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一笑 武侠小说名家:黄易及他的代表作之一《翻云覆雨》

秦梦瑶循声望去,韩柏如大鸟腾空,越墙而没。

  范良极咬牙切齿,正要大咒一轮,秦梦瑶道:“他是否真是韩柏?”

  范良极想不到奏梦瑶间得如此直接了当,一愕後道:“当然是如假包换的韩柏,韩府血
案裹最微不足道但又是最关键性的人物。”

  秦梦瑶秀眉轻蹙道:“若前辈只是止於空口说白话,晚辈便要走了。”

  范良极脸有得色,道:“当然有凭有据,待我拿出来给你看。”正要探手怀裹,忽地神
情一动,低叫道:“很多人!”

  话犹未已,韩柏首先越墙而来,迫不及待地叫道:“方夜羽带了很多人来!快走!”

  范良极苦笑道:“走不了!四方八面都是他的人。”

  秦梦瑶盈然俏立,安静如昔。

  “当然走不了!”有若潘安再世却欠了一头黑发的‘白发’柳摇枝,和 如桃李的‘红
颜’花解语,现身墙头。

  风吹过时,不时掀起花解语一截裙脚,露出了小部分雪白中透着粉红的玉腿,春色盎然


  范良极吞了一口痰涎道:“这麽老还是如此诱人,真的是姜愈老愈辣。”

  花解语弄不清楚范良极是称赞她是损她,娇嗔道:“范兄词锋如此凌厉,教奴家如何招
架。”

  这一句连消带打,以守为攻立使范良极不好意思拿着她的年纪再做文章。

  长笑声起,方夜羽现身在和白发、红颜两人遥遥对立的屋顶处,将韩、范、秦叁人夹在
中间。

  韩柏忽地回复了赤尊信式的神态和气势,一拍背上叁八戟,仰天一阵大笑,道:“十日
不到,便再和方兄相会,能干需久等,真是痛快之极,方兄的戟就在韩某背上,等方兄亲手
来取。”

  方夜羽 然笑道:“随着对韩兄加深的认识,收你为手上一语,自是无法实现,故小弟
将前时说的叁个月内活捉你一句话收回,张望为即时杀死你,未知韩兄意下如何!”

  他要杀死人,还在请问对方的意向,确是奇哉怪也。

  范良极冷冷向韩柏道:“你看!这小子连九天也等不了,便急着出手,坏了我们的大事
!”

  方夜羽转向默立不语的秦梦瑶,这才有机会细看对方,脑际轰然一震,心中叹道:“世
闻竟有如此灵气迫人的美女,伯也可以与靳冰云一较短长了。”

  秦梦瑶眼中掠过不悦的神色,显是不满方夜羽如此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方夜羽猛地惊醒,道:“梦瑶小姐有若长於极峰上的雪莲花,故虽现身尘世,仍可给在
下一眼认出,本人谨此代师尊向令师问好。”

  秦梦瑶心中奇怪,方夜羽明知她是谁,怎会还当着她面前,说要杀死韩柏,难道他只是
声东击西,真正的目标是她才对?想到这裹,心中忽地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感觉不是
来自附近的人,而是来至东南方的某一远处。

  范良极蓦然大喝道:“庞斑你是否来了?”

  方夜羽愕然,想了想才道:“家师怎会来此,前辈莫要多心了。”

  奏梦瑶却知方夜羽在说谎,更有可能是他也不知庞斑来了,因为方夜羽绝不似说谎的人
。他的一切神态动静,都接近完美。言静庵曾说过,庞斑举手投足,一言一笑,都是绝对的
完美,那造成他邪异无比的吸引力.很容易便为他这气质所慑,难以生出对抗的心,方夜羽
正继承了他这种特质。

  但庞斑没出现便走了。那并瞒不过范良极天下无双的耳朵,想到这裹,望向韩柏,後者
眼睛正机警地望着东南方,此人也感应到庞斑的接近,由此推之,这自认韩柏的豪汉,亦是
个不可一世,能与范良极比较的高手,偏是那麽天真傻气!但刚才他在方夜羽面前却表现了
慷慨豪雄,不畏强权的一面,那种对比造成一种奇异的魅力。

  秦梦瑶淡淡道:“令师来了又走了,方兄!我有一事不明,敢请赐告。”

  方夜羽再愕一愕,道:“既然梦瑶小姐也如此说,便一定错不了,梦瑶小姐有话请说。


  韩柏眼神一落在奏梦瑶身上,便毫不掩饰地由凌厉化作温柔,她不但人美,声音更柔美
宁逸,使人百听不厌,看着她时,你绝不会再感觉到人世间有任何斗争或丑恶,她便像由天
降下的仙子,到尘世来历练一番。

  秦梦瑶一点也没有因成了众眼之的而有丝毫不安,平和地道:“方公子明知秦梦瑶乃来
自慈航静斋的人,竟还当着我说要杀人,难道你以为我竟会坐视不理吗?”

  她的说话直接了当,像把剑般往方夜羽剌去。

  韩柏长笑起来,将众人的眼光扯回他身上,潇 地向秦梦瑶施了个礼,道:“姑娘乃天
上仙子,不须管人世间这类仇杀斗争,这件事韩某一人做事一人当,由我独力应付便可以了
。”

  范良极在旁冷冷道;“这小子倒识吹捧拍马、斟茶递水,侍候周到的追求大法。”

  方夜羽不理他两人,向秦梦瑶微微一笑、文质彬彬地道:“冲着梦瑶小姐这几句话,我
便改为假设十天之内,韩兄若能躲过我手工叁次的剌杀,十天後我便和他公平决斗一扬,时
间地点任韩兄选择。”

  秦梦瑶心中一叹,这方夜羽果然不愧庞斑之徒,这样一说,既能使她下得台阶,甚至卖
了她一个人情,还将韩柏迫得退入了不得不独自应付危险的死角,确是厉害她亦难以阻止,
因为决定权已到了韩柏手上。

  范良极本想反对,忽地神情一动,先一步用手势阻止韩柏出言,抢着答应道:“好,.
十天後,假设我这小侄韩柏不死,便在黎明前半个时辰,在韩府大宅内的武库和小魔师你决
一生死。”

  秦梦瑶娇躯轻震,眼中爆闪异彩,专注地打量韩柏,此人究竟和赤尊信有何关系?

  韩柏一愕恍然,哑然失笑道:“姜果是老的辣!”说到这裹,不由往烟视媚行的花解语
望去,後者那精灵得像生出电光的深黑眸子,正满溜溜地在自己身上有兴趣地浏览着。

  她的拍档柳摇枝却只顾看着秦梦瑶,眼中露出颠倒迷醉的神色。

  方夜羽也是一呆,眼中闪过精芒,默然半晌,才大喝道:“好!假设韩兄吉人天相,十
日後我们便在韩家武库内於黎明前的一刻决战。”

  接着向秦梦瑶躬身道:“梦瑶小姐恬淡无为,那知世情之苦,在下有个请求,还望梦瑶
小姐俯允。”

  秦梦瑶大方地道:“方兄但说无碍,不过我却不知自己能否办到?”

  方夜羽哈哈一笑道:“梦瑶小姐必能办到!家师庞斑希望今夜叁更时分,在离此东面叁
里的柳林和梦瑶小姐一见。”

  秦梦瑶心中叹了一口气,方夜羽确是针对自己的弱点,设下了她不能不踏入去,不是陷
阱的陷阱;因为只以庞斑和言静庵的微妙关系,见庞斑是绝对没有危险的,但危险的是韩柏
,因为她本打好了算盘,要不惜一切在这十天之内,保证韩柏丝毫无所损,但要见庞斑今晚
便不能不离开韩柏了。

  而这约会她是不能不赴的,因为她想亲口问庞斑,为何竟狠得下心肠,离开了言静庵?
在‘世情’裹,对她来说,与言静庵那种更甚於骨肉的师徒之倩的难关是最难闯过的。

  秦梦瑶轻摇螓首,眼中抹过一丝使人心醉的神色,叹了一口气道:“这本是个最易答的
问题,眼下却变成最难答,方公子我可否不答。”

  方夜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爱怜地道:“梦瑶小姐早答了我的问题,在下就此告退。”
话刚完便越墙而去。

  柳摇枝和花解语也同时消失不见。
 
花解语的笑声远远传来道:“韩柏小弟,很快我们便会再见了!”

  剑僧长身而起,顺手将信纳入僧袍裹,古井不波地道:“既然文件不见了,小僧自会往
别处追查,风兄的朋友声言要杀敝派後辈何旗扬,敝派目不能袖手不理,万望风兄不要插手
其中。”

  风行烈道:“既是风某的朋友,在下可以不理吗?”斩钉截铁,绝无半分转 的味道。
剑僧眼中闪过精芒,但转瞬又回复一贯的孤冷,淡淡道:“我们曾得到来自净念禅宗的讯息
,经最高长老会的商讨後,已决定不惜一切保你之命,以牵制庞斑,所以若风兄决定插手此
事,敝派唯有放过令友,但却不是因怕了他。”

  转身便去,到了铺外的阳光裹,裹着高瘦身材的白色僧袍有若透明的白,闪烁生辉,予
人一种乾净纯美的感觉,确具仙姿。

  不舍又回过头来,向风行烈道:“风兄是小僧真心想结交的几个人之一,有缘再见了!
”没进铺外长街的人潮裹去。

  谷倩莲接口轻轻道:“另两个他也想结识的人,必是庞斑和泪翻云。”

  风行烈喝了一口早冷了的茶,悠然道:“可料得到是谁偷了谷姑娘的东西。”

  谷倩莲霍地站起,大怒道:“必是那杀千刀死了只有人笑没有人怜的老浑蛋死狐狸鬼独
行‘乞’范良极了!”说到‘乞’字,她特别加重了语气。

  风行烈目定口呆,想不到这一直扮演楚楚可怜的小姑娘骂起人来会这麽凶的。

  谷倩莲忽又噗哧笑出来,那还有半点恼怒怨恨了。

  洞庭湖。

  怒蛟岛。

  日没。

  浪翻云孤立於岸旁一块巨石之上。

  他别过凌战天後,便来到这岛後的无人沙滩,一站便站了叁个时辰,直到太阳落到湖水
之下,怒蛟岛亮起了点点灯火,他才想到离开这宁静的角落。

  他又走回观远楼所处的大街上,路上遇到的人虽无不兴奋地偷看他,却没有人敢停下来
指点,更没有人敢走上来和他说话,因为帮主上官鹰曾亲下严令,禁止任何人打扰这天下第
一剑手的安闲宁逸。

  浪翻云来到一条横巷,犹豫片晌,终於步入巷内,不一会抵达小巷尽头处,挂着‘清溪
流泉’牌匾的小酒铺已关上了门,漆黑一片。

  他见到酒铺关了门,摇头苦笑。掉头便往巷口走去,才两步光景。一个婀婀婷婷的布衣
女子,拖着个小女孩,朝他走来。

  良翻云心道:又会这麽巧了。

  小女孩已挣脱了母亲的手,跳上前来,瞪大一对小精灵般的黑眼珠,不能相信地轻呼道
:“原来是你浪首座,雯雯和娘刚刚去找你呢,”

  浪翻云愕道:“找我!”不期然望向那美丽的新寡文君。

  像早知他会望过来般,左诗垂下了头,秀美的俏脸却无从掩饰地飞起两朵红云,正是酒
不醉人人自醉,低声委婉地解释道:“另一罐酒刚好够火候了,所以我拿了壶去观远楼,想
请方二叔转给首座,不知首座早走了。”

  小雯雯手叉腰,老气构秋地道:“方爷子说那壶酒会留给你下次去时喝呢。”

  跟着压低声道:“那并不是清溪流泉,而是仅馀公公亲酿的十二罐酒之一,何止够火候
,从没有人舍得喝掉它们呢。”

  浪翻云一听酒虫大动,精神一振道:“我立即去问方二叔要酒,否则迟恐生变。”一踏
步,已越过雯雯,来到垂着头的左诗身前,微笑道:“天下间或者只有两个人有资格去品尝
欣赏左公的酒,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过世了的老帮主,左姑娘你赠我以酒,包保左公在天
之灵正在捻须长笑!”到这後一句句尾,人早消失在巷外。

  左诗露出思索的神情,忽地噗哧一笑,像在感叹,又像在欣赏回味浪翻云的酒鬼行径和
说话。

  小雯雯走上来,拉起左诗的手道:“娘!自爹到了永远也回不来了的地方後,你还是第
一次笑呢。”
 
第六章 名妓秀秀

  -辆华丽的马车,由黑白二仆策驶,来到黄州府首屈一指的青楼‘小花溪’门前,大院
立时中门大开,两列大汉分立两旁,摆出隆重欢迎的派势,看着八驹拖行的马车,进入林木
婆娑的院落裹。

  ‘小花溪’并非此地最大的妓院,一个街口外的‘尽欢楼’便比它大上少许,但‘小花
溪’却拥有这附近七省色艺称冠、卖艺不卖身的青楼才女怜秀秀。

  马车停了下来。

  一名中年大汉排众而出,走前拉开车门,然後退後叁步,恭身呼道:“察知勤谨代表小
花溪全体和怜秀秀恭迎魔师大驾。”

  这察知勤乃小花溪的後台大老板,在这一带有头有脸,更是一个帮会的龙头老大,在黑
白二道裹非常吃得开,否则也不能在这叁年来,保得住怜秀秀清白之身,但亦得罪了很多人
,最近更因此事与一个连他也惹不起的人反目,使他极为心烦,可是这次庞斑前来,假若一
切妥当,事後只要放声气出去,使人知道庞斑曾到小花溪一游,包管自此以後,没有人敢动
他和小花溪半根毫毛,谁不怕这会惹得庞斑不高兴?

  眼前一花,一个雄伟如山、衣服华丽的男子,已卓立车旁。

  庞斑双目如电,扫过察知勤和他一众最得力的手下,微微一笑。

  察知勤双脚一软,跪了下来,眼角看处才发觉自己平时横行市井,向以强构豪勇见称的
一众手下,早跪满身後,连头也不敢台起来。

  庞斑环目四顾,赞叹道:“如此温柔之琅,小中见大,大中见小,芥子纳须弥,当非出
自察兄的心手,未知是何人构思设计?”

  察知勤想不到庞斑一上来便以此发言,而且明白地表示看不起他的‘心思’,却丝毫也
不感屈辱或不高兴,嗫嚅道:“魔师明察秋毫,小花溪乃根据秀秀小姐意思而建。”

  庞斑有礼地道:“察兄和各位弟兄请起!”接着往最高的叁楼一揖道:“秀秀小姐不愧
青楼第一才女,请受庞斑一礼。只不知正门牌匾上‘小花溪’叁字,是否也是小姐手书?”
“叮叮咚咚!”开始几下筝音有如万马奔驰,千军 杀,战意腾腾,但接着筝音转柔,便若
毕生离家的战士,心疲力累地想起万里之外家中的娇妻爱儿,和温软香洁的床铺。

  筝音悠然而止,突又爆起几个清音,使人净心去虑。

  庞斑眼中闪过惊异的神色。

  一把低沈却悦耳之极的女音,从二楼敞开的厢房传下来道:“贵客既至,为何不移驾上
来,见见秀秀!”

  庞斑一声长笑,频道:“有意思!有意思!”大步往主楼走去。

  察知勤想抢前引路,人影再闪,黑白二仆已拦在前面,其中一人冷冷道:“察先生不用
客气,敝主一人上去便可以了。”

  庞斑步上叁楼,两名小丫环待在门旁,一见他上来,垂下眼光,诚惶诚恐地把门拉开,
让他直进无阻。

  门在他身後轻轻掩上。

  一位白衣丽人,俏立近窗的筝旁,躬身道:“怜秀秀恭迎庞先生法驾!”

