙的联系,故此一接触便如水乳交融,难分彼


  韩柏缓缓离开她的朱唇,深情地看着她道:「上次的是假种,这趟保证是货真价实的

子,心肝宝贝你要 ?嘿:现在我欲火焚身,你想不要也不行了。」
  花解语脸泛桃红,嗔怪地白他一眼道:「人家为你连魔师他老人家的警告都不管了,

要说这些话。韩郎啊:人家苦透了,原来爱上一个人是这麽辛苦的。」
  韩柏伸手为她解开襟头的扣子,笑道:「乖宝贝不要怨我,我只是说来和你玩笑吧:

你现在春心大动的样儿,谁都知你正期待着韩某人的种子。」
  花解语柔情万缕地吻了他一口,娇吟道:「韩郎啊:解语今日不顾一切来找你,除了

为你怀孩子外,还有一个至关紧要的目的。」
  韩柏这时刚脱下她的上衣,让她茁挺的双峰毫无保留地呈现眼前,闻言一呆道:「什

目的?」
  花解语伸手爱怜地抚着他脸颊,柔声道:「昔日传鹰因白莲钰悟通了天道,诞下了鹰

活佛。解语这次再会韩郎,一方面为续未了之缘,同时更望能藉 女心法,使韩郎的魔种

达大圆满境界,重历先贤由人道而天道的境界,以表解语对韩郎的心意。」
  韩柏笑道:「你怕我给人宰了吗?」
  花解语凄然道:「我不知道,但总感到你是在极可怕的险境里。苦思多时後,人家终

通了助你大功告成之法。」
  韩柏呆了起来。
  现在一切顺风顺水,为何花解语会对自己有这样感应,其中必有点玄妙的道理。
  花解语一对光滑的粉臂水蛇般缠上他颈项,凑到他耳旁低声道:「韩郎啊:时间无多

还不脱下人家的下裳?」
  韩柚抚着她赤裸的玉背,柔声道:「为何时间无多呢?」
  花解语道:「我找到了魔师留下来的一封信,清楚了解到你的危险来自单玉如那女魔

。你切勿轻狂自大,她无论媚功魔法均达到了独步中原魔门的地步,纵使魔师或浪翻云,

杀死她亦不容易。你要真能对抗她的魔种,已成了她的眼中钉,可恨你仍像没事人似的,

教解语担心死了。」
  这番警告由深悉魔门媚术的花解语说出来,分量自然大是不同,韩柏沈吟半晌道:「

真的有点轻敌了,嘻:是否和你合体交欢後,我的种魔大法便可立即大功告成?嘿:届时

知会是怎麽样的光景呢?」
  花解语解释道:「魔种变幻莫测,道胎专一不移。变幻莫测的弊处在於不稳定,除非

能像魔师般由魔人道,否则终只会时强时弱,难以真正驾驭魔种。」
  韩柏心中大讶,这番话若由秦梦瑶说出来,他会觉得理所当然。花解语虽是魔门里出

拔萃的高手,对魔种有认识不奇怪,但为何对道胎亦这麽在行呢?
  心头一动问道:「这些事是否庞斑告诉你的?」
  花解语娇躯一震,伏贴他身上,轻柔地道:「对不起:人家本想瞒你。事实上解语并

有智慧悟通助你魔种大成的方法,这些都是魔师留下给人家的那封信内详细说明了的。解

怕你不肯按受,才假称是自己想出来的。」
  韩柏呆了一呆。
  暗忖庞斑为何会如此便宜我呢?这分明是要借我的手,去对付单玉如,以庞斑的胸襟

魄,自然不会下作得藉此来害我吧。
  花解语还以为他不肯按受庞斑的恩惠,凄然唤道:「韩郎!」岂知韩柏已动手为她脱

最後障碍,兴奋地道:「若是来自老庞,这功法定错不了。哈:我要给单玉如一个意外惊

。」
  花解语大喜,忙侍候韩柏宽衣解带。
  情深欲烈下,登时一室皆春。
  波浪翻腾中,这封男女再次合成一体。
  依花解语的指示,韩柏施出由秦梦瑶指点而领略来的挑情大法,深入地引发出花解语

情欲,使她全无保留地献出积了五十多年功力的 女元阴,让那点真元在他经脉里流转不


  在花解语陷於疯狂的欢乐里,韩柏驾轻就熟地晋入了有情无欲的道境。
  魔种被花解语的 女元阴全面诱发。
  问题是藏於核心虚的道胎,因对魔门的 女元阴路子不同,魔道不容,产生出天然抗

