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玲珑塔 三十九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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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二日起来,涵芬看一眼日历,发现礼拜六是腊月二十四,西历一月三十日。这一天,江南人家要祭灶神。古传腊月二十四,灶君朝天欲言事。灶神老爷司一年监察之职,这一日升天向玉皇大帝汇报工作,细论所居人家一年之短长。中国人搞关系就是请吃饭,这一日便做很多好吃的献给灶神老爷,“送君醉饱登天门,勺长勺短勿复云”。

关桃和涵芬当初定这个日子,没想到这一日是祭灶日。现在一看日历,涵芬便笑说:“哎,那天腊月二十四,阿拉多买点菜,夜里侬也送送伊老人家,让伊保佑阿拉平平安安。”

关桃家里每年是要做这件事的,他问涵芬:“侬也祭灶?”

“不祭。小辰光在老家看过,觉得有趣。再说,我不能祭,男人祭才对。侬来了,就侬做嘛。”

“不晓得东洋人让不让过太平日子。”

“不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伊来侵犯,阿拉拼了命打伊回去。一日不打仗,就过好一日日子。”

扳扳手指头,礼拜六近在眼前了。涵芬觉得,这个家多了关桃,变得生机勃勃。

涵芬和秦时月这几天去租界外头的图书馆上班,一路上已经有了很多街垒和路障。日本人借口保护侨民,维持秩序,已经将铁甲车开上了街面。十九路军针锋相对,构筑了街垒做准备。涵芬看着那些戴着海军无檐帽,绑着白色绑腿的日本陆战队士兵就恶心。

那时两国国民间的矛盾已经很深了,小冲突经常有。上海进口货物中,本来三成是日本货,几个月下来,由于抵制日货,几乎绝迹了。本来往来长江和中国沿海各地的日商轮船,也大多停业了。这令日本人很恼火。日本深陷经济危机之中,由于九一八事变,遭受了更多的禁运和抵制,无疑雪上加霜。在一部分人看来,最好的化解策略恰恰是在上海挑起事端。在上海压迫南京政府,使其承认满洲独立,改变排日策略,使国际谴责和制裁失去正当性。如果连当事国都承认了满洲独立,其他国家又有什么理由继续维持对日立场?以日本的军事实力,这很容易做到。这一次轮到海军大显身手。作为海洋国家,日本军事实力的重心在海空军。战争已海陆空一体化,而这恰恰是中国军队无法抗衡的。甲午战争后,在日本海军面前,中国没有存在感。

十年之后,日本海空军自认有挑战美国的实力,偷袭了珍珠港并向美国宣战,此是后话。

植松大佐之后,驻上海第一遣外舰队司令盐泽幸一将军也出面发表了措辞严厉的声明,下了最后通牒,规定了一月二十八日的最后期限。

一月二十七日,南京政府在中日一触即发的情势面前开始软化立场。完全不对等的力量对比面前,避免冲突似乎是上策。这在中国历史中,也可以找到先例。大宋国打不过北方游牧民族的快马弯刀,就每年向那些蛮族土老帽上贡岁银,以保国家社稷平安。既然日本人答应了惩罚纵火焚烧三友实业社的凶手,那么,我方也答应寻找置水上秀雄于死地的凶手,并且妥善管理舆论和民众情绪。如此,双方都有台阶下。弱国无外交,还能怎样?

当日,力主排日抗日的《民国日报》被查封,非租界区发布了戒严令和宵禁令。秦时月和涵芬没法去上班了。涵芬本来想,不如和关桃把登记的事情去办了,又一想,那些介绍人啊证婚人啊,也是要到场的,还是不改动了。

这一日,孙爱琦是在寒冷的户外度过的。退职军人义勇军接到命令,在十九路军第一师二团身后构筑工事。孙亦元没能劝阻女儿一起出来。孙爱琦穿着一身男式的军装。她比较高,穿着还很合身。他们用沙包在十字路口构筑了一个圆形防御工事。十字路口,东南是裕安戏院,贴着好些演出广告,西北角对着中南酒楼,大书着满汉全席、挂炉烤鸭,戏院对面有一家烟纸店,实际上就是杂货店,刷着屈臣氏柠檬水的广告,旁边还有一家洋布店。看着洋布店的招牌,爱琦免不了想起了关桃。爱琦还想起,读中学时她和詹雅丽拉着一帮同学到酒楼来吃过烤鸭。那时的她们多么阳光,每个日子似乎都蒙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此刻,大多商店已经上了门板,安静得令人不安。前面一个街口是十九路军士兵,荷枪实弹,警惕地与不远处的日本军人对峙。

孙爱琦没有上过战场,但是看到过战争。那些燃烧的村庄,倒毙的尸体,她都见过。战争不是浪漫的体验,是一具一具肉体组成的团体与另外一个团体的对抗。很多鲜活的肉体注定了在对抗中支离破碎,变得冰冷而丑陋不堪,无论他生前多么好看。孙爱琦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但也就是那么一瞬间。