  庞斑锐如鹰焦的双目电射在怜秀委亭亭玉立的纤美娇躯上,讶然道:“色艺本来难以两
全,想不到小姐既有卓绝天下的筝技,又兼具 盖凡俗的天生丽质,庞斑幸何如之,得听仙
乐,得睹芳颜。”

  怜秀秀见惯男性为她迷醉颠倒的神色,听惯了恭维她色艺的说话,但却从没有人比庞斑
说得更直接更动人,微微一笑,露出两个酒涡,拉开了近窗的一张椅子,道:“庞先生请坐
,让秀秀敬你一杯酒。”

  庞斑悠然坐下,拿起酒杯,接着怜秀秀纤纤玉手提着酒壶斟下来的烈酒。

  四十年来,他还是第一次拿起酒杯来。

  自从击杀了当时白道第一高手绝戒和尚後,他便酒不沾唇。那是与厉若海决战前,最使
他‘感动’的一次决斗。

  现在有了厉若海。

  好一把丈二红枪!

  秀秀的声音传入耳内道:“酒冷了!”

  庞斑举杯一饮而尽,清白得若透明的脸容扫过一抹 红,瞬又消去,微笑向陪坐侧旁的
怜秀秀道:“小姐气质清雅,不类飘泊尘世之人,何以却与庞斑有缘於此时此地?”

  怜秀秀俏目掠过一阵迷雾,道:“人生谁不是无根的飘萍,偶聚便散。”

  庞斑忽地神情微动道:“是否乾兄来了!”

  “庞兄果是位好主人!”语音自远处传来,倏忽已至楼内,跟着一位身穿灰布衣,但却
有着说不出潇 的高瘦英俊男子,悠然步入。

  正是黑榜叱诧多时的乾罗山城主‘毒手’乾罗。

  庞斑两目神光电射,和乾罗目光交锁,大笑道:“乾兄你好!四十年前我便听到你的大
名,今日终於见到,好!”

  乾罗目光一点不让庞斑,抱拳道:“小弟此生长想见也是最不想见的两个人,庞兄便是
其中之一。”

  怜秀秀望向这个客人,心中暗奇,那有人一上来便表示自己不喜欢见对方,同时又隐隐
感到乾羁对庞斑是出自真心的推崇。

  庞斑站了起来,大方让手道:“乾兄请坐。”望向怜秀秀道:“秀秀小姐请为我斟满乾
兄的酒杯,俾庞某能先敬乾兄一杯。”

  他的说话充满令人甘心顺服的魅力,怜秀秀立即为刚坐下的乾罗斟酒。

  庞斑望往窗外,高墙外车马人声传来,小花溪所有厢房均灯火通明,笙歌处处,确教人
不知人间何世?举杯向乾罗道:“乾兄,我敬你一杯!”

  对坐的乾罗拿起酒杯,道:“二十五年前,小弟曾独赴魔师官,至山脚了苦思一日叁夜
後,想起一旦败北,所有名利权位美女均烟消散,便废然中返,自此後武技再没有寸进。这
一杯便为终可见到庞兄而乾。”一饮而尽。

  庞斑淡淡道:“现在名利权位美女,於乾兄来说究是何物。”

  乾罗摇头苦笑道:“都不外是粪土,我蠢了足足六十多年,庞兄切勿笑我。”

  怜秀秀再望向乾罗,这人乃一代黑道大豪,武林裹有数的高手,想不到说话如此真诚,
毫不掩饰,心中不由敬服。

  她的目光回到庞斑身上,这个不可一世,气势盖过了她以前遇过任何男人的人物,一言
一笑,举手投足,莫不优美好看,没有半点可供批评的瑕疵。

  庞斑淡然道:“我已很久没有觉得和别人交往是一种乐趣,但今夜先有怜秀秀的筝,现
更有乾罗的话,人生至此,夫复何求,若乾兄不反对,我想请乾兄听秀秀小姐弹奏一曲,而
今夜亦只此一曲,作为陪酒的盛筵。”

  乾羁望向怜秀秀,微微一笑,眼中射出感激期待的神色。

  怜秀秀心头一震,想不到乾罗竟能藉一瞥间透露出如此浓烈的情绪,讯号又是如此清晰
,不由垂下目光,道:“秀秀奏琴之前,可否各问两位一个问题?”

  庞斑和乾罗大感兴趣,齐齐点头。

  怜秀秀娇羞一笑,道:“刚才乾先生说有两个人,最想见但也是最不想见,一位是庞先
生,只不知另一位是谁?”

  乾罗哑然失笑道:“我还道名动大江南北的第一才女,有什麽问题要问我。另一个人便
是‘覆雨剑’浪翻云,这人小姐不会未曾听过吧!”

  像怜秀秀如此当红的名妓,每晚都接触江湖大豪,富商权贵,耳目之灵,真是难有他人
可及。当下怜秀秀点头道:“天下无双的剑,深情似海的人,秀秀不但听过,印象还深刻无
比。”

  庞斑微微一笑道:“现在轮到我的问题了,希望不是太难答,阻了时间,我对小姐今夜
此曲,确有点迫不及待了。”

  怜秀秀娇躯轻颤,垂下了头,以衣袖轻拭眼角,再盈盈仰起美丽的俏脸,明眸闪出动人
心魄的感激之色,轻轻道:“能得庞先生厚爱,秀秀费在练筝的心力,已一点没有白费,秀
秀可否撇过那问题不问,立即将曲奉上?”

  庞斑俊伟得有如石雕的脸容闪过一抹痛苦的神色,柔声道:“我已知你要问什麽问题,
所以你早问了,而我亦在心中答了。”

  乾罗忽然发觉自己有点‘情不自禁’地欣赏着庞斑,若和浪翻云较,两人都有种无与伦
比的吸引力。

  但庞斑的魅力却带点邪恶的味道。

  最主要是庞斑冷酷的脸容,使人一见便感到他是铁石心肠、冷酷无情的人。

  但现在乾罗却如大梦初醒般发觉庞斑竟也是个感情丰富的人,而且那样地毫不掩饰。

  他甚至有些儿喜欢这可怕的大敌。
 
怜秀秀离座而起,走到筝前坐下,望往窗外远处繁星点点的夜空,心中闪过一丝愁意,
这时她已知自己毕生裹,休想忘掉庞斑刚才显示出内心痛苦那一刹间的神色。

  乾罗抗议道:“庞兄和秀秀小姐心有灵犀一点通,小弟可没有这 本领,我不但想知道
那问题,更想知道答案。”

  庞斑开颜大笑道:“痛快痛快,乾兄直接了当,秀秀小姐不如你就问一坎,而庞某答一
次,以作主菜前的小点,招待乾兄。”

  怜秀秀听到‘心有灵犀一点通’时,心中无由一阵喜欢,偷看了庞斑一眼,後者似对这
句话完全不觉,又不由一阵自怜,幽幽道:“我只想问庞先生,名利权位美女对他又是什麽
东西?不过或者我已知道了答案,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事物真正挂在庞先生心上。”

  庞斑沈默下来,过了好一会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正容道:“六十年前庞某弃戟不用,功
力突飞猛进,心灵修养突破了先师魔宗蒙赤行‘止於至极’的境界,进军无上魔道,正欲抢
入天人之域,那时便以为自己已看破成败生死,岂知当我见到言静庵时,才知道自己有一关
还未得破。”眼光移向乾罗道:“那就是情关!”

  乾罗眼中射出寒光,与庞斑透视性的目光正面交锋,冷冷道:“小弟闯关之法,便是得
到她们的身心後,再无情抛弃,如此何有情关可言?”

  在旁的秀秀叹了一口气道:“若这话出於别人之口,我一定大为反感,但乾先生说出来
却别具一股理所当然之势,令人难生恶感。秀秀想到尽管明知异日会被乾先生无情抛弃,我
们这些女子都仍要禁不住奉上身心。”

  乾罗一愕道:“果然不愧青楼第一奇女子,小弟未听筝便先倾倒了。”

  庞斑长长一叹道:“乾兄是否比我幸运,因为你还未见过言静庵!”

  乾罗眼中掠过落寞的神色道:“那亦是我的不幸,天地阴阳相对,还有什麽能比生和死
、男和女更强大的力量?我多麽羡慕庞兄能一尝情关的滋味。”心中闪起一幅幅为他心碎的
女子图像。

  怜秀秀轻柔地提起纤长白暂的玉手,按在筝弦上。

  在二楼另一端的厢房裹,坐了五位相貌堂堂的男子,其中一人赫然是被‘阴风’楞严派
往邀请封寒出山的西宁派高手简正明,每人身边都陪着一位年轻的妓女。

  各人都有些神态木然。

  气氛非常僵硬。

  坐在主家席脸孔瘦长的男子冷冷道:“你们先出去。”

  五名妓女齐齐愕然,低头走了出去。

  她们刚走,小花溪的大老板察知勤昂然步入,抱拳道:“各位请卖小弟一个薄脸,秀秀
小姐今晚确是无法分身。”

  脸孔瘦长的男子冷哼一声,表示出心中不满,冷然指着坐於右侧一位五十多岁,脸相威
严,中等身材的男子道:“陈令方兄来自武昌,乃当今朝廷元老,近更接得皇上圣旨,这几
日便要上京任新职,故今天特来此处,希望能与怜秀秀见上一面。”

  察知勤脸容不动,礼貌地和陈令方客套两句。

  若是范良极在此,必会大为焦急,因为陈令方此次回京做官,极可能会将宠妾朝霞带走


  脸孔瘦长男子不悦之意更浓,一口气介绍道:“夏侯良兄乃陕北‘卧龙派’新一代出色
高手,洪仁达兄‘双 悍将’之名,载誉苏杭,都是慕怜秀秀之名,央小弟安排今夜一见怜
秀秀,察兄你说这个脸我是否丢得起,而且今日之约,我沙千里乃是七日前便和贵楼订下了
的。”

  身材矮横扎实的洪仁达傲然不动。只是那生得颇有几分文秀之气的夏侯良礼貌地点了点
头,但眼中也射出不悦的神色。

  换了平时,尽管以察知勤的身分地位,也会感到惧意,因为这沙千里乃西宁派四大高手
之一,而西宁派乃当今武林裹最受朝廷恩宠的派系,近日就是为了应付沙千里对怜秀秀的野
心,使他伤足脑筋,他的眼光来到简正明身上,道:「这位是……」简正明微微一笑道:“
本人西宁‘游子伞’简正明,请察兄赏个薄脸,一偿本人心愿。”

  察知勤心中微震,这五人无不是身分显赫之人,平时真是一个也得罪不起,但今夜却是
例外,微微一笑道:“过了今夜,小弟必负荆请罪,届时说出秀秀失约的原因,各位必会见
谅。”

  陈令方道:“如此说来,秀秀小姐并非忽患急恙,以致不能前来一见,未知察兄将叁搂
封闭,是招呼何方神圣?”

  察知勤脸上现出为难的神色。

  夏侯良微愠道:“若察兄连此事也吝於相告,我夏侯良便会见怪察兄不够朋友”这两句
话语气极重,一个不好,便是反脸成仇之局。

  “叮叮咚咚!”
 
筝声悠悠地从叁楼传下来,筝音由细不可闻,忽地爆响,充盈夜空,刹那间已没有人能
办清楚筝音由那裹传来。

  众人不由自主被筝音吸引了过去。

  条忽间小花溪楼裹楼外,所有人声乐声全部消失,只剩下叮咚的清音。

  “咚叮叮咚咚……”

  一串筝音流水之不断,节奏渐急渐繁,忽快忽慢,但每个音定位都那麽准确,每一个音
有意犹未尽的馀韵,教人全心全意去期待,去品尝。

  “咚!”

  筝音忽断。

  筝音再响,众人脑中升起惊涛裂岸,浪起百丈的情景,潮水来了又去,去了又来,人事
却不断迁变,天地亦不断变色。

  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筝情,以无与伦比的魔力由筝音达开来,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跟着众人的心境随缘变化。

  纤长白色的手像一对美丽的白蝴蝶般在筝弦上飘舞,一阵阵强可裂人胸臆、柔则能化铁
石心为绕指柔的筝音,在小花溪上的夜空激汤着。

  怜秀秀美目凄迷,全情投入,天地像忽而净化起来,只剩下音乐的世界。

  怜秀秀想起庞斑为言静庵动情,对自己却无动於衷,心中掠过一阵凄伤,筝音忽转,宛
如天悲地泣,缠绕纠结,一时间连天上的星星也似失去了颜色光亮乾罗闭上眼睛,也不知想
着什麽东西?或是已全受筝音迷醉征服?

  庞斑静听筝音,眼中神色渐转温柔,一幅图画在脑海浮现。

  在慈航静斋的正门外,言静庵纤弱秀长的娇躯,包裹在雪白的丝服裹,迎风立於崖边,
秀发轻拂,自由写意。

  那是二十叁年前一个秋日的黄昏。

  言静庵回过头来,微微一笑道:“生生死死,人类为的究竟是什麽?”

  庞斑失笑道:“静庵尔乃玄门高人,终日探求生死之道,这问题我问你才对!”

  岂知风华绝代的言静庵有点俏皮地道:“你看不到我留着的一头长发吗?宗教规矩均是
死的,怎适合我们这些试图坚强活着的人!”

  庞斑精神一振,大笑道:“我还以为静庵带发修行,原来是追求精神自由的宗教叛徒,
适才我还嘀咕若对你说及男女之事,是否不敬,现在当然没有了这心障!”

  言静庵淡淡道:“你是男,我是女,何事非男女之事!”

  庞斑再次哑然失笑,接着目光凝往气象万千的落日,叹道:“宇宙之内究有何物比得上
天地的妙手?”

  言静庵平静答道:“一颗不滞於物,无碍於情的心,不拘於善,也不拘於恶。”

  庞斑眼中爆出慑人的精芒,望进言静庵深如渊海的美眸裹,温柔地道:“人生在世,无
论有何经历,说到底都是一种‘心的感受’悲欢哀乐,只是不同的感觉,要有颗不拘不束的
心,谈何容易?”

  言静庵微微一笑道:“只要你能忠心追随着天地的节奏,你便成为了天地的一部分,也
变成了天地的妙手,否则只是天地的叛徒,背叛了这世上最美妙的东西。”

  庞斑愕然道:“这十天来静庵还是首次说话中隐含有责怪之意,是否起了逐客之念?”
言静庵清丽的脸容平静无波,柔声道:“庞兄这次北来静斋,是想击败言静庵,为何直至此
刻,仍一招未发?”

  庞斑嘴角牵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缓步来到言静庵身旁,负手和她并肩而立,十天来,他
们两人还是首次如此亲热地站在一起。

  他轻轻道:“静庵,你的心跳加速了!”

  言静庵微笑道:“彼此彼此!”

  庞斑摇头苦笑。

  言静庵幽幽叹了一口气道:“但我却知道自己输了,你是故意不发一招,我却是蓄意想
出招,但直至这与你贴肩而站的一刻,我仍全无出手之机。”

  庞斑一震道:“静庵可知如此认败的後果?”

  言静庵回复了平静,淡淡道:“愿赌服输,自然是无论你提出任何要求,我也答应!”
庞斑一呆道:"静庵你终於出招了,还是如此难抵挡的一招。"

  一阵夜风吹来,吹得两人衣袂飘飞,有若神仙中人。

  点点星辰,在逐渐漆黑的广阔夜空姗姗而至。

  两人夥立不语,但肩膊的接触,却使他们以更紧密的形式交流着。

  当一颗流星在天空画过一道弯弯的光弧时,庞斑忽道:“这一招庞某挡不了,所以输的
该是我才对!静庵你说出要求吧l.假若你要我陪你一生一世,我便陪你一生一世。”

  言静庵在眼角逸出一滴热泪,凄然道:“庞斑你是否无情之人?是否堂堂男子汉大丈夫
?将这样一个问题塞回给我。”

  庞斑仰天长叹道:“静庵我实是迫不得已,十天前第一眼看见你时,便知倩关难过,但
若要渡此一关,进军天人之界,还得借助你之力。”

  言静庵眼中闪过无有极尽的痛苦,凄然道:“你明知我不会将你缚在身边,因为终有一
天你会不满足和後悔,魔师庞斑所追求的东西,并不可以在尘世的男女爱恋中求得!你认败
,不怕我作出这样的要求吗?”

  庞斑语气转冷,道:“你再不说出你的要求,我这便离你而去,找上净念禅的了尽禅主
,试一试他的‘无念禅功’”。

  言静庵的脸容回复波平如镜,淡淡道:“庞斑你可否为静庵退隐江湖二十年,让饱受你
奈毒的武林喘息上一会儿。”

  庞斑道:“好!但静庵则须助我闯过情关,至於如何帮忙,请给我叁年时间,一想好,
我便会遣人送信告知。”

  “叮!”
 