,始终不肯同流合污。
  而这亦正是斡柏未能大成的唯一障碍。
  当日秦梦瑶亦遇上同一问题,幸好经过她禅定静修後,把魔种融入了道胎里,才能智
退
红日法王。
  韩柏於极度苦恼间,灵光一闪,想起傅鹰既可凭战神图录由白莲钰领悟出天道之 ,

己当亦可依样葫芦,至不济怕也可破入道胎内吧。
  想到这里,战神图录自然而然地在心灵里纷至沓来,奇异玄奥的思想狂涌心头,比之

任何一次更要清楚强烈。

  到最後他的脑海内只馀下八个字两句话,就是「物穷则反,道穷则变。」
  韩柏一声欢啸,把扩展至顶峰的魔种,带着那点道胎,藉着他答应了花解语的真种子

一滴不剩地激射进花解语动人的肉体内去。
  花解语发出一声狂嘶,肉体与奋得痉挛起来,四肢用尽所有气力八爪鱼般缠上韩柏,

乐的泪珠由眼角不受控制的倾泻下来。
  韩柏颓然倒在她身上,全身虚脱无力,半点真气都没有剩馀下来,若花解语现在要杀

,只须动个指头便可成功。
  物穷则反,道穷则变。
  韩柏正处於穷极虚极的绝处,假若他的想法错了,转眼就要气绝而亡,比之任何走火

魔为害更烈。
  「轰!」脑际轰然巨震。
  送入了花解语体内的道胎,受不了花解语体内魔门 女心功的压迫,又因对韩柏那澄

通透的道心依恋,在花解语经脉内运转了一周天後,率先倒流而回。
  当「它」进入韩柏的经脉後,因没有了魔种的存在,倏地扩展,填满了韩柏全身的奇

八脉,融入了他的神经中,保着了主人那危如累卵的小命。
  接着魔种狂潮般倒卷而回,与道胎浑融一体,再无分彼我,但又明显地互有分别。
  成就了古往今来,首次出现的「道魔合流」。
  奏梦瑶虽含魔种,却是以道胎把「它」化掉了,变成了更进一步的道胎;他却是使道

同流合污,既统一又分离。如此结果,怕连庞斑亦始料不及。
  韩柏一声长啸,撑起了身体,深情地看着正剧烈喘息的花解语。
  体内道魔二气,就似一阴一阳、一正一反,循环往复,无边无际,形成了一个圆满的

极。
  花解语受不了肉体分离之苦,浑身香汗的肢体再缠了上来,娇吟着道:「韩郎啊:我

成功了。」
  韩柏痛吻着她香 ,感激地道:「你不但是我的好娇妻,还是大恩人,以後不要再分

了。」
  花解语热烈地回吻着他,喘着气道:「有你这句话便够了,这次人家清楚感觉到真的
怀
了你的骨肉,已心满意足了。」
  韩柏愕然道:「你仍是要走吗?」
  花解语点头道:「这是我和魔师的然契,他大方不追究人家回来寻你之罪,又指导解

助你魔功大成之法,人家唯一可报答他的方法就是乖乖的回到域外,好好养大我们的孩子


  韩柏尚要说话,耳内传来范良极的怪声道:「好小子:累得我们一边喝参汤一边要听

们的叫床声,还不滚出来,朱元璋派人来找你,清溪流泉也卖个一滴不剩了。」
  韩柏不顾一切,伏了下去,再次与花解语合二为一。
 
第叁章 美好年代
  位於落花桥旁不远处一座衙门外的告示板前,聚了百多人,有些是刚走来看列举蓝玉

胡惟庸两人伏诛罪状的公告,但大多数人都是看罢公告後,仍兴致勃勃地讨论两人的大小

名,话题多集中在胡惟庸身上。人人额手称庆,却没有人计较若非有朱元璋在背後支持,

惟庸不但坐不上宰相之位,更难以如此横行霸道,诬陷功臣。
  浪翻云来到落花桥上,俯视桥下流水。
  心中百感交集。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
  现在终弄清楚纪惜惜的早逝是被奸人所害,去了长期横亘心头的疑惑,但伤痛却是至