她靠在沙包上,沙包上已经架了机枪。阳光淡淡落在城市的每个屋顶,落在沙包上和机枪上,枪管闪着黑色幽光。鸽子飞过天空,在一月寒冷的风里,展开深灰的锦绣翅膀,一只只漂亮地划过天空,扑啦啦降落在屋顶上,咕咕叫着。变得空旷的街道上,偶尔有卡车驶过,装来物资,不多的行人走过,从这条街走去另一条街。这本来是一座繁忙的城市,繁忙得使人们想不起昨天的事情,但此刻,很多人正抓紧时间回忆一生。孙爱琦也想起很多,想起遥远的北美大陆上的日子,他们驾车行驶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远处只偶尔有一棵树,用巨大的树冠构成安宁的地平线。

如果她死了,她也不会好看的,会很丑陋,在弹雨中,在烈火里,也许铁甲车会轧过身体,再也没有人的模样。也许来不及想起父母,就会陷入永久的黑暗。这时她很想抽一支烟。她没有抽烟的习惯,但此刻她很想。

虽然身处令人不安的安静之中,孙爱琦还是闻到了街道两边人家飘出来的饭菜香味。中南酒楼虽然没有开业,烤鸭的香味似乎仍在。十一点半不到,孙爱琦看到远处的日本士兵后面出现了很多日本平民,正将一份份饭菜分给排了队的日本士兵。而她身后的中南酒楼这时候也开了大门,几个伙计抬了几个大木桶出来,然后挑着担来到街垒旁边。刚刚安静的街道上多了很多人,挎着竹篮,竹篮里放着饭食,给各个方位上的十九路军士兵送去。

孙爱琦帮着一个老太太把饭食送到了最前面的士兵旁边。她看到一个很小的士兵,坐在沙包后面,穿着很单薄,背着南国特有的斗笠。他应该比爱琦还矮些。士兵也看着她,盯着她看。爱琦想,他一定很惊讶,因为她是女的,穿着军装,带着枪。她向他笑了笑,他也向她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她问他:“你几岁?”

“十七。”

孙爱琦那一年正念高中。她又问:“老家哪里的?”

“花县的。姐姐哪里的?”

“我是上海的。”

“啊,你是上海的呀?怎么会在我们队伍里?”

“因为这个老太太,你看到吗?她也是十九路军的。”

小兵笑着点了点头,又说:“姐,你不用出来的,放心,日本人过不来,我们守得住,不会后退半步。”

爱琦拍拍腰里的枪,说:“姐相信。我们都不会后退半步。”

“姐,你,你真好看啊。”小兵说,低下头吃饭,脸都红了。

孙爱琦忍不住大笑起来,把先前的压抑忘得一干二净。这笑声如此响亮,传得很远,让对面的日本士兵也看了过来,要探个究竟。

正吃着饭,又有卡车送冬衣过来。这不是军队正规的军装,是市民捐来的各种各样的冬装。白天还好,晚上不穿冬衣,没人扛得住。孙爱琦本来就穿了冬衣的,就帮着把物资卸车分发。戏院开了门,让把衣服都放进去,方便分发。

关桃早上出去上班,走过街角,发现那里搭了帐篷,正在募捐衣服。好多人已经拿了衣服送过来,里面的人忙得不可开交。他重又回了家,三个人各自找了几件衣服出来。关桃包好了,说,我送过去,就不去上班了,就在那里帮忙。我看伊拉忙不过来。

涵芬说:“我也出去,看看有什么可做的。”
 
最后编辑: 2020-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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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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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小说的爱情部分真不成功,只要看到爱琦,就不想看关桃涵芬的情感戏。倒也不是非要把爱琦和关桃绑在一起,实际上关涵确实更搭,我就是觉得更喜欢爱琦,她是不是一号女主不清楚,但小说写到这,她的魅力显然要超过涵芬。浅薄一点,有她的地方,关涵的爱情戏就有点多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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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小说的爱情部分真不成功,只要看到爱琦,就不想看关桃涵芬的情感戏。倒也不是非要把爱琦和关桃绑在一起,实际上关涵确实更搭,我就是觉得更喜欢爱琦,她是不是一号女主不清楚,但小说写到这,她的魅力显然要超过涵芬。浅薄一点,有她的地方,关涵的爱情戏就有点多余了。
看样子作者大大要把爱琦挂在战场了…这样才能把心口的朱砂痣变成红旗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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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作者大大要把爱琦挂在战场了…这样才能把心口的朱砂痣变成红旗的一角。
不要啊,我想要爱琦活蹦乱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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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像sabre说的,也是我希望看到的,关桃把她俩一起娶了吧
楠妹妹不很喜欢涵芬,她琢磨着把关桃和爱琦拽到一起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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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像sabre说的,也是我希望看到的,关桃把她俩一起娶了吧
楠妹妹不很喜欢涵芬,她琢磨着把关桃和爱琦拽到一起 :D
说的离谱了。其实这篇小说,爱琦写的比我能想象的还好。重情大义,拿得起放得下,好姑娘。再发展下去,长成个女将军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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