筝音悠然而止。

  庞斑从回忆的渊海冒上水面,骤然醒觉。

  四周一片寂静,仍似没有人能从怜秀秀的筝音中回复过来。

  乾罗首先鼓掌。

  如雷掌声立时响遍小花溪。

  沙千里雄壮的声音由二楼另一端传上来道:“秀秀筝技实是天下无双,令人每次听来都
像第一次听到那样,只不知秀秀刻下款待的贵宾,可否给我西宁沙千里几分脸子,放秀秀下
来见见几位不惜千里而来,只为赏识秀秀一脸的朋友?”

  庞斑和乾罗两人相视一笑,怜秀秀吓了一跳,这沙千里人虽然讨厌之极,又仗势凌人,
仍罪不至死,但如此向庞斑和乾罗叫嚷,不是想找死,难道还有其他?

  庞斑像看破了怜秀秀的心事,向乾罗微笑道:“乾兄不如由你来应付此事!”

  乾罗哑然失笑道:“但小弟也不是息事宁人的人,只怕会愈弄愈糟,破坏了秀秀小姐美
好的心境。”

  两人如此为她着想,怜秀秀感激无限。

  另一个声音传上来道:“本人‘双 悍将’洪仁达,这裹除了沙兄之外,还有陈令方兄
、夏侯良兄和简正明兄,朋友若不回答,我们便会当是不屑作答了。”语气裹已含有浓重的
挑 味儿。

  怜秀秀再是一惊,幸好庞斑和乾罗两人都毫无愠色,乾罗甚至向她装了个两眼一翻,给
吓得半死的鬼脸,说不出的俏皮潇 ,使她心中又再一阵感动。

  这两个虽是天下人人惊惧的魔头,但她却知道对方不但不会伤害她,还完全是以平等的
身分和她论交,把她当作红颜知己。

  乾罗平和地道:“刚才说话的可是西宁老叟沙放天的儿子,沙公一掌之威可使巨柏枯毁
,不知沙千里你功力比之沙公如何?”

  西宁派派以叁老最是有名,叁老便是‘老叟’沙放天、派主‘九指飘香’庄节,和出仕
朝廷的‘灭情手’叶素冬,而刻下在二楼的简正明虽是叶素冬的师弟,但年龄武功都差了一
大截。沙千里则是沙放天次子,隐为西宁新一代的第一高手,与简正明和另两人,合称西宁
四大高手,声名仅次於西宁叁老,在八派中卓有名望,故而才如此气焰迫人,可惜今天撞上
的是连八派所有高手加起上来,也不敢贸然招惹的庞斑和乾罗。

  乾罗一出声,整个小花溪立时静得落针可闻。

  沙千里的一个厢房固然愕然静下,其他所有客人也竖起耳朵,看看沙千里如何回答这麽
大口气的说话,一时都忘了自己的事儿。

  沙千里的声音悠悠响起道:“不知阁下是何方高人,若是家父之友,千里愿请受责。”
他终是名门之後,到了这 紧要关头,说话既具分寸,亦不失体脸。

  乾罗刚要说话,忽地心中一动,凭窗望往下面的庭院。几乎不分先後地,庞斑的目光也
投往院内。

  墙头风声响起,一位健硕的青年已跃入院内正中的空地上,扬声叫道:“怒蛟帮戚长征
,求教简正明兄的西宁派绝学。”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几乎所有人都挤到对正院落那边的窗旁,观看这不速之客的突然光临。

  坐在二楼的‘游子伞’简正明心中大奇,怒蛟帮为何消息竟灵通至此?这麽快便找上门
来,不过这种公然挑战,避无可避,心想除非是浪翻云或凌战天亲来,否则难道我还怕了你
不成?正要好好表演一番,顺势镇慑楼上那口气大无可大的人。性格火爆的双 悍将洪仁达
已怒喝道:“何用简兄出手,让我洪仁逵会会这等黑道强徒!”

  穿窗而出,还未脚踏实地,两枝长四 的精铁 ,已迎头往戚长征劈下。

  他打的也是同样心思,希望叁招两式收拾了戚长征,以显慑人之威。

  怜秀秀凭窗而望,只见戚长征意态轩昂,身形健硕,貌相虽非俊俏,但却另具一种堂堂
男子汉之坚毅气质,不由为他担心起来。

  庞斑定睛望着戚长征,眼中闪过奇怪的神色。

  乾罗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闭上眼睛,似在全神品尝着美酒。好一会才望向院裹。

  双 一先一後,劈脸而至,使人感到若右手的前一 不中,左手的後一 的杀着将更为
凌厉。

  刀光一闪。

  戚长征的刀已破入双 裹,劈在後一 的 头上,发出了激汤小花溪的一声清响,刀中
时,洪仁达如此悍构粗壮的身体也不由一颤,先到的一 立时慢了半分,戚长征的刀柄已
收回来,硬撞在 上。

  洪仁达先声夺人的两击,至此冰消瓦解。

  庞斑将目光由院落中拚搏的两人身上收回来,望向乾罗道:“乾兄可知道我今夜约你来
此的原因?”

  乾罗仍望着院落中两人,先嘿然道:“若洪仁达能挡戚长征十刀,我愿跟他的老子姓,
以後就叫洪罗。”接着才自然而然地向庞斑微笑道:“宴无好宴,会无好会,庞兄请直言!


  怜秀秀真不知要将注意力摆在窗外还是窗内,那厢是刀来 往,这厢原本说得好好地,
忽然辞锋交击,丝毫不让,凶险处尤胜外面那一对。

  “当!”

  洪仁达左手 脱手掉地,刚挡了第九刀。

  风声急响。

  戚长征刀回背鞘,倏然後退。

  简正明和沙千里两人落在脸无血色,持 的手不住颤抖,已没有丝毫‘悍将’味道的洪
仁达身前,防止戚长征继续进击,这时夏侯良才飘落院中,道:“戚兄手中之刀,确是神乎
其技,有没有兴趣和夏侯良玩上两招?”

  戚长征暗忖此人眼见洪仁达败得如此之惨,还敢落场挑战,必然有两下子,微微一笑道
:“夏俟兄请!”

  一把低沈但悦耳的雄壮声音,由叁楼传下来道:“下面孩儿们莫要吵闹争斗,都给我滚
。”

  众人一齐发呆,叁楼上一人比一人的口气大,究是何方神圣?

  戚长征大喝道:“何人出此狂言?”

  乾罗的笑声响起道:“不知者不罪,只要是庞斑金口说出来的话,我乾罗便可保证那不
是狂言。”

  众人一齐色变。

  已力尽筋疲的洪仁达双腿一软,坐倒地上。高踞叁楼的竟是称雄天下的魔师和黑榜高手
乾罗,真是说出来也没有人信,就像个活生生的噩梦。

  沙千里等恍然大悟,难怪察知勤如此有恃无恐,霸去怜秀秀的竟是庞斑和乾罗。

  戚长怔一怔後,再仰起头来道:“庞斑你可以杀死我,但却不能像狗一般将我赶走!”
乾罗的声音再响起道:“戚小兄果是天生豪勇不畏死之土,可敢坦然回答乾某一个问题。”
戚长征心中暗奇,这乾罗语气虽冰冷,但其实卸处处在维护自己,他当然不知道乾罗是因着
浪翻云的关系,对他戚长征爱屋及乌。

  戚长征恭然道:“前辈请下问!”

  最不是味道的是沙千里等人,走既不是,不走更不是,一时僵在一旁。

  靠在窗旁看热闹的人,都乖乖回到坐位裹,大气也不敢喷出一口,怕惹起上面两人的不
悦。

  乾罗道:“假设庞兄亲自出手,将你击败,你走还是不走?”

  戚长征断然道:“戚长征技不如人,自然不能厚颜硬赖不走。”

  乾罗道:“好!那告诉乾某,你是否可胜过魔师庞斑?”

  戚长征一呆道:“当然是有败无胜。”

  乾罗暴叫一声,有若平地起了一个焦雷,镇慑全场,喝道:“那你已败了,怎还厚颜留
此?”

  戚长征是天生不畏死之土,但却绝非愚鲁硬撑之辈,至此心领神会,抱拳道:“多谢前
辈点醒!”倒身飞退,消没高墙之後。

  简正明等那还敢逞强,抱拳施礼後,悄悄离去。

  他们的退走就像瘟疫般传播着,不一会所有客人均匆匆离去,小花溪仍是灯火通明,但
只剩下察知勤等和一众姑娘。

  怜秀秀盈盈离开古筝,为房内这两位盖代高手,添入新酒。

  庞斑道:“乾兄!让庞斑再敬你一杯。”

  两人一饮而尽。

  庞斑眼中浮起寂寞的神色,淡淡道:“绝戒死了,赤尊信死了,厉若海死了,明年月满
拦江之时,我和浪翻云其中一个也要死了,乾兄又要离我而去,值得交往的人,零落如此,
上天对我庞某人何其不公?”

  乾罗微笑道:“庞兄何时知道我已决定不归附你?”

  庞斑道:“由你入房时脚步力量节奏显示出的自信,我便知道乾罗毕竟是乾罗,怎甘心
於屈居人下,所以我才央秀秀斟酒,敬你一杯,以示我对你的尊重。”

  乾罗长笑道:“乾罗毕竟是乾罗,庞斑毕竟是庞斑,痛快呀痛快!”

  怜秀秀喜悦地道:“连我这个局外人,也感到高手对垒那种痛快,让秀秀敬两位一杯。


  美人恩重,两人举杯陪饮。

  庞斑手一扬,酒杯飞出窗外,直投进高墙外的黑暗裹,平静地道:“这是我一生中最後
一杯酒。”再向怜秀秀温柔一笑道:“秀秀小姐怎会是局外之人,今晚我特别请得芳驾,又
乘自己负伤之时,约见乾兄,就是不想和乾兄动手流血,致辜负了如此长宵。”

  怜秀秀感激低头,忽像是记起什麽似的,台头问道:“先生勿怪秀秀多言,刚才先生提
及的人,是否都在先生手下落败身亡?若是如此,那就不是老天对你是否公平的问题,而是
你自己一手所做成了。”

  乾罗仰天长叹道:“小弟是过来之人,不如就由我代答此问。”

  庞斑微笑道:“乾兄,请!”

  乾罗向怜秀秀道:“假设生命是个游戏,那一定是一局棋,只不过规则换了生老病死、
悲欢离合。在这生命的棋局裹,每个人都被配与某一身分,或攻或守,全受棋局控制,纵使
亲手杀死自己的父母妻儿,也无能拒绝。”指着庞斑道:“他是庞斑,我是乾罗,你是怜秀
秀,这就是命运。”

  怜秀秀道:“但秀秀若要脱离青楼,只要点头便可办到,若两位先生收手退隐,不是可
破此棋局,又或另换新局?”

  庞斑奇道:“那秀秀小姐为何直至此刻,仍恋青楼不去?”

  怜秀秀流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幽幽道:“我早猜到你会再问秀秀这个不想答的问题。”
停了停,蒙上凄伤的俏目瞅了庞斑一限,又垂下来道:“在那裹还不是一样吗?秀秀早习惯
了在楼内醉生梦死的忘忧世界中过生活!”

  乾罗击台喝道:“就是如此。命运若要操纵人,必是由‘人的心’开始,舍之再无他途
。”

  庞斑截入冷然道:“谁能改变?”

  怜秀秀娇躯轻颤,修长优美的颈项像天鹅般垂下,轻轻道:“以两位先生超人的慧觉,
难道不能破除心障,择善而从吗?”

  庞斑长身而起,负手遥观窗外灯火尽处上的夜空,闷哼道:“何谓善?何谓恶?朱元璋
杀一个人,叫以正国法;庞斑杀一个人,人说暴虐凶残。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何谓正?何
谓邪?得势者是正,失势者是邪。不外如是!不外如是!”

  怜秀秀低头不语,仔细玩味庞斑的话。

  庞斑深情地凝视着虚旷的夜空,向背後安坐椅上的乾罗道:“要对付乾兄的不是庞斑,
而是敝徒夜羽。乾兄请吧;恕庞某不送了,除非是你迫我,否则庞某绝不主动出手,就算这
是对命运的一个小挑战。”

  乾罗长身而起,向怜秀秀潇 地施礼後,走到门前,正要步出,忽地停下奇道:“若没
有庞兄,难道还有人能将乾某留下?”

  庞斑道:“乾兄切勿轻敌大意,夜羽手中掌握的实力,连我也感到不易应付。”

  乾罗淡淡道:“因为他们都是叁十年来你苦心栽培出来的,庞兄早出手了!”

  大笑而去。

  庞斑脸容肃穆,默然不语,也没有回过头来。

  怜秀秀看着乾罗的背影消失门外,想起了楼外的黑暗世界。
 
第七章 密谋复国

  离小花溪东叁十里,位於黄州府郊的一座小尼姑庵的瓦面上,一道人影掠过,贴着墙滑
落至後院,站在一间静室紧闭的门前。

  秦梦瑶清脆甜美的声音从室内传出道:“范前辈何事找梦瑶?”

  室外空地上的范良极全身一震,讶道:“秦姑娘能发现我,已使我大感意外,而竟一口
便叫出是范某,实在令人难以置信,难道姑娘能看穿木门吗?”

  “咿唉!”

  木门打了开来,美若天仙但神情庄严圣洁的秦梦瑶缓步踏出,在范良极五、六步外站定
,淡淡道:“前辈不去跟踪保护贵友,却来此找我,未知有何急事?”

  范良极恼怒道:“这小子转眼便不见了,嘿!就算想送死也不须那麽心急呀。”

  秦梦瑶似早就预料到有这种情况,道:“若真如前辈早先所言,韩柏确是魔教种魔大法
的传人,前辈追失了他,自是毫不稀奇。”

  范良极叹道:“这小子果是进步神速,什麽东西给他看得两眼便能学上手,难怪庞斑要
趁早干棹他,以免给魔种坐大。”

  秦梦瑶道:“要杀韩柏的不是庞斑,而是方夜羽。”

  范良极愕然道:“这难道有分别吗?”

  奏梦瑶平静地道:“前辈有此疑问,乃是由於不知庞斑和方夜羽的真正关系!”

  她的声音有若空谷清音,使人打从心底裹感到安详宁逸,好像世上再不存在丑恶的事物


  范良极眼睛爆起精光,静待秦梦瑶即将说出的天大 密。

  在离开黄州府的官道,星光下隐约可辨出两旁疏落的林野。

  风行烈、谷倩莲,一前一後在路上走着。

  一阵风吹过,树摇叶动,沙沙作响,谷倩运打了个抖嗦,加快脚步,赶至和风行烈并肩
而行,怨道:“这麽晚了,还要匆匆离开黄州府,假如撞上了游魂野鬼,该怎麽办?”

  风行烈皱眉哂道:“脚是长在你身上的,怕黑便不要跟着我!”

  谷倩莲施出拿手本领,两眼一红,委屈地道:“为了跟着你这狠心的人,虽怕黑又有什
麽办法。”

  风行烈听她语含怨怼,心中一软,苦笑道:“你跟着我,实在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蓦然停步,解下背上的革囊,取出分成了叁截的丈二红枪。

  谷倩莲讶然道:“你要干什麽!”

  风行烈在路旁一块石坐下,慢条斯理地装嵌红枪。

  谷倩莲叫声谢天谢地,乘机找了另一块石坐下歇息。眼光凝注在红枪枪身,露出迷醉的
神色,心想不知风行烈舞动红枪时,可有厉若海的英雄气概。

  风行烈摩挲着红枪,眼中射出深沈的哀痛,其中又含有一种悲壮坚决的神色。

  谷倩莲看了他几眼,忍不住问道:“你在想什麽?”