无减。
  若非瞿秋白身具魔门 术,又从单玉如处学悉诡 难防的混毒之术,绝难把他瞒过。

是敌人的诡计终成功了,兵不血刃地先後害死了上官飞和纪惜惜,一切均已错恨难返。
  自剑道大成已来,他的仇恨之心已淡至近乎无,昨晚又给勾起了心事。
  单玉如便像在空气中消失了,无影无踪,密藏在他灵觉之外。
  这女人真厉害,必有一套能躲避敌人精神感应的 术,否则早给他浪翻云找上门去寻

算账。
  不过她终不能不出手。
  只要她再次出击,便是以血还血的时刻了。
  浪翻云叹了一口气,在桥栏处坐了下来,神思飞回到与纪惜惜离京那一晚的动人情景

红颜薄命,上天对她何如此不公平?
  纪惜惜遣散了婢仆後,与浪翻云乘夜离开京师,混出城门後,浪翻云买了匹马,载美

回。
  天上下着茫茫飘雪。
  纪惜惜倦极而眠,乖乖的蜷伏在浪翻云安全的怀抱里。
  那时浪翻云虽已名动中原,因从未与黑榜高手交战,仍未曾名列黑榜。
  爆竹声响。
  浪翻云被惊醒过来,目睹四周闹烘烘的欢乐气氛,想起前尘往事,更是不胜唏嘘。
  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刚由酒铺取来的清溪流泉,一口气喝掉了半壶。
  仰天长吁口气,走下落花桥,朝皇城的方向走去,心中苦想着纪惜惜,伤痛填满胸臆

庞斑终於走了。
  他们间似有着某种默契。
  就是在月满拦江前避而不见。
  让一切留待到那无比动人的一刻。
  韩柏钻入马车内,独坐车内的朱元璋向他招手道:「小柏:坐到朕身旁来!」鼓乐声

,前後数百禁卫开道下,大明天子正式出巡。
  叶素冬、严无惧、帅念祖、直破天和以老公公为首的影子太监,策骑护在马车两旁,

势浩大,阵容鼎盛地开出里城,由洪武门右转,进入京城最长最阔的长安大街。
  朱元璋望往窗外,看着瞻仰他出巡的子民百姓纷纷叩首伏地,轻轻一款道:「静庵死

!」韩柏微微一愕,恍悟朱元璋为何会邀他同行,因为在这大喜的日子,特别多感触,而

却是唯一可倾诉的对象。
  不由得涌起一阵感慨。
  做了皇帝又怎样,还不是一样不快乐吗?
  朱元璋仍呆看着窗外,嘴角牵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沈声道:「没有静庵来分享朕为她

的一切,这些事还有什麽意义?」
  韩柏还未有机会答话,他又道:「是否真如若无兄之言,所有事都是注定的呢?朕今

又少了叁条黑头发,这是否早写在命运的天书上?每条头发均给命运之手编定了号码?」
  韩柏刚才是不及他出口快,这次却是哑口无言。
  朱元璋再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朕曾给静庵写了一封很长的信,以最大的勇气告诉

,朕甘愿为她舍弃一切,只求能得她深情一瞥。梦瑶那晚提及静庵有东西交给朕,定是那

信无疑!」韩柏「哦!」的应了一声,本想问他言静庵有没有回信,不过想来都是「没有

的可能性较大,忙把话吞回肚子去。
  朱元璋凝望窗外,却对街道上纷纷抢着下跪的群众视若无睹,悲怆无限地道:「朕等

她的回音,一等便是二十年,最後只等到这一句话,总算知她一直把那封信保存着,把它

着,最终没有掷还给朕。」
  韩柏欲语无言,陪着他感受到那苍凉凄怨的情绪。
  这时出巡车队刚经过了夫子庙的巍峨建 群,来到庙东的江南贡院外,再左折朝京师

势最雄浑的聚宝门缓缓开去。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嘻嘻哈哈的,但又是战战兢兢地迫在车队之後。
  远处传来一阵阵爆竹之声,充满太乎盛世的欢娱和繁盛。更衬托出朱元璋空虚的心境