  风行烈猛地惊醒,灼灼的目光在谷倩莲娇俏的脸庞来回扫了几遍,出奇地和颜悦色道:
“紧记无论在任何情况下,绝不可离我二十步之外,那是丈二红枪可以顾及的范围。”

  谷倩莲吐出了小舌尖,肯定地点头,神情既愿意又欢喜,这恶人原来也关心她的安危的


  风行烈心中一动,谷倩莲的女儿娇姿,确使人百看不厌,自从识了靳冰云後,他已很少
留意别的女性。

  谷倩莲坐得舒服,见他有起身之意,忙道:“谁要对付我们?”

  风行烈潇 一笑,摇头道:“他们要对付的只是我,所以谷姑娘若扭头便走,包你能平
平安安回抵双修府。”

  谷倩莲垂下头,咬着唇皮轻轻道:“你笑起来时很好看。”

  风行烈霍地站起,将丈二红枪移收背後,高健的身体像厉若海般自信挺直,眼神定在官
道漆黑的前方。

  谷倩莲慌忙起立,像怕风行烈将她撇下。

  风行烈往前大步走去。

  谷倩莲追着他道:“你明知有人会对付你,为何仍要离开黄州府,在那裹起码有你那两
位好友能帮助你。”

  风行烈失笑道:“风行烈既有红枪在手,若还需要别人助阵,怎对得起先师。”

  官道还方蹄声骤起。

  风行烈淡淡道:“来了!”

  谷倩运芳心一震。

  到了此刻,忽然间她明白了为何风行烈被公认为白道新一代最杰出的年轻高手,只是那
种察敌之先的慧觉,那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镇定,已是超人一等。
 
二更刚过。

  乾罗悠然步离小花溪,踏足渺无人迹的幽暗长街。

  这个宴会里,他终於公然和庞斑决裂。

  方夜羽绝不会放过他,否则如何立威於天下?

  他忽地立定,喝道:“出来!”

  一个健硕的身形,由横巷闪出,来到乾罗身前,抱拳道:“戚长征在此候驾多时了,只
为说一声多谢。”

  竟是‘快刀’戚长征。

  乾罗哈哈一笑,道:“好小子!陪我走走。”大步前行。

  戚长征想不到乾罗如此随和友善,忙傍在侧,正要说话,见到乾罗露出思索的表情,又
急忙闭口。

  乾罗忽停了下来,叹一口气道:“直到此刻,我才担心浪翻云会输。”

  戚长征一震道:“怎麽?那是否因为你见过庞斑?”

  乾罗眼中闪过寒芒:“一进房内,我从来未放弃找寻出手的机会,但到现在我仍一招未
发,他比我原先的估计还要可怕得多。”

  戚长征道:“纵使他静时全无破绽,但只要前辈出手,难道不能迫他露出破绽吗?”

  乾罗手收背後,缓缓往看似深无尽极的长街另一端进发,淡淡道:“那不是有没有破绽
的问题,武功到了我等级数,无论动静均不会雾出丝毫破绽的。”

  戚长征随在他身旁,恭敬地道:“多谢前辈指点,但前辈又为何出不了手?”

  乾罗微微一笑,嘿然赞道:“庞斑真不愧魔门古往今来最超卓的高手,竟能使我和他对
坐两个时辰,仍捉摸不定他的确实位置,这教我如何出手?”

  戚长征一呆道:“找不到他的确切位置,这怎麽可能?”

  乾罗倏然止步,淡淡道:“这是一种没法解释的感觉,要解释也解释不来,时至自知。
好了!戚小兄你我深夜漫步长街之缘,就止於此。我还要去赴一个盛宴,以生和死作菜的宴
会。”说到这裹,不由想起庞斑款待他的两道菜一一怜秀秀的筝和庞斑的答案。

  庞斑器重他。

  他也欣赏喜欢庞斑。

  可恨命运却安排了他们做敌人,谁能改变?

  戚长征正容道:“前辈和怒蛟帮虽曾有过极大过节,但冲着前辈刚才曾助戚长征脱困,
为今你要往沙场杀敌,为还这份情债,又怎少得了戚长征一份儿!”

  乾罗仰天长笑道:“我乾罗何须别人出手助拳,再多言便会破坏我在心内对你的印象。
”大步前行,再也没回过头来。

  戚长征呆立街心,看着乾罗逐渐溶入长街远处的黑夜裹,心中涌起敬意和感激。

  “当!”

  两更半了。

  韩柏蹲在一堵破墙之上,仰望天上闪亮的星光,他特别学了这范良极的招牌姿势,就是
想试试那竟有什麽感觉和滋味,为何范良极总乐此不疲,连有椅子时也要蹲在椅上,蹲得比
别人坐着还来得悠然自得。

  自遇上了范良极後,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使他没有静下来的时刻。

  但在这随时被别人暗杀身亡的时间,他终於安静下来。

  他想起了秦梦瑶,想起了靳冰云。

  她们都是那样地触动了他的心神,使他首次感到思忆和期待的痛苦。

  靳冰云使人感到无论你怎样去接近他,甚至拥抱她,可是她的心总在十万八千里之外,
让你觉得得到的只是个空壳。

  奏梦瑶却予人异曲同工的另一种感受,高雅清幽的仙姿,使人一见便泛起只敢远观,不
敢存有冒渎的心,在她身旁,似有一道无从逾越的鸿沟。

  韩柏又想起朝霞,自己难道真的要去娶她?站在男人的立场,对这样诱人的成熟美女,
当然不会有任何讨厌的感觉,但她终是别人的妾侍,单凭范豆极的主观推断,自己便真要去
夺人所好吗?而且朝霞是否愿意跟他,尚在未知之数。

  不过也不用想那麽多。

  过了这十天,避过暗杀,还要胜了方夜羽才有命想其他的东西,那时才说吧!

  否则一切休提。

  不过有一件事他并不明白。

  为何方夜羽不等过了这九天,庞斑复原时才动手对付他们?
 
风声在後方响起。

  韩柏微微一笑,心道:“终於来了!”

  一阵香风吹至,美 如花的‘红颜’花解语,已坐在他身旁的墙上。

  韩柑一愕看去,入目的是花解语从敞开的裙脚露出的半截玉脚,粉红娇嫩,在星光下肉
光致致,令人目眩。

  花解语一阵轻柔的笑声,侧过头来瞅了韩柏一眼,眼波又飘往还方,道:“奴家是奉命
来剌杀韩公子的。”

  韩柏愕然道:“什麽?”对方巧笑倩兮,那有半分凶狠的味儿,但他偏偏从范良极口中
得知此女外看虽像少女,其实却已年过半百,狡辣处令人咋舌。

  花解语扭头望来,眼波在韩柏身上大感兴趣地巡视了几遍,‘噗’一声掩口笑道:“你
的坐姿真怪。”

  韩柏这才记起自己足足踏了几个时辰,若非魔种劲力深厚,双脚早麻痹得撑不下去。

  花解语将俏脸凑过来道:“我要杀死你了!”

  奏梦瑶道:“方夜羽乃当年威临天下蒙皇忽必烈的嫡系子孙,而庞斑承乃师蒙赤行遗命
,特别挑选方夜羽出来,加以培育,以冀他能重夺在汉人手裹失去的江山。”

  范良极皱眉道:“那他们还不是一鼻孔出气,为何方夜羽的作为却不关庞斑的事?”

  秦梦瑶轻叹道:“才智武功到了庞斑那个级数,早超脱了世人争逐的名利权位,庞斑的
目标是天道而非人道,所以人世的争逐,他全任由方夜羽自己一手策划和决定,庞斑只负起
匡扶之责,除非遇着了浪翻云和厉若海这类连庞斑也感心动的不世出高手,否则一切闲事他
都不闻不问。”

  范良极恍然道:“我明白了,庞斑是故意让方夜羽自己去打江山,这样得来的东西才有
实质意义,弥足珍贵,庞斑确乃一代人杰。”

  秦梦瑶点头道:“家师曾说,生死争逐,在庞斑只是生命裹的插曲和游戏,若他要争天
下,那轮得到朱元璋,只不过他眼看自己族人入主中原後,腐化颓败,才故意袖手不理,待
蒙人痛失江山後,才挑出方夜羽,看看能否东山再起,这在他只是一个有趣的游戏。”

  范良极长长舒出心头一口热气,低喝道:“好一个庞斑,现在连我也感到佩服他了。”
接着双目一瞪道:“我尚有一事不明,请秦姑娘指教。”他极少对人说话如此客气,可是奏
梦瑶自有一股高贵清雅的气质,使他不敢冒渎。

  秦梦瑶迎着一阵吹来的夜风,吸了一口气,微微一笑道:“前辈定量奇怪我早先本有出
手相助贵友韩柏之意,後来听前辈说出韩兄的离奇经历後,忽又打消原意,因而大惑不解,
是吗?”

  范良极限中闪过赞赏的神色,嘿然道:“正是如此,因为假如姑娘肯伴他抗敌,我保证
他不会说出什麽要独自应付才算英雄这类傻话。”说到这裹,脸上再现悻然之色,显示他对
韩柏当时的态度不满之极。

  秦梦瑶玉容一冷道:“前辈勿再把梦瑶与韩兄牵入男女之事内,我这次离开师门,到尘
世一闯,只是为了两个人,其他一切都不放在我心上,前辈不用在这事上再费心力了。”

  饶是范良极面皮这麽厚,也禁不住老脸一红,暗想男女之道,千变万化,这刻实犯不着
和她争辩,顺口道:“那两个人是谁?竟能使姑娘挂在心上。”

  奏梦瑶美目异采连闪,淡淡道:“就是庞斑和浪翻云。”

  范良极一愕拍头道:“我为何忽然茅塞顿闭,当然是这两个人物,才能被姑娘看得上眼
。”

  奏梦瑶不再解释,回到先前的问题上,道:“方夜羽比我想像的更厉害,招中藏招,几
句说话便瓦解了我们叁人联手之势,前辈也要小心自身的安危,在这等务要立威天下的时刻
,方夜羽绝不会放过你。”

  范良极嘿然笑道:“我若蓄意要逃,十个方夜羽也逮我不着。”接着叹了一口气,有点
气地道:“但我是否低估了他呢?”方夜羽的可怕处,是永远不给人摸清他的真正实力,
看到他的底牌。

  秦梦瑶道:“我曾遍阅静斋的藏书,其中一本乃敝门第十叁代净一师太的着作,论及魔
门的道心种魔大法 不可测,实乃由魔入道的最高法门,无论以他人作炉鼎,又或以自身作
炉鼎,都是为了播下种子,历经种种劫难,以超脱轮回生死之外,所以韩兄既有幸成为道心
种魔的传人,眼前的追杀,正是劫难的开始,是他踏往成功的必经路途,假若我插手其中,
反为不美!”

  范良极苦恼地道:“但庞斑怎会放过另一个魔种的拥有人?”

  秦梦瑶微笑道:“前辈太小觑庞斑了,据家师所一口,庞斑最可怕处,是他已克服了一
般人负面的情绪,例如恐惧、怨恨、嫉妒、疑惑等等诸如此类令人不安的因素,假设有一天
韩兄魔功大成,他欢喜还来不及。要对付韩兄的是方夜羽,为了完成皇业,他会不惜一切,
剔除所有挡在前路的障碍,包括你和我在内。”

  接着轻轻道:“好了!我还有一个约会!”

  范良极见她对自己毫无隐瞒,畅所欲言,好感大生,不过也心下奇怪,忍不住问道:“
江湖上,有句名言是‘逢人只说叁分话’,为何姑娘却对范某毫无半点保留。”

  秦梦瑶深无尽极的美目闪起智慧的光芒,却避而不答,道:“这原因终有一天前辈会知
道,快叁更了,前辈请吧!”

  范良极仰天一阵长笑,不再多言,跃身而起,瞬眼间消失在深黑的夜裹。
 
第八章 刀光剑影

  乾罗在漆黑的长街大步走着,两旁在日间人来人往,其门庭若市的店铺全关上了门,死
寂一片。

  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但他知道他不会寂寞的,因为方夜羽正张开了天罗地网,待他闯进去。

  乾罗没有丝毫恐惧,自四十年前他名登黑榜上,直至怒蛟岛一战,败於浪翻云天下无双
的覆雨剑下,他达到一生中的第一个突破,就是他一直恐惧的事终於发生了。

  他输了!

  第二个突破在刚才发生,就是公然表明了不屈於庞斑之下的态度。

  最可怕的两件事都发生了,已再没有值得他恐惧的事物。

  他终於达到了毫无牵挂的境界。

  武功到了乾罗这层次,讲求的已非武技战略,而更重要的是精神修养。

  乾罗停了下来,悠然负手而立,长笑道:“累小魔师久等了!”

  前面暗影处步出一前两後叁个人来,带头的人正是儒雅潇 的方夜羽。

  方夜羽微一恭身道:“晚辈方夜羽,拜见城主!”

  乾罗眼中精芒闪过,道:“不愧人中之龙,难怪庞斑看得入眼。”他一边说,一边分神
留意着四方八面,发觉正有大批高手,迅速接近着,心中冷笑,方夜羽是欲不惜代价,要置
他乾罗於死了。

  方夜羽长叹一声道:“乾城主如此不世之才,竟不能为我所用,还要兵刀相见,可惜之
至!可惜之至!”

  乾罗哈哈一笑道:“我乾罗何等样人,岂会听人之命,小魔师调来高手,以为这就可以
留下乾罗?”

  方夜羽淡淡道:“晚辈知道城主袖内暗藏火箭,只要放出,便可将城主暗藏附近的山城
伏兵马上召来,城主!请便!”

  乾罗一扬手,火箭射出,直升至七、八丈外的高空,才爆开一朵眩目的黄色光花,在漆
黑的夜空中,非常悦目好看,一点也不教人看出内裹含着的杀伐凶危。

  烟花光点 下。

  四周寂然无声。

  乾罗厉喝道:“是否他们已遭了你毒手?”

  方夜羽身後两名高手踏前一步,防备乾罗出手,这两人一刀一剑,气度沈凝,面对乾罗
而毫无惧色,可见是不可多得的高手。

  方夜羽微微一笑道:“城主太高估晚辈了,我们还未有能力在无声无息下,消灭乾罗山
城的精锐队伍。”

  乾罗脸容回复止水般的平静,冷冷道:“小魔师厉害之极,竟能在乾某不知不觉下,策
动追随我二十多年的手下齐齐背叛了我!”

  方夜羽平静地道:“这还要拜城主所赐,若非城主怒蛟岛之战後,闭关疗伤,性情大变
,你山城昔日俯首听命的手下,又怎会有离异之心?而更重要的是他们只能在随你而死,又
或随我享尽富贵荣华两项上,拣取其一,今天只剩下城主一人在此,便是铁般的事实,说明
了人性的自私。”

  乾罗仰天长笑,道:“有利则合,无利则分,本就是黑道的至律,我倒想看看除了庞斑
外,还有谁有资格将我乾罗留在此处。”

  方夜羽依然保持着客气的笑容,道:“我身後两人,左边用刀的叫绝天、右边用剑的叫
灭地,乃魔师宫十大煞神之首,家师退隐约二十年内,他们两人和其馀煞神,均曾分别潜入
江湖,以别的身分转战天下,争取经验,若城主误以为他们实战不足,说不定会吃个大亏。


  乾罗的锐目扫过两人,绝天年纪在叁十五、六间,而灭地最少有五十岁,两人年纪差了
十多年,显示出他们乃在一段长时间内被精选训练出来的人。

  较老的灭地反而身体粗壮,一对眼完全没有任何表现,看着乾罗时便像看着一件死物,
使人胆怯心寒。持剑的手稳定有力,针对着乾罗的表情动作,剑尖作着轻微的改变。

  绝天排名高过灭地,可是平凡的外表,却使人完全感不到他的可怕处,特别是长瘦的躯
体更使人误会他胆小畏怯,不过乾罗却从他刀锋渗出的杀气,看出他的功力比灭地实有过之
而无不及。

  庞斑说得不错,方夜羽手中确拥有不容低估的力量。

  乾罗冷然道:“庞斑给你们取了这麽逆天地不敬的霸道名字,恐你们将来会横死收场。


  绝天虽脸容不变,但瞳孔一收即放,闪过精光,显出乾罗这句话已打进他心坎里,反之
灭地一点反应也没有,由此乾罗便推知灭地人生经验比较丰富,对生命的依恋亦较绝天为少
,故对这类宿命式攻心话没有那麽大的感觉。

  这宝贵的资料立时收进乾罗的脑海裹,在适当时机,他便会加以利用,取此二人之命,
乾罗这类敌手,岂是好惹?

  方夜羽仰天一笑,道:“家师有言,天地万物,莫不以顺为贱,以逆为贵。故道家仙道
有云:顺出生人,逆回成仙,有顺必有逆,此乃天道,敬与不敬,霸道与否,只是‘人心’
自己作怪的问题。”

  乾罗心中暗赞,方夜羽故意提起庞斑,是要藉庞斑之威势,解去乾罗在绝天灭地两人心
中种下的心魔。一问一答间,两人已交上了手。

  乾罗仰天长笑道:“好!就让我们用事实来印证何者为顺,何老为逆;何者为生,何者
为死。”

  杀气浪潮般以乾罗为核心,向叁人涌去。
 
方夜羽微微一笑,往後退去。

  他表面从容自若,其实已将功力提至极限,擒贼先擒王,乾罗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必是
以他为目标。

  绝天灭地由他两侧抢前而出,一刀一剑闪电劈刺而去,务要在乾罗气势催迫至巅峰前煞
其锐气。

  乾罗脸容一冷,轻哼一声,两手拍出,不分先後拍在刀锋和剑尖上。

  “霍!霍!”

  绝天灭地两人齐齐闷哼一声。

  绝天身体晃了一晃,灭地则退後了小半步,居然分别硬挡了乾罗两击。

  乾罗毫不惊异二人的强横,他们不是如此武功高强才应是怪事,再哼一声,双手幻起满
天爪影,虚虚实实往两人抓去。

  就在这时风声传来。

  四条人影由屋瓦扑下,四枝长矛直击向绝天灭地发动攻势的乾罗。

  乾罗心中暗叹,这次来围攻他的确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深懂联攻之道,因为若是太
多人扑下来时,形势一复杂,他乾罗便可混水摸鱼拣得便宜,但四个人却刚好缝补了背後每
一个破绽空隙,发挥最大的力量。

  绝天受了乾罗一击,虽逞强一步不退,但已是血气翻腾,收回来的刀再也无能主动,想
化攻为守,眼前已尽是乾罗的爪影。

  他乃十大煞神之首,面对的虽是天下有数的毒手乾罗,仍临危不乱,大喝一声,一刀劈
出,取的不是乾罗的手,而是乾罗的前额,竟是同归於尽的硬拚硬。

  灭地虽外貌粗悍,岂知却刚和绝天的阳刚路子相反,阴柔纤巧,剑尖爆起一朵剑花,护
在身前,严密封死乾罗的所有进路。

  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

  乾罗冷喝一声“好!”,身形毫不停滞,以令人肉眼难以觉察的速度,闪了几闪,切入
两人中间处,左右中指向两侧同时弹出,正中刀剑。

  在後的方夜羽心中一懔,乾罗所表现出的实力,竟在他估计之上,难道败於浪翻云剑下
後,他的武功不退反进了?思索间,身後叁八戟已来到左手裹。

  “叮!”“叮!”

  绝天强悍的一刀给弹得往上跳去,灭地严密的剑势则全给弹散。

  四支长矛已离乾罗左右两侧及後方不足六尺的距离。

  绝天灭地两人身体一晃,化去兵器传来的内劲,横刀回剑待要再攻。

  “锵!”

  乾罗分作两截挂於背後的长矛已在手中以最惊人的高速含二为一,一矛化作两矛,指向
绝天灭地变招间无可避免出现的间隙。

  劲气由矛的两端铺天盖地巨浪般往两人拍击而去。

  乾罗终於亮出他威慑天下的矛,当年怒蛟岛一役,若非赶不及取出长矛,他也不会在覆
雨剑下败得那麽快,那麽惨。

  但天下间,亦只有浪翻云可快得使乾罗取不出他的矛来。

  现在矛已到了山城之主毒手乾罗手裹。

  方夜羽暗叫不好。

  “锵锵!”

  绝天灭地两人闷嚷一声,触电般往两外飘跌,以化去乾罗能断人心脉的狂猛先天气劲,
两人心中之骇然,是说也不用说,乾罗竟练成了先天真气?

  真气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源自生命的奇异力量,潜藏在每一个人神 的经脉穴位内
,追求武道之土,通过精神肉体的刻苦训练,激发出无穷无尽的潜能,再以种种 诀心法加
以驾驭,成就之高低,就是武林裹高手低手之别。

  真气大别为两类,就是先天和後天。

  後天乃有为而作,限於体质;先天无为而作,夺天地之精华,能吸取天地自然的力量,
无穷无尽。高下之别,不言可知。

  能练成先天真气者,皆成不世高手,像已故的黑榜高手谈应手的玄气,虽已能令他横行
江湖,但仍差半级才到达先天真气的段数,绝天灭地比之谈应手当然差了一截,撞上乾罗这
叁年来闭关练成的先天真气,自是立时吃亏。

  乾罗何等老谋深算,利用绝天灭地势要拦他的形势,硬迫两人拚了叁招,先以普通真气
诱使对方放心出手,到第叁招才下杀着。

  “锵!”

  清响震慑全场。

  叁八戟和长矛两下闪电般纹击在一起。

  方夜羽一声狂喝,叁八戟布起一道光网,防止乾罗的第二矛,人已往外飞退。

  下,但他的感觉却是孤军在作战。

  黑榜高手,果是无一易与。

  方夜羽冷哼一声,往後疾退,手中叁八戟施出庞斑亲传的救命叁大绝招之一“佛手逃猴
”,催鼓出一道狂猛气劲,硬往追来的矛撞去。

  乾罗心中大奇,方夜羽退是正理,但却毫无理由和自己无坚不璀的真气硬 。

  “霍!”

  方夜羽像羽毛般飘起,往外退去。

  原来劲气相交时,方夜羽的劲气竟奇迹地由阳刚化作阴柔,反撞往方夜羽,像风送落叶
般将他送走,用力之妙,令人大感折服,乾罗一时间也莫奈他何。

  四周刀矛斧剑,狂风般卷往乾罗。

  绝天灭地的刀剑又到。

  乾罗心中暗叹一声,方夜羽消失在波浪般攻上来的死士之後,使他失去了杀死他的黄金
机会,矛势一展,当先冲上的叁个人溅血飞跌。

  乾罗心中涌起万丈豪倩,扭身运矛,迎奢从後来的绝天灭地杀过去。

  “叮叮当当”不绝於耳。

  绝天灭地两人施尽浑身解数,在数息之内分别硬挡了乾罗十多矛,却退了十多步,若非
乾罗要分神挑开其他人不畏死攻来的兵器,恐怕他们已落败负伤。不过他们能支持这麽久仍
毫无损伤,传出去已可使他两人名震江湖。

  乾罗一声长啸,抢下两人,跃上一褚高墙之上,身後已倒下了二十叁人,可见刚才战况
之烈。

  一时间,无人敢跃上墙头,挑惹乾罗。

  四方八面,人影僮僮,也不知来了多少敌人。

“呀!”

  一声女子的尖叫和打斗声在左方远处瓦面传来。

  乾罗心中一懔,运功双目,往声音传来处望去。

  只见一道娇小的人影,窜高跃低,硬往他这方向闯来。

  乾罗心中一热,失声道:“燕媚!”双脚用力,大鸟腾空般往往敌人兵刀下苦撑的“掌
上可舞”易燕媚扑去。
 
第九章 情关难过

  前路蹄声渐急。

  谷倩莲依偎着风行烈,蹙起秀眉道:“犯不着和他们硬碰硬吧?不如我们逃进树林裹去
和他们玩玩捉迷藏,好吗?”

  风行烈记起了她和刁辟情玩的游戏,哑然失笑道:“你似乎对捉迷藏特别情有独锺。”
谷倩莲俏脸一红,垂头以蚊蚋般的细语道:“我的确对一些东西情有独锺,但却非捉迷藏。


  风行列听她如此大胆露骨,心中一颤,说不下去。

  谷倩莲眼中掠过无可名状的无奈,却不让风行烈看见。

  风行烈望往前方,借了些微星光,看到黑压压十多名骑士,像朵乌云般向他们掩过来,
手上持的均是巨盾重矛等对仗的攻坚利器,显是针对他的丈二红枪有备而来。

  谷倩莲的绵绵软语又在他耳边道:“看来他们绝非善类,你可要好一好护着我啊!”

  风行烈失去功力後,意气消沈之极,此时功力尽复,憋得已久的闷气终於找到眼前这渲
的机会,心中涌起万丈豪情,长笑道:“谷小姐请放心,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保你毫发无
损。”

  “冲呀!”

  骑士们一齐呐喊,却只像一个人狂叫,只不过大了十多倍,声威慑人,同时表示出惯於
群战,否则如何能喝得如此一致。

  最前一排四名骑士的重矛向前平指,随着战马的冲剌,只是声势便能教人胆丧。

  风行烈卓立不动,丈二红枪扛在肩上,神情肃穆,看着敌骑驰至十丈外距离,双眉往上
一牵,丈二红枪忽地弹起,离手抛出,窜上半空,往敌我间的正中点落下去。

  谷倩莲吓了一跳,不知好端端为何要扔棹丈二红枪,刚要问出口,风行烈已往前掠去。
敌人共有十六骑,分作四排,除前排四人持矛外,第二排四人左盾右刀,第叁排拿剑,第四
排则是四枝方天戟,而且四排人每排均穿上了不同颜色的武土服,依次是灰、白、黑、黄,
刚好与坐骑相同,光是外观,已足以使人知道他们精於某种玄妙的阵战和冲锋术。

  否则怎会使他们来打头阵?

  蹄声震耳欲聋。

  风行列只移了两步,便跨过了五丈的距离,赤手接回由空中落下的丈二红枪,这时敌骑
才再奔出了叁丈的距离。

  谷倩运望着风行烈持枪横在路心的雄姿,眼中闪出迷醉崇慕的神色。

  风行烈大喝一声,像平地起了一个轰雷,连马蹄奋发的声音也遮盖过去,嗤嗤声中,丈
二红枪化作千百道枪影,竟像已将整条官道全截断了似的,连水滴也不能通固。

  前排四人不慌不忙,狂喝声中,离马而起,藉矛尖点在地上之力,跃往风行烈头顶五丈
许处。

  无人的健马蓦地狂嘶,加速向前奔出,原来给後面的骑士用刀刺在马臀上,激起它们往
风行列奔去,手段残酷。

  这招亦毒辣之极。

  岂知风行烈长啸一声,身子往高空升去,刚好拦着四人,丈二红枪的枪影刹那间填满空
中,嗤嗤声中,枪头带起无数个气劲的小急旋,往四名凌空以矛攻来的敌人旋过去。

  这是厉若海所创的燎原枪法的起手式‘火星乍现’,枪头点起的气劲,便像一粒粒火星
炽屑,专破内家护体真气,伤人於无形,厉害非常。

  那四人也知厉害,四支矛扇般散开,护着身上要害。只是普通之极的一式‘孔雀开屏’
,已可见惊人的功力。

  四匹加速奔来的马到了风行烈身下。

  持刀盾的四骑亦冲至丈许外,准备和凌空攻向风行烈的人上下配合,发动攻势。

  谷倩莲盈盈俏立,外表虽巧笑倩兮,其实却心内暗惊,庞斑方面随随便便来了这十六个
名不顾於江湖的人,而竟然每个都可列入高手之林,这样的实力,怎能不教人惊惧?尤可怕
者他们不须讲求面子身分,所以行事起来可以不择手段,务求致敌於死。

  念头还未完,接着发生的变化,连精灵善变的谷傅莲也一时间目瞪口呆。

  在空中一招‘火星乍现’後的风行烈,见四名持矛高手已给迫得仓忙飞退往两旁,一口
气已尽,待要往下落去,心中忽生警觉。

  这类警觉乃像他这类高手的独特触觉,并非看到或听到任何事物,而是超乎感官的灵觉


  他感到一股杀气。

  来自脚下正疾驰而过的四匹空骑。
 
他连想也不想,燎原真劲贯满全身,硬是一提,竟凌空再翻一个筋斗,变成头下脚上,
恰好看到几个穿着和四匹灰马同样色素紧身衣的娇小身形,提奢闪闪生光,长约叁尺有护腕
尖剌的女子,由马腹钻出来,四枝尖刺像四道闪电般往他刺去。

  谷倩莲惊呼‘小心’的声音传入耳裹。

  这四名女子既娇小玲珑,又是穿着和战马同色的灰衣,在黑夜裹连风行烈也看走了眼。
但她们却不能瞒过他自少经厉若海严格训练出来的灵锐感觉。

  风行烈哈哈一笑,丈二红枪一颤下化出四点寒星,火花般弹在四支分剌胸腹要害的水剌
尖上,只觉此四女刺上的力道阴柔之极,便像毫不着力那样,教人非常难受。

  风行烈身形再翻往後,避过了第二排劈来的四把重刀,弹往谷倩莲处。

  四名灰衣少女齐声娇呼,水刺几乎把握不住,人已给震得挫回马腹下,她们的脚勾在马
侧特制的圆环裹,身体软得像团棉花,给人阴柔之极的感觉。若非她们功走阴柔,只是枪刺
这一触,已可教她们当下吐血。

  前四匹马骤然刹止。

  後一排左盾右刀的白衣武士在马与马间策骑冲出,身往前俯,盾护马颈下,刀在空中旋
舞,蓄势前劈,奔雷般往在空中翻退的风行烈迫去。

  谷倩莲的独家兵刃 子剑来到手中时,风行烈已落在她身前,做然单足柱地,另一脚脚
背却架在独立地上那脚的腿膝後,丈二红枪以奇异的波浪轨迹,绥缓横扫。

  就像烈火烧过草原。

  地上的尘屑树叶,随着枪势带起的劲气,卷飞而起。

  白衣武土刀盾已至。

  厉若海所创的‘燎原百击’,其实并没有什麽招式,只是千锤百 後一百个精选出来的
姿势动作,以尽枪法之致,而若非有他自创的燎原真劲配合,燎原百击只是些非常好看悦目
的姿势动作。

  但配合着燎原真劲,厉若海的燎原枪法,连从未受伤的庞斑,也不能幸免於难。

  一连串枪刀盾交击的激响爆竹般响起。

  四名刀盾武士连人带马,给震得往外跌退,燎原真劲竟能将急驰的健马迫退。

  丈二红枪一沈一剔,千百点枪芒,火 般闪跳,将持矛由上扑下的四名灰衣矛士,迫得
飞退往道旁的疏林裹,其中一人闷哼一声,肩头溅血,已受了伤。这四人每次均采取凌空攻
击,显是擅长轻功的高手。

  这时第叁排的黑衣剑手齐跃下马,穿过刀盾手们那些狂嘶吐 ,失蹄挫倒的坐骑,舞起
一张剑网,铺天盖地般往风行烈罩去。

  早前移往两旁的四女,提着水刺,跳离马腹,落在草地上,水蛇般贴地窜过来,分攻风
行烈的两侧。

  在风行烈後的谷倩莲,清楚地感到风行烈的丈二红枪威力庞大得真能君临方圆数丈之内
,难怪他有只要不离他二十步,便可保无虞之语。

  风行烈脸容古井不波。

  丈二红枪回收身後,冷冷看着敌人杀往自己的延展攻势。

  没有人估到他的枪会由那个角度出手。

  这是燎原枪法名震天下的‘无枪势’,由有枪变无枪,教人完全捉不到可怕的丈二红枪
下一步的变化。

  四名剑手愕了一愕,不过这时已是有去无回的局面,四剑条分,由四个不同角度往风行
烈剌来。

  四把水刺亦速度蓦增。

  一时间有若干军万马分由中侧上下往风行烈剌去。

  最後一排四枝方天画戟分作两组,由两边侧翼冲出。

  看情况是要赶往风行烈後方,目标若不是截断风行烈的後路,做成合围之局,便是要攻
击俏立後方的谷倩莲。

  交战至今,只是眨几下眼的光景,但已像千军万马缠杀了竟日的惨烈。

  风行烈心中一片宁静,丝毫不为汹汹而来的敌势所动,天地似已寂然无声,时间也似缓
慢下来,快如疾风的剑和刺,落在他眼中,便若慢得可让他看清楚敌兵的轨迹、变化和意图


  十年前,当风行列十五岁时,有天厉若海在练武时击跌了他的枪後,不悦道:“若你一
枪击出时,忘不掉生和死,行烈你以後便再也不要学习燎原枪法。”

  风行烈汗流侠背,跪下惶然道:“师傅!徙儿不明白。”

  厉若海大喝道:“站起来!堂堂男儿岂可随便下跪。”

  风行烈惶恐起立,对这严师他是自深心裹涌起尊敬和惧怕。

  厉若海峻伟的容颜冷如冰雪!将丈二红枪插在身旁,负手而立,精电般的眼神望进仍是
少年的风行烈眼内,淡然道:“若无生死,何有喜惧?刚才我一枪挑来,若非你心生惧意,
那会不遵我的教导,不攻反退,致陷於挨打之局,最後为我击跌手中之一枪。”

  这些回忆电光石火般闪过风行烈脑际。

  剑刺已至。

  在後方的谷倩莲,俏目凝定风行烈一手收枪身後的挺立身形,忽然间竟分不开那究一竟
是厉若海,还是风行列,浑然忘了由两翼往她杀过来的戟手和隆隆若骤雨般的马蹄声。

  当将桃花俏脸凑过来说:“我要杀死你时”,韩柏吓了一跳,往她望去。

  他蹲在墙头,加之身材魁梧,这角度“看下去”,分外觉得‘红颜’花解语娇弱和没有
威胁性,故怎样也迫不出自己半分杀意。

  韩柏见花解语白嫩的俏脸如花似玉,可人之至,竟忽地生出个顽皮大胆的念头,将大嘴
往花解语仰首凑来的俏脸印过去,便要香上一口。

  花解语一向以放荡大胆,玩弄男人为乐,直到今夜此刻才遇上这旗鼓相当的对手,一怔
间已让对方在滑嫩的脸蛋上香了一口,又忘了乘机施毒手,就像她以前对付垂涎她美色的男
人那样。

  唇离。

  花解语俏脸飞起一抹 丽的红云。

  韩柏一声欢啸,跳到空中打了个筋斗,‘飕’一声,掠往远方民房聚集之处。

  花解语想不到他要走便走,彩蝶般飞起,望着韩柏远逝的背影追去。

  掠过了十多间民房後,韩柏条地在一个较高的屋脊上立定,转过身来,张开双手得意地
道:“有本事便来杀我吧!”