朱元璋沈吟片晌,续道:「朕在攻下金陵前,陈友谅称汉於江楚,张士诚称周於东吴,明

珍称夏於巴蜀,而蒙人最杰出的军事天才扩廓则挟大军虎视於阿洛。朕以区区之地,一旅

命,介於其间,处境最是不利。虽有李善长、刘基、宋廉参赞於内,若无兄、徐达、常遇

、汤和等攻城略地於外,形势仍是岌岌可危。可是静庵偏选上了朕这最弱小的一支反蒙队

,你说朕怎能忘记她的青睐特加?」
  言罢唏嘘不已。
  韩柏见他只是呆望窗外,并没有回头看他,更不敢接话。
  朱元璋又摇头苦笑道:「陈友谅自定都 石称帝後,势力大增,还非朕所能及。却仍

肯放过朕,约同张士诚来攻朕的应天府,幸好当时张士诚怕陈友谅得势远多过怕朕,没有

应,否则今天就不是这局面了,这不是命运是什麽呢?」
  他一对龙目闪亮起来,脸上泛起睥睨天下的豪气,奋然道:「就在那争得喘一口气的

会,朕用了若无兄之计,以假内应引得陈友谅大意东来,再用伏兵四方八面起而围击,此

陈友谅连战皆北,那时朕已有信心尽收天下,再没有人能阻挡朕的运势。」
  对於明朝开国诸役,明室子民无不耳熟能详,朱元璋与陈友谅鄱阳湖康郎山之战,更

了说书先生必讲的首本故事,不过由朱元璋亲口说出来,自是另有一番无人能比的味道和

气。
  这时车队来到长街南端的聚宝门,南临长干桥,内依镇淮桥,外秦淮河在前方滔滔流

,内秦淮河在身後涓涓流过。秦淮河两岸聚居着的尽是官吏富民、公侯将帅的巍峨豪宅,

些王府大院林立河岸,气象万千,尤使韩柏感到身旁这天下至尊建立大明那叱 风云的气


  车队折往秦淮大街,同青楼云集的河岸区驰去。
  韩柏这时才注意到燕王棣的马车紧随其後,不由驰想着燕王棣正视察着不久後会变成

皇土的京师那兴奋的心情。
  朱元璋摇头笑道:「陈友谅发动六十万大军,浮江而东来攻打朕的南昌,只楼船便达

艘,军容鼎盛,岂知若无兄的一把火,便挠掉了他做皇帝的美梦。可知命运要影响人,必

影响他的心,否则当时朕已自问必败,他却蠢得联巨舟为阵,当然还得感谢老天爷赐朕那

黄昏吹来的东北风。管他舟阵延绵十馀里,旌旗楼樯,望之如山,仍抵不住一把烈火。「

:往者已矣:当年朕为了忍受思念静庵之苦,又为希望得她欢心,不顾生死南征北讨,只

在两军对阵的时刻,朕才可暂时把她忘了。可是朕得了天下後,七次派人请她来京,她都

潜心修道推掉朕的邀请。朕痛苦莫名下,才忍不住写了那封信,尽倾肺腑之言。现在静庵

了,朕忽然感到生命失去了一切意义,在这大寿之期,只希望天下仍能长享太乎,那朕便

满意足了。」
  韩柏怎想到朱元璋对言静庵用情深刻如此,更说不出话来。他自问对秦梦瑶的思念,

远及不上朱元璋的对言静庵。
  朱元璋忽地一震道:「那是谁?」
  韩柏随他目光往窗外望去,只见跪满长街的民众里,有一人悠然慢步,与车队相错而

。赫然是浪翻云。
  浪翻云这时刚别过头来,似醉还醒的双目精芒亮起,眼光利矢般透 望进来,与朱元

的锐目交击在一起。
  外面的严无惧不待皇命,喝上了禁卫们要趋前干涉浪翻云没有下跪叩首的行动。
  朱元璋脸上色魂迷惘的表情一扫而尽,回复了一代霸主枭雄的冷然沈着,低喝:「停

!」车队倏然而止。
  浪翻云改变方向,往朱元璋的御辇漫步走来。
  叶素冬等纷列御辇两侧,严阵以待。
  朱元璋脊背挺直,下令道:「不要阻他!」伸手揭开车 。
  两人目光紧锁在一起。
  浪翻云转瞬来至窗旁,微微一笑道:「皇上安好!」目光转至韩柏脸上,点首道:「