  花解语降在他对面的屋顶上,只见在广阔的星夜作背景衬托下,韩柏像座崇山般挺立着
,使人生出难以攻破的无力感。她心中掠过一丝恐惧。

  她感到对方不止是韩柏,还是威慑天下的‘盗霸’赤尊信,这想法亦使她感到非常刺激


  她虽是魔师官的人,但她亦不明白 异莫测的‘种魔大法’,这令她产生出对不知事物
的本能惧意,但亦夹杂着难言的兴奋,因为对方是第一个被殖入魔种的人。

  忽然间她不但失去了来时的杀机,还有一种被对方征服的感觉在心中蔓延着,一种期待
的感觉。

  韩柏并不是厉若海那种一见便使人心动的英雄人物,但却另有一股玩世不恭,不受任何
约束,似正又似邪的奇异魅力,吸引着她已饱阅男女之情的心。

  这使她更生惧意,也更觉刺激。若不能杀死对方,便会被对方征服。

  一种软弱的感觉,在深心处涌起。
 
一阵夜风吹过,掀起了花解语早已敞开的裙脚,一对雪白浑圆的大腿露了出来,在星光
下腻滑的肌肤闪闪生辉,诱人之极。

  韩柏看得一呆,吞了口涎沫,赞叹道:“这麽动人的身体,不拿来做一会妻子,确是可
惜!”这句话才出口,自己心中也一惊,为何这种轻佻的话也会冲口而出,但又觉痛快极点
,因为自己的确是这样想着。

  他当然不知道,与唯一具有魔种的庞斑会过後,已全面刺激起他体内的魔种,使他正在
不断变化的性格,更加剧地转变,逐渐成形。

  花解语一呆後格格轻笑,低语道:“你可不可以小声点说话,下面的人都在睡觉啊!”
轻言浅笑,那像要以生死相拚的对头,反似欣然色喜。

  韩柏跃起再翻一个筋斗,嘻嘻一笑道:“花娘子你玩过捉迷藏没有?”

  花解语为之气结,嗔道:“你再对我乱嚼舌头,我便割了它!”

  韩柏吐舌道:“娘子为何变得这麽凶?不过无论你怎麽凶,我也不会伤害你的,因为还
舍不得。”他外相粗豪犷野,偏是神态天真诚恳,给人的感觉实是怪异无伦,但又形成一种
非常引人的魅力。

  花解语数十年来历尽沧桑,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韩柏这类角色,又好笑又好气下,手
一扬,缠在腰间的彩云带飘起,在空中卷起了两朵彩花,往两丈许外的韩柏套去。

  她身上的衣服立时敞开,露出内裹紧窄短小的贴身红亵衣,隐见峰峦之胜,雪白的臂腿
,足可使任何男人呼吸立止。

  花解语虽是魔师官的护法高手,武功却非源自庞斑,而是属於一个与庞斑渊源深厚的魔
门旁支,专讲以声色之艺入武,与当年蒙古叁大高手之一八师巴爱徒白莲珏的‘ 女销魂大
法’异曲同工,其媚人之法,并非些卖色相,而是将人世至美的女体,藉种种媚姿,吸摄敌
手的心神,制敌於无形,厉害非常。

  韩柏看得两眼一笑,彩云带已当头下套。

  韩柏刚欲哈哈大笑,忽然记起花解语的警告,连忙伸手掩口,眼见四周已满是彩影,劲
气割面。

  带端抽拂。

  韩柏一缩一挥,闪了两下,竟脱出层层带影,翻弹往远方的房舍。

  花解语骇然大震,一时间忘了追去,自出道以来,韩柏还是第一个人如此轻松脱出她这
名为‘带系郎心’的绝招下。

  韩柏消失在远处高起的屋脊後。

  花解语美目掠过复杂之极的情绪,冷哼一声起步追去。

  易燕媚掌上可舞的娇躯在敌人的刀光剑影裹不住闪跃,手上一对短剑迅速点剌,将无情
地往她攻来的敌方兵器挡格开去。

  眨限间她已冲过了两间屋瓦的重重。

  她背後两道刀光闪起,凌空追击而至,带起呼呼刀啸之声。

  两枝铁棍则分由左右攻至,棍头晃动间,完全封挡了她往两侧闪避的可能性。

  她一口气已尽,势不能再往上升去,唯一的两个方法,一是往前冲,又或硬煞住冲势,
往下落去,可是她当然不可这样做,敌人人数既多,又无不是高手,且深悉联攻之道,若她
不迅速和乾罗会合,便会陷入单独苦战的危局,敌人的力量足可把她压碎。

  唯有往前冲去。

  而她知道这正是敌人为她布下的陷阱。

  一声娇叱,易燕媚强提一口真气,正往下弯落的身琼竟奇迹地倏升丈许,横过屋脊间足
有四至五丈的空间,往乾罗扑过去,不愧以轻功称着的声名。

  “僻啪!”

  一声机括发动的声响,起自下方。

  易燕媚暗叫不妙,一团黑影由下弹上,竟是一张网,由机括发动,强弹上来,刚好笼罩
着自己所有进路。

  背後两刀两棍追至,眼前的劫难实是避无可避。

  易燕媚一声娇叱,纤足点出,正中网边,借力往後一翻,刚好避过网罩之危,两枝短剑
幻起一片光影,往背後和左右两翼攻来的两刀两棍迎去。

  她一生的功夫,大部分都费在轻功上,以灵巧诡变见胜,像这样硬对硬和敌人正面干上
,还是破题儿第一遭。

  何况敌人是蓄势而至,自己却是无奈下仓皇招架。

  高下优劣,不言可知。

  “叮叮当当!”

  一连串金铁交鸣声中,易燕媚挡开了两棍一刀,但还是避不了左腿的一刀。

  鲜血飞溅而下。

  易燕媚惊呼一声,往大街坠下去。

  刀棍恶龙般追至。

  眼看难以幸免。

  矛影忽起,乾罗凌空下扑。
 
嗤嗤’声中,乾罗威震天下的矛护着了易燕媚每一个空隙,每一处破绽。

  虽在刀光棍影裹,易燕媚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四周的敌人一圈圈攻来,就像等着冲击上岸,此起彼落的巨潮。

  为了营救易燕媚,乾罗恶战至今,首坎让敌人形成了围攻困斗的局势。

  惨叫声中,四名持刀提棍者溅血飞退,以乾罗的功夫,又是含怒出手,此四人仍只伤不
死,可见其不可小觑的功力,不过若要这人在今晚再动手,却是休想。

  易燕媚双脚刚踏在实地上,剧痛从腿上伤口传来,正要跪倒地土,不盈一握的蛮腰已给
乾罗有力的左手搂着。

  易燕媚往乾罗望去,接触到乾罗罕有像现在感情流露的眼睛,心中流过一道强烈的感触
,低呼道:“城主!他们都……”

  乾罗右手矛动,一时间上下前後左右尽是矛影,敌人惊呼声中,纷纷跌退,无形中破解
了第一圈的攻势。

  又两人砰然倒地,已被挑断了咽喉。

  乾罗丝毫没有因四周如狼似虎,杀气腾腾的敌人而有一丝惊慌,向易燕媚微微一笑道:
“想不到我一生以利诱人,以手段服人,到此四面楚歌的时刻,仍有一个忠心跟随赴死的手
下。”

  易燕媚眼圈一红,悲叫道:“城主!”

  乾罗浑身一震,不能相信地看着易燕媚眼内涌出的感情,自十二年前易燕媚加入山城後
,他从未想过易燕媚会用那种眼光看着他。

  他的手自然一紧,只觉易燕媚掌上可舞的娇体是那样实在和充满生命力。

  敌兵又至。

  乾罗心中豪情狂涌,一声震耳长笑,人矛合一,搂着易燕媚,冲天而起。

  在他的一生裹,从没有现在的充实和满足。那麽目标明显。

  就是杀出重围!

  除了庞斑外,没有人可拦下一个蓄意逃走的乾罗。

  绊马索声响,八条绊马索,由下冲上,往升上高空的乾罗卷来,同时弓弦声响起,十多
枝劲箭,疾射而至。

  乾罗哈哈一笑,喝道:“还是这等货式,要怒乾罗没与趣留此了。”一闪一缩,不但避
过了雨点般 来的箭矢,还踏在其中一条绊马索,一滴水般顺索畅滑下去。

  矛影再现。

  惨叫声,倒跌退撞之声,毫无间断般响起。.在乾罗臂弯裹娇小的易燕媚蜷缩起来,以
免影响了乾罗行动的敏捷,刀光剑影裹,她闭上眼睛,只感乾罗条进忽退,窜高掠低,每个
动作的变化都全无先兆,教人难以捉摸,尤其惊人的是乾罗的内力似若长江大河,绵绵无尽
,丝毫没有衰竭之象。

  周围兵刃交碰之声蓦然加剧。

  乾罗长啸声起,硬撞进敌人力量强大处,连杀七人後,贴着墙滑开去,倏忽间已去了六
、七丈。

  跟着‘轰’一声下,以身体破开墙壁,往上升起,蝙蝠般贴着瓦面,飞上屋顶,一点一
弹,往远处外围敌势较薄弱处掠去。

  易燕媚俏脸一凉,原来是几滴血落在她脸上,心中暗叹,乾罗若非为了护着她,肩头也
不会为敌所伤。

  乾罗迅比闪霓的身法再加速,矛势展至极限,四名拦路的敌人鲜血激溅下,终突围而出


  乾罗将身法展至极尽,往市郊奔去,他逃走的路线迂回曲折,若有人在後跟踪,尽管是
同等级数的高手,也会因此失去先机而给他甩棹。

  半蛀香功夫,乾罗已远离了黄州府,这时路旁树木掩映间,隐星一座废弃了的土地庙。
乾罗搂着易燕媚,跃了进去。

  来到庙内,乾罗刚要放下易燕媚。

  易燕媚竟反手搂着他的腰背。

  乾罗一呆,低头往易燕媚望去。

  易燕媚亦往他望去,眼中射出了奇怪之极的神色,似是悲哀,似是无奈,又似惋惜。

  乾罗正要思索这奇怪眼神背後的意思,易燕媚娇美的樱 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乾罗突
觉腹部一阵剧痛,一把锋利无比、长如巴掌的匕首透腹而入,直没至柄。

  乾罗发出惊天动地一声狂吼。

  易燕媚已飘飞开去。

  乾罗铁矛一动,遥指易燕媚,一股麻痹的感觉,由小腹丹田处散开,使他知道匕首淬了
剧毒。

  易燕媚忽然停下,不敢後退,脸上现出惊恐之极的神色,原来她才退了五、六尺,乾罗
的矛便指向她,枪头涌出强烈之极的杀气,笼罩着她,使她知道只要再退两尺,气机牵引下
,将迫使乾罗全力攻来,在受了致命重伤的乾罗死前一击下,十个‘掌上可舞’易燕媚也招
架不来,无奈唯有煞止退势,停了下来。

  在乾罗涌来如潮水般的杀气裹,易燕媚全身有若被利针剌体,冰寒彻骨,非常难受。

  乾罗脸上血色退尽,但持矛的手依然是那样地稳定有力,眼神冷静得丝毫不含任何人类
喜怒哀乐的情绪。

  易燕媚想说话来缓和乾罗,以拖延时间,好等布下这个阴谋的方夜羽赶到,但忽然间却
找不到任何话说,只能悲叫道:“城主!我是没有选择……”

  乾罗冰冷的目光深深望进她的眼内,以平静得令人心头的语调道:“你可以离开我,背
叛我,甚至和敌人对付我,但却不可以骗我。”

  这几句话,只有易燕媚最是明白,她就是利用了乾罗的感情,骗取了乾罗的信任,这亦
是方夜羽这布局最巧妙的一点。刚才她刀战方夜羽的手下,亦没有半分作假,因为没有人可
在这方面骗过乾罗。

  易燕媚势想不到乾罗到了这种田地,仍斤斤计较这点,眼光移到柄子仍露在肚外的匕首
一眼,心中升起一阵连自己也难以明白的悔意。

  方夜羽软言游说她对付乾罗时,曾答应事成之後,收她作妾,当时她想起乾罗一生对人
施尽阴谋诡计,自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实不为过,更何况和方夜羽的肉体关系,亦使她
沈溺难返,难以自拔。

  方夜羽指出乾罗在自己对女人的吸引力上非常自负,一定不会怀疑她向他表露的爱意,
故此对她冒死而来的忠诚必会深信不疑,但连方夜羽也没有想到,一向冷血无情,视女人如
草芥,弃之毫不惋惜的乾罗,竟在这等时刻,对她动了真情,所以现在才如此愤恨。

  易燕媚眼中泪光闪现,缓缓跪倒道:“杀了我吧!”

  乾罗看着她腿上的血滴往地上,摇头苦笑道:“情关真是难闯之致,庞斑啊!现在我才
明白你的肺腑之言。”

  矛收往後。

  杀气全消。

  乾罗除了脸色苍白和下腹处突出了匕首闪亮的刀柄外,完全不似一个受了重伤的人。

  易燕媚想不到乾罗会收起长矛,正要出言相问。

  乾罗眼中精芒爆闪,喝道:“滚!”

  易燕媚双膝一软,坐倒地上,呆了一呆,一个倒翻,穿门而去。

  庙外山野间秋虫鸣叫,一片详和,谁想得到内中竟藏有如斯凶险。

  乾罗碰也不碰、看也不看插在丹田要害处的淬毒匕首,凝立不动,凝神内视。

  争取每一分时间,运功压毒疗伤。

  他知道方夜羽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可是对方亦有失算的地方,就是在定计之时,
想不到他已练成了先天真气。

  方夜羽的声音在庙外响起道:“累城主久等了!”

  乾罗心中暗怒,这句话是早前他遇到方夜羽时所说的第一句话,现在方夜羽以此回赠於
他,意义自是大为不同,用心狠毒之至。

  方夜羽的声音又传来道:“城主武功之强,大出本上意料之外,若非我早定下策略,今
晚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乾罗奇道:“这真是奇哉怪也,我功力高下怎能瞒过庞斑法眼,难道他没有告诉你吗?


  庙外的方夜羽心中一懔,心想乾罗确不好惹,到了如此水尽山穷的地步,仍能绝不放过
丝毫机会,制造中伤和破坏,只是一句话,便捉到了庞斑和方夜羽间的矛盾,明言点破。

  方夜羽避而不答道:“城主若能自尽於此,方某担保城主死後可得风光大葬,埋骨於风
水旺地。城主意下如何?”

  乾罗仰天大笑道:“可笑之极!我乾罗一生闯荡江湖,想的只是马革裹 ,现在有这麽
多人陪葬已是喜出望外,怎会再有奢求。”顿了一顿,大喝一声,跃出庙外。

  只见星夜裹庙前的空地上,方夜羽左手持戟做立,身後打横排开了十多个形相怪异的手
下,绝天灭地也在其中。

  乾罗冷哼道:“这才是今晚对付我的真正实力吧?”

  方夜羽和背後十八个人共叁十八只眼睛,一齐落在乾罗插在腹上的匕首处,心中奇怪,
乾罗虽说是天下有数的高手,武功高强之极,但怎能给一把匕首插在练武者重地丹田要害,
却像个没事人似的。

  方夜羽更多了一重惊异,匕首不但是专破气功的特制利器,锋刃的毒素更是由叁名毒师
精心设计,见血封喉,但表面看乾罗,除了脸孔苍白点外,一些也见不到中毒的徵象。

  乾罗仰望天色,淡淡道:“我乾罗活到今天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般渴望杀人,只不知这裹
有多少人还能看到天亮时的太阳?”他的声音肯定而有力,敌人清楚无误地感到他决意死战
的决心。

  方夜羽微微一笑道:“方某身後无一不是出生入死,刀头舔血的英雄好汉,城主无论说
什麽话,也绝动摇不了他们。”

  乾罗脸容一正,背後的矛来到前面,双手持矛一紧,一按一挺,浓烈的杀 立时往潮前
阵容强大的敌人迫去。

  方夜羽身後的十多人中,除了灭天和绝地外,他还认出叁个人,都是黑道上出名武技强
横,心狠手辣之辈,这数年来绝迹江湖,原来竟是投奔了方夜羽,假若这等高手,再通过方
夜羽学到庞斑的一招半式,其力量将更是不可轻视。

  早已严阵以待的各式兵刃一齐摆开,准备迎接乾罗这一矛,尽管‘毒手’乾罗受了重伤
也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乾罗一反先前疾如电闪,变幻莫测的进退身法,改为一步一步缓缓前进。

  方夜羽心中暗笑,一动上手,牵裂伤口,只是流血便可将乾罗流死。

  跟着又是心中一懔,只见乾罗苍白若死人的容颜肃稷严厉,双目精光电闪,长矛在方圆
尺许的空间内急速颜动旋划间,使人如坠冰窖,呼吸困难的惊人气劲,随着他一步一步接近
,迅速增强,不一会众人已是衣衫猎猎,地上的尘屑枯叶离地飞扬。

  方夜羽和身後一众高手,忙发出真气加以对抗。

  杀气更浓。

  “哧哧……”

  脚步一下一下重重踏到地上,做成一种使人联想到死亡的恐怖节奏。

  乾罗的脚步虽是那麽重,但踏在泥地上,却不曾留下半点脚印遗痕,教人完全不明白为
何会这样。

  方夜羽本想往後退去,让身後好手先挡他的头威,但不旋踵已心中一震,打消了这念头
,原来他忽地感到眼前乾罗此矛,威力惊人之至,即使在五丈之外,但其气势已将自己锁定
,假设自己贸然退後,气势上无可避免现出的空隙,将会像乾布吸水般,惹得乾罗的矛势立
时发挥到最高极峰,向自己攻来,那时纵有千军万马在旁拦止,可能也帮不上忙。

  这些想法闪电般掠过脑海,方夜羽忙收摄心神,大喝一声,叁八戟施出庞斑绝艺,化作
银芒,往矛锋射去。

  他身後十多人,暴喝声中,亦分由左右两翼扑往乾罗。

  战事再次展开。
 
第十章 落荒而逃

  风行烈傲然一笑,微微蹲低,丈二红枪弹往半空,一颤下化出万道枪影,似初阳透出地
平般散射往前。

  兵器互击交鸣。

  四名剑手踉跄跌退,其中两人更是退势不可止,肩骨胸分别中枪,胸中枪的更‘篷’一
声仰天倒跌,当场毙命。

  四名女子功走阴柔,情况却好得多,剌枪相触时,借势飞开,转头又扑回来,轫力惊人
,难缠非常。

  持戟夹马分从两翼杀来的四名武士,这时已赶到风行烈两旁。

  风行列大喝一声,正要再展现无坚不摧的燎原枪法,忽地脸色一变,不进反退,闪回谷
倩莲身旁。

  谷倩运正美目含情地看着他大展神威,气势如虹,将敌人雷霆万钧的攻势一一粉碎,虽
说胜负未分,显是占尽上风,为何却会舍优势而退。

  往风行烈望去,骇然一震道:“你怎麽了!”

  风行烈脸色煞白,手足轻颤。

  四名戟手汇合在一起,方天戟指前,轰然马蹄声中正往他们冲来,只是其声势便足教人
心胆俱丧。

  风行烈一咬牙,叫道:“走!”一掌拍在谷倩运身上,欲以馀劲将她送离险地,岂知不
但一点内力也吐不出,人也站不稳,向谷倩运仆去,但右手仍紧握红枪不放。

  这时他心中想到的,只是厉若海临死前的一番话:“我已拚着耗尽真元,恢复了你的功
力,只是你的劲气内仍留有一个神 的中断,随时会将你打回原形,你要好自为之。”

  厉若海的警告终於发生了。

  这‘中断’牵涉到庞斑的‘种魔大法’,连厉若海也无法可施。

  谷倩运无暇多想,一手搂着风行烈的厚背,支撑着他要倒下的身体。

  戟风带起的劲气,扑面而至。

  谷倩莲反应快捷,将手中兵刃纳回怀裹,手一探,已取了个圆筒出来。

  戟锋的四点寒芒,正标射而来。

  谷倩莲娇叱一声,手一扬,机括声响,一个连着天蚕丝结成轫素的尖钩,由筒内电射而
出,深陷进左方二十步外一棵大树树身裹,她双足一弹,已藉钩索之力,往路旁黑漆的树林
投去。

  四名戟手立时扑空。

  剩下十九人作梦也想不到眼前的变化,反应快是以灵巧阴柔见长的四名女刺手,众人中
的轻功亦以她们最好,跃身而起,往谷倩莲追去。

  谷倩莲一手搂着风行烈,使了一下手法,将钩索脱出树身、收回筒内,一点脚下伸出的
横枝,窜往另一棵树的树梢。

  前方两声暴喝,两团人影迎面赶至,一空手一持矛,竟是投降了‘人狠’卜敌的赤尊信
麾下叛将,‘大力神’褚期和‘沙蝎’崔毒。

  谷倩莲看其来势,已知换了平时,也非两人敌手,何况现在还多了个风行烈,一声不飨
,手中圆筒弹出钩索,再横射往下方另一株树,借力移去。

  潜入林裹,收回索钩,又再弹出,鬼魅般在幽黑的林内无声无息地移动。

  敌人虽拚命穷追,始终拿不着她机变百出的逃走路线。

  谷倩莲转瞬间已离开了刚才被截击的战场有七、八里之遥,正心中庆幸,前方忽地沙沙
作响,黑影幢幢,也不知有多少人向她围过来。

  谷倩莲无奈立定。
 
一人排众而出,生得玉树临风,只可惜一对眼凶光闪跳,躬身道:“谷姑娘能逃至此处
,不愧来自双修府的高手,尊信门主卜敌这厢有礼了。”

  谷倩运心中恍然,难怪逃不出对方的罗网,原来是卜敌动用了尊信门的庞大力量,娇笑
道:“我走了!”

  钩索弹射。

  弓弦声响。

  一时间上下左右尽是劲箭。

  谷倩莲像是早知如此,动也不动,任劲韶在上下左右掠过。

  卜敌叫道:“燃灯。”

  百多盏灯在四周亮起,照得林内明如白昼。

  谷倩莲叹了一口气,手一松,让一直闭目不动的风行烈和他的丈二红枪一齐躺倒地上,
望向卜敌幽幽道:“我认输了,任凭门主处置。”

  若换了听的是风行烈,又或是范良极和韩柏,一定知道谷倩莲另有诡计,但骄横自负的
卜敌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一对贼眼在谷倩莲玲珑浮凸的娇美胴体上下巡逻,嘿嘿淫笑道:
“姑娘若能令本门主开开心心,我当会为你在小魔师面前说几句好话,赦过你所作的错事。


  谷倩莲冷冷一笑,道:“我何用你为我说好话,不信便给些东西你看看。”探手怀内。
卜敌虽是色迷心窍,兼之对谷倩莲颇为轻视,但终是走惯江湖的凶人,一怔下喝道:“不准
动!”

  谷倩莲娇笑声中,双手连扬,掷出十多个圆球,投往四方八面。

  其中一个向着卜敌迎头打过来。

  卜敌大喝一声,腾身而起,避过圆球,凌空往谷倩莲扑来。

  ‘卜卜卜....。’圆球在四方八面的林裒爆开,化成团团色彩不同,但均鲜 夺目的浓
雾,迅速往四周扩散,遮蔽视线。

  谷倩莲大叫道:”没有毒的,吸入也不打紧呀!“可惜却没有人愿信她,纷纷往後退开
。卜敌运功闭气,飞到谷倩莲上空,手化为抓,往她抓来,措尖射出嗤嗤劲气,显是动了杀
机。他的武功虽比不上师兄赤尊信,但亦是个绝不是好惹的高手,且曾得方夜羽亲自指点,
否则也坐不上尊信门主之位。谷倩莲脸上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一团红色的烟雾在手上爆开
,刹那间已将她吞噬包藏。卜敌怕烟雾有毒,立往後仰,双掌卷起劲风,到将红雾劈散,谷
倩莲和风行烈已踪影渺然,穷目四望,所见的只是随风扩散的彩雾。韩柏在房舍间左穿右插
,想起范良极的大盗夜行法,童心大动,将身法展至极限,鬼魅般穿房过舍。今午他离开范
良极时,这老尚年轻的黑榜高手曾追赶了他一会,不知为何忽又放弃。以范良极的追踪术,
他却管再苦练叁年轻功,也绝逃不掉,不知范良极为什麽肯放他一人去应付危险?其中必有
因由。不一会他已来到城东。四周不见敌踪。心下稍定,停了下来,这时他俯伏在一幢平房
的瓦面上,禁不住纵目四顾,只见这附近的房舍都是高墙围绕,林木亭台,显都是财雄势大
的富户人家,在东面远处一座特别幽深的府第,在这等时分,仍有灯火亮着,分外触目。四
周静悄悄的,韩柏心中奇怪,难道从范良极处学来的夜行法竟如此厉害,随便就把花解语甩
掉,若是如此,范良极在这方面可算目己的师傅,但他为何对花解语还如此忌惮。百思不得
其解间,心中警兆忽现。事实上他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异象,只是心中一动,升起
了危险的感觉,像是魔种在向他发出警告。韩柏冷哼一声,往前飘飞,落在对面房舍的梁脊
时,才转过身来。一个人从屋後钻了出来,夜风下白发飘舞,正是花解语的好拍档,‘白发
’柳摇枝。柳摇枝手持他的独门兵刃‘迎风箫’,微微一笑道:“难怪解语留你不住,连我
的接近也瞒不了你。”

  韩柏哈哈一笑道:“那算什麽一回事?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

  他暗恨柳摇枝想偷袭他,故出言毫不客气,又兼和范良极斗惯了口,故言辞难听。

  柳摇枝身为魔官两大护法之一,地位何等尊崇,所到之处真是人人敬畏,脸色一寒道:
“若非小魔师吩咐了要将你即时处死,我定要教你痛嚎百日後始得一死。”

  韩柏笑得按着肚子坐了下来,指着对面屋顶上迎风卓立的柳摇枝道:“你难道未听过有
一招叫做‘自断心脉’的吗?定是你不懂,便以为别人也不懂,就算我那麽倒楣,给你捉着
,最多便自断心脉,那会痛嚎百日?”顿了一顿道:“你连自杀也不会,看来你还是回家哄
孩子好了!”

  柳摇枝不怒反笑道:“在下有数种独门手法,可把你变成日痴,到时看你还怎能自断心
脉?”

  岂知韩柏笑得更厉害。,但又不敢放声大笑,以致惊扰了下面的人的好梦,喘着气道:
“若真的变了白痴,那就连痛苦也不知道了。”

  柳摇枝一时语塞,不禁动了真火,手中长四尺四寸的迎风箫在空中绕了一个圈,发出倏
高忽低,几个飘忽无定的鸣音,听上去极不舒服。

  韩柏喝道:“且慢,.方夜羽说过只对付我叁次,刚才你的老相好已捉迷藏捉输了给我
,现在你又要动手,算是第几次?”

  柳摇枝心想,这小子表面粗豪放诞,其实极有计谋,我绝不能给他在言语上套死,正要
答话,花解语娇甜放荡的声音在韩柏背後响起道:“谁说我捉输了给你。”

  韩柏吓了一跳,回头一望,只见衣服回复整齐端庄的花解语,脸泛桃红地,笑盈盈立在
後方隔了两间屋外的瓦面,因相隔这麽远,难怪自己感应不到她的接近。

  柳摇枝狠声道:“小子.听到了没有,你若能在我们两人手下逃生,便算你躲过了第一
次攻击。”

  韩柏嘻嘻一笑道:“我只是江湖上的无名小卒,你白发红颜两位这样的大人物那犯得着
来侍候我?”他依然大刺刺坐着,好像对方才真是无名小卒。

  花解语啐道:“你或者是小人物,但你体内的魔种却不是。”她桃目含春,俏脸荡情,
确能使柳下惠也要动心。

  柳摇枝不耐烦地道:“解语!快天亮了,我们干掉了他也好回去交差。”他看见韩柏的
模样便有气。

  韩柏哈哈一笑道:“我不奉陪了!”弹了起来,身形一闪,落入屋下的横巷,往左端掠
去。

  红颜白发两人轻喝一声,飞身追去。
 
韩柏奔到巷尾,刚跃土一堵矮墙,背後风声已至,心中暗懔,这柳摇枝的速度为何竟如
此惊人,难道他的轻功比范豆极还要好吗?

  箫音由低鸣转为高亮,敌人应已迫至五尺之内,无奈下扭身一掌回劈。

  他一转身便知不妙,原来柳摇枝仍在叁丈之外,向他追来,但这时耳中已贯满使人神经
绷紧的箫音。

  至此才知道柳摇枝竟能以内力催发箫音来‘追’人。

  但已失了先势。

  眼前满是箫影。

  韩柏左右两掌连环劈出,硬挡了对方叁箫到第四箫时,虽仍未给他劈中,岂知箫管一转
,两个转了过来向着他脸门的箫孔,劲射出两道气箭,直取他双眼。

  韩柏狭不及防,一声惊呼,施了个千斤坠,硬生生翻落墙头。

  人还未着地,眼角一道黑影飞来,认得那是花解语的彩云带时,连忙一掌拍在墙上,运
功生出吸力,贴墙横移。

  彩云带像有眼睛一般,一拂拂空,立时旋叁圈,往韩柏追去。

  韩柏双脚一弹,炮弹般由墙角弹出,往二丈外的花解语扑去,刚好避过了像条色彩斑烂
的毒蛇般的彩云带。

  花解语一声娇笑,彩云带倒飞回身,化作一圈又一圈的彩云,像鲜花般盛放着,等待韩
柏撞上去。

  韩柏想不到长远叁丈的彩云带如此迅速灵活,打消强攻之意,刚要闪往一侧,隙机逃走
,背後箫声又起。

  他暗叹一声,这两人不但武功强横,最可怕处还是配合得天衣无缝,只是其中一人,或
者还勉强可以应付,但若是两人联手,自己不要说取胜,连逃跑也有问题。

  自离黄州府的土牢後,无论和八派种子高手云清,又或黑榜高手范良极动手,他也从未
有过这种不能力敌的感觉,难怪当日范良极一听到这两人出现,也赶快避开,原来这两人联
手之威,一竟是如此厉害。

  想归想,他的手脚却没有慢下来,这次他已学乖了,并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箫音,反
将精神集中在皮肤的感觉上,立时感到一点尖锐的劲气,直点自己的脊椎大穴,心中暗笑,
手伸背後,抓着叁八戟,看也不看,往下劈落。

  “叮!”