弟功力大进,可喜可贺!」韩柏想说话,却给朱元璋和浪翻云间的奇异气氛和迫力,感染

说不出话来。事实上他也找不到适合的话。
  朱元璋欣然道:「翻云卿家:我们终於见面了!」浪翻云潇 一笑,从怀里掏出半瓶

溪流泉,递给朱元璋,淡淡道:「为万民喝一杯吧:怒蛟帮和浪某与皇上所有恩恩怨怨就

一笔勾销。」
  朱元璋一把按过酒壶,仰天一喝而尽,哈哈大笑道:「酒是好酒,人是真英雄,还何

什麽恩恩怨怨。」接着眼中逸出笑意,柔声道:「翻云兄是否准备再由朕身旁把秀秀接走

?」
  浪翻云哑然夫笑道:「这也瞒皇上不过!」朱元璋苦笑道:「这叫作前车之鉴。」再

微一笑道:「朕已非当年的朱元璋,好强争夺之心大不如前,现在只望皇位能安然过渡,

致出现乱局就好了。」
  言罢向浪翻云递出了他的龙手。
  韩柏心叫厉害,朱元璋为了他的明室江山,真的什麽都可摆到一旁。只不知危机过後

他是否仍是那麽好相与而已?
  浪翻云伸手和他紧握着,眼神直透进朱元璋的龙目里,低声道:「小心了!」从龙掌

抽手出来,在怀中掏出另一壶酒,痛饮着举步去了,再没有回过头来。
  朱元璋吩咐车马起驾,在车厢里,低头细看手内的酒瓶,沈声道:「你那方面的人怎

了?」
  韩柏知他放怀沈湎於伤痛後,终回复平常的冷静沈稳,深藏不露,小心答道:「他们

到了皇城,由陈成副指挥他们安排部署。」
  朱元璋向他扼要地说了假遗诏的事,冷然道:「单玉如若要抢遗诏,就只有趁朕到了

郊时进行。那时朕若喝了毒酒,就没有时间另立遗诏了。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理,切勿轻敌

单玉如不来则已,否则定是倾全力而来,兼之她们深悉宫内形势,绝不易应付。」
  韩柏魔功大成,功力倍增,慨然道:「这事包在小子身上好了。」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韩柏趁机向他说了韩天德要退出仕途的心意,朱元璋自是一

答应。车队绕了一个圈,回到皇城。
  朱元璋的龙驾停在奉天殿前的大广场处。
  久违的允 身穿龙纹礼服在禁卫内侍簇拥中,来到车前跪下,恭敬叫道:「允 向大

帝请安!」朱元璋揭开竹 ,现出一脸慈祥神色,柔声道:「 儿昨夜睡得好吗?没有给

些小贼惊扰到吧!」看着朱元璋那令任何人都要相信他诚意的表情和声音,韩柏只感一阵

寒。
  换了是他,打死也装不出朱元璋那种口蜜腹剑的神态。
  朱元璋回头对韩柏微笑道:「朕现在和 儿去看戏,忠勤伯莫要错失一睹怜秀秀无双

艺的良机了。」
  伸手一拍他肩头,先行下车去了。
  韩柏随着严无惧步进承天门和洪武门问的锦衣卫所时,虚夜月和庄青霜两女迎了上来

兴奋地扯着他道:「诗姊的酒真好卖,一个时辰便卖个一乾二净,开酒铺原来是这麽好玩

。」
  两女均易钗而弁,穿上男服,虚夜月的男儿样早给看惯了,庄青霜却教他眼前一亮,

其她腿长身高,确有男儿英气,但缠着他的俏样儿却是嗲得完全背叛了那身赳赳官服。
  风行烈、戚长征和众女全来,两人都换上锦衣卫的服饰,一同坐在大堂里喝茶候他,

女亦全换上男装。
  韩柏迎上去笑道:「诸位嫂子原来扮起男人来仍能这麽撩动男人,真是怪事。」
  谷倩莲嗔道:「再乱嚼舌头,我们就把你扮成女人韩柏一听不妙,转口道:「范贼头

里去了?」
  寒碧翠答道:「范大哥去找忘情师太她们哩!」韩柏心道:怕是找云清才是真的。想

离朱元璋到南郊还有几个时辰,兴奋道:「不如我们一同去看怜秀秀的戏吧!」聚女首先

好。
  严无惧笑道:「我已打点过皇城内所有禁卫单位,各位可安心去欣赏戏曲。」
  戚长征亦是爱闹之人,长身而起道:「事不宜迟,最紧要霸得个好位置。」
  闹烘烘中,众人兴高 烈离开了锦衣卫所。
  那有半点兵凶战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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