  正中箫头。

  这一着大出背後攻来的柳摇枝意料之外,叁八戟的重量配合着韩柏全力施为,打得他几
乎兵器脱手,闷哼一声,往後退去,整条手臂 麻发痛。

  韩柏正欲乘胜追击,彩云带又至。

  韩柏暗想,管你怎样厉害,还不是一条软布,而且长连叁丈,任你功力高绝,内力传了
这麽远的距离,也不免减弱,只要不是给你拂个正着,我不信堂堂一个男子汉,便受不了你
这娇荡 妇的一拂,主意打定,低喝一声,身形一闪,避开彩云带,转身往疾退向後的柳摇
枝追去,险中求胜,正是赤尊信的本色。

  叁八戟如影随形,往柳摇枝攻去。

  彩云带又在身後追来。

  韩柏早有准备,猛提一口真气,身法加速,倏忽间已迫至柳摇枝六尺之内,叁八戟构扫
敌人,颤震间,封死了敌人的逃路。

  彩云带亦往背心拂至。

  柳摇枝想不到韩柏如此拚死攻来,冷哼一声,使出了一下精妙绝伦的手法,迎往有力压
千军之势的叁八戟。

  “锵!”

  戟箫交击。

  柳摇枝全身一震,吃亏在臂力未复,踉跄跌退。

  彩云带拂上韩柏背心。

  韩柏厚背一弓一弹,想要将彩云带的劲力化去,岂知彩云带轻柔地拂拭背上,像是一点
力道也没有。

  韩柏心中大奇。

  若非花解语真是如此不济,便是她在手下留情。

  这时已不暇多想,正要对柳摇枝续下杀手,刚跨出一步,一丝奇寒无比的劲气,由背後
的督脉逆冲上头,越过头顶的泥丸官,顺着任脉直冲往心。

  韩柏大叫不妙,若给这丝寒气攻入心脉,保护立时一命呜呼,到这时他才知道花解语的
内功别走蹊径,阴柔之极,而长连叁丈柔轫非常的彩云带,恰好将这种阴劲发挥得恰到好处
,不过这时知道已太迟了。

  他已顾不得惊动附近好梦正酣的人。大叫一声,激起全身功力,护着心脉。

  “篷!”

  心头一阵巨震,体内两气相交,到第叁波真气,才勉强止住了那丝阴寒。

  韩柏立足不稳,翻倒地上。

  想顺势缠身的彩云带卷了个空,收了回去。

  柳摇枝见状重组攻势,又扑了回来。

  这时韩柏全身冰冷,一口真气怎样也提千起来,散而不聚,幸好他不需顾及面子,就地
翻滚,避往一旁,那情景有多狼狈便多狼狈。

  柳摇枝的迎风箫呼啸中水银泻地般往他攻去,招招夺命。

  韩柏借那点缓冲,真气回顺,弹了起来,慌忙下连挡蓄势而来的柳摇枝十多击。

  柳摇枝见他在如此劣势下,仍能不露败象,心中暗惊,不过他眼力高明,看出花解语那
一拂伤了韩柏经脉,刻下对方已是强弩之未。

  柳摇枝身经百战,毫千急躁冒进,将迎风箫的威力发挥至极限,若长江大河,绵绵不绝
地攻向韩柏,务求千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只要韩柏一个错失,便是落败身亡之局。

  最奇怪的是花解语,她将彩云带收回後,竟静立一旁,再没有出招,一对俏目盯着奢韩
柏雄伟魁梧,充满男性魅力的虎躯,眼神忽晴忽暗,忽忧忽喜,也不知她想到什麽难以解决
的问题。

  韩柏的叁八戟忽地窒了一窒。

  此消彼长下,柳摇枝的迎风箫寒光暴涨,狂风扫落叶般向韩柏卷去。

  韩柏连声怒吼,可是这种高手过招,败势一成,便非常难以逆转,更何况他经脉的伤势
,说轻不轻,说重不重,若有半灶香光景调息,便可复原,偏是没那个机会。

  “当 !”

  韩柏一声惨哼,叁八戟离手坠地,踉跄跌退,左臂给迎风箫画出一道血痕,衣袖破碎,
鲜血激溅。

  柳摇枝哈哈一笑,箫势一变,转为大开大阖,迫得空手招架的韩柏连连後退,眼看落败
身亡,便在眼前。

  远处的花解语一跺脚,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彩云带脱手而出,笔直前伸两丈半,纤手轻
回,转了个小圈,绕往韩相後方,再兜了回来,点向韩柏脑後。

  韩柏刚劈开了柳摇枝点往咽喉的一箫,脑後风声响起,连忙矮身避过。

  彩云带在头上拂过,变成往柳摇枝扫去,柳摇枝一呆下,连忙後退。

  彩云带又兜转过来,拂往韩柏胸口。

  韩柏也是一呆,就在这一刹那,他感到柳摇枝一直紧压着他的气势,被花解语一拂拂得
冰消瓦解,全身一松,而後方首次露出逃走的大空隙。

  韩柏尖啸一声,倒跃而起,避过花解语的彩云带,乘势一个倒翻,投往後方漆黑的房舍
,转瞬不见。
 
柳摇枝想追去,可是彩云带在前方转了个圈,才再被花解语收回去,硬生生阻止了他的
追路。

  花解语垂头不语,像个犯了错的小孩。

  柳摇枝脸色阴沈之极,静立了一会,忽然叹了一口气道:“解语!你可知若让少主知道
你蓄意放走这小子,会有何结果?”

  花解语道:“我不想这麽快杀死他!”

  柳摇枝苦笑道:“你知否自己正在玩火,一个不好便会给火烧伤,这小子潜力惊人,若
给他体内的魔种壮大成长,将来恐怕要主人才有能力杀死他,天下这麽多俊俏男儿,为何你
偏要拣上他?”

  花解语跺脚道:“我不管!”飘飞而起,像只美丽彩蝶,投往韩柏消失的方向。

  柳摇枝静立一会,将迎风箫插回背上,拾起地上的叁八戟,揣了一揣,心中想到的却是
叁十年前,与花解语结成夫妇後,本是非常恩爱,花解语对他也千依百顺,可恨自己见不得
漂亮女人,在外沾花惹草,激得花解语以牙还牙,四处勾引男人,这叁十年来,夫妻关系名
实俱亡,但说到底,自己对花解语仍有一份深厚的感情。

  他可以对任何人施展心狠手辣的手段,但在花解语身上却全用不上来。

  他再叹一口气,收拾情怀,朝韩柏和花解语消失的相反方向,缓步而去。

  快叁更了。

  浪翻云坐在怒蛟岛西南那小石滩的一块大石上,静待朝日的来临,伴着他只有胳个空酒
壶。

  以他这等练气之士,等闲可以连续七、八天不睡,只要间中坐上一刻钟,精神便可饱满
如熟睡一夜的人。

  浪翻云爱妻惜惜死後,便养成了夜眠早起的习惯,从不睡多过一个时辰,腾出来的时间
,便用来怀念、思索、喝酒。

  今午听到厉若海败亡的消息後,直到此刻,他一直都断断续续地想这英雄盖世的一代武
学宗匠,忆起七年前和他有缘一会的情景。

  初时他还以为厉若海是来找他试枪,看看丈二红枪是否比他的覆雨剑更好?

  那天天气极佳,阳光普照,大地春回,他正赶回怒蛟岛的途中,厉若海背上装载着分成
了叁截的丈二红枪的革囊,一身白衣,笔直地立在路心,负手望着由远而近的浪翻云,冷冷
道:“浪翻云!”

  浪翻云到他身前丈许处立足,眼中精光爆起,讶道:“邪灵厉若海?”

  厉若海 角分明,予人骄做孤独的唇角露生丝罕有的笑意,道:“只是看浪兄龙行虎步
之姿,纵使不知浪兄乃天下第一好剑,也该知浪兄乃风流之王。”

  浪翻云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厉若海峻伟无匹的容颜,无懈可击的体形姿态,叹道:“厉
兄过奖了,但你亦可知我直至今天此刻,见到厉兄後,才相信世间有厉兄这等人物的存在。


  厉若海脸容回复无浪无波,淡淡道:“浪兄好说了,厉某人今天到此相候,是想看看浪
兄的覆两剑。”

  泪翻云一愕道:“厉兄此话,若听进别人耳裹,定以为是向我挑战,但我却知道厉兄全
无战意,难道只是真想看看小弟的烂剑吗?”

  厉若海哈哈一笑道:“这又有何不可,浪兄若不介意,我们可否并肩走上一程?”

  浪翻云哑然失笑,道:“想不到厉兄竟有如此兴致,浪翻云怎敢不奉陪!”跨步上前,
和扭身前行的厉若海并肩而进。

  厉若海眼光定在前方,道:“浪兄成名时,庞斑早已退隐不出,想来仍未见过此人。”
浪翻云悠闲地跟着厉若海宽阔的脚步,感受着春日温暖的阳光,望往对方有若白色大理石雕
成的完美侧脸问道:“难道厉兄竟见过庞斑,这可是从未见传於江湖的 闻了。”

  要知江湖上黑白两道的高手,除非迫不得已,又或庞斑找上门来,否则谁肯主动去见庞
斑,故此假设厉若海具的见过庞斑,江湖上早应传得无人不知。

  厉若海平静地道:“我只见过他一眼。”

  浪翻云奇道:“一眼?”

  厉若海停了下来,侧身望着浪翻道:“那是庞斑退隐前的事了,我摸上魔师宫,蒙他接
见,和他对望一眼後,立即便走,他也没有拦阻我,事後两方面也没有人说出来,所以江湖
上无人知道。”

  浪翻云失笑道:“厉兄是眼力够,庞斑则是心胸阔。”

  厉若海微微一笑,继续和浪翻云并肩漫步,道:“只一眼,我便知道自己还要等,当时
本来我想挑战的人还有乾罗、赤尊信、言静庵、了尽禅主,鬼王虚若无等人,但在见过庞斑
之後,馀子已引不起我丝毫兴趣。”

  浪翻云默然不语,咀嚼着厉若海做然说出的壮语。

  厉若海续道:“到浪兄覆雨剑一出,艺惊天下,我才再考虑这个问题,终於忍不住来找
浪兄,希望能作出决定。”

  浪翻云笑道:“看来厉兄已经决定仍拣庞斑为对手,可是觉得浪翻云比不起庞斑?”

  厉若海淡然自若道:“可以这麽说,也可以不是这麽说。迈才我见浪兄由远而近,忽然
心中生出一股惺惺相惜之心,使我战意全消,至於浪兄是否比得上庞斑,则连我也难以说得
上来。因为庞斑这次退隐,据我 密得来的消息,乃是要修练一种古往今来从没有人练得成
的魔门大法,再出世时厉害到何等程度,确是无从猜估,故亦难以将你和他加以比较。”

  浪翻云哈哈一笑道:“厉兄这麽说,已点明了眼下的浪翻云至少仍比不上当年你所见的
庞斑,庞斑啊!你究竟是如何超卓的人物,使厉兄这样的人,也要对你念念不忘。”

  厉若海停下脚步,峻伟无匹的脸容掠过一丝 红,声调转冷道:“浪兄家有娇妻,生有
所恋,剑虽好,却仍是入世之剑,浪兄可知此乃致败的因由?”

  这番厉若海七年前说的话,就像在昨天才说,但现在惜惜已经死了,厉若海也死了。

  一个是他最心爱的人儿。

  一个是他最敬重的武学天才。

  海浪温柔地打上岸边,浪花涌上岸旁边岩石间隙,发出‘啪啪’的响声。

  微响传来。
 
第十一章 杀出重围

  乾罗大喝一声,长矛连闪,将左右攻来的一斧、一棍、一刀挑开,才破中而入,和方夜
羽的叁八戟绞击在一起,发出传往老远的一下清响。

  方夜羽闷哼一声,往後连退叁步,始能化去乾罗藉长矛送来可断经脉的先天气劲,他知
道若非乾罗要分出真劲应付其他的攻击,自己能否全无损伤,实属未知之数。

  乾罗矛影暴涨,两名高手仰天飞跌,命丧当场。

  方夜羽的一众高手骇然大惊,攻势登时一挫。

  没有人想到受了重伤的乾罗,仍可发挥如此可怕的杀伤力。

  乾罗再挑开灭天绝地的兵器,回矛桃断另一从後攻来那人的咽喉後,仰天一声悲啸,叫
道:“方夜羽!看矛。”

  长矛在空中转了一个大圈。

  强劲的气旋,龙卷风般卷起,使人口鼻难以呼吸,心跳加速,气浮身颤。

  方夜羽眼光落到乾罗的小腹处,见到匕首旁已有血水渗出,大喜喝道:“小心他临死前
的反击。”往後疾退,以免成为乾罗死前反扑的目标。

  岂知其他人亦无不打着同样心思,往後退去,一时间合围之势松缓下来。

  乾罗哈哈一笑道:“乾某失陪了。”一改沈凝缓慢,闪电般往後退去。

  守在他後方的高手猝不及防下一斧劈出。

  “飕!”

  乾罗矛尾由胁下飞出,破入斧势裹,戳在那人眉心处。

  方夜羽喝道:“小心他逃走!”

  这句话还未完,乾罗一声长笑,快无可快的身法蓦地增速,再‘飕’一声已掠上近处一
棵树的横枝上,一闪,消失在黑夜裹。

  众人呆在当场。

  在这种伤势下,乾罗竟仍能突围而逃,确是说出去也没有人相信。

  方夜羽俊秀的脸容露出一丝冷笑,沈声道:“好一个毒手乾罗,我看他能够走多远。”
谷倩莲一手扶着风行烈,一手提着他的丈二红枪,穿过一个茂密的树林後,来到流水滚滚的
长江旁,再也支持不住,和风行列一齐滚倒草地上。

  风行烈在地上滚了两滚,仰天躺着,若非胸口还有些微起伏,真会教人以为他已死了。
谷倩莲伏在地上,喘息了一会,才勉力往风行烈爬过去,她体力透支得非常厉害,全身筋骨
像要散开来那样,不要说再带风行烈逃亡,连自己个人独自逃走也成问题。

  她来到闭目仰卧的风行烈旁边,伸出纤手,爱怜地轻抚风行列英俊的脸庞,娇喘道:“
冤家啊冤家,你可听到我的说话吗?你还说要保护我,岂知现在却是我保护你。”

  风行烈的眼 动了一动,像是听到了她的说话。

  谷倩莲大喜,忘了男女之嫌,撑起娇躯,伏在他身上,将香 凑到他耳边叫道:“求求
你,风少爷风大爷风公子,快醒来,卜敌那瘟神正追着我们呢。”

  风行烈全身一震,竟缓缓张开眼来。

  谷倩莲便像宰个孤苦无依的世界裹,发觉自己仍有亲人那样,也不知那裹来的力气,将
风行烈扶起来坐着。

  风行烈睁开眼来,起始时目光涣散,不一会已凝聚起来。

  谷倩莲搂着他的肩头,关切问道:“你觉得怎样了?”

  风行烈徐徐吐出一口气,眼睛四处搜索,当看到丈二红枪就在左侧不远处时,才松弛下
来,道:“好多了!但若此刻再与人动手,极可能会走火入魔,成为终生瘫痪的废人。”

  谷倩莲道:“只要你能自己走路,我便喜出望外,谢天谢地了。”

  风行烈深深看了她一眼,站了起来,向谷倩莲伸出手。